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25章

作者:远瞳

“一些沒有意義的感慨罷了,”馬塞勒斯的語氣竟反常地平靜下來,似乎之前的憤怒與仇恨都只不過是幻覺,他看向自己的部下,在冷靜之中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我們將放棄紅玉林海和狼脊山,把那些被污染的土地留給那些人類吧——你帶上符文石小隊,就近開啓一條深藍裂隙,先把一部分符文石投放進去,然後向南部地區轉移,在那裏與迪特摩爾……”

他突然停了下來。

一種沒來由的寒意在他的根鬚與變異的神經系統中蔓延,那股寒意中透着死亡臨近的預感,這個由高階德魯伊轉化而來的黑暗神官突然死死地盯着紅玉城的方向,在已經變成畸變體主場的狼脊山顛,他竟產生了一種在孤立無援的開闊平原上被某種嗜血猛獸盯上的“直感”。

一旁的低階神官立刻注意到了這變化:“教長,您怎麼……”

馬塞勒斯不等對方說完便語速飛快地打斷:“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們立刻轉移!”

低階神官不明所以,但還是第一時間服從了上級的命令,但在抬起根鬚向着狼脊山東麓移動之前,他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紅玉城的方向,忍不住嘀咕着:“可是這裏距離前線還非常非常遠,那些塞西爾人的武器怎麼說也不可能打到這……”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一陣在夜空中驟然炸裂的恐怖尖嘯便撕碎了狼脊山上空的雲層——但比那尖嘯聲更恐怖的,是馬塞勒斯眼睜睜地看着一道迅捷的光流從紅玉城上空的方向飛來,比聲音更快地落在了附近的一座山頭上!

他看不清那東西是什麼,只能看出它比任何一種“天火”都要迅捷而可怕,那東西甚至比聲音還要快,直到大爆炸騰空而起,他才聽到空氣中的聲音傳來,而後不遠處的山頭被一團刺眼的、由各色光流混亂雜糅而成的球型光芒徽至似饋恚膳碌哪芰棵}衝席捲狼脊山,甚至讓他短時間地失去了對整個畸變體軍團的感知,隨後他看到那團光芒在夜空中膨脹,呼嘯着點燃了空氣,又瞬間收縮,在黑暗中留下一片非常明顯的、彷彿某種空間裂隙般的痕跡,並帶來了第二波能量衝擊和可怕的爆炸、震動。

這一刻,彷彿整片山脈都在微微晃動。

兩三秒後,那光芒終於消散了,這本體不明的攻擊來得快去得也快,然而它所留下的痕跡永久地印在了每一個目擊者眼中——

那座山頭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個被不明力量侵蝕、挖空的球面凹陷。

馬塞勒斯渾身的葉子瞬間掉了一半,扭頭就跑!

第1327章 邭鈦砹藫醵紦醪弧�

那是什麼武器?那是什麼原理?那種彷彿產生空間撕裂一般的現象是什麼?那種在整片衝擊區域內劇烈震盪,甚至可以阻斷畸變體軍團之間精神聯繫的能量又是什麼?

無數的問題充斥着馬塞勒斯以及他身邊每一個具備神志的“指揮者”的頭腦,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卻已經沒有閒心去思考這種“學術問題”,只有一個事實在強烈地衝擊着他們的認知:

那些掏出了一整個空中要塞編隊的塞西爾人竟然直到現在還藏着一把尖刀,他們有某種威力巨大且射程驚人的武器,那東西甚至可以從紅玉城一炮打到狼脊山上!而且它飛的比聲音還快許多倍,威力可以直接削平一座山頭!

