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而當他的視線轉向營地的另一側,卻看到了大片繁茂的森林,無數說不出名字的參天巨樹充斥着視野,巨樹根鬚以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姿態深深地扎進呈現出紫黑色的泥土之間,在巨樹腳下又有茂密的灌木叢和各種低矮的花草植物錯落生長——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恐怕任誰都會覺得這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生機盎然的森林罷了。
僅將目光聚焦在森林中時,沒有人能想到這森林邊界之外便是作爲生命禁區的剛鐸廢土。
哪怕菲利普自己,在看到這片隨着軍團一同推進的活體森林時也總會感覺到一種荒謬的錯亂感,就彷彿覺得這片廢土已經被治癒,而那些距離森林只有咫尺之遙的那些污染反而憑空少了一份真實感。
但他知道,這片活體森林所營造出來的“生機”只是一層臨時的假象,這片廢土中的污染仍然在蔓延,哪怕是森林中最繁茂的植物下面,也維持着時刻不停的“搏殺”——貝爾提拉的生命力量在與廢土中的毒素對抗,她的根鬚在與那些黑暗神官的根系網絡對抗,這種對抗漫漫無期,而只有不斷在進軍路上建設起來的淨化裝置,才能真正解決掉污染力量的蔓延。
腳步聲從旁邊傳來,菲利普聽到萊特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看上去真是不可思議……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在隨着我們一同前進,說真的,最初得知索林巨樹介入戰場的時候我可沒想到情況可以發展成這樣。”
菲利普對這位聖光教會領袖微微點頭,隨後語氣中帶着感慨地開口:“你知道麼?黑暗山脈南麓的黑森林在昨天下午已經完全消失了。”
萊特表情有些驚訝,而在他開口詢問之前,菲利普便主動說道:“爲了補充更多的生物質,同時降低沿線生物質合成工廠的生產壓力,貝爾提拉女士一直在與那片黑森林爭奪養分,事實證明……野蠻生長的黑森林沒能搶過富有戰術的貝爾提拉女士,那片封鎖了文明疆域七百年的可怕森林最後竟然被活活‘餓死’了……我們現在眼前所看到的這些樹,其中有一部分生物質恐怕就是從黑森林的殘骸上剝奪過來的。”
饒是平日裏成熟穩重的萊特這時候也一下子有點不知該說些什麼——在舊安蘇時代,黑暗山脈南麓那片黑森林便已經是北方國度家喻戶曉的“絕境”,作爲昔日“魔潮”的可怕遺產和人類文明衰退的證明,黑森林在無數吟遊詩人和冒險者口中扮演着和巨龍巢穴、黑暗地城、巫師古堡一樣的角色,父母會用它來嚇唬不聽話的孩童,莽撞的傭兵和探險者則會用吹噓來的“黑森林探險故事”來誇耀自己的勇敢和見識,結果現在這麼個一度被視作絕境天險的東西竟然就這麼沒了,而且還是因爲跟索林巨樹搶土喫沒搶過給活活餓死的……這上哪說理去?
萊特不知道這件事將對今後造成多少深遠的影響,反正有一點他很確信,今後的冒險者們肯定是沒辦法再拿黑森林吹牛逼了……
“不管怎麼說,這是好事,”萊特最後搖了搖頭,“現在我們的咻敳筷犜诖┰胶谏值臅r候將無比安全,而且南門堡壘的工程兵們也不用每年都出動兩三次去焚燒那些不斷蔓延的植物了。”
菲利普點了點頭,而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沙沙聲突然從他們附近傳來,萊特循聲望去,正好看到一根帶着褶皺外皮的棕黑色“藤蔓”正沿着營地邊緣的灌木叢飛快移動,隨後那棕黑色藤蔓彷彿是注意到了這邊,又轉了個彎朝這邊探來,並飛快地來到了他和菲利普面前。
菲利普看到這藤蔓捲曲着,其粗壯有力的末端結構正緊緊地“抓”着一大塊彷彿野獸殘肢般的血肉——這應該是廢土軍團中那些生化合成獸的殘骸,因爲正常的畸變體在死亡之後很快便會化爲灰燼消散,只有這些由黑暗神官培育出來的、不知用什麼魔獸爲藍本大批量複製出的合成獸纔會留下這種“屍體”。
藤蔓卷着這一大塊“戰利品”在菲利普面前上下搖晃了幾下,年輕的指揮官卻一時間有點發蒙,倒是旁邊的萊特很快反應過來,隨手抄起了重型燃燒器,將出力調到最小之後指向那團肉塊,伴隨着呼的噴火聲,烈焰在肉塊上炙烤起來,並很快將其變成了七八成熟的狀態——而且還很小心地避開了那捲着肉塊的藤蔓。
藤蔓卷着烤熟的肉,在萊特面前上下襬動了幾下,似乎是在表達感謝,這一幕讓菲利普目瞪口呆:“等會……貝爾提拉女士開始喫熟食了?”
