作者:远瞳
戴安娜扭頭看了一眼剛纔那觸鬚鑽出來的地方,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那裏的地面上留有一個很規則的圓洞,看上去彷彿是專門爲了方便觸鬚出入而留出來的,圓洞旁邊還豎着個牌子,上面寫着一行大字:餵食可以,不要拍打,一經發現,禁閉三天。
戴安娜收回視線,背後的散熱柵格冒出一股熱氣:“有點過載,冷卻一下就好。”
菲利普:“……真的沒事?”
“我冷卻好了,”戴安娜面無表情地說道,隨後彷彿是爲了讓話題快點回到正軌,緊接着立刻開口,“我們什麼時候前往天文臺遺址?”
“現場已經準備就緒,不過……您不需要休息一下?”菲利普看着眼前這位背後仍然在冒着熱氣的女士,“您一路車馬勞頓……”
“我的體質特殊,原地靜止對我而言並無意義,”戴安娜搖了搖頭,“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可以立即開始執行任務。”
菲利普沒有說話,反而是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了起來:“這樣也好,我也希望能儘快揭開維普蘭頓天文臺的祕密。”
菲利普立刻轉身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行了一禮,戴安娜則循聲望去,總是很少有表情變化的面孔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了一絲訝異:“高文陛下?您怎麼……”
出聲說話的人正是高文,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附近,此刻正站在那裏臉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琥珀則在他身旁站着,用有些不經意的視線掃過戴安娜和她帶來的那些提豐人。
“陛下很重視我們在維普蘭頓天文臺的發現,”菲利普這時候纔開口說道,“他在昨天就已經抵達了這裏,並將親自前去探索那座設施。這是一次祕密出行,並未在民間或聯盟內部公開。”
戴安娜眨了眨眼,她對高文·塞西爾竟然親自出現在此仍然有些驚訝,但她知道這件事不該過多過問,所以很快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高文陛下學識淵博,而且本身還是剛鐸人,他親自參與這次行動確實會發揮巨大的作用。請放心,行動中我也將盡全力確保高文陛下的安全。”
“這就不用了,我還不需要你保護,”高文很隨意地擺了擺手,“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你那零件不好配。”
戴安娜眼角似乎微微抖了一下,而她帶來的那些普通士兵則有點茫然——他們並不知道“剛鐸鐵人”的事情。
不過這都是小問題,高文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頭看向在旁邊待命的菲利普:“給我們準備交通工具,現在就出發前往維普蘭頓天文臺。”
“是,陛下!”
第1381章 刻痕
那座古代天文臺距離前線基地並不遠,而且菲利普的軍團已經在這一區域站穩腳跟數日,工程兵們在豎起淨化裝置和哨戒炮塔的同時也在天文臺和基地之間平整出了一道臨時的硬化道路,高文、琥珀、戴安娜以及幾名來自提豐和塞西爾雙方的技術專家很快便乘坐魔導車來到了天文臺所在的高地附近,見到了這座從古老的剛鐸年代一直屹立到今天的大型建築。
整個設施此刻已經被軍隊封鎖起來,在天文臺附近百米範圍內豎起了一道用合金和水泥樁形成的“圍欄”,圍欄頂端安置着結構簡單的護盾發生器和閃電符文陣列,一層稀薄的護盾包圍着整個區域,護盾外層又有跳躍的電火花在不斷遊走,一隊士兵在過去的三天裏一直駐紮在天文臺附近,並在這裏設立了兩個可以交叉封鎖高地朝向廢土一側方向的火力點——儘管在過去的三天裏,始終都沒有畸變體或別的什麼怪物靠近過這一區域。
“那些怪物似乎會主動繞開這裏,”菲利普解釋着,“至少‘野生’的那種從來都不會靠近這座高地半公里以內,而且我們在天文臺內也沒有發現被怪物入侵、破壞的痕跡,專家們懷疑可能是天文臺深處不斷釋放的那種低頻能量起到了‘驅散魔物’的效果,不過具體原理他們也分析不出來。當然,安全起見我還是在這裏設置了這些防禦。”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扭頭看向跟自己一同下車的戴安娜女士,這位曾經在維普蘭頓天文臺擔任衛士的“鐵人士兵”此刻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天文臺的方向,她那雙由高精度人造水晶和仿生外殼製成的眼睛中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但她眺望的姿態卻非常認真——她是想起什麼了嗎?