馬塞勒斯轉頭就跑,他帶來的那些負責協助指揮畸變體軍團的樹人神官們也轉頭就跑,一大羣扭曲畸形的樹人在變成焦土的山上狂奔,這場景堪稱匪夷所思,而在他們身後,那些遊蕩的畸變體和巨獸也同時得到了指令,它們開始無規律地向各個方向行動,製造出大範圍的煙霧、熱源以及魔力反應,以這種方法干擾塞西爾人的觀測和瞄準——理論上,這應該有效。

同一時間,位於紅玉城上空的塵世黎明號空天要塞上,一座建造在邊緣區的、外形像是工廠般的建築物燈火通明,明亮的魔晶石路燈和工程燈照亮了這座長方形建築的外牆,其特製的斜面屋頂和房屋兩側的牆壁上則已經張開了彷彿魔能翼板一樣的機械“翼”,結構複雜的機械裝置從建築物內部延伸出來,其盡頭固定着精密排列的符文基板,此刻龐大的廢能和熱氣正在從這些“翼”的邊緣釋放出來,一層氤氳霧氣徽衷诮êB物周圍,並迅速在高空飄散消退。

建築物內同樣燈火通明,大量魔導技師和機械軍士正圍繞在一座由複雜導軌、充能裝置、緩衝單元組合而成的龐大設備旁忙忙碌碌,一些技術助理則在正在附近的某些管道和動力梁旁邊召喚冰霜新星來冷卻系統中過熱的東西。

一陣低沉的呼嘯聲突然從房間末尾的一道隔牆中傳來,隨後隔牆打開,露出了裏面的管道咻斉撌遥惠v彷彿地鐵車廂,卻有着圓滾滾外形的“車子”停在了管道的卡槽裏,車門打開之後,從控制中心乘車而來的瑞貝卡從裏面走了出來,她一邊眼睛放光地看着房間中央的大型裝置一邊走向現場的最高技術主管:“怎麼樣怎麼樣,工作情況好不好?”

“殿下!”技術主管立刻站直身體對瑞貝卡行禮,隨後拿起旁邊的記錄板一臉興奮地彙報着,“超臨界加速器達到設計標準,我們剛纔成功打中了狼脊山上的一號標靶,並將整個標靶完全摧毀——現在系統正在進行冷卻,再有幾分鐘就可以進行第二次射擊!”

“哦哦,不錯嘛。”瑞貝卡頓時滿意地點着頭,並快步來到了那大型裝置前踮着腳觀察起來——她對這些東西當然不陌生,因爲這東西從頭到尾都是她親自帶隊鼓搗出來的,這規模龐大、結構複雜的多重分段式導軌,規模驚人的魔力電容器和過載裝置,特殊設計的廢能釋放以及魔能平衡單元,還有可以讓多個接續加力裝置精確啓動的“時計鍾”,這一切東西最初的原型,便是當初在白水河畔某個“超高速飛行項目”中所建造出來的“飛彈極限加速器”。

飛彈極限,一個神祕的臨界點,指的是在數倍音速的時候,世間一切實體飛行物都會遇上一道難以突破的“屏障”,在傳統法師的觀念中,這個被稱作“飛彈極限”的速度屏障是一道不可突破的障礙,是這個世界設置給物質世界的一道“真理牆壁”,而在過去的許多許多年裏,由於傳統法師依靠人類天賦施法必然會遇上精神極限以及魔力反衝傷害的問題,這道“屏障”也確實從未被突破過,因此傳統法師們在“飛彈極限不可跨越”這一認知上也始終堅信不疑。

直到一個叫瑞貝卡的鐵頭姑娘,帶着一羣同樣頭鐵的“非主流法師”,用一堆不會疲憊、不怕損耗、極端精準且能夠反覆疊加充能的機器,把一根金屬棍子加速到超過了飛彈極限的理論值。

當天白水河上一聲巨響,那根平平無奇的金屬棍子直接炸燬了實驗室,擊穿了設施外牆,還差點在白水河岸上引發可怕的大爆炸……

在那一天,大執政官赫蒂審批經費的手抖了又抖,瑞貝卡和她的助手們卻把慶祝會開了整整一宿。

瑞貝卡來到加速裝置旁邊,伸手撫摸着仍在散發餘熱的充能單元和導軌後方的校準支撐組,感受着這威力驚人的武器中正在漸漸醞釀的下一股力量,臉上浮現出了燦爛的笑容。

時至今日,物體被加速到超過飛彈極限之後所產生的種種現象及其背後原理仍然有待解釋,哪怕是親自完成這一試驗的瑞貝卡,也還沒有找到這一切背後的理論支撐,不過最近彌爾米娜女士在“統一波動猜想”領域的研究似乎認爲這與物質與非物質之間的“波動界限”有關,那位昔日的魔法主宰還進一步猜想,物質在超過飛彈極限之後所釋放出來的龐大能量可能源於超高速邉拥摹皩嶓w波域”和周圍魔力環境的“虛體波域”不斷碰撞所積蓄而來……

