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32章

作者:远瞳

在活體森林與黑暗根系網絡交鋒最激烈的北部前線,整片戰場已經伴隨着交戰雙方激烈的爭奪而演變成了一種完全超出一般人常識,甚至超出任何歷史記載的形態——規模龐大的異化生命體在地底深處攻伐廝殺,上方是厚重的岩石和土壤,再上方則是凡人帝國的機械化軍團與黑暗教團的生化大軍之間的白熱化戰場,而在這兩片戰場之間,又充斥着塞西爾帝國建立的大量生物質工廠和管道系統、黑暗教團的樹人神官和蠕行藤蔓羣落,這些遠超以往的戰爭機器如巨獸般抵死拼殺,所產生的戰爭壓力不但讓凡人帝國的軍隊迅速成長,也極大促進了萬物終亡會所培育的那些黑暗生物的完善與進化。

強韌的藤蔓撕裂了厚重的岩層,看似柔軟的擬態根鬚支撐着岩石與土壤,流淌在植物維管中的液體發出幽幽光輝,照亮了通往地底深處的通道,伯特萊姆的根鬚在溼滑的石塊和藤蔓之間飛快蠕動前行着,而這片規模龐大的根系網絡則不斷將周圍環境中採集到的信息直接傳輸至他的意識深處,讓他能清晰地瞭解到前方的“戰局”如何。

包圍網正在逐漸成型,根系網絡的“免疫屏障”已經佔據明顯上風,現在他的“爪牙”們已經成功將一部分從活體森林蔓延出來的敵對根系阻截在一處地底溶洞中,並截斷了目標周圍的大量生物質輸送管道,而在這逐漸收縮的包圍網最深處,那規模龐大的思維脈衝已經明顯的如同暗夜燈火。

在這場發生在“植物”和“植物”之間的戰爭中,根系網絡佔據如此上風的情況並不多見,其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那座可怕的活體森林有着比根系網絡更高的咝行室约皯冎悄埽诤荛L一段時間裏,伯特萊姆和他的部下們都在想辦法破解這其中的祕密,在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和犧牲之後,他們才終於有所進展。

他們瞭解到,遠在聖靈平原的貝爾提拉之所以能夠輕易地指揮黑暗山脈南麓的龐大活體森林,甚至在這片森林規模越來越大的情況下仍然保持其極高的咝行剩潢P鍵就在於一種“輔助用的思維器官”,這種思維器官隨着森林一同擴張、增殖,就相當於貝爾提拉的“輔助靈魂”,它們能夠聯合成一個整體來處理宏觀問題,也能在局部地區利用本身的強大智能來自行咿D、自律作戰。

在瞭解到這些事情之後,伯特萊姆最大的目標之一,就是捕獲一個這樣的“輔助思維器官”,以尋求徹底打敗貝爾提拉的方法。

這當然並不容易——輔助思維器官對活體森林的意義顯而易見,貝爾提拉不可能任由這樣重要的身體組織暴露在危險之中,通常情況下,這些思維器官周圍都會有規模龐大的根系和生物戰鬥羣保護,有時候甚至會藏在那些塞西爾人的鋼鐵堡壘裏面,伯特萊姆曾經數次嘗試,但均無功而返。

不過世事無絕對,那些“思維器官”並非永遠都處於萬無一失的狀態,由於活體森林需要不斷向廢土深處蔓延,其規模也在每天擴大,貝爾提拉也就必須不斷製造出新的思維器官並將其佈置到前線,而這些器官以及它們的“護衛”不可能一瞬間完成生長和部署——就像所有的生物單位一樣,它們也是需要一點點成熟時間的。

通常情況下,貝爾提拉都將這些成熟時間計算的很好,不會給別人任何機會,但她終究只是個凡人,只要戰場足夠廣闊,需要同時處理的神經節點足夠繁雜,黑暗根系網絡反擊時帶來的壓力足夠大,她就總有露出紕漏的時候,這麼多日子以來,伯特萊姆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成功捕獲一個“器官”,憑藉自己在德魯伊法術方面的造詣,他就能破解出這些器官的缺陷,哪怕無法破解,只要他把一個思維器官上交給大教長,也能算是大功一件。