高文不知道該怎麼從“機娘”臉上判斷表情,畢竟他也不是羅塞塔·奧古斯都,所以就隨口問了一句:“戴安娜女士,看到天文臺之後你有想起什麼嗎?”
“……我還依稀記得它曾經的模樣,我離開的時候,它就這樣立在這裏,只是當時災難還沒有蔓延到這邊,這附近還有一片小小的樹林和一片鬱鬱蔥蔥的山坡,”戴安娜輕聲說道,似乎有些懷念,“我的記憶……存在多處斷裂,尤其是關於七百年前的那部分,只有零星的碎片浮現,但唯有天文臺佇立在藍天下的一幕,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認着什麼,隨後才抬手指向天文臺附近的某個地方:“那時候我每天都會在那個位置等待日落,然後開始在主建築附近巡邏,直到第二天太陽昇起來再回到那個位置,與負責日間巡視的同事交接班。但其實天文臺附近並沒什麼危險的東西,那時候帝國境內沒有強盜,也沒有魔獸,就連危險一點的野獸都因爲肉質鮮美而被附近的人類喫絕種了,不過重要設施附近必須有警衛,所以工資低廉結實耐用的‘我們’就是這種‘必要名額’的最佳人選……”
高文聽着這位鐵人士兵帶着感慨的回憶,看着對方的表情在整個過程中卻仍然維持着平淡,忍不住用有些意外的語氣說道:“聽上去你很懷念那些日子……我以爲當年的魔導師們在設置你們的心智時並沒給你們這麼複雜的思維——我印象中的‘鐵人’都是冰冷梆硬的性格。”
“我的性格在過去數百年內進行了調整,以更適應當前環境中一般人的接受和審美傾向,”戴安娜一臉平靜地說道,“而且本身像我這種服務於非軍事部門的型號就有比較靈活的性格模板,可以產生較爲豐富正常的感情以減少普通人對我們的牴觸,畢竟人類是一種情感細膩又思維複雜的生物,在面對一個和自身非常近似但又存在異質化的個體時是很容易感到緊張的……”
高文瞬間明白過來,他知道這個——恐怖谷理論嘛,只是沒想到當年的剛鐸鐵人工程師們在設計鐵人的時候竟然也專門研究了這方面……
他這邊腦子裏剛一走神,緊接着又聽到戴安娜繼續說道:“……所以剛纔我看到你們的士兵和一根從地下鑽出來的觸手相處那麼愉快時真的大受震撼,甚至感到了一種敬畏……”
高文:“……”
他瞬間就覺着這完全不是一碼事,但總覺得萬一自己開口糾正就會讓這個話題無限朝着詭異的方向發展下去,於是當機立斷地把話題引向了正事上面:“感慨和懷念都可以放到以後再說,現在我們就去這座古代設施裏面看看吧——菲利普將軍已經派人檢查過了它的內部結構,整個設施目前仍然非常堅固,我們可以放心進去。”
戴安娜點點人,便邁步徑直向着那天文臺的入口大門走去,腳步輕盈熟稔的就彷彿這一小段距離已經深深印在了她的人造肌肉束裏面一般,高文和琥珀則帶着其他人很快跟上——他們很快便走進了這座古代天文臺內部,見到了那座廢棄多年的寬闊大廳。
之前幾次的探索人員已經在大廳裏留下了應急照明的燈光,明亮的魔晶石燈讓這個古老的地方不再像當日一樣徽衷诨璋抵校贿^琥珀顯然對這裏明亮的環境有點不適應,她跟在高文旁邊小聲嘀嘀咕咕:“探索這種古代設施不都應該黑漆漆的麼……這麼亮堂我還真不習慣……”
“這還勾起你的職業記憶來了?”高文瞥了這個半精靈一眼,“等會是不是還要在房間裏放口棺材你才能進入狀態?”