瑞貝卡對這些“現象背後的理論”當然很感興趣,但即便這些理論暫時還有待完善,這也不影響追求實用主義的她先將“飛彈極限加速器”派上用場,並用它來製造出人類有史以來威力最大的大砰砰——超臨界加速器。

這東西是個好玩意兒,可以隔着極遠的距離發動攻擊,且實體物質在魔力場中高速移動積蓄的龐大能量會在炮彈止停瞬間急速釋放,瞬間就能把敵人以及敵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揚了,之後還沒有不受控的後續傷害,這一點比煉獄燃燒彈要好很多——當然,煉獄燃燒彈也是好東西,只不過那玩意兒的威力很容易超出預料,活體火元素畢竟是個不穩定的東西。

也是因此,技術部門的小子們私下裏又給超臨界加速器和煉獄燃燒彈分別起了別名,前者叫“骨灰飛揚炮”,後者叫“斷子絕孫彈”——這就沒辦法寫在報告裏了。

瑞貝卡腦袋裏轉着有用沒用的想法,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並沒有耗費多長時間,她很快便從胡思亂想中醒過神來,並注意到系統的冷卻已經快要結束,同時她也發現了一件事情:“話說現在前端用的還是之前設計的導軌啊……”

“是的,殿下,”技術主管立刻點頭說道,“我們已經把快速替換式導軌列入生產計劃,但工廠那邊還需要些時間才能調整到位,在替換新的導軌之前,超臨界加速器還是用的之前的‘三發軌’——現在它還能再發射兩次。”

“行了,總共只能發射三次的導軌就不用專門起個那麼厲害的名字了……”瑞貝卡聽着“三發軌”這個名字就感覺尷尬,趕緊擺了擺手說道,“準備下一次射擊,還是朝着狼脊山打——主腦看到那邊有很龐雜混亂的魔力流動,敵人的指揮中樞應該就在那附近,不過那幫怪物也挺狡猾,它們竟然懂得製造混合干擾屏障……隨便打吧,留下兩組備用導軌,剩下的導軌全部耗光爲止。”

“是,殿下!”技術主管頓時滿面紅光地說道,顯然,跟在瑞貝卡身後進行武器研發的小組沒有人不喜歡大砰砰的動靜,“所有人準備,各就各位,把加速體裝進導軌裏!”

“收到,開始裝載加速體……”“加速體裝載完畢,能量回路暢通,熱屏障開啓,操作區護盾開啓,所有人員轉移至安全屏障後……”“準備吸收額外衝擊,魔力電容器充能,十秒後釋放……”“主腦,啓動輔助穩定引擎,順便準備記錄這次的發射數據……”“主腦明白,對應系統啓動,開始記錄數據——”

如同工廠一般偌大的“主炮倉”內,大量技術人員迅速完成了各自的工作,隨後飛快地跑到了建築物尾部的一處平臺上,數層魔法屏障隨之升起,將操作人員和那危險的“超臨界加速器”隔絕開來,以防止加速器工作時可怕的熱浪和巨響造成致命傷害,瑞貝卡身旁的一臺魔網終端則投影出了位於控制中心的主腦的形象。

超臨界加速器啓動時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必須要主腦啓動一部分輔助引擎才能確保要塞邊緣的骨架不至於撕裂,與此同時這也是一件尚在測試階段的新設備,它的工作過程自然也需要主腦記錄下來。

短暫的充能過程很快結束,倒計時抵達終點,嗡嗡聲從加速器的方向傳了過來,瑞貝卡緊張地看着那臺裝置最後一次微調各個導軌的位置,隨後只看到一道流光突然被注入導軌末端——嗡的一聲鳴響,緊接着便是哪怕隔了好幾層防護屏障仍然讓人感覺震耳欲聾的巨響轟鳴。