“有時候會,”藤蔓沒辦法說話,是旁邊的萊特開口解釋,“最初是一名白騎士隨手把被燃燒器烤熟的生化獸殘骸扔給了出來‘覓食’的藤蔓,然後貝爾提拉女士似乎對此很滿意,再然後就開始有更多士兵把烤過的肉送給這些路過的藤蔓了,而有的時候貝爾提拉女士自己也會把從戰場上撿到的肉拿給帶着燃燒器的士兵讓他們幫忙烤一下……你平常沒有關注這些麼?”
菲利普:“……我完全不知道!”
這位年輕的指揮官懵了一會,隨後嘴角才突然抖動起來:“我怎麼覺得這事兒怪怪的……照這麼說,我們的士兵和這片活體森林相處的還挺……愉快?”
“大家都是並肩作戰的戰友,”萊特一臉認真地說道,“更何況平常森林也會爲士兵們提供一些果實和經過消毒處理的淨水,這在前線是很寶貴的物資,士兵對此都心存感激。”
菲利普嘴角又抖了一下,心說這應該算是互相餵飯的交情……
就在這時,他掛在胸口的便攜式魔網終端突然發出了嗡嗡的震動,在通訊接通之後,一名士兵語氣急促的報告聲傳入他和萊特耳中:“長官!前往東南勘測地勢的偵查小隊發現了一些東西!”
菲利普和拜倫同時一愣,緊接着菲利普微微皺起眉頭:“具體情況,你們發現什麼了?”
“似乎是一座廢棄的古代設施——主體結構維持着不可思議的完整,而且深處似乎還有微弱的能量流動,”魔網終端中傳來士兵的回答,“目標地點周圍沒有畸變體活動,偵查小隊沒有貿然深入,目前正在設施周圍遠程警戒。”
“很好,讓他們在那裏等着,專家小組很快就到,”菲利普飛快地對通訊裝置說道,緊接着又抬頭看向萊特,“我覺得我得親自過去看看……你認爲那會是什麼?”
“不管那是什麼,可以在這片廢土上保持結構完整的‘遺產’本身就很不尋常,”萊特表情嚴肅,“要麼它極端幸撸N它受到了某種高位力量的保護……你是得親自看看。”
……
偵查小隊所報告的地點距離前線基地並不遠,甚至就在基地火炮的掩護範圍內,因此帶着專家團隊乘車離開基地的菲利普沒花多少時間便找到了那些正在荒原上待命的偵查士兵,緊接着,他便看到了那些士兵所描述的“古代設施”——
那是一片坐落在高地上的建築物,規模很大的建築物,由一座帶有弧形穹頂的圓柱形主體和數個小型附屬建築組成,它在愈發昏暗的夕陽下佇立着,昏黃的天光在其主結構表面鍍了一層鐵鏽般的質感,數百年的侵蝕和不斷堆積的風沙讓整個建築羣都呈現出和周圍土地相差無幾的灰黑色澤,並將它的一部分掩埋在了塵土中——這也導致之前在空中偵察的龍騎兵飛行員未能一眼把它和周圍堆積的那些嶙峋巨石分辨出來。
但這些風化斑駁的痕跡隻影響到了這片建築的外表——它的大部分結構仍然完好無損地挺立在這片土地上,從那高聳的主體外牆和線條簡潔優雅的建築屋頂間,菲利普仍然可以依稀看出這東西曾經輝煌的模樣——作爲古代剛鐸帝國的某種技術結晶,它縈繞着一種蒼涼而神祕的氣氛。
“我們找到它的時候,魔力感應裝置便開始顯示出一個微弱而斷續的波動,”最先發現這座設施的士兵來到菲利普面前,行了一禮之後說道,同時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感應裝置,這帶有魔力偵測符文陣列和小型聚焦水晶的小機器正投影出一片不斷明暗變化的光幕,但光幕中的線條卻模糊不清,“設施深處可能有什麼東西還在咝小覀冊谒鼈让嬲业搅艘粋�入口,但沒有貿然進去。”
“做得很對,廢土中發現的一切可疑設施都應該等專家到場處理,”菲利普點了點頭,回頭看向跟着自己一起過來的幾名技術人員,他們是在考古和古典魔法領域皆有一定成就的專家,對於那些在廢土中發現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這些專家顯然比普通士兵專業——也比他這個將軍專業,“請問你們有什麼看法?這個設施……它可能是幹什麼用的?”