“……那倒不用,你當初從棺材裏爬起來那一下子給我心理陰影太大了……”
倆人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閒扯着,目光卻都一刻不停地掃過大廳中那些古老廢棄的裝置和牆角屋頂上任何看起來有價值的痕跡,一同進來的菲利普則在旁邊說着情況:“這裏能轉移的物品都已經在進行了妥善處理之後暫時收容在基地的安全倉庫裏,但還有很多痕跡沒辦法移動,比如牆壁上的字符和那些過於脆弱的碎片,對於這類物品,技術專家們只是留下了影像資料或魔力拓印,之後還依原樣把它們留在原地……戴安娜女士?您是發現什麼了嗎?”
菲利普突然注意到戴安娜並未聽着自己對情況的介紹,而是在進入大廳之後便開始四處走動,帶着一種若有所思和陷入回憶的狀態四處查看,此刻她更是突然停在了一面牆面前,抬起頭愣愣地看着牆面上那些斑駁的痕跡,整個人都彷彿深深“陷”進去了一般。
高文也注意到了戴安娜的異常變化,他原本還計劃在大廳裏大概看一眼便直接前往那個被封鎖的上層觀星臺,此刻卻突然心中一動:“你回憶起什麼了?”
“這牆上……有痕跡,”戴安娜卻沒有回答高文的問題,只是若有所思地指着牆面,“你們發現了麼?這些刻痕……”
菲利普仔細看了一眼,略作遲疑之後點點頭:“是的,我們之前注意到這上面有些刻痕,但不是任何文字,而更像是圖案的一部分,專家認爲這應該是某種裝飾性浮雕的局部……”
“不,這不是浮雕。”戴安娜搖了搖頭,突然伸手在牆面上輕輕摩挲着,這個舉動甚至讓跟着一同進來的某位學者小聲驚呼起來:“請小心點,它們非常脆弱,恐怕經不起……”
戴安娜卻對身後的驚呼聲充耳不聞,她的手指只是輕輕撫過了那些古老斑駁的痕跡,然後彷彿無意識般地在痕跡旁邊那片已經風化脫落的牆面上勾畫起來,就彷彿是在補充着這幅畫面缺失的結構一般,而琥珀的視線則不由自主地被此吸引,她睜大眼睛仔細看着牆面上殘留的痕跡以及戴安娜手指的軌跡,漸漸分辨出了數個至關重要的圓點,放射狀連接着那些圓點的線條,圖案外部的圓環……
她突然反應過來,用胳膊肘撞了高文的胳膊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是那個圖案!”
高文一怔,緊接着也意識到了琥珀所指的是什麼——這是一份從提豐帝國祕密傳來的情報,但其實在提豐高層也算不得多麼機密——奧古斯都家族的女僕長戴安娜女士有一個古怪的習慣,她總會在無意識間反覆勾畫一個神祕的圖案,不管是在什麼地方,不管是在宮室的牆上還是地面上,甚至是路過侍從的衣服上,只要她想起來,就會下意識地把這個圖案繪製出來,圖案的內容就是許多圓點,放射狀將圓點連接起來的線段,以及一個表示“邊界”的圓環……
現在戴安娜就在勾畫這個圖形——而這個圖形,就刻在維普蘭頓天文臺的牆上!