哪怕主腦已經提前做好反衝穩定,平臺上的所有人仍然被震的搖晃不已。

加速體已如一道粗大的光束般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瑞貝卡則忍不住晃了晃腦袋,一邊掏耳朵一邊唸叨着:“譁——腦子嗡嗡的……”

一旁魔網終端上空投影出的主腦隨即附和着自己的創造者:“有一說一,確實嗡嗡的。”

“或許之後應該再考慮考慮更管用的防護措施,要麼就乾脆把控制機構設置到另一個房間裏……”瑞貝卡嘀咕着說道,隨後視線便落在了不遠處堆放在架子上的備用導軌和備用加速體上,“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咱們先把這些東西都打出去吧!”

……

比往日更加混亂無序的風席捲着塵埃與沙礫遍佈的剛鐸故土,在黑暗寒冷的廢土深處,如山如海的畸變體聚集在平原和河谷中,大量扭曲猙獰的樹人神官則圍繞着平原中心的一處山丘,這些墮落的黑暗德魯伊在這座黑暗國度的中心紮下根鬚,形成了一片令人不寒而慄的森林,與埋設在廢土地下的、數百年來潛心經營的根鬚網絡不斷交換着各種情報,如一個效率極高的軍團指揮中心般控制着所有受到影響的畸變體和生化巨獸。

這支龐大的軍團本身又如同某種旋渦,仍然在不斷吸引着在廢土深處徘徊的“野生”畸變體們,讓它們盲目地靠攏過來,成爲這支軍團新的士兵。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那座小山丘的頂部,則是萬物終亡會如今的大教長,博爾肯。

這黑暗德魯伊的首領將自己的根鬚深深扎入小丘的泥土,與地下蔓延的根鬚系統連接在一起,來自無數下級節點的信息在他的思維中匯聚又分流,讓他隨時能夠掌控整個軍團的一舉一動,也能隨着軍團的擴張瞭解到廢土外面的情況,瞭解到那些凡人國度的抵抗以及淪陷進度。

軍團擴張的並不順利,凡人的抵抗非常勇猛——但整體上,軍團仍然在向外推進,除了北方防線之外,廢土朝各個方向都有一定的蔓延,而一部分符文石已經隨着軍團進入文明疆域被成功投放到了預定的深藍裂隙中。

不過隨着時間推移,就連這種推進也在遇上越來越大的阻力……突然進攻的優勢正在漸漸消失,凡人國度已經反應過來,而他們所組成的那個“聯盟”則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展露出作用,守望相助的防禦體系和陸地、海洋同時咿D的咻斚到y讓他們艱難地守住了防線,甚至讓局勢一天比一天穩定。

但黑暗德魯伊們對此卻沒有太過沮喪,因爲本來從一開始……他們就考慮到了軍團無法徹底摧毀文明世界的可能性。

他們的終極目標本來就不是攻破所有的文明國度——他們只需要攻破一部分提前選定的地區,然後把足夠的符文石投下去就行。

而凡人國度最大的劣勢,就是他們並不知道那些符文石投放的地點,不知道有哪些區域絕對不能放棄,也不知道這個隱藏在進攻行動背後的、真正計劃的實際進度。

寒風吹過廢土,博爾肯的枝葉在夜幕中抖動,他沉浸在對軍團整體的掌控中,計算着計劃整體的進度以及那些可悲的、註定將在進化升變之路中成爲歷史的凡人的剩餘壽命,然而突然之間,一個強烈的神經脈衝透過根鬚網絡傳入了他的思維,讓這黑暗德魯伊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大教長,”一名附近的神官立刻問道,“發生什麼事?”

