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據說軍隊裏的一些溞磐皆诳吹匠R界加速器的威力之後都開始不信神了,”助理研究員也有些感嘆地在一旁說道,“這也算是超臨界加速器的‘意外作用’吧。”
“……當神話中的想象極限都及不上人智所造就的奇觀,神話自然會漸漸失去光彩,”馬林·萊斯利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過這也就對溞磐焦苡茫的信仰者總有一百種理由把一切都歸於神之偉力——他們可不管自己背後的神明樂不樂意。算了,不談這個了,地面探索小組已經下去多久了?”
“已經下去十二小時了,還沒有到行動極限,”助理研究員立刻彙報道,“現在地表的污染正在消退,行動計劃組那邊正在討論要不要延長每一輪地面探索的行動時間……”
馬林·萊斯利思索了片刻,微微搖頭:“我倒是不建議這麼做,我們已經在這裏站穩腳跟,沒必要爲了搶這點效率增加行動人員的風險,按計劃輪替吧,等到這一波地面隊伍返回,我們再前往下一個監控點。”
“是,智庫長。”
馬林點點頭,接着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座突出地面的金屬平臺,那金屬平臺大致呈隆起的三角形,其中心固定着一根透明的水晶容器,一顆巨大的大腦正懸浮在容器中心,優哉遊哉地用觸腕戳着生物質溶液中漂浮的氣泡,看上去負載很低。
“主腦,保持對周邊地區的警戒,給自衛火炮預充能,我們一小時後向東部污染區移動。”
一個偏向年輕女性的合成嗓音立刻在控制中心響起:“是的,馬林,增強危險感知,堡壘火力狀態良好,隨時可以啓動,引擎動力充沛……”
聽到主腦傳來的聲音,年輕的助理研究員忍不住偷偷看了旁邊的智庫長一眼——說真的,要求主腦把講話器設置成偏向女性的音調這件事兒是真有點奇怪,而更奇怪的是智庫長好像還用了很大功夫調整主腦的語言模式,據說平常他一個人的時候還會偷偷跟“這艘船”聊天,這貌似在整個空天要塞戰鬥羣裏這都是獨一無二的情況,這座“艦船上”大部分人都懷疑這跟智庫長的“個人審美”有關,但大家都沒人敢說出來……
只是年輕的助理研究員心中還是偶爾會忍不住冒出略有些冒犯的念頭來: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你看着我幹什麼?”或許是偷偷看的時間太久,助理研究員的視線終於被察覺了,這兩年愈發謝頂的馬林·萊斯利忍不住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助手,“有問題就問吧。”
年輕的助理研究員頓時一緊張,趕緊把腦海裏那堆可能導致自己工作量翻倍的念頭逐出腦海,使勁尋思了一番才找到個看起來不那麼突兀的話題來轉移智庫長的注意力:“那什麼……智庫長,我只是突然覺得……咱們這樣一座研究設施上配了大大小小几十門魔導炮和虹光發生器,是不是有點奇怪……”
他這邊話音未落,便感覺到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剛一抬頭,他便看到了馬林·萊斯利深邃的視線,聽到智庫長飽含智慧的話語傳入自己耳中:
“年輕人,不要把目光侷限在案頭,我們搞研究的,有時候是需要‘走出去’的,你看咱們現在,就已經走出了研究所、來到了廢土的前線——你看看周圍這些危險的山林和黑暗的荒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裏盤踞的怪物已經被剿滅乾淨,但誰知道黑暗中是否還潛藏着危險?萬一下面突然跑出來個把失控的畸變體那多危險……”
馬林·萊斯利說着,目光落在年輕的助理研究員那張略顯懵逼的面龐上——這是個明顯還很稚嫩的年輕人,他頭髮濃密,而且還沒有對大砰砰建立起足夠的熱愛,這樣的年輕人顯然是需要引導的,而這正是他這樣成熟的帝國研究者必須承擔起的責任。
“……所以,像我們這樣的帝國學者在進行野外考察的時候隨身帶三十二門要塞炮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助理研究員:“……?”