“設施的具體作用需要進一步搜索才能確定,”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人說道,他的目光時不時便會落在不遠處的那片建築物上,眼睛中閃爍的光芒顯示着這位學者此刻略有些興奮的心情,“但從目前能看出來的結構判斷,這座設施應該不是軍事或民事用途——剛鐸帝國的軍用設施通常會有巨大的能量火花塔,哪怕高塔被摧毀,也會留下大規模的基座痕跡,而民用設施則不會設置在這種遠離城市羣的荒野上……設施內部的能量反應則格外引人注意,畢竟理論上剛鐸時代的所有設施都是依靠深藍能量網絡來提供魔力的,但我們都知道,這個網絡早就崩潰了……”
中年學者帶着興奮表情滔滔不絕地說着,但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的將軍可能並不想在這時候聽這麼一大串的理論知識,於是立刻剋制住了繼續講下去的衝動:“總而言之,我們需要深入探查一番——這可是我們至今爲止在廢土中發現的第一個保存如此完整的東西,而且它裏面甚至還有能量反應!”
菲利普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們——這些士兵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曾經歷過所有嚴酷的戰場考驗,但即便是有這些士兵在身邊,他也必須保持十足的謹慎。
那是一座剛鐸年代的古代設施——誰也說不清這樣的古代遺蹟裏面會藏着什麼樣的危險,古代人留下的魔法陷阱?失控泄露的能量導管?或者乾脆是個發了瘋的鐵人士兵?
都有可能。
在這片充斥着死亡的廢土中,徹底損毀的遺蹟很危險,但那些還“活着”的遺蹟……往往更加危險。
“薩拉,你帶着你的班組進去看看情況,”菲利普提醒着即將作爲先頭隊伍進入設施的士兵們,“所有人提高警惕,不要亂動不該動的東西,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回傳畫面——進入設施內部之後先不要貿然深入,等待後方技術專家的建議,如果遇上突發危險可以立即放棄任務撤退。”
“是,將軍!”
名叫薩拉的年輕戰士立刻行了一禮,隨後便帶着一小隊士兵向那座設施走去。
留在指揮車旁的菲利普則示意隨行的技術軍士打開了魔網終端,薩拉小隊眼中所見的景象隨之呈現在終端上空的全息投影上。
第1379章 天文臺
位於前線基地附近的荒蕪曠野上,那座保持着結構完整的古代設施正靜靜地佇立在夕陽中,由於淨化裝置在廢土中的不斷延伸,原本盤踞在這一區域上空的污濁雲層已經隨着能量場的改變而被漸漸驅散,數個世紀以來,正常的陽光第一次照耀在這片大地上——在夕陽下,那斑駁古老的建築羣如同在大地上沉默站立的巨人,向着曠野深處投下了長長的陰影。
一輛全副武裝的指揮車和兩輛重型戰車停在建築物附近的陰影中,士兵們則在周圍設下了數個監控廢土的臨時哨點,而在指揮車內,菲利普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呈現着清晰的畫面。
戰士薩拉所帶領的小隊正在靠近那座建築物底部唯一的入口,那扇古老的大門已經損壞,歪歪斜斜的門板傾倒在附近的塵土中,大門背後的空間如一個黑洞洞的洞穴,它在黃昏中靜靜張開巨口,彷彿等待着魯莽之人的靠近,而在傳回的畫面背景音裏,菲利普還可以聽到戰士們從全覆蓋式頭盔下面傳來的粗重呼吸音。