博爾肯黃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西方黑暗的地平線,良久才沉聲打破沉默:

“馬塞勒斯死了。”

第1328章 俯瞰黑暗

一名統御大軍團的教長死亡了,這是自戰爭開始以來陣亡的最高級別的黑暗神官——馬塞勒斯心智消散瞬間所發出的靈魂哀嚎如一陣狂風般在廢土廣袤的根系網絡中迴盪着,刺耳尖利,夾雜着強烈的仇恨與憤怒,以及無法掩飾的恐懼和不甘。

這股尖嘯進入了大教長博爾肯的腦海,讓他驚疑不定地看向了黑暗夜幕中的西方平原,忍不住再次輕聲重複着:“馬塞勒斯死了……”

下級節點們也得知了這個驚人的消息,小丘周圍聚攏着的黑暗林海頓時發出一連串枝葉摩擦的雜亂聲響,黑暗扭曲的“樹木”在平原上竊竊私語着,而他們統御下的畸變體大軍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波瀾——但這些波瀾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來自大教長的意念讓整個教團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安靜下來。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上了小丘頂部的平臺,博爾肯看着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雙子姐妹,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珠轉動着:“看來你們也收到了消息。”

“我們能聽到根系網絡中的聲音——馬塞勒斯喪命瞬間的哀嚎可真響亮,”菲爾娜搖着頭說道,“唉,真慘。”

“那是我們的同胞,也是你們的同胞,”博爾肯立刻晃動着乾枯的枝丫,眼珠死死盯着滿臉無所謂的精靈姐妹,“你們應該保持最起碼的尊敬。”

“當然,我們對此深表遺憾,但遺憾並不能讓馬塞勒斯教長活過來,”蕾爾娜帶着諔┑谋砬檎f道,“關鍵是馬塞勒斯教長殉道之前傳回了什麼情報。他是怎麼死的?之前西線軍團不還是所有軍團中推進最順利的一個麼?馬塞勒斯甚至傳回消息說他一週之內就可以打下紅玉城,半個月內就能摧毀奧古雷境內所有的抵抗力量,佔領先祖之峯——他怎麼會突然陣亡?”

“塞西爾人的一支空中部隊進入了西線戰場,”博爾肯的視線又在精靈雙子身上停留了一下,才接着沉聲說道,“在那之前西線軍團的推進確實非常順利,馬塞勒斯甚至已經打到了紅玉城的門口,但隨後便遇上了前來支援的塞西爾人……”

博爾肯沉默了兩秒鐘,似乎是在仔細提取着馬塞勒斯最後傳過來的思維信號,片刻後才接着說道:“他之前描述了一幕很誇張的景象,他說塞西爾人‘讓城市漂浮在天空,用可以飛行的要塞和城堡來戰鬥’,他說那是一種類似羣星聖殿,但比羣星聖殿更純粹的戰爭機器——而我們在空中力量上不是那些飛行堡壘的對手。”

菲爾娜姐妹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鄭重,她們異口同聲地問道:“腫脹污染者沒有發揮作用?”

“無法靠近——那些空中堡壘帶有數量龐大的護航單位,而且火力遠比腫脹污染者兇猛,”博爾肯語氣十分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馬塞勒斯是不是在誇張描述……在他的說法中,我們的飛行兵種和防空火力對塞西爾人的那些堡壘幾乎沒有產生多大作用……”

“即便如此……”蕾爾娜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的軍團指揮節點距離前線有很遠的距離,而馬塞勒斯一向是個謹慎的人,他可不會親自衝鋒陷陣——哪怕前鋒主力真的是被塞西爾人的飛行堡壘壓着打,他也應該有充足的時間撤離纔對。連伯特萊姆在遇上北線的活體森林時都有機會全身而退,馬塞勒斯在已經構築出戰場優勢的情況下是怎麼被殺死的?”

“……這部分信息很模糊,”博爾肯的語氣愈發嚴肅起來,“之前的情報都是他尚有餘裕時傳回來的,內容還算清晰明確,但他死亡前似乎發生了極其混亂的情況,傳回來的信息不但支離破碎,而且好像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干擾……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事情發生的時候塞西爾人的主力還在紅玉城附近,然後很快我們便和西線軍團的指揮單位失去了聯繫,之後幾分鐘不到,馬塞勒斯臨終前的最後傳訊便進入了根系網絡……”