……
地面行動小組組長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看到那座氣勢磅礴的“空中研究所”正靜靜地懸浮在雲層之間,從天邊傾斜着撒過來的晨輝潑灑在空中堡壘的底盤邊緣,泛起的金紅色光輝與空氣中的魔力流交相輝映,看起來格外壯觀。
‘戈爾貢’飛行平臺在和塵世黎明號一同行動的時候雖然看上去不怎麼起眼,但如果單獨行動,它們個個都是氣勢恢宏的飛行奇觀。
片刻之後,他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厚重的個人防護套裝隔絕了龍脊山上寒冷的北風,防護系統投射出的雙層護盾過濾、抵擋着空氣中潛在的污染,然而即便有着這樣厚實可靠的防護裝備,周圍滿目瘡痍的污染與戰爭痕跡仍然讓行動組長心中倍感壓抑。
土壤與岩石表面覆蓋着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物質”,腐化力量在山體表面留下了大量縱橫交錯的溝壑,動物已經絕跡,岩石縫隙間可見累累白骨,植物只剩大量扭曲變異的殘骸,污濁而可疑的生物組織碎片如泥漿一般塗覆在某些殘骸之間,又可見到被摧毀的獸人防線工事散佈在焦土之間,折斷的戰旗和武器彷彿已經歷經千年歲月,風化朽爛的不成模樣。
這就是那些可憎的怪物在佔領一片土地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它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雖然短暫,卻已經造成了如此觸目驚心的污染,而如果不是塵世黎明號及時抵達西線,這樣可怕而悽慘的一幕毫無疑問將席捲整個奧古雷,甚至席捲整片西大陸。
一名行動組員的聲音從旁傳來:“組長,太陽已經出來了,環境中的魔力讀數波動正在變大,我們應該只能再測量最後一組數據了。”
行動組長抬頭看了一眼遙遠的地平線,看到巨日恢弘的冠冕正照耀着羣山——這意味着行動組的一部分測量工作即將結束。
“我剛纔已經收到了空中指揮中心的消息,我們一小時後返回研究艦,”行動組長點點頭,從厚重的面甲下傳來略顯沉悶的聲音,“收集數據之後再在周圍檢查檢查,看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組員點了點頭,目光隨之投向前方不遠處——在他面前,是一片巨大的“銷蝕”地帶,整片山體被巨大的能量憑空“挖”掉了一塊,留下的是一個近乎正圓形的黑色凹陷,坑底此刻仍有殘留的熱量升騰,而凹陷邊緣則是冷卻結晶的黑色凝結物質,看上去壯觀又令人心驚膽戰。
“這裏就是第七號衝擊落點,”行動組長沉聲說道,“根據戰報,應該就是在超臨界加速器擊中這裏之後畸變體軍團才突然失控的……金娜指揮官和軍事參謧兌疾聹y這裏應該就是那些怪物的指揮節點。”
“……可惜什麼都沒剩下,”組員有些遺憾地說道,“要是能留下幾個被炸殘廢的黑暗神官就好了,我們也能多幾個研究樣本。”
“總會有的,反正……”
行動組長話剛說到一半,便被一聲從不遠處傳來的喊聲突然打斷。
“組長!我們好像找到點有用的東西!!您快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第1335章 治療方案
行動組長飛快地來到了部下所指的地方——一處距轟炸區有一段距離的凹陷地帶。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輝煌的巨日正灑下明亮的光輝照耀在狼脊山上,在陽光照耀下,轟炸區邊緣那些因岩石熔融凝固而形成的黑曜石狀結晶體泛着一種多彩的反光,從前哨研究艦派至地面的行動組員們聚攏在一堆看上去形態怪異的熔融物質旁,正用隨身攜帶的魔力偵測、生命感知等各種裝備探測着這堆熔融結晶中一個怪模怪樣的殘骸。
金屬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音從山道上傳來,行動組長來到了組員們中間,隔着厚厚的防護面罩和微風護盾,他微微皺着眉頭看着部下們發現的古怪殘骸——它被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包裹着,整體半埋在呈現出流質形態的山坡上,如果不是發現者足夠敏銳,這東西恐怕很容易被第一眼錯認爲只是一塊其貌不揚的石頭。
但仔細觀察之後,便會發現它有着比石頭更加規整的棱角和表面,儘管整體已經變形,其人爲加工的痕跡仍然可以看得出來,而且在其某處破損的缺口裏,行動組長還可以看到裏面似乎有着更加複雜的內部結構,有着像是水晶般的鑲嵌物質和捲曲的金屬“枝幹”。
“組長,您看這東西是什麼玩意兒?”一名部下在旁邊問了一句,“應該是人造的吧?但明顯不是獸人們留下來的……那幫從廢土裏跑出來的怪物能造出這麼先進的東西?”