“我們已經來到入口前,熱源警報和生命探測均無反應,”戰士薩拉的聲音在畫面之外響起,“目視範圍內沒有活動目標,我們沒有受到攻擊。”
“環視入口,把所有畫面都照進去,”菲利普對着通訊裝置說道,“隨後警戒隊形前進,注意安全。”
“是,將軍。”戰士的聲音傳來,同時全息投影上的畫面也隨之開始轉動,那些斑駁陳舊的外牆和從外牆上脫落的建築材料在指揮車內腥说难矍熬従徱苿樱S後畫面開始向着那黑洞洞的“洞口”移動,一名偵察兵打開了燈光,一道明亮的光柱照進門內。
就在這時,站在菲利普旁邊的那位中年學者突然開口:“停一下,轉回剛纔那個地方——在那堆碎石中間,剛纔燈光打到的地方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隨着專家話音落下,通訊裝置傳回的畫面隨之移動,一堆散落在地的破碎物品和一個被半埋起來的、長方形的薄板出現在菲利普等人眼前,一名士兵伸手指着那堆殘骸:“是的,這看上去像是個標牌……表面好像有東西,要把它拿出來麼?它看上去非常脆弱。”
菲利普沉聲開口:“拿出來,小心處理,那上面有字。”“是,將軍。”
那塊被半埋在廢墟中的薄板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一片塵埃和碎屑從它的表面掉落下去,士兵小心翼翼地翻轉着它,將看上去有字的一面放在了畫面的正中間——那是已經嚴重磨損風化、尋常人已經難以辨認的紋路,但仍然可以看出是古剛鐸帝國的文字,菲利普立刻轉頭看向了身旁的中年學者:“能看出寫的是什麼嗎?”
“我們正在辨認。”中年學者緊皺着眉,另外幾名專家也湊了過來,這些對剛鐸遺物頗爲了解的人一邊仔細分辨畫面上的符號一邊時不時低聲討論,隨後他們又拿出了古代剛鐸帝國的地圖在那上面比劃着,似乎是在確認此處設施在歷史上的位置,折騰了好一會之後,其中一名學者才若有所思地低聲開口:“難道這裏是維普蘭頓天文臺?”
“維普蘭頓天文臺?”菲利普立刻眉頭一挑,他隱約記得這個名字好像什麼時候聽到過,“怎麼聽上去有點熟悉……”
“那是古剛鐸時期最大的天文觀測設施之一,位於古帝國北部,據說數千年前曾有天外來物墜落在這一地區,因此這座天文臺同時也是剛鐸學者們研究‘天外來物’的研究設施,”中年學者解釋道,“那個標牌上的大部分字符都已經無法辨認了,但還可以看出天文臺的字樣,我們剛纔確認了一下古代地圖,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在古剛鐸的維普蘭頓郡附近……”
“我想起來了!陛下跟我提起過這地方。”菲利普露出恍然神色,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他確實記起了和這個地名對應的知識,而且記起高文曾經提到過,當年剛鐸帝國毀滅之後北方開拓軍就曾從這座“維普蘭頓天文臺”附近經過,而陛下那面傳奇般的王國守護者之盾正是開拓軍從維普蘭頓地區的某處設施裏得到的——據說那面盾牌甚至就是傳說中的“天外來物”之一……
“這座天文臺竟然還在這裏,而且主要結構絲毫沒有崩塌的跡象……”在意識到這座古代設施可能意義非凡之後,菲利普的表情瞬間比之前更加嚴肅起來,“我們得向上報告了……”
“將軍,還要繼續深入麼?”就在這時,通訊裝置中又傳來了戰士薩拉的聲音,“這裏面有個很寬廣的空間,但魔力反應還在設施的更深處,是否要找一下有沒有進一步前進的通道?”