滴水聲突然從遠處傳來,原本就潮溼的地底通道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匯聚起來的涓涓細流,伯特萊姆迅速從關於未來的遐想中驚醒,他一邊保持着和附近根系網絡的連接一邊在精神深處對自己的追隨者們說道:“保持警惕,前面是一片天然的地下空間——那個瘋女人比我們到得早。”

話音落下沒多久,他所帶領的隊伍便穿過了由根系網絡強行撐開的洞穴通道,而一片浸沒在黑暗中的地底暗河隨之出現在黑暗神官們的感知中。

古老的天然溶洞中迴響着潺潺水聲,冰冷的流水從附近的石頭縫裏滲出來,在溝壑之間匯聚成涓涓細流,流向寬闊的地下空間深處,那河水中泛着不正常的淡藍色輝光,看上去分外美麗,卻美麗到詭異的程度,又偶爾有無目的怪異生物在河水中一閃而過,它們看上去像是魚或某種兩棲生物,但在下一個瞬間,這些生物卻又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憑空消失在了水中,連波紋都沒有留下。

直到河水流出去很遠,這些怪異的生物又突然冒了出來,其形態卻多多少少發生了一些改變,就好像它們在遊動的過程中墜入了另一個時空,並在那個時空中發生了不爲人知的“重組”一般。

伯特萊姆則對暗河中的詭異現象見怪不怪,他只是朝着水中看了一眼,便嘀咕着轉移開了視線:“廢土之力無處不在。”

他帶着隊伍繼續向黑暗深處走去,又向前走了沒多遠,一些剛剛死亡的生物組織殘骸便開始出現在他和黑暗神官們的眼前。

它們是枯萎死亡的藤蔓和根鬚,也有一些造型怪異的、擁有猙獰戰鬥器官的生物殘骸,周圍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腥臭和甜膩混雜的氣息,這氣息讓黑暗神官們感覺到一絲危險,不等伯特萊姆提醒,所有人就都不約而同地張開了過濾空氣的魔法屏障。

“我們已經進入‘戰場’了,”伯特萊姆低聲說道,“就在十幾分鍾前,我們的地底防禦力量在這裏和活體森林的入侵力量進行了一番慘烈搏殺,看看這些殘骸……有很多未成熟的個體。”

根鬚的蠕動聲和低沉的呢喃聲在周圍迴盪起來,黑暗神官和畸變體僕從們搜索着不屬於己方單位的生物反應,伯特萊姆自己則集中起了精神,在這片廣闊的地底溶洞羣中感知着那些無處不在、愈發龐雜的思維脈衝信號。

而就在這時,一股戰慄感突然從他的感知深處彌漫出來,伴隨着如有實質的寒意,伯特萊姆感覺自己的“腦海”一陣刺痛,而一個遙遠、低沉又飽含冰冷惡意的聲音直接鑽入了他的意念:“伯特萊姆……好久不見,我很意外,你竟然真的敢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貝爾提拉……”伯特萊姆對抗着因之前的精神創傷而留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感,而隨着意志力的凝聚,這份恐懼也確實漸漸減退,“我知道你在虛張聲勢!我已經抓住了你在這裏的弱點!承認現實吧,我們在這裏攻守互換——此時此刻,我纔是獵手,你纔是獵物!”

“只不過僥倖包圍了我的一部分組織……就自以爲抓住了勝利的命脈……”那個遙遠而冰冷的聲音在伯特萊姆的思維中攪動着,仍然保持着那份令他極端厭惡、憤恨的輕蔑與傲慢,“那便讓我們拭目以待吧,看看到底是誰要在這黑暗的地下深處成爲對方的養分……”

精神世界中的刺痛感驟然消失,隨之而來的空虛與恍惚短暫徽至瞬厝R姆,他感覺到貝爾提拉的意志抽身離開了,但這一點都沒能讓他輕鬆下來。

他反而如臨大敵。

“注意,敵人的反擊就要來了!”

這名黑暗教長突然高聲提醒着自己的追隨者們,而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連串低沉的轟鳴和密集的咔噠聲便驟然打破了這片地底空間的沉寂,並從四面八方湧來!

在眼角的余光中,伯特萊姆看到有無數巨大的藤蔓從附近的石縫裏鑽出,大量原本被判斷爲殘骸的戰鬥生物也突然間“活”了過來,而在更遠的溶洞深處,更有一大片黑壓壓的戰鬥裂生體如蟲羣一般蜂擁而至,黑沉沉的幾丁質甲殼和戰鬥利爪在暗河散發出的藍色幽光中如寒光閃爍!