“那些怪物缺乏智慧,它們背後的控制者可不是——別小瞧了我們的敵人,那幫黑暗神官實質上掌握着很先進的技術,不能只把他們當怪物看待,”行動組長沉悶的聲音從防護面甲下面傳來,他上前仔細觀察着那團熔融物質裏面包裹的人造殘骸,確認自己攜帶的危險物質感應單元沒有報警之後又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手指碰了碰那東西的表面,這才沉聲說道,“這東西肯定不一般……看看周圍,這裏可是緊挨着超臨界加速器的轟炸點,附近的石頭都燒沒了,這玩意兒竟然還可以保留下來……”
“我們剛纔用偵測歪曲濾鏡檢查了它,這東西核心處好像還有很微弱的魔力反應——但也只剩下一點魔力反應了,怕是壞的很徹底,”另一名部下說道,“另外它和那些怪物留下的其他殘骸不同,這東西沒有毒性物質殘留,也沒什麼魔能污染,很奇怪,這玩意兒是……‘乾淨的’。”
聽到部下最後的描述,行動組長心中一動,表情頓時愈發嚴肅起來——廢土怪物給人的印象便是“污染”,它們所到之處就不存在什麼“潔淨”的概念,然而這裏卻出現了一個不攜帶污染的“乾淨事物”,這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一點。
“……咱們得想辦法把這東西弄上去,”他立刻沉聲說道,“讓智庫長帶人分析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兄弟姐妹們,準備忙活了!”
“關鍵是這東西怎麼弄啊?”一名部下聽到組長的吩咐之後頓時頭疼起來,“它整個都被這些結晶給包裹起來了,咱們可沒有那麼精細的工具可以把它摳出來……”
“那就把這一坨東西整個切下來弄走,我跟‘上面’說一聲,讓他們派個勁兒大的雲底咻斊飨聛恚毙袆咏M長一揮手,“弄上去讓實驗室的人想辦法慢慢摳吧,開工開工!”
不久之後,前哨研究艦上層的某個大型實驗室內,馬林·萊斯利站在大型分析平臺前,看着剛剛由探索行動組送上來的“研究樣本”,表情有點發呆。
從實驗室屋頂灑下來的燈光照耀在這位老資格研究員澄明瓦亮的頭頂上,顯得光彩耀眼。
“我們的探索隊員在七號衝擊落點附近發現了這東西,”一名助理研究員在他旁邊介紹着,“有很明顯的人工加工痕跡和複雜的內部結構,疑似是那些畸變體留下的‘遺物’,落點周圍的所有東西都被超臨界加速器釋放出的能量摧毀,唯獨這東西留了下來——包裹在它表面的結晶物質是跟着樣本一起送上來的,地表沒有條件對其進行進一步剝離。”
馬林皺着眉,思考良久之後突然轉向旁邊不遠處的主腦通訊終端:“……內部結構能掃描出來麼?”
隨着他話音落下,通訊裝置上空即刻浮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偏女性的合成嗓音從裝置中傳了出來:“只能掃描出結晶物質內的大致輪廓,無法復現內容物的具體結構——正在將分析結果投送至分析平臺。”
下一秒,分析平臺前的一處投影水晶表面閃爍起了微光,空氣中隨之浮現出了淡藍色的全息投影,投影中出現的,是一個扭曲變形但依然能勉強分辨出大致輪廓的立方體事物。
“這東西……”馬林眉頭緊皺地盯着全息投影中呈現出的畫面,腦海中卻想到了不久之前他在神經網絡的高權限數據鏈中所看到的另一樣事物,那是遠在大洋深處的海妖們送來的情報……
“馬上聯絡塵世黎明號!”他立刻反應過來,扭頭對主腦說道,“我們恐怕抓住重要線索了!”