高文當然不能表現的對這件事很熟悉,畢竟這是提豐皇宮裏的人才知道的瑣事,所以他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戴安娜女士?你在幹什麼?你好像畫了個圖案……這個圖案有什麼特殊意義?”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圖案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智核心裏,某個古老的指令還在不斷強化它的印象,我有時候會陷入恍惚,清醒之後便會發現自己在某些地方留下了這些痕跡,這甚至給周圍的人帶來了一些麻煩,我沒想到……它竟然來自這裏……”
一邊說着,這位黑髮女僕長一邊伸手撫摸着牆上的那些痕跡,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異樣:“而且,這些痕跡甚至是在我離開維普蘭頓天文臺之後被刻上去的!”
高文怔了一下,立刻意識到這句話中的信息量:“等等,你說這牆上的東西是在你離開維普蘭頓之後刻上去的!?也就是說,是在魔潮爆發之後?有人在這裏活了下來並留下了這些痕跡?”
“也不一定,”旁邊的琥珀立刻說了一句,“畢竟當時戴安娜離開這兒的時候魔潮還沒到呢是吧,或許是她前腳離開,留守在這裏沒跑的人就抓緊時間在牆上刻了這麼個圖案,那時候算是魔潮爆發之前……”
不得不說琥珀雖然說話咋咋呼呼且有時候思路顯得很詭異,但她此刻所講的竟還真有一點可能性,可戴安娜聽到之後卻搖了搖頭:“那不可能,這牆上的痕跡應當確實是魔潮爆發之後留下的,而且應該是在魔潮爆發之後的十五至二十五年間,因爲……”
戴安娜一邊說着,她的一隻眼睛突然發生了變化,其眼球內部的某個細微結構似乎被啓動了,有彷彿結晶格柵一樣的結構在眼底打開,幾秒種後,那隻眼球又恢復了原狀——這似乎只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某個特殊能力。
“我可以分析牆面各個區域塗料和建築材料剝落受損的時間差,在千年以內,精度偏差很小。”
“……媽耶,”琥珀大喫一驚,“你們剛鐸年代的東西是真牛逼……”
緊接着她便瞪大了眼睛,扭頭看着牆上的痕跡:“所以也就是說,在魔潮徹底摧毀剛鐸帝國之後十幾年,這座天文臺裏仍然有人在活動,而且還在牆上留下了這麼個‘記號’!?”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這絕不是失去理智的畸變體能夠做到的事情,”戴安娜語氣嚴肅,“可我也不相信有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維普蘭頓天文臺附近並沒有足夠堅固的防護設施,天文臺中的學者和官員們也沒有足以抵禦魔潮的實力,而且……”
她說着,語氣中突然有些遲疑:“而且如果這個圖案是在我離開十幾年之後才被刻在這裏的,爲什麼我會知道它,而且深深地記在心智核心裏?”
“圖案確實是在你離開之後刻下的,但在那之前,你和這座天文臺裏的人應該就知道這個圖案,”高文在一旁說道,“這個圖案一定對你們意義重大,以至於你在記憶出現故障之後仍然牢牢地記着它,以至於天文臺裏的倖存者——我們先假設有倖存者——會在被困了十幾年之後選擇將這個圖案作爲他們留在這裏的最後一個信息。”
“真的有人能在魔潮爆發中活下來,而且在一個孤立無援的天文臺裏活十幾二十年麼?”旁邊的琥珀忍不住小聲說道。
就在這時,菲利普的聲音突然響起:“也不是不可能——萬物終亡會的黑暗神官們不就在廢土中存活到了今天?雖然他們付出了不做人的代價,但這說明只要有特定條件,正常生物也是有可能在不依靠淨化裝置的情況下在廢土中存活的,更何況這座天文臺……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保護,它的主體完整無損,沒有像其他剛鐸設施一樣被深藍魔力熔燬,甚至其上層還有一個觀星臺在咿D。”