這都是之前潛伏在洞穴各處的“守衛”,它們利用信息素或神經幹擾的手段繞過了根系網絡的感知,一直潛伏到剛纔!

黑暗神官們身後,那些從地表一路追隨至此的畸變體們發出了一連串狂亂的低吼和呢喃,毫不猶豫地便迎向了出現在它們感知中的敵人,混亂而可怖的戰鬥在這地下空間中驟然爆發,然而在這場激戰的最中心,作爲指揮者的伯特萊姆卻忍不住低沉地笑了起來。

這裏確實有陷阱,貝爾提拉確實設下了埋伏,然而這些陷阱和埋伏恰恰證明了他此前的判斷——

不過如此。

而且這些伏擊者的激活也同時產生了數量巨大、極爲明顯的“指揮信號”,這些信號幫助他最終確認了那個“指令源”的具體方位!

“釋放所有僕從單位,它們全都可以作爲消耗品!”他突然高聲喊道,並在同一時間激活了周圍所有的根系網絡,“我找到那個器官真正的位置了——同胞們,跟我來!”

厚重的泥土與岩石深處猛烈爆發出了一連串悶雷般的巨響,原本正按部就班咝凶诺暮诎蹈稻W絡突然狂躁起來,開始不計損失地瘋狂進攻附近的活體森林根系,那些跟隨黑暗神官們來到此處的畸變體僕從也同一時間進入了狂暴狀態,以格外兇猛的方式撲向了地底溶洞裏鑽出來的、屬於索林巨樹的“生物兵器集羣”,嘶吼聲、斷裂聲、爆炸聲與液體潑灑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而在如此可怕的激戰中,伯特萊姆和他的追隨者們卻直接放棄了那些由博爾肯教長分配給他們的“士兵”,迅速且悄然地鑽進了附近的另外一片溶洞深處。

正如伯特萊姆所說的那樣——“僕從”都是可以消耗掉的,只要能抓住貝爾提拉的弱點,他在這裏消耗掉的所有東西都會換來大功一件!

他們在黑暗深處穿行,將廝殺聲拋在身後,他們繞過或迅速突破一波又一波的防禦,不斷靠近着這片天然溶洞的最深層空間,就這樣穿行了不知多久,伯特萊姆才突然感覺一片輝光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面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誰也不會想到,黑暗深沉的地底世界竟然會存在這樣的地方:一片繁茂的綠色植物覆蓋了整片洞穴,從洞頂垂下的發光藤蔓照亮周圍一切,大量深棕色的氣生根支撐着洞穴的地表與穹頂,其頂部又纏繞着花藤,點綴着綠葉,形成了一片宛若地下森林般的奇觀。

這裏……就是貝爾提拉設置在前線的“指揮節點”之一?

伯特萊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已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不曾見過這樣的情景了。

然而下一秒,這些許“感動”便化作了更大的仇恨與憤怒,並指引着他注意到了洞穴中所有思維脈衝信號的中心點:

一片規模甚大的花藤簇擁着生長在這片“花園”的最深處,而在那片花藤上,一顆形似大腦的……不,那就是一顆大腦,一顆大腦正毫無防備地靜臥在花藤中間。

它是活的,其表面不斷冒出一些流動的微光,又如心臟一般微微起伏。

看上去詭異無比,而且……全無防備。

直到這裏,伯特萊姆才真正地笑了起來——儘管他那醜陋的面容已經很難再露出真正的笑容,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非常愉快。

一個思維器官——貝爾提拉的審美和創造力果然也就這樣——它就這樣靜靜地臥在自己面前。

不管這東西有着怎樣巨大的作用,有着多少強大的護衛,它本身終究也只是一個思維器官……在突破了附近的防禦體系之後,它的本體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

“你也會感到恐懼麼……你這黏糊糊的肉團……”

伯特萊姆嗓音低沉地說道,在他的感知中,他留在後方的那些畸變體和強行進入狂躁狀態的根系網絡的生物識別信號正在迅速消散——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他愉快的心情。

“切斷它和周圍生物組織的連接,完整地‘摘除’下來。”

伯特萊姆隨口說道。

一名最得他信賴的黑暗神官即刻越卸觯蜃拍穷w看上去脆弱不堪全無防備的大腦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砰!!