……
鍊金藥劑特有的複雜氣味漂浮在空氣中,不遠處的通風管道深處傳來了某種機械裝置咿D時的低沉嗡鳴,明亮的天光透過旁邊寬大的水晶玻璃窗灑進了室內,照亮了房間裏整潔樸素的陳設,也帶來了冬日裏難得的溫暖氣息。
威克里夫躺在柔軟的牀鋪上,感受着鍊金藥劑對體內各處暗傷以及毒素的逐步修復,視線卻忍不住一次次投向窗外。
哪怕到了現在,他仍然會產生一種不真實感——僅看着眼前這寬敞明亮的房間,誰又能想象到這裏竟然是在天上?
他正置身於一座漂浮在天空的“醫療艦”上,與這座龐大的空中堡壘一同飛行在紅玉城的上空!這是怎樣不可思議的經歷?
說實在話,威克里夫其實並不缺乏翱翔天空的經驗,作爲一名實力不俗的超凡者,也作爲奧古雷“五王”之一,不管是憑藉個人力量短暫飛行還是騎乘獅鷲翱翔天空對他而言都算是小事一樁,但那種飛行經歷和乘上一座反重力飛行堡壘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他至今仍然記得自己被一架龍騎兵戰機送到這座“醫療艦”上之後所感受到的那種震撼——
在微明的天光中,龐大的空中之城漂浮於雲端,巍峨的建築物在鋼鐵鑄造的浮空平臺上傲然挺立,鋼鐵機羣環繞在一羣空中之城左右,在雲層與霧扉g穿梭飛舞,而在這些飛行的城市上空,更有龍羣翱翔,伴隨着晨光漸起,太陽從遙遠的地平線升起,黑暗褪去,大地在腳下延伸,那甚至帶給了他一種錯覺,一種凡人已經站在昔日神明的高度,俯瞰並主宰萬物的錯覺……
但或許那也不是什麼錯覺,對於已經完成弒神偉業、建造出了“塵世黎明號”那樣奇蹟般工程學造物的塞西爾人而言,他們恐怕真的已經有資格俯瞰這片大地上的一切了……
紛繁雜亂的思緒在這位人類國王的頭腦中起起伏伏,或許是病牀旁那臺“治癒力場發生器”在產生影響,也可能是兩天前那位修女小姐給自己喝的“神聖合劑”仍然殘留着藥效,他覺得自己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層出不窮,而就在這時,一片極爲龐大的陰影突然從窗外出現,並在雲與霧的深處緩緩移動。
那是塵世黎明號,這隻“空天要塞戰鬥羣”的“核心母艦”,如今整個奧古雷防線的新中樞,而他自己所處的這座“醫療艦”、之前所見的兩座“戰爭教堂”以及另外數座空中堡壘則屬於塵世黎明號的護航編隊。除了已經坐鎮法爾姆要塞的兩座戰爭教堂和這座醫療艦之外,每天都會有空中堡壘從這隻編隊中脫離,前往南部和東部戰場作戰——或者說,執行“淨化消殺”。
在這些強大而恐怖的空中戰爭機器以及地面上由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所率領的塞西爾遠征軍的聯合掃蕩下,奧古雷部族國的大片淪陷區域正在被逐漸收復,而那些盤踞在山林之間的遊蕩畸變體部隊則在被迅速清剿。
據說當塵世黎明號也再次踏上戰場的時候,就是整個西線戰場向着廢土發動大反攻的日子——那一天或許不會太遠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的腳步聲以及開門聲突然打斷了威克里夫的胡思亂想,他從走神中驚醒過來,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並沒有看到這些日子負責照顧自己的“醫師”或之前送自己過來的那位修女小姐——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陌生的小老頭。
他披着一身看上去髒兮兮的研究人員短袍,彷彿是剛從實驗室裏出來,其鬚髮皆白,而且看上去好像很久都不曾打理,他身形佝僂,臉上帶着笑嘻嘻的模樣,至於氣質……雖然威克里夫一向不喜歡以外貌來評價陌生人,但說實話,這個小老頭的氣質實在很難跟“威嚴”、“沉穩”沾上邊……