“上層還在咿D……”高文皺起眉來,這一刻,他突然對那個仍然在咝械挠^星臺產生了與之前更有不同的重視和一絲絲警惕,緊接着他便扭頭看向戴安娜,“看樣子我們該上去看看了。”
第1382章 異域空間
通往天文臺上層的階梯盡頭,那扇門靜靜地立在高文等人面前,某種不知名合金鑄造而成的大門上,曾經的塗層已經斑駁脫落,這不可避免的老化痕跡似乎在無聲地向見證者們述說着過去七個世紀的滄海桑田。
“只要接觸大門,就會激活一個認證系統,”菲利普在旁邊說道,“認證失敗也不會引來什麼警戒或安保裝置,只是大門會保持着閉鎖狀態。我們沒有找到它的能源是從哪來的,大概整個系統都在大門的另一側,謹慎起見,我們沒有繼續刺激這東西。”
戴安娜站在大門前,有些出神地凝視着眼前這扇斑駁的門扉,隨後她又微微皺起眉頭:“我……確實還記得這扇門。臺長和大學士平常不怎麼允許一般警衛進入觀星臺,但我有額外的分析功能,所以有時候會在這裏幫忙整理資料……”
“你還記得怎麼打開這扇門麼?”琥珀看了戴安娜一眼,似乎是覺得這位記憶斷片的古代機娘有點不太靠譜,忍不住唸叨起來,“要是你也沒轍那我可以想想辦法……”
“我只記得,天文臺的人類工作人員要開啓這扇門的話需要使用一張卡片,而像我這樣獲得授權的警衛,就只需要……”戴安娜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嘀咕着,循着內心的某種指引伸手按在了那扇門的中間,下一秒,在場的所有人便聽到有輕微的“滋滋”聲從大門兩側響起,緊接着又有一片流光在門板上流淌,迅速匯聚成爲一個綠色的標記,而一個嚴重變調、帶着滋滋雜音的聲音則不知從何處傳了出來:“滴——員工卡,認證通過。
“編號EX-800,高級警衛戴安娜,您已無故離崗二十七萬零三百六十五天,產生缺勤罰金兩千六百萬零七十六盧郎,您的休假已取消至帝國曆3018年,如有疑問請向您的崗位主管諮詢……”
這一連串播音不但干擾嚴重斷斷續續,而且用的還是七百年前的古剛鐸語,許多單詞的發音已經和今日大不相同,琥珀當場就是一愣,拽着高文的胳膊:“哎哎,這扇門balabala說啥呢?怎麼戴安娜臉上的表情瞬間就不對勁了……她原來也可以表情這麼豐富的麼?!”
“……無須在意,一個古老系統自動咝卸嗄戤a生的錯誤而已,”高文嘴角也抖了好幾下,好不容易纔維持住臉上表情鎮定,然後他扭頭看了戴安娜一眼,“女士,你還好吧?”
“我沒想到……”戴安娜身後突然升騰起一股熱氣,體內似乎還有嗡嗡聲傳來,“隔着七百年,聽上去仍然這麼可怕……”
“咳咳,別往心裏去,反正你也不用補那幾百年的缺勤了,”高文乾咳了兩聲,隨後注意到那扇門邊緣似乎已經出現一道縫隙,“不管怎麼說,這扇門看來是打開了……”
他這邊話音落下,戴安娜已經調整好了心智核心的狀態,並伸手輕輕向前推去——那扇由不知名合金鑄造、堅固程度異乎尋常的大門被她輕鬆推開,伴隨着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門對面一片昏沉黑暗、彷彿充斥着混沌霧氣一般的空間呈現在平臺上腥搜矍啊�
高文探頭朝着那片昏昏沉沉的空間看了一眼,只覺得以超凡者的視力都看不清裏面的狀態,而且始終有一層若有若無的煙霧阻擋在視野中,這明顯不正常的情景讓他瞬間警惕起來:“這對面就是‘觀星臺’?我覺得情況有點不對勁……菲利普,扔個東西進去。”
“是,陛下。”菲利普立刻點點頭,緊接着從身旁士兵手中接過了一臺便攜式的魔網終端,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門口,然後用軍官劍的劍鞘把它推進了門的另一側——在心款ヮブ拢桥_處於開機狀態、散發着微微藍光的魔網終端穿過大門,然後就彷彿被黑暗溶解或穿過帷幕一般直接消失在那片昏暗之中,稀薄的霧氣吞沒了它,不留下一點蹤影。
“這……”菲利普頓時皺起眉頭,緊接着看了旁邊設置在平臺上的另一臺魔網終端一眼,看到那設備底座上的某個符文正在微微發光,然而終端上空的全息投影卻只有一片干擾波紋,“送過去的魔網終端還在咝校瑏K未受到破壞,但傳不回畫面,似乎存在很強的干擾,或者……距離過遠?”