“……繼續行動,”菲利普略做思考之後下令道,“隨時關注偵測設備的讀數。”
士兵們收到命令,開始在這座已經沉寂了數個世紀之久的古老設施中繼續行動起來,在傳回的畫面上,可以看到他們首先進入了一個大致呈圓形的大廳,大廳內所有設備都已經損毀、沉寂,顯然不可能是那神祕能量反應的來源,而設施內的照明系統更是已經完全壞掉,在檢查了一些殘存的能源線路之後,技術專家做出判斷:這座天文臺本身的能源系統是完全停擺的。
“從外面仍然能感應到天文臺內部某處的能量反應,而且這個能量反應非常平穩,沒有對探索隊伍的行動做出任何應變,”一名技術專家說道,“所以這個能量反應可能與天文臺本身無關,我懷疑是某種外源性的能量源……比如某種古代遺物,被存放在那個設施裏,而且這些年一直在咿D……”
“可以持續釋放能量達七個世紀,不管那是什麼東西,都只能用驚人來形容了,”菲利普皺着眉搖了搖頭,“哪怕是當年剛鐸帝國留下的尖端技術,也很難……”
“將軍,我們找到一條通往上層的路,在大廳側面,看起來是個備用樓梯,”薩拉的聲音這時突然從畫面外傳來,打斷了菲利普的自言自語,“我們正在向上走,前面好像有一扇門……”
菲利普的目光立刻回到了全息投影上,他看到兩名士兵正走在一條頗爲陡峭的樓梯上,而那年久失修的臺階看起來竟還頗爲穩當,在那陡峭的樓梯盡頭,則可看到一個小小的平臺,平臺另一側的牆壁上鑲嵌着一扇色澤昏沉的金屬門,它緊閉着,門框上還可以看到一個鏽跡斑斑的標識牌。
那標識牌的情況顯然比設施入口處的標牌要好得多,上面的字符依稀可辨,站在菲利普旁邊的中年學者很快便辨認出上面的字跡:“上層觀星臺——那扇門背後應該是天文臺最重要的部分。”
“可以試着開門,”另一名學者則在旁開口,“理論上這種門背後不會有什麼陷阱機關,這裏是個研究設施,它沒必要在觀星臺附近安排什麼武器裝置。”
進入天文臺內部的士兵們接收到了指令,其中一人走上前去,把手放在那扇看上去頗爲沉重的金屬門上並微微用力推了一下——下一秒,那扇門表面竟突然浮現出了一片流動的微光!
微光在大門表面流淌,彷彿是某種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意志”在其深處突然甦醒過來,前去推門的士兵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隔着通訊裝置監控現場的菲利普和幾位技術專家們也瞬間被嚇了一跳——這扇門竟然還有能量?!
緊接着,不等有人開口,那扇門上流動的微光便迅速匯聚到了一起,變成漂浮在大門前的一道光幕,有清晰的字符在那光幕上跳躍着。
菲利普立刻看向旁邊的專家,後者則不等將軍開口便翻譯道:“不符合身份認證——將軍,這是個門禁系統,它還在正常咝校倚枰獧嘞薏拍荛_門……”
“這都七百年前的東西了,上哪找開門權限去?”旁邊的另一名學者頓時說道,“看來咱們得想辦法破解這個老古董了……這扇門還有能量,它背後的設施結構很可能也還有能量,強行破壞大門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引起某種銷燬機制,像這種機密研究設施裏通常都會有自動銷燬資料的設置……”
“等等,”菲利普從剛纔開始便在皺着眉若有所思,這時候突然出聲打斷了幾位學者的交談,“先別忙着刺激這扇門,我們把這邊的情況報告上去,權限的話……恐怕真有辦法解決……”
……
“菲利普帶領的第一軍團在魔能焦痕東南方向的高地區域發現了維普蘭頓天文臺,”在鋪着藍色天鵝絨地毯的書房中,高文放下了手中剛剛收到的情報,對正在旁邊幫忙整理資料的琥珀說道,“而且那座天文臺的狀況好的不可思議,主體結構完整無損。”
一聽這個,琥珀頓時瞪大了眼睛:“我去!那他們挖到好東西了啊!菲利普在這行也這麼有天分呢?”