伯特萊姆眼睜睜地看着那個有着不俗實力的部下瞬間被什麼東西重創,一陣沉重的擊打聲爆裂開來,將那名部下的木質化軀體凌空砸成了無數四散迸濺的碎片。

下一秒,他纔看到那顆大腦從它的“底座”上飄了出來,大腦下方延伸出十幾條肌肉紮實的粗大觸腕,那些觸腕的末端揮舞着沉重的機械戰錘,閃耀電光的巨棒,蓄勢待發的燃燒器,以及原本應該安裝在重型坦克上的魔導主炮!

伯特萊姆:“?”

第1345章 人生總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在看到那顆大腦的瞬間,伯特萊姆便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可能超出了自己的預期,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已經容不得他多做思考——伴隨着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精神衝擊,現場所有的黑暗神官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發生了短暫的錯亂,而下一秒,那顆全副武裝、肌肉紮實的“大腦”便開始了對四周狂猛的攻擊。

魔導炮發出尖銳的呼嘯,充盈着電光與熱浪的刀劍和長槍向外迸射着電弧和火焰,沉重的機械戰錘在空中呼嘯着砸下,所到之處不論是木質化的肢體還是洞穴裏的岩石支柱都化爲碎片四散飛濺,黑暗神官們倉促間嘗試組織反擊,然而每當他們嘗試調動較爲強大的魔力,便會感覺到精神中傳來一陣刺痛,強烈的思維脈衝一次次打斷他們的施法,以至於就連伯特萊姆自己,也只能勉強支撐起護身用的屏障以及召喚最基礎的藤蔓來干擾那顆“大腦”的攻擊。

而比起那始終不間斷的精神干涉,巨大的驚愕此刻更加動搖着伯特萊姆的認知,他看着自己的追隨者們在那顆渾身長滿肌肉、揮舞着一大堆沉重兵器的狂暴大腦攻擊下節節敗退,一時間竟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一場詭異的噩夢,一個強烈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迴盪不休——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轟隆!!”

一聲巨響從附近傳來,隨之捲起的氣浪讓伯特萊姆踉蹌着向一旁退去,他那已經變異的沒有多少人類形態的植物化軀體在氣浪中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他知道自己被炮彈波及了——這種魔法兵器製造出的衝擊波已經穿透護盾傷害到了他木質表皮下面的生物組織,這種多年不曾感受過的痛苦終於讓他從混亂中強行清醒過來,並高聲指揮着自己的追隨者們:“這是個陷阱!撤回到通道里!”

是的,這是個陷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裏有一個陷阱,但他萬沒想到這陷阱真正危險的部分竟然壓根不是外面那些伏擊——而是他的目標本身。他帶來了足夠多的炮灰,用足夠的謹慎態度推平了這處地下巢穴內的所有敵對單位,最後甚至還把大教長分配給自己的那部分根系羣都犧牲在溶洞裏,以徹底封鎖這個“最終腔室”,卻沒想到這裏戰鬥力最強的……竟然是一個腦子……

他確實成功地封鎖了這裏——把自己和追隨者們與眼前這個可怕的怪物封鎖到了一起。

呼嘯聲從旁邊傳來,巨大的危機感油然而起,伯特萊姆下意識地撐起護盾,下一秒便看到那顆大腦用觸腕揮舞着一根不知從哪裏折斷的巨大石筍朝着這邊猛力砸下,護盾和石柱激烈碰撞,所帶來的魔力湧動讓伯特萊姆乾燥的枝葉紛紛斷裂,而與這劇烈衝擊一同到來的,還有那顆大腦釋放出的強大精神衝擊。

在這精神衝擊中,他終於再次聽到了貝爾提拉的聲音——這聲音與另外好幾重聲音疊加在一起,就彷彿是通過一系列思維中轉器官從聖靈平原一路延伸至此,並最終通過他眼前的那顆粗暴強壯的大腦釋放出來:“伯特萊姆,希望你對我的招待還算滿意。”

“貝爾提拉!!”伯特萊姆目眥欲裂,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一名追隨者被大腦拋出的巨石砸暈,然後被附近溶洞中猛然生長出來的藤蔓給拖到了黑暗深處,巨大的挫敗感和某種莫名的恐懼讓他破口大罵,“你這畸形怪胎,你這狗孃養的劣種!你都製造出了什麼?!”