一邊說着,他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把軍官劍的劍鞘,剛纔他用這東西將終端推入大門另一側的時候,劍鞘曾有大概四分之一的長度也被那片黑暗吞沒,但他之後毫無阻滯地把劍鞘又抽了回來,現在他仔細觀察了半天,確認劍鞘上沒有任何受損的痕跡,也沒有遭到詛咒或魔法侵蝕的氣息殘留。
“……那扇門對面肯定有古怪,彷彿有一層帷幕在阻擋着窺視,但東西可以送進去,也沒有受到損傷……”高文也注意到了菲利普的劍鞘情況,若有所思地說道,“只是一層屏蔽?保護措施?”
隨後,菲利普又用另一臺魔網終端進行了測試,他將小型終端調整到記錄模式,然後將其綁在一根長長的棍子上送過了那扇門,幾分鐘後將棍子收回,魔網終端也完整無損地回到了門的這一邊,然而當高文等人滿懷希望地想要播放終端所記錄的畫面時,看到的只有一片炫目跳動的光斑——嚴重干擾的典型表現。
“看來之前我們在天文臺外部記錄到的能量反應確實是從這裏泄露出來的,”菲利普表情嚴肅地說着,“大門背後有一個強度極高的能量場,魔網終端在其中無法咝校@個能量場的小規模泄漏就變成了探索人員們在外面用設備觀察到的那個週期信號,不過看樣子這個能量場並不會對實體造成直接損傷……它只是在干擾魔力咝小!�
“當年的觀星臺上有這種大功率能量源麼?”高文立刻詢問旁邊的戴安娜。
“沒有,”戴安娜搖了搖頭,“觀星臺上只有各種觀測裝置、記錄裝置和一套大規模的魔力濾鏡組,它們都是低功率設備。”
高文皺了皺眉,剛想再問些什麼,就突然聽到琥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得了,還是我過去看看吧。”
高文一聽,頓時驚訝地回頭看了這個半精靈一眼——這貨什麼時候慫性減退了?以前遇上類似情況不都是自己拎着她往前扔這個探姬纔會去幹活的麼?這次積極性這麼高?
“你這麼看着我幹啥?”琥珀立刻注意到了高文異樣的視線,頓時叉着腰,“你帶着我出來不就是讓我跑前面探路的麼,難不成還是覺得自己最近血壓低了想跟我聊天治低血壓的?”