“……我覺得你口中的‘天分’跟我這時候在想的應該並不一致,”高文看了這個昔日的傑出盜墓僖谎郏暗汩_心就行。”
“哎,這個不重要,”琥珀隨意擺擺手,緊接着眼睛便骨碌一轉,“對了,我記得你那面盾牌就是從維普蘭頓地區撿到的吧……你以前是這麼說的來着。”
“沒錯,王國守護者之盾確實是在維普蘭頓地區的一處地下設施中找到的,”高文點點頭,“不過嚴格來講當年我跟查理只是找到一塊很結實的金屬板,後來我們實在搞不明白那玩意兒是什麼,又覺得它尺寸形狀硬度正合適,纔給焊了個把當盾牌用……”
高文所講的確實是那面與開拓者之劍齊名的傳奇盾牌的來歷,但更多的細節他卻沒有提起:
王國守護者之盾的主體,那塊來源不明、硬度超高的金屬板,其實正是當初維普蘭頓“隕石雨”事件中墜落在地表的碎片之一,而那些碎片則是三千年前阿莫恩撞擊蒼穹站時從空間站上拋灑下來的殘骸,上古時代的剛鐸人將那些殘骸視作“天外來物”,之後隨着剛鐸文明的發展,學者們又爲了研究那些殘骸而設立了包括維普蘭頓天文臺在內的一系列研究設施,時光流轉,剛鐸毀滅,這些來自蒼穹站的碎片之一又機緣巧合地落到了當時帶隊向北方轉移的查理和高文之手,並被加工成了一面盾牌,這一切就彷彿一條無形的線,將三千年的歷史綴連在一起。
而有的時候,想到三千年前的白星隕落,想到維普蘭頓地區的“隕石雨”,想到開拓軍將碎片加工成高文·塞西爾的盾牌,高文便會忍不住繼續聯想下去——是否正是因爲常年與那塊來自蒼穹站的碎片朝夕相處,才導致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發生了某種“變化”,導致了他與太空中的起航者遺產建立一定的聯繫,並間接聯繫上了當時作爲“衛星精”的自己?作爲最強騎士的高文·塞西爾壯年而亡,留下一具不朽之軀,高掛太空的自己在地表獲得重生,所佔據的正是這樣一具曾經手持起航者碎片的軀體……這一切,真的像是一筆早已定下的交易。
時至今日,關於高文·塞西爾和起航者遺產的許多謎團都已經真相大白,可唯有這最關鍵的一環,在高文的記憶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哎……哎哎,”就在這時,琥珀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將高文從走神狀態中驚醒,“你沒事吧?突然就眼神恍惚了……又走神了?”
“沒什麼,只是不小心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高文搖搖頭隨口說道,“剛纔說到哪了?”
“說到你那面盾牌是從維普蘭頓的某個地下室裏開箱子開出來的,原本只是個不知道有啥用的金屬板,然後你們給焊了個把當盾牌……”琥珀balabala地說着,緊接着朝剛纔高文扔在桌上的情報看了一眼,“現在菲利普那邊情況怎麼樣了?他們在天文臺裏發現什麼了?”
“他們發現一個古老的門禁,需要某種認證權限才能進去,天文臺上層的觀星臺被那東西封鎖着,探索士兵進不去,”高文沉聲說道,“門禁系統還在咝校f明天文臺的上層很可能還有其他東西也還在咿D,貿然破壞大門極有可能導致設施中的資料銷燬,所以菲利普現在在等待進一步指示。”
“我去,七百年的老墳了竟然還有個鎖,那……”琥珀頓時喫了一驚,緊接着就一下子反應過來,“等等,認證權限……我記得……”
“是的,我現在需要聯絡一下我們的鄰居了,”高文笑了一下,“奧古斯都那邊或許就有這麼個‘權限’,而且他們對那座天文臺應該也很有興趣。”
第1380章 共同探索
對於菲利普在廢土中發現的那座天文臺,高文是非常重視的。
儘管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裏,那座天文臺或許只是一座有點特殊的古代設施罷了——它古老,神祕,或許還蘊藏着一些知識和古董價值,但在整片剛鐸廢土上,這樣的古老設施也不會有太突出的價值,頂多就是保存完好一點罷了,但高文不這麼看,他對這座“維普蘭頓天文臺”知根知底。
三千年前,阿莫恩撞擊蒼穹,其中一部分碎片在太空中經歷了漫長的環繞和緩慢降軌之後墜入大地,一部分碎片落在古剛鐸的維普蘭頓地區,史稱“維普蘭頓隕石雨”,之後剛鐸人修築了那座天文臺,並修建了大量配套的、用於研究天降之物的研究設施,只可惜受限於技術水平,當年的人類研究了那麼久,也沒搞明白起航者遺產是個什麼東西,直到剛鐸帝國崩潰,當年的高文·塞西爾與查理率領的北方開拓軍路過維普蘭頓,其中一塊碎片才被從地下室裏挖掘出來,並如同一條隱祕的線,將大地上的開拓英雄和太空中的衛星精聯繫在了一起。
對高文而言,那座天文臺是和自己關係匪湹臇|西,他甚至覺得這算是某種緣分——而這種緣分又朝着另一個方向延伸,與提豐帝國聯繫在一起。
奧古斯都家族的那位祖傳女僕長,黑髮的戴安娜女士,其真實身份是剛鐸年代的一位“鐵人士兵”,她在七百年前魔潮爆發之前曾是維普蘭頓天文臺的守衛之一,而當災難爆發之後,她遵照天文臺臺長的命令解除職務向北逃往,並最終倒在了黑暗山脈東部,被當時的提豐皇室“撿”了回去。
如今那位戴安娜女士的記憶模塊似乎有些問題,她已經記不得當時維普蘭頓天文臺到底發生了什麼,也記不得自己曾經的主人到底都交待了自己什麼任務,她唯一記得的,就是自己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不斷逃亡,不斷流浪……如果她能回到維普蘭頓天文臺,是否可以回憶起什麼?