但威克里夫知道,既然對方能出現在這裏,而且頂着這麼一身邋里邋遢的行頭在醫療艦上行動,那他就絕不是一般人。
事實證明了這位人類國王的判斷。
“早上好啊,威克里夫陛下——看樣子您這精神頭恢復的不錯啊,”小老頭開口了,帶着愉快上揚的腔調和燦爛的笑容,“我是這艘醫療艦的負責人,您可以叫我皮特曼……”
威克里夫愣了一下——自己猜的沒錯,這還真是個不一般的人物。
但他也沒想到竟然會不一般到這種程度。
這座龐大的空中醫療堡壘的負責人顯然是值得敬重的,威克里夫的表情立刻便鄭重起來,並起身打着招呼:“很高興見到你,皮特曼先生——抱歉,我現在的狀態可能不夠禮儀周全。”
“沒事兒,別介意,反正我平常禮儀也不怎麼周全,”皮特曼立刻擺手說道,然後揹着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踱到了威克里夫的病牀前,探着頭看了一眼這位人類國王空蕩蕩的右臂,“我過來就是看看你情況的——主要是確認一下你體力和精力恢復如何。”
“我感覺已經好多了,”威克里夫立刻說道,“感謝貴方提供的治療,那些藥劑和治癒裝置都很有效。”
“那就好,”皮特曼點點頭,伸手拈着下巴上越發稀疏的鬍鬚,“既然體力和精力都恢復的差不多了,就該考慮你這條胳膊的問題了,這種肢體修復治療宜早不宜遲。總而言之,我這邊有兩套方案給你。
“第一個方案,是血肉再生術,顧名思義,就是用德魯伊技術讓你的肢體直接再生——中間會有數次人工干預和手術調整。這個方案的好處是最終再生的肢體和你原本的身體幾乎沒什麼區別,就跟沒受過傷似的,缺點嘛……週期很長,你的新手臂需要漫長的治療和調整才能生長出來並達到可以使用的程度,而且新生的手臂肯定比你原本那經過長期鍛鍊和魔力適應的手臂要弱小很多很多,你的實力將大打折扣。一個超凡強者長了一條普通人的手臂,這個過程很容易理解。
“第二個方案我比較推薦,那算是我們跟機械工程部門合作出來的新技術,就是用魔導機械、人造神經索之類的給你直接造一條新手臂,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這確實是可行的。我們可以給你製造出強大的鋼鐵肢體。
“這個方案的優點是快捷,實驗室裏造個義肢可比讓你自己長出條胳膊要快,把成品給你懟上去當場就能用,而你需要爲此付出的時間基本上只有適應新肢體的過程。另外,這東西還跟塔爾隆德那邊傳來的技術有點聯繫,它有很值得期待的前景,只要材料跟得上,你的新手臂本身就可以是一件強大的兵器——你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恢復實力,甚至還可以重新上戰場。當然它也有缺點,那東西畢竟不是你原本的血肉之軀,所以可能需要……”
“我選第二種。”威克里夫表情平靜地打斷了眼前小老頭的絮絮叨叨。
他似乎早已下定了決心。
“你確認?我要提醒你一下,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換的啊,我們要對‘接口’做很複雜的處理,你的一部分神經和骨骼會被替換成植入體接口,今後想改可不容易……除了塔爾隆德那羣從出生就給自己身上鼓搗各種植入體的龍,咱們這邊的很多人都還接受不了這個。”
“我明白,但我已下定決心,”威克里夫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的王國和人民正陷入戰火,我沒有時間躺在病牀上慢慢接受‘治療’——我需要重返戰場並組織反攻,皮特曼先生,請讓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復原。”
第1336章 露出馬腳