“這話從你的口中說出來還真幽默,我的同胞,”貝爾提拉不緊不慢地說道,而那顆大腦同時高高揚起了佈滿肌肉的觸腕,用一柄沉重的戰錘敲打在伯特萊姆搖搖欲墜的護盾上,“不要總是把自己的失敗歸結於敵人太過強大,你得承認自己就是個廢物——你都走到了這裏,卻還是要被我按死。”

精神深處的譏諷聲話音剛落,一聲悶響便打斷了伯特萊姆所有的思緒,他支撐至今的護盾終於被那柄沉重的戰錘砸成了滿天消散的光粒,隨着幾聲破空聲響起,數條粗壯的觸腕直接纏住了他木質化的“手臂”以及數道主要枝丫,這一瞬間,他就感覺自己彷彿被幾道鋼鐵澆築的手臂禁錮了起來,並被強行拉到半空,拼死抓住地面的根鬚也被毫不留情地拔斷——最終,他與那顆碩大的“腦”在一個很近的距離對峙,在這個距離他完全能看清那東西表面微微起伏的生物組織和一道道溝壑與凸起。

他突然有點懷疑那些分佈在“腦”表面的凸起每一道其實都是鍛鍊紮實的肌肉。

“我不承認……我不承認這種失敗……”被暫時禁錮的黑暗教長一邊拼盡全力掙扎一邊徒勞地嘗試調動魔力,同時在精神深處努力對抗着從眼前那顆大腦傳遞過來的意志侵蝕,“你這算什麼……”

“打架得用腦子,伯特萊姆,”貝爾提拉的聲音輕蔑地打斷了他,“你只是敗於我的頭腦罷了。”

之前所有的攻擊與侮辱,所帶來的傷害都遠不如這一句——伯特萊姆瞬間感覺自己的理智都緊繃到極致,他瞪着眼前那幾乎如一座肌肉山一般的“腦”,看着它下方觸腕握持的一大堆致命兇器以及周圍被其暴力攻擊摧毀的大片區域,巨大的悲憤湧上心頭:“你管這叫用腦子?!”

“不然呢?”漂浮在空中的腦拉緊了觸腕,伯特萊姆感覺自己的枝幹開始逐漸被剝離下來,貝爾提拉輕蔑的聲音則不緊不慢地在他腦海中響起,“我有非常強大的腦子——爲了今天,這些在前線活動的合成腦甚至每天都要做五組力量訓練和四個小時的搏擊模擬……”

伯特萊姆突然沉默下來,幾秒種後才放棄抵抗般地開口:“……夠了,你殺了我吧。”

“別這麼着急,你的死亡價值不大,你頭腦中儲存的‘信息’對我而言更有意義,我會耐心地把你的思維中樞剝出來,然後一點點消化吸收裏面儲存的記憶——你那些追隨者已經在經歷這個過程了,但我相信你所知曉的祕密一定比他們多得多……”

伯特萊姆沒有回應腦海中傳來的聲音,就彷彿真的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而他所帶來的那些追隨者們此刻幾乎都已經被那顆大腦擊敗,並被附近洞穴中生長出來的藤蔓拖進了黑暗深處,只有最後一個黑暗神官還搖搖晃晃地站在洞穴邊緣,或許是其價值太過微不足道,也可能是貝爾提拉正將全部精力放在剝離伯特萊姆的“核心”上,那個僅剩的黑暗神官此刻反而沒有受到攻擊,他在驚恐中小心翼翼地挪動着根鬚,一點點朝着溶洞的出口移動着,此刻已經逃到了出口邊緣。

伯特萊姆的視線轉移到了那名黑暗神官身上,同時默默地感知着那顆正將自己禁錮起來的大腦所釋放出的每一絲魔力波動,在某一個瞬間,他終於抓到了機會。

“桑多科!”伯特萊姆突然大聲喊道,呼喊着那名黑暗神官的名字,他的聲音打破了洞穴中的平靜,也讓那名黑暗神官的動作猛然停了下來——後者第一時間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卻還是因多年服從而養成的習慣下意識回過頭來,一雙暗黃色的眼珠對上了伯特萊姆那已經開始逐漸被撕裂、溶解的面孔,對上了後者充盈着魔力光輝的眼睛。