高文也不確定這點,但他覺得有必要將維普蘭頓天文臺的事情告知提豐那邊——他需要那位失憶的鐵人士兵去試着打開天文臺上層的那扇門。
反正目前整個維普蘭頓地區都處於塞西爾軍團控制之下,菲利普派過去的探索人員更是已經把天文臺能夠進入的幾個區域裏裏外外都探查了許多遍,感覺上有價值的東西都已經打包呋鼗兀不走的也留下了影像資料和拓本,在確保主導權的前提下,高文並不怎麼在意提豐人會在這件事中“分享走”太多的東西。
在稍微準備了一下之後,高文接通了和奧爾德南的直連通訊,魔法信號在跨越兩國的一連串樞紐塔和轉發站之間瞬息跳躍,曾經需要信使花上一整個月才能抵達的距離如今眨眼便可聯絡,魔網終端微微震動了片刻,信號便被接通了,羅塞塔·奧古斯都的半身像浮現在書桌一側的全息投影中,在這位提豐君王開口之前,高文便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發現了維普蘭頓天文臺的遺址,有興趣麼?”
……
來自塞西爾的魔法傳訊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簡短的通訊交流中,羅塞塔·奧古斯都便知曉了事情的經過,而更詳細的資料要等到雙方敲定了探索方案之後纔會傳輸過來,隨着魔法投影在空氣中漸漸消散,羅塞塔揮了揮手,將桌子上的通訊裝置徹底關閉,這才抬頭看向房間中的某個角落:“你都聽到了吧。”
角落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浮動起了一層不正常的光影,曲光力場隨即解除,黑髮高挑的皇家女僕長從她平常侍立的地方走了出來,這位已經爲奧古斯都家族服務了數個世紀的“鐵人士兵”來到羅塞塔面前,微微彎腰:“是的,我都聽到了。”
“你怎麼看這件事?”羅塞塔注視着戴安娜那雙人造的、擁有完美形態的眼睛,“在廢土那樣的環境下,七百年竟然保持着主體完整,而且內部還有什麼東西維持着咿D,怎麼聽怎麼驚人。”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離開天文臺時的情況,也不知道那之後那裏都發生了什麼,我只模模糊糊記得斯科特臺長和阿爾方斯學者命令我撤離的時候所有的監控儀器都在呼嘯,有一個驚人的能量脈衝正沿着直達帝都的魔能管線迅速湧來——理論上講,這個能量脈衝將導致天文臺能量核心的湮滅,如其他所有位於廢土中的剛鐸城市一樣,湮滅的能量核心將熔燬管網覆蓋之處的一切,將整個設施熔融成一團殘骸……我的邏輯單元告訴我,天文臺的主體是不可能在那之後保存下來的。”
“但它確實是保存下來了,看樣子在你當年離開之後,那座設施並沒有被失控的深藍魔力摧毀,那裏發生了你不知道的變故,”羅塞塔沉聲說道,“塞西爾那邊肯定沒有把全部的情況告訴我們,但現有的情報肯定是可信的,那座天文臺的上層……被古老的門禁系統封鎖着,你或許能夠打開它。”
“我不確定,我不記得,但現在看來,我身上可能攜帶的權限是讓提豐有機會參與這次調查行動的唯一理由,我們沒有理由拒絕這件事,陛下。”
戴安娜面無表情地說着,精緻的容貌中帶着一種非人的平靜感,不過羅塞塔·奧古斯都看對方這副撲克臉從小看到大,如今早已習慣,他只是笑了一下:“你自己呢?對於自己消失的記憶和曾經工作生活過的地方,你自己就沒有好奇心麼?”