“某種超遠程的攻擊,迅速且威力巨大,能突破指揮節點周圍的層層防禦,而且這個過程中極有可能伴隨着非常強烈的通訊干擾,”菲爾娜立刻說道,“只是不能確定這種干擾是攻擊附帶的效果還是塞西爾人的另一種技術手段……這可真糟糕。”

“是的非常糟糕,”一旁的蕾爾娜也點頭說道,並緊接着看向博爾肯,“那現在西線的情況如何?馬塞勒斯死掉之後是誰在控制畸變體軍團。”

“陣亡的不只是馬塞勒斯,還有他身邊的十幾名神官——那是一次大範圍的打擊,”說到這裏,博爾肯的情緒明顯更加糟糕,“西線軍團在指揮節點消失之後陷入了混亂,儘管我剛纔收到消息的瞬間便把指揮權轉移給了距離最近的巴諾爾,但仍然有一大批遠離指揮節點的‘士兵’在那之後永久脫離了控制……失控離散的畸變體不是大軍團的對手,它們恐怕很快就會被消滅,西線軍團目前已經在巴諾爾的控制下收縮到風蝕谷一線,並開始向南方轉移。”

“……堪稱是抱頭鼠竄,真是狼狽,”菲爾娜嘆了口氣,“看樣子我們那宏偉的計劃要實現起來並不容易,大教長。”

“收起這種沒有意義的感嘆吧,除非你們到這種時候還只是看熱鬧的心態,”博爾肯哼了一聲,“說說你們的想法——情況有些超出了我們一開始的計劃,我們後續的行動恐怕要做些調整。”

“不要過於擔心,大教長閣下,”蕾爾娜笑了起來,語氣十分沉穩,“廢土中的大軍還未全部出動,我們並未出全力,至於那些塞西爾人……他們確實有些出人意料,但他們不可能照拂所有的邊境。我們不需要徹底推平廢土之外的每一寸土地,我們只需要完成符文石的投放就可以,讓那些凡人在局部戰場上盡享虛假的勝利吧,洛倫大陸如此廣闊,他們到後期必將爲了維持局勢而選擇放棄一些土地——等到我們完成對整顆星球的‘馴化’,纔是真正決出勝者的時機。”

蕾爾娜這沉穩有力的發言似乎讓博爾肯的心情好了一些,這位黑暗大教長樹冠邊緣的枝條有些舒展,但他的語氣仍然很嚴肅:“但必須承認,塞西爾人繼續這麼鬧下去,我們能夠投放符文石的‘窗口’將越來越受限,現在東線和南線戰場上的凡人守軍也都已經聯合起來,並以舉國之力與我們對抗,尤其是那些精靈……羣星聖殿的墜毀非但沒有摧毀他們的士氣,反而讓他們的千年軍團傾巢而出,我們現在每多投放一塊符文石,就要付出比之前高昂兩三倍的代價,這可不是什麼好傾向。”

“確實如此,事情不能這麼繼續發展,”菲爾娜點頭說道,“我們需要再次尋找凡人防線中的弱點,而最重要的是情報——尤其是塞西爾人的情報。從戰爭開始到現在,他們已經拿出了太多讓我們感到意外的東西,這種‘意外’在戰場上可不是好事。他們的活體森林現在還在嘗試向廢土中蔓延,他們那些會飛的戰爭堡壘也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停留在紅玉城附近,我們得摸清這些東西的底細。”

菲爾娜話音剛落,一旁的蕾爾娜便緊跟着開口:“說起塞西爾人的活體森林,據我所知,那位‘貝爾提拉女士’一直在嘗試鑽透我們設置在北方的‘免疫屏障’?”

“是的……那個女人!”提到“貝爾提拉”這個曾經的“同胞”,博爾肯顯然比提到塞西爾人的飛行要塞更加咬牙切齒,“她繼承了弗蘭肯留下的所有遺產,繼承了那座地底宮殿中的知識和奧祕,現在她把那些知識拿來對付我們了——

“那座活體森林每天都在進攻我們的北方免疫屏障,爲此,我們的根鬚網絡必須將近乎三分之一的力量用於抵禦她的入侵。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對各個軍團的控制力度本應該比現在更強,也不會發生馬塞勒斯陣亡之後立刻便有大量邊緣節點失去控制的情況!”