“不,教長,求……”

黑暗神官慘烈的喊叫戛然而止,提前埋設在他靈魂深處的“印記”被激活了,他感到自己的意識瞬間被傳輸到了一具行將撕裂、動彈不得的軀體中,眼前的視野也猛然被一顆漂浮在空中的“腦”所充斥,而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只看到“自己的”軀體開始向着洞穴出口的方向拔足狂奔。

下一秒,整個地底空間中都充斥着貝爾提拉冰冷而憤怒的殺意。

那股殺意從身後湧了過來,冰冷的彷彿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徹底凍結,伯特萊姆在黑暗的地底溶洞中拔足狂奔着,不斷對附近能夠感知到的、還保留着活動能力的畸變體和黑暗根系下達不惜一切代價攔截追擊的命令,直到巨大的恐懼中漸漸從心中消退,直到他開始感覺“生機”再次出現在自己的命咧小�

他知道,自己逃出生天了。

那顆大腦的威能僅限於那座被花海覆蓋的“洞窟”,他此前從廢土中帶過來的畸變體和蔓延根系確實已經瓦解了洞窟外面的“敵人”,在逃離那顆可怕的大腦之後,他終於再次獲得了“安全”。

“桑多科……我會記住你的,感謝你的‘奉獻’……”伯特萊姆低聲咕噥着,一邊飛快地朝着感知中某道通往地表的裂隙奔行一邊說道,“永眠者的這些玩意兒倒還有些用處……該死,這具軀體還是太弱小了,我之後得想辦法恢復實力……”

他嘀嘀咕咕着,一方面確實是在計劃將來的事情,一方面卻也是在用這種方法排解心中的恐懼與緊張。

在剛纔的最後一刻,他使用了當初萬物終亡會和永眠者教團還有“合作關係”時偷學來的高階祕術,與自己的一名部下交換了靈魂——作爲一個謹慎且惜命的人,他很早以前便在自己的每一個追隨者靈魂深處埋下了對應的“竊魂印記”,但他從沒想到這一手佈置會在今天這個情況下派上用場。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活下來了,那麼也就必須開始考慮活下來之後要面對的問題。

比如……又一次可恥的、狼狽的、令人憤怒的失敗,而且這次失敗中他不但損失了大教長派給自己的所有人手,還損失掉了根系網絡裏的一大片分支,損失掉了自己所有的追隨者,甚至……損失掉了自己的軀體。

而比起這些損失,更可怕的是他有一部分追隨者是被敵人活捉的……

他仍然清晰地記着貝爾提拉的話,他知道那些被活捉的黑暗神官即將成爲凡人的情報來源——而這將成爲他至今爲止最可怕的罪過。

“我得想個辦法……大教長不會接受這種結果……把失敗的原因歸於某個部下?不行,太過拙劣……先想辦法編造一份足以抵過的‘成果’?不,可能會被識破……該死,那個該死的瘋女人,如果不是她……”

伯特萊姆惡狠狠地說着,一線微光已經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他藉着這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臂”,看到的是陌生的樹皮和紋路,這讓他又有了新的思路:“等等,我可以不用直接面對大教長的怒火……過錯是伯特萊姆犯下的,我可以是桑多科……一個忠心服從,拼死作戰,到頭來卻被無能上級拖累的普通神官,對,是這樣……我拼死逃了出來,帶出了重要的情報,伯特萊姆失敗了,但一個力戰之後生還的普通神官不必承擔大教長的怒火……”

一種虛假的安心感浮上心頭,伯特萊姆覺得自己彷彿已經逃過了那尚未到來的懲罰,並開始在這個基礎上構思着應該如何儘快恢復實力,儘快爬回到“教長”的位置上來,至於“復仇”……他現在已經完全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那個瘋狂的“古代聖女”……她根本不是自己能對付的,就讓其他的黑暗教長去想辦法吧,他要離整個北線戰場遠遠的,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可以調到南線戰場去……