一聽對方如此有自知之明且又恬不知恥的發言,高文頓時就確認了眼前這貨還是琥珀,並沒有被哪個異世界來的倒黴蛋當場魂穿,但他還是忍不住唸叨了一句:“我是沒想到你能這麼有自覺,以前讓你主動乾點什麼可沒這麼容易……”
“廢話,我主動過去總比等會被你扔進去好看,”琥珀翻了個白眼,緊接着身形便已經在腥搜矍皾u漸虛化起來,伴隨着一陣影影綽綽的光影將她整個人徽制渲校D身便向着那扇通往上層觀星臺的大門走去,“我去前面探探路……”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腥搜矍埃菍俞輳丰∧话愕幕煦绾诎低虥]了她,這讓高文心中稍微有點不安——但他同時又對琥珀有着信心,覺得以對方一流的跑路技巧和生存第一的人生信條,哪怕對面遇上什麼危險也肯定能第一時間逃竄回……
他這邊腦海裏念頭剛跑到一半,琥珀穿過那道帷幕纔不過兩三秒鐘,腥吮阃蝗桓杏X眼前一花,一團閃爍浮動的光影又從那扇門裏竄了出來,緊接着便是從光影裏跳到地上的琥珀以及她那咋咋呼呼的大呼小叫:“哎媽呀對面不得了啊!你們快過去看看!我詞彙量不夠!”
守在門口的幾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但在有人下意識地採取行動之前,菲利普卻率先上前一步,同時手按在佩劍上,謹慎地看着琥珀:“帝國憲章的第七章第十七條是什麼?”
琥珀一愣,緊接着瞪起眼睛:“啊?這我哪能背出來!”
菲利普一聽這個表情頓時略顯放鬆,高文則緊接着也問了個問題:“你平常怎麼稱呼我?我是說嘴瓢了的情況下。”
琥珀頓時縮着脖子看了菲利普手裏的佩劍一眼,嘀嘀咕咕:“那個詞我說出來他肯定就一劍砍過來了……”
高文這才舒了口氣,伸手按了按對方的頭髮:“必要流程,理解吧。”
“我懂我懂,這種詭異的地方,去而復歸的探索人員鬼知道是什麼變的,多少實力強大的冒險家都團滅在這上面了,”琥珀頓時相當大度地擺了擺手,並表示自己在相關領域經驗豐富,“說說對面吧,那邊沒什麼危險,但卻是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地方,絕對不在正常空間裏。你們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高文抬起頭,看到對面的戴安娜也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他才邁開腳步,帶着腥艘煌竭^了那扇詭異的大門。
在黑暗襲來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穿過了一道微涼的帷幕,同時皮膚上又傳來了彷彿觸電般的麻癢,周圍氣息的快速變化讓他迅速意識到自己正在跨越某種“不連續的時空”,而類似的感覺他並不陌生——在當初永恆風暴的最深處,進入那片靜止的“猩駪饒觥睍r,他也有過這種進入時空異域的奇妙體驗。
隨後他邁出了第二步,黑暗轉瞬間褪去,所有人的眼前都豁然開朗。
高文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一片極爲寬廣的圓形平臺,它看上去像是天文臺的上層,然而卻絕不是正常的“上層”——這周圍原本的牆壁和上方原本應存在的半球穹頂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撕成了碎片,無數巨大的牆體和屋頂殘骸彷彿失去重力一般漂浮在平臺四周,並在空中環繞旋轉,而在那些支離破碎的漂浮碎片之外,則是一片充斥着混沌色彩的天空,一種彷彿是經過濾鏡過濾般的紫紅色背景覆蓋着整片空間,讓萬事萬物都呈現出鮮明的“異域”感。
而在這“異域”般的空間正上方,高文卻又看到了一片比任何地方都要澄澈、燦爛的星空——充斥着紫紅色彩的天空彷彿在那裏裂開了一道口子,就如帷幕破開了一個洞,不規則的巨大裂隙中,能看到繁星閃爍。
那本是瑰麗美妙的星空,然而在這個明顯詭異的空間裏,唯一正常的星空卻成了最詭異的存在。
“這是……”菲利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也跟在高文身後走入了這片空間,眼前的詭異場景讓年輕的帝國將軍瞪大了眼睛,他的視線首先落在那些失去重力、在附近高空中如旋渦般旋轉的巨大建築碎片上,“那些是天文臺上層結構的碎片?可是明明在外面看的時候……”
“在外面看的時候,天文臺是完整的,它的上層一目瞭然,”高文沉聲說道,“但在這裏,我們看到了一個被撕碎的觀星臺,而且整個觀星臺都彷彿落入了扭曲時空一樣……”
琥珀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抬頭看着高文:“你懂得多,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這裏是某種時空鏡像,是維普蘭頓天文臺在一處扭曲時空節點中生成的‘複製體’,在這個錯亂的時空裏,天文臺已經被破壞了,也可能這裏是類似暗影界的環境,現實世界中的天文臺在這裏產生了一個錯誤疊加的幻影,亦或者……是有誰主動製造了這麼一片異常空間,”高文搖了搖頭,“這種猜測要多少有多少,但都沒什麼意義,關鍵是我們中唯一一個可能掌握線索的人——戴安娜女士,你認識這地方麼?你有什麼思路?”