“飛在天上的要塞暫時不好對付,在地底蠕動的森林觸鬚至少是我們能接觸到的東西——而且她對我們造成的威脅明顯會與日俱增,”蕾爾娜說道,“大教長,我們應該先想辦法遏止那片森林的蔓延,至少要搞明白她的……生存機制。一個本體紮根在聖靈平原的生物,將她的肢體蔓延到了黑暗山脈南麓,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博爾肯陷入了沉思,乾枯扭曲的枝幹與葉片在夜色下靜默着,隨後他突然晃動了一下自己的枝條,一個精神信號則隨着他的舉動被傳遞到了根鬚網絡中。

圍繞在小丘附近的黑暗密林中晃動起來,下一秒,一個佝僂着的乾枯身影從泥土中拔出根鬚,從密林間走了出來,這個身影攀附到小丘上,廢土上空污濁雲層內自然激發出來的魔力輝光照亮了這個身影——那正是前不久從北方戰場上狼狽逃回廢土、初次戰鬥便直接葬送掉一半主力的黑暗教長伯特萊姆。

“大教長,您找我?”伯特萊姆低垂着自己的枝條,完全沒有了昔日指揮大軍摧毀北方哨兵之塔、險些攻破塞西爾和提豐防線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儘管當初在北方防線的失敗並不全是他的責任,塞西爾人那潛伏在山脈南麓的活體森林完全是個意外情況,但他在戰事之初盲目冒進、戰局失利便失措混亂,最終導致一半主力葬送在活體森林口腹之中也是事實。

在倉促逃回廢土之後,伯特萊姆被剝奪了北方軍團的指揮權,經受了嚴酷的懲罰,如今像個恥辱般紮根在這片扭曲森林的角落,淪爲軍團的笑柄——甚至連那些最低級別的黑暗德魯伊都在偷偷譏諷他從黑暗山脈一路狂奔數百公里、拋下所有部下逃回大本營的一幕。

他從未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重新被大教長召見的機會。

“我將給你一個洗刷恥辱,彌補錯誤的機會,”博爾肯注視着眼前佝僂的樹人,嗓音低沉地說道,“伯特萊姆,你必須接受這個機會。”

“當然,我隨時等待您的命令!”伯特萊姆立刻說道,如蛇一般的藤蔓根鬚在他腳下蠕動,“我一定會完成您的任務!”

“有自信是好事,但別這麼早誇下海口,”博爾肯淡淡說道,“你還有勇氣去面對北方那片戰場麼?”

伯特萊姆愣了一下,緊接着便用力搖晃着乾枯的枝幹:“當然,這些天我都在被火焰般的仇恨炙烤,那片戰場……我時刻都渴望着重返前線……”

“很好,那麼你將重返北線,去支援我們的‘免疫屏障’——我們的根系網絡正在面對活體森林的入侵,而你,曾直接接觸過面貝爾提拉的精神體,”博爾肯盯着伯特萊姆說道,“去尋找那些曾刺入你靈魂的力量,尋找那股力量在地底的延伸軌跡,尋找貝爾提拉能夠將軀體延伸如此之遠的真相,以及她力量的來源……”

寒冷的夜風吹過平原,冬日的剛鐸廢土被死寂徽帧�

伯特萊姆的身軀更加佝僂,他恭謹地垂下枝條,乾枯的葉片在風中抖動:“謹遵您的命令,大教長。”

伯特萊姆退下了,小丘上暫時重歸寂靜,博爾肯似乎在思考着什麼,精靈雙子則只是雲淡風輕地站在不遠處,沒有人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麼,甚至連博爾肯對此都不甚清楚。

他當然也聽不到菲爾娜與蕾爾娜在精神層面的竊竊私語聲。

“事情開始有趣起來了,不是麼?”在只有精靈雙子能聽到的心靈連接中,“她們之一”的聲音突兀響起。

“是啊,浮空要塞,活體森林……那些‘塞西爾人’製造出了很多有趣的事物,以這一季文明的基礎而言,他們的發展軌跡和目前的方向已經無限接近那個‘理想模型’。”