威克里夫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嚴肅而鄭重,顯然他的決心已下,而且絕非出於衝動——甚至可能早在皮特曼到來之前,在他當日剛從那位白騎士口中聽到塞西爾的“醫療技術”的時候,這份決心就已經在這位人類國王的胸膛中生根發芽了。
連皮特曼這樣性格玩世不恭的人在面對這樣一位作出決斷的國王時也會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以認真的態度對待。
“好,既然這是你的決定——但我仍然要提醒你一句,這是我作爲這座醫療艦負責人的責任,”身形佝僂的老德魯伊走上前來,在病牀旁與威克里夫對視着,“機械義體是一項新技術,它是德魯伊法術、魔導機械以及塔爾隆德植入體技術的融合產物,我們已經有了一些成功經驗,但也有不成熟之處。作爲這項技術的主要研發者之一,我有自信可以在你身上完成這項手術,但未來的某一天,這條手臂可能會出問題,甚至最糟糕的情況下……”
老德魯伊停了下來,似乎在斟酌着詞彙,片刻之後才委婉地說道:“義體可能會失效,你可能會需要再次手術,而考慮到技術更新迭代的問題,我們或許需要重新挖開你的斷臂,更換裏面的人造神經和合金骨骼接駁點——這個過程可能不會那麼愉快。”
“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在最短時間內復原——我從照料我的醫師那裏聽到一句話,聯盟現在需要每一分力量,是麼?”威克里夫表情平靜地說道,“爲我準備一條機械義肢吧,說真的……我現在甚至有點期待它了。”
“好吧,一條機械義肢,”皮特曼嘆了口氣擺擺手,緊接着又好像想起什麼,突然又問了一句,“對了,一條夠使麼?”
威克里夫:“……啊?”
皮特曼樂了起來,一邊比劃着一邊跟威克里夫解釋;“反正也折騰一回,你要不夠用我可以給你加兩根,反正機械義體這種東西也不是原生肢體,改個接口還算比較簡單……”
威克里夫目瞪口呆,前一秒他還覺得自己接受能力頗爲強悍,在面對塞西爾人不可思議的新技術的時候也能處之泰然,甚至爲此頗有點自豪,結果這時他立刻便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時代的認知還是過於粗湣鳡柸斯膿v出來的玩意兒對一般人類而言可能還爲時尚早了點……
“額……這個……我看還是算了,”這位人類國王一臉尷尬地擺着手,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鎮定一點,“正常手臂就挺好的,多了感覺用不過來……”
“那行吧,一般人也確實不太適應這個——畢竟咱們還沒發展到當年塔爾隆德的那種高度,”皮特曼倒是挺看得開,聽到對方拒絕便隨口說道,“反正我給你把接口留着,哪天你要是嫌不夠用了我就再給你加幾根……”
這話題眼看着越來越古怪,威克里夫逐漸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對方的節奏,便只能保持着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努力敷衍,但幸好眼前這位老德魯伊並沒有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題上糾纏太長時間,一番腦洞大開的暢想之後,皮特曼便抬頭看了一眼病房牆上掛着的機械鐘,接着站起身來:“行了,我在你這兒待的時間不短了,就不打擾你了——正好你還有一朋友在外面等着,我去把她叫進來。”
“朋友?”威克里夫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到自己在這漂浮於天空的堡壘中養傷時竟還會有朋友來訪,“誰啊?”