就在這時,從前方傳來的光芒打斷了這名黑暗神官的胡思亂想。

地底通道終於到了盡頭,他……回到地表了。

不甚明亮的陽光從天空灑下,地表世界流動的氣流吹動着伯特萊姆這幅新身軀的枝葉,他怔了一下,一種遲來的喜悅方纔湧上心頭。

“啊……我終究是幸叩摹�

他輕聲感嘆着,從一處連通地表與地底的洞穴中走了出來,寒風吹拂在他的樹皮上,他則貪婪地感受着周圍冷冽的空氣,以及自由安全的感覺。

片刻之後,他才慢慢平復下心情,並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慌不擇路的逃亡之後,他迫切需要了解自己當前到底在什麼地方。

隨後,他驚訝地看到了一座小山丘,那小山丘佇立在晨輝微明的天空背景下,又有一座樣式古怪的宅邸坐落於小丘頂部。

一個身材高大的女子推開那座宅邸的大門走了出來,帶着些許好奇靜靜地注視着正站在平地上的伯特萊姆,片刻之後,她微笑起來,一些彷彿符文圓環一樣的發光結構在她身邊一閃而沒,就彷彿解除了某種束縛,她的身影突然顯得模糊、神祕、偉岸起來。

她微笑着張開了雙臂。

在這一刻,伯特萊姆看到了無盡星輝,無盡色彩,無盡光芒,以及無盡的真理與奧祕。

他的雙眼開始充斥恐懼與瘋狂。

他每一根枝條上不斷睜開的每一隻眼睛中都充斥着恐懼與瘋狂。

第1346章 捕獲

在無盡的星輝與色彩面前,伯特萊姆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解體,而一些不應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迅速地湧入自己的靈魂,並進行着快速的侵蝕和替換——有那麼一瞬間,他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但下一瞬間,他對於自己的一切認知便被淹沒在浩如煙海的信息深處,在這之後又過了一個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具剛剛佔據沒多久的軀體已經開始脫離控制。

他滋生出了新的器官,原本多年前便木質化的體表重新有了血肉的蹤跡,他睜開了一雙又一雙眼睛,而那每一雙眼睛背後似乎都有着一個獨立的意識——數不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吵吵嚷嚷着,最終化作一片宏大卻又混亂的呼嘯聲,而在這呼嘯聲中,他看到一個巨大如燈塔般的身影降臨了。

那身影站在小山前,向着這邊俯下身子,她伸手抓向大地,如同巨人撿拾路邊石子,伯特萊姆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逃跑,但他的身軀卻主動投入了那隻徽衷谧仙F熘械氖终疲偃会帷阍僖矡o法支撐自己的精神,如擁抱恩賜般暫時失去了意識。

彌爾米娜伸手把那個又像樹人又像人類的生物抓了起來,低頭有些好奇地觀察了一下ta的軀體,這東西的怪異形態讓她很感興趣,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把這個生物留在自己的實驗室裏——根據神經網絡中傳遞的信息,這應該就是那個從貝爾提拉的“捕食”中逃脫的黑暗神官——作爲一份重要的情報來源,這是帝國的財產。

於是這位萬法主宰只能遺憾地嘆了口氣,她那如高塔般的身軀在一片旋轉的雲霧中挺立,此刻又開始飛快地縮小、消退,隨後有規模宏大的符文陣列在她背後張開,在一連串複雜的變換中,符文重新連接成鎖鏈與圓環,將那些足以令凡人發狂的力量重新壓制、封鎖回去,短短十幾秒後,站在雲霧旋渦中的巨大身軀消失了,只餘下只有區區兩米多高的彌爾米娜.zip站在宅邸的大門口,她腳下則是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伯特萊姆。

這名昔日的黑暗教長如今就像是一團由藤蔓、木塊和軟爛碎肉拼湊在一起的圓柱狀物,一幅猙獰可怕的臉孔鑲嵌在其頂端,其中段則是他的第二張臉——以及第三和第四張臉。

“……不就是看了一眼麼,至於這樣……”彌爾米娜頗有怨念地嘀咕了一句,接着隨手在空氣中勾勒出幾個符文,接通了設置在宅邸中的魔網終端,“喂?喂……對,這裏是前線研究員米娜,我我這邊剛纔抓到了那個逃跑的黑暗神官……對對,就是從貝爾提拉那邊跑掉的,告訴她不用追了。啊?這邊剛纔的反神性屏障波動?是抓捕的時候……對,提前確認了周邊,沒有泄露。我知道我知道,回頭會寫報告的,之前確定過那套流程,我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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