“這一切的起點,是那個‘訪客’。”

“訪客帶來的變化……最終是否會改變這一季的凡人猩粋�墜入塵世的域外靈魂,是不是真的能成爲這顆星球上的一個變數……倒真是值得期待。”

“但有更大的可能,這一季文明仍然會如之前那無數輪看上去很有希望的文明一樣煙消雲散,一個雄心勃勃的‘墜世者’,最終也只能在命叩木蘖γ媲盎癄憠m土——文明並無意義,‘智慧’所帶來的活動只是羣星間一點無意義的音符,起航者也好,凡人與猩褚埠茫贾皇窃跔戇@個宇宙留下些轉瞬即逝的幻影。”

“一切皆無所謂,我們不必在意這個過程,無論那個域外訪客是否會改變一切,這都將是一件……足夠有趣的事情。”

心靈連接中安靜下來,“菲爾娜”與“蕾爾娜”繼續在小丘上靜靜地站立着,用冷漠的視線俯瞰着這片黑暗無邊的廢土。

如哨兵在過去一百八十萬年中所做的那樣。

第1329章 北線

冷冽之月的第二週,來自北方羣山的寒風呼嘯不停,一場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將北方地區的漫長防線盡數覆蓋,即便是魔導炮和軍團法術所燃起的火海硝煙也在自然的力量面前冷卻下來,黑暗廢土邊緣的羣山銀裝素裹。

但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們也都知道,這短暫的寂靜冬日並不會持續太久——寒冷只能稍微阻滯畸變體的行動速度,它們的進攻卻不會因爲什麼天氣變化而中止,在那片污濁腐化的土地上,前線部隊和畸變體的交鋒很快就會再度開始,甚至從某方面……它根本就不曾有片刻止息。

剛鐸廢土東北區域,曾經的廢土區域內,安德莎·溫德爾正走在冰冷荒蕪的大地上,聽着細碎的積雪在自己腳下被碾壓的細微聲響,在耳畔不停歇的風聲中,她聽到了一些似乎來自大地深處的細碎聲響,而一種時有時無的震顫感則偶爾會從腳下傳來,讓人產生地震的錯覺。

這位提豐指揮官停了下來,看向遙遠北方黑暗羣山的方向——那裏是塞西爾人的防線,也是那片“活體森林”紮根的地方。

“你感受到腳下的震動了麼?”安德莎回過頭,看向跟在自己身旁的副官,“似乎又開始了。”

“是的,將軍,”留着銀白短髮、膚色微黑的女副官點頭說道,表情一絲不苟,“這是活體森林貝爾提拉女士正在地底發動進攻的動靜,她的主要根系已經從我們腳下蔓延過去,據說現在已經延伸到了魔能焦痕附近——但在那裏遇上了敵人非常激烈的抵抗。”

安德莎沒有說話,只是循着感覺來到一處冰封的開闊地上,隨後蹲下來,伸手拂去冰層上覆蓋的一層鬆軟積雪——因北方區段的宏偉之牆倒塌,來自牆外世界的水汽與寒風灌入了廢土北部的邊緣地帶,如今這片曾經從不下雪的土地也有了積雪與冰層,她的視線透過那層厚厚的堅冰,看到的是一道似乎能夠直達地底深處的寬闊裂縫,在那裂縫底部有黯淡的紅光湧動,她凝神細看,在昏暗中看到了蠕動的根鬚,透明的管道,以及管道中緩慢流動的生物質溶液。

似乎是注意到了從上方照下的陽光,那些在地底蠕動的根鬚中突然有一條細細的分支蜿蜒着爬了上來,這根鬚貼在冰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冰塊底部,彷彿是在和安德莎打着招呼——隨後便飛快地收了回去,繼續向着廢土深處的方向蔓延生長。

“……我剛纔是不是應該回個禮?”安德莎表情有些怪異地站起身,半開玩笑地對身旁的副官說道,“我聽說索林巨樹掉下來的樹皮理論上都有提豐皇室成分……”

女副官頓時被問蒙了,愣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屬下覺得倒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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