“她進來你就知道了,”皮特曼擺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反正是個看上去毛茸茸的姑娘,在外面等半天了……”
“毛茸茸?”威克里夫有點發愣,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心中的疑惑便得到解釋——在皮特曼離開之後不過片刻,病房的門便被人從外推開了,一位頭上綁着繃帶、身上穿着寬鬆“病號服”,身材高大而體型勻稱的獸人女士出現在他面前。
在窗外灑進的燦爛陽光中,這位獸人女士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覆蓋着絨毛的、帶有三分貓科動物特徵和七分人類女性輪廓的面孔看起來格外親切:“嘿!威克里夫!看到你的腦袋還長在身體上真是件好事兒——前兩天我都做好準備以後要每年去幫你的墳墓除草了……”
聽着這位獸人女士嗓音洪亮而愉快的聲音,威克里夫臉上頓時忍不住露出些許無奈:“卡米拉你這張嘴……算了,反正你這麼多年都這樣……”
“你誇獎人的方式還是這麼委婉,”卡米拉面帶笑容地來到了威克里夫的病牀前,隨手拿起旁邊小桌上的水果便塞進嘴裏啃了起來,一邊啃着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道,“你可以啊,我聽說你一直在法爾姆要塞堅持到聖潔殘陽戰團抵達,看看你現在這身傷……嘖嘖,你現在終於像個勇猛的戰士了。說真的,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挺娘炮……”
這位獸人大酋長一邊隨口說着一邊打量着威克里夫目前仍然空蕩蕩的手臂,後者則只是滿臉無奈地撇了撇嘴,同時目光也掃過卡米拉身上——
這位大酋長顯然也曾經歷了地獄般的戰場,在那大大咧咧精神十足的表象下,是掩飾不住——或者說壓根沒有掩飾的各種傷口,她頭上纏着繃帶,原本兩隻很有精神的耳朵現在只有一隻立在頭頂,另一隻也被繃帶仔細地纏繞了起來,此外目光所能看到的手臂、領口以及隨着其大大咧咧的動作而露出來的幾乎每一寸身體上,露出來的也都是累累傷痕。
甚至連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末端都有一節被繃帶纏繞了起來——這顯然不怎麼舒服,卡米拉一直在下意識地讓尾巴扭來扭去。
“你看樣子也夠悽慘的,”威克里夫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對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所以你現在也住在這座‘醫療艦’上?”
“住的離你不遠,但其實我不想上來的——我瞭解自己的身體,這點傷勢還不至於要了命,專門找個地方調養傷勢就是浪費時間,”卡米拉撇了撇嘴,語氣不爽地念叨起來,“可惜塞西爾的醫生們不這麼認爲,他們說我繼續折騰下去起碼得少活十年,爲了將來的壽命考慮,最好是老老實實接受治療……”
“那我仍然挺驚訝的——你可不像是會因爲這種‘勸說’就老老實實去養傷的人,”威克里夫聳聳肩,“尤其是如今這個局面下,你更有可能把勸你休息的醫生暴揍一頓——然後給他們賠禮道歉。”
“……主要是沒打過那幾個醫生,”卡米拉表情尷尬了一瞬間,“那些白騎士‘講道理’的本事比我想的厲害,剛纔那番道理都是他們把我打趴下之後纔講給我聽的……”
說到這她突然又瞪起眼睛,緊跟着便辯解起來:“當然主要原因是我大意了,而且狀態不好,我赤手空拳跟那種鐵罐頭打怎麼打得過嘛!再說了,誰能想到一羣‘醫生’會那麼能打,下次我帶上斬斧肯定……算了,不說了。”
威克里夫嘴角抽抽着聽這位女酋長念念叨叨了半天,這時候才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那羣白騎士自稱是‘醫生’,你還真敢信啊?”
“……大意了,”卡米拉一聲長嘆,“上了塞西爾人的當。”
威克里夫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至少在這片刻,他終於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熟悉的氣氛。
但他並沒有在這種放鬆中沉浸太久,幾秒種後,這位人類國王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看着卡米拉的眼睛問道:“現在的局勢怎樣了?”
“整體上都是好消息,我們正在收復失地,從北到南的防線漏洞正在被那些空中堡壘和塞西爾人帶來的地面部隊逐一修復,而敵人的主力部隊在塵世黎明號投入戰鬥的那一日遭遇了沉重打擊,它們短時間內應該沒辦法再組織起像之前那樣大規模的攻勢了——目前主戰場正在向南部轉移,斯度爾的部隊和一部分空中堡壘正在鞏固南方防線。
“史黛拉和她的魔像軍團在聖山,妖精們正在配合塞西爾人建設一個新的通訊網絡,技術方面我就不太懂了……
“雯娜現在在紅玉城,就在咱們正下方——她和柏德文公爵在一起,正在謩潑Z回羣山屏障的事情。現在仍然有相當多的畸變體佔據着東邊的羣山屏障,那些是有人指揮的‘正規軍’,和目前山林裏落單的失控怪物不一樣,而且它們已經讓大片區域‘廢土化’,奪回那片地區可能需要一場硬仗,但只要塵世黎明號向東方移動,問題就會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