“有一定興趣,”戴安娜很認真地回答道,“不過我的好奇心設定在不可與當前主工作目標衝突的模式,且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不會主動表露出來,因此您會覺得我過於平靜。不過我的當前主工作目標是確保奧古斯都家族的利益,此次探索行動與這個目標並不衝突,所以我很樂意前往——這是滿足好奇心的好機會。”
“……好吧,至少比起我祖父記憶中冷硬死板的模樣,你現在已經靈活多了,”奧古斯都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你就準備一下吧,儘快出發前往北線控制區,遊蕩者部隊的事務暫時交由哈迪倫處理——另外,儘量帶好消息回來。”
“是,陛下。”戴安娜微微鞠躬,嗓音清冷地說道,隨後輕輕向後退了半步,身影在空氣中漸漸隱去。
與塞西爾方面的進一步聯絡、商榷很快完成,準備工作也沒用去多少時間,短短三天後,一支小規模的精銳隊伍便從安德莎·溫德爾所負責的冬狼軍團前線基地出發,沿着聯盟推進部隊在廢土中構築出來的“安全走廊”一路向西北移動,並很快抵達了菲利普所負責的第一軍團前線基地——戴安娜正是這支隊伍的領隊。
隨着戰局推進,聯盟各線部隊在廢土中漸成合圍之勢,各個戰線的前線基地之間距離越來越近,如今從廢土中的“安全走廊”直接穿越已經成了一條“近路”。
鬱鬱蔥蔥的繁茂森林邊緣,塞西爾人構築起來的大型基地在陽光中傲然挺立,幾輛懸掛着提豐帝國徽記的魔導車從正門駛入了這座前線壁壘,在最前方的魔導車中,戴安娜的目光透過車窗看向車外,與提豐前線基地截然不同的風景映入她的光學傳感器——高聳的樹木、覆蓋大地的灌木和花叢、圍牆之上的重型炮臺、在基地附近低空巡邏的龍騎兵飛行器,這些看起來風格差距巨大的東西竟就這樣融合到了一起,看上去分外詭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在剛鐸廢土的深處,饒是以鐵人那有些僵硬死板的心智,戴安娜女士此刻也大受震撼。
而緊接着,她又看到了更讓自己大受震撼的場景——她看到一根巨大的、在普通人看來可以用猙獰恐怖來形容的觸鬚突然從一座營房旁邊冒了出來,並朝着一羣休息中的士兵飛快撲去,然而那羣士兵非但沒有驚慌,反而一個個高興地哈哈大笑,愉快地與觸鬚打着招呼,隨後他們不知道從哪拖出來了大塊大塊的、帶着不詳色澤的、怎麼看都不是正常肉食的烤肉,就像餵食一樣送給那可怕的觸鬚,觸鬚則看起來很高興,它在空氣中翻轉了一下,末端變魔術般露出了許多色澤鮮紅的小果子,被士兵們爭相摘取……
最後有一名士兵甚至還和那觸鬚擊了個掌,隨後雙方纔友好道別……
駕駛魔導車的提豐士兵顯然也被這詭異的場景嚇了一跳,車子明顯地顛簸了一下才恢復穩定,顯然,哪怕已經並肩作戰這麼長時間,提豐士兵們也沒想到自己的鄰居在私下裏竟然是這個畫風的——塞西爾大兵在作戰間隙的閒暇生活都這麼驚悚刺激的麼?
負責接應的人員出現了,魔導車在營地中心停了下來,戴安娜感覺自己的心智核心有點過載,但還是保持着冷漠的面容從車裏鑽了出來,她看到一位年輕的金髮指揮官面帶微笑地向自己走來,她的記憶庫中保存着這位指揮官的資料,於是她也迎上前去:“您好,菲利普將軍,遵照羅塞塔·奧古斯都陛下的命令以及我們雙方的友好約定,我前來執行探索維普蘭頓天文臺的任務。”
“感謝您的到來,戴安娜女士,”菲利普向對方伸出手,他的態度很尊敬,因爲他知道眼前這位黑髮女士可不僅僅是提豐皇室的“女僕長”那麼簡單,她同時也是提豐一支特殊部隊的最高指揮官以及羅塞塔·奧古斯都最信任的內廷女官,在身份上與自己這個帝國將軍是對等的,“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到了,我們還以爲……戴安娜女士,您沒事吧?您的體溫好像有點……”
在兩人握手之際,菲利普感受到了對方手掌間不尋常的熱量,儘管他不知道一個“健康”的鐵人體溫是多少,但這種溫度明顯不對勁,於是忍不住驚訝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