戴安娜也走過了那扇門——現在那扇門仍然豎在它應該在的地方,但門的周圍卻沒有牆壁,它就像一個詭異的時空入口般孤零零地立在空中,門對面是一片黑暗。
戴安娜抬頭看着這個異常的地方,她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驚訝之色,隨後輕聲說道:“這裏……確實是觀星臺,我還認得它的模樣,但爲什麼這裏會變成……”
她困惑地自言自語着,無意識地向前走去,走向平臺中心,那裏是整個空間的中心點,一團朦朧的光輝凝聚在那裏,似乎是在保護什麼祕密般阻擋着腥说囊暰�,高文剛纔也看到了那團光輝,但他沒敢貿然上前,這時候看到戴安娜向前走去,他立刻忍不住開口:“謹慎一些,戴安娜女……”
高文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一聲能量嗡鳴的響動突然在空氣中響起,一團朦朧的光輝突然在戴安娜面前凝聚了起來,這打斷了高文的話,並讓所有人瞬間如臨大敵,可戴安娜卻立刻從那團朦朧光輝中看到了一個漸漸浮現出來的、熟悉的身影。
“斯科特……爵士?臺長?”
第1383章 回聲
斯科特·普蘭丁爵士,維普蘭頓天文臺的臺長,同時也是這座天文臺的最後一任臺長——高文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他曾從戴安娜口中聽到過關於這位古代剛鐸人的隻言片語,而且知道當年正是這位斯科特爵士在最後時刻下令讓時任天文臺警衛的戴安娜離開了崗位並向北方逃亡,在這位記憶支離破碎的鐵人士兵心中,斯科特·普蘭丁爵士的形象應該是少數最爲深刻的事物之一。
她不可能在這時候認錯人。
高文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向着那道幻影走近兩步——一方面是爲了確認那幻影的模樣,另一方面則是爲了靠近保護戴安娜,畢竟這個幻影在這裏已經存續了不知多少年,其精神不知道正處於什麼狀態,當初卡邁爾剛剛被發現的時候也曾有過無差別攻擊的混亂階段。
而就在高文靠近的時候,那團朦朦朧朧的光芒中又有了新的變化,光芒中心那個高大而面目模糊的身影似乎從靜止中甦醒,一個略顯冷漠機械的聲音則從中傳來:“識別到大門開啓……識別到預設接觸者……高級警衛戴安娜……轉入設定流程,開始播放記錄數據。”
話音落下,那團朦朧的光芒再次收縮,光芒中心的身影變得比剛纔更加清晰了一些,斯科特·普蘭丁爵士的幻象站在那裏,視線卻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他直視前方,目光越過了戴安娜,彷彿在看着一個早已不存在於此的目標:“戴安娜,好久不見……我不知道當你看到這份記錄的時候外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但既然你能看到,那就說明你真的回到了這裏——在我和阿爾方斯所假設的數個可能性中,最大的奇蹟發生了,你打開了觀星臺的大門……”
“這只是一個影像記錄,”琥珀反應過來,小聲嘀嘀咕咕着,“我還以爲跟當年的卡邁爾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