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看到這一幕,城牆上的卡米拉才終於鬆了口氣。
而在同一時間,狼脊山北方的山口區域,古老的要塞羣已經被“黑潮”夷爲平地。
泥漿狂潮般的畸變體軍團在大地上奔湧肆虐,代表着文明輝煌的城鎮與旗幟在它們的腳下四分五裂,在這裏的最後一支抵抗力量瓦解之後,整片地區已經徹底成爲畸變體的主場,現在,污濁的紫黑色雲層正在天空中凝聚,泥土與岩石也漸漸被染上了不詳的灰暗破敗色澤,如若有了解廢土的人在這裏,便會立刻意識到——這一區域的畸變體數量和滯留時間已經超過臨界值,它們所帶來的污穢力量正在影響整個地區的魔力環境,剛鐸廢土正在朝着文明疆域延伸。
轉化開始了。
夜幕降臨,而在大地上洶湧的黑潮反而愈發肆虐,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最後一小團微光還佇立在已經化爲廢墟的古代要塞“法爾姆”的殘垣斷壁深處。
威克里夫與他最後的戰士們躲在魔法屏障內,一柄帶有黃金護手的長劍便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長劍的劍身已經破碎,大量碎片依靠魔力漂浮在半空,溫和的光輝便從那碎片之間迸發出來,維持着這片廢墟中最後的屏障——威克里夫知道,這將是他那把傳國寶劍最後一次散發輝煌,在屏障耗盡之後,那把從剛鐸時代傳承至今、代表着西線人類開拓軍的聖物也就到了使命的盡頭。
但他對此已無悲無喜,而且他本身也再用不到那把長劍了。
這位人類國王的右手空空蕩蕩,整條手臂都已經消失不見,治療魔法封住了傷口,但也只是封住了傷口。
混亂的嘶吼與令人不寒而慄的呢喃聲在整片大地上回響着,畸變體軍團如潮水般從要塞的廢墟周圍湧過,最後的士兵和魔力耗盡的法師們依靠在坍塌傾頹的牆壁之間,他們眼中早已沒有了任何表情,剩下的只有純粹的麻木。
威克里夫知道,那些從廢墟外面洶湧而過的怪物們其實知道自己的存在,而如果它們集中起一股力量,自己依靠透支聖劍撐起的這道屏障其實也並非堅不可摧——如果那些怪物還是一羣無智生物的話,它們一定會在本能的驅使下這麼做的,但此刻它們卻只是從廢墟周圍洶湧而過,彷彿對這片殘垣斷壁中最後的倖存者視而不見。
這隻能說明,這些怪物背後的指揮者們已經不在意這一小簇黑暗中的微光——廣袤戰場上僅存的百十來個人類根本毫無意義,集中力量去攻擊這裏的屏障只能拖慢整個軍團的腳步,那些怪物背後的指揮者只需要維持這裏的圍困局面,等待屏障耗盡即可。
這裏的戰鬥結束了,黑暗中的倖存者只是在慢慢吐出最後一口氣而已。
“陛下,”一名瞎了一隻眼的軍官突然打破了沉默,“請下命令吧,我們衝出去,您或許還可以……”
威克里夫抬起僅剩的左手,嗓音低沉地打斷了軍官的話:“撤退已無意義,也沒有可行性,我們沒有守住這條線,後方的土地已淪爲畸變體的巢穴——繼續在屏障中恢復體力,能恢復多少恢復多少,等待屏障熄滅,我們衝出去,能殺多少殺多少。既然死亡已成定局,那便死得其所。”
軍團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國王,幾秒種後他輕輕點了點頭,表情肅穆地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但一名士兵突然抬起頭來,有些困惑地看向了黑沉沉的天空:“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只有那些怪物噁心的嚎叫……”另一名士兵嘟囔着說道,“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聽到。”
“不是,我確實聽到了,從天上傳過來的……”之前開口的士兵站了起來,抬頭透過破裂的牆壁看着遠方的天空,“真的有什麼聲音……你們看,那邊好像亮起來了!”
低沉的嗡嗡聲確實正在從天空傳來,連正在思考問題的威克里夫也聽到了那異常的動靜,他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詫異地看向天空,想要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但還不等他的視線聚焦,一陣尖銳的呼嘯聲便驟然撕裂了這個寒冷的冬夜。
一團火光從遠方的天空墜下,呼嘯着墜落在“法爾姆”要塞外的開闊地上,轟然巨響之後,一片火海騰空而起!
威克里夫瞪大了眼睛,在他黑色的眼眸倒影中,流星火雨從天而降。
接二連三的火球從遠方的天空墜落下來,中間還夾雜着白色的巨大光團,前一刻還黑暗寒冷的夜幕竟陡然間亮如白晝,那些火球點亮了黑暗,也物理意義上地點燃了整片山口曠野——在這片土地上僅存的守衛者們眼前,那股無可阻擋的“黑潮”竟然一時間被來自天空的火雨和光團阻遏了下來!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黑暗的夜幕中,兩座如宮殿般巨大的、被微光護盾徽值匿撹F堡壘從雲層中穿了出來,它們中的一座沿途潑灑着流星火雨,另外一座則在邊緣安裝了無數巨大的符文陣列,聖潔的白色光團不斷墜入大地,讓那些來自廢土的黑暗怪物如霧般氣化升騰,在大火力“清障”之後,大量體型較小的戰機開始向地表俯衝、投彈,轉瞬間便清理出了一片極爲寬廣的區域,緊接着在威克里夫驚愕而茫然的注視下,那座可以釋放出聖潔光輝的浮空堡壘竟開始向着大地降落——
在另一座空中火力平臺的掩護下,那堡壘落在了“法爾姆”要塞的廢墟旁邊,開闊平整的土地上仍有許多畸變體在行動,但它們羸弱的反抗甚至沒能損傷到反重力堡壘側面的鋼板,成百上千的怪物直接被壓死在堡壘下方伸展出來的支撐結構下,或被散熱柵格中噴出的灼熱氣流烤成焦炭。
伴隨着大地傳來一陣沉重的震顫,那龐然大物着陸了,威克里夫也終於看到了那東西的上層結構——他看到一座由鋼鐵鑄造而成的宏偉教堂,那教堂佇立在平臺中心,教堂上空輝煌的光幕投影着鐵拳與圓環、劍與犁的雙重徽記,教堂周圍則環繞着數不清的炮臺、尖刺與厚重的附加裝甲板,數道巨大的經文布幔從教堂頂端垂下,在探照燈打出的光輝照耀下,這些經文布幔竟在夜幕下憑空而生了無盡聖潔之感。
下一秒,經文布幔突然被教堂頂部的機械裝置升起,銘刻着聖潔段牡难b甲附板也向兩旁滑開,教堂的基座中伸出了一個又一個黑洞洞的噴射口,聖潔的火焰噴湧而出,四周那些剛剛重新聚攏起來的、從之前轟炸中倖存下來的畸變體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化作了無盡烈焰中的柴薪。
“咚!”
一聲巨響在夜空中響起,教堂沉重的鋼鐵大門打開了,一名全副武裝的白騎士從中踏步而出,在他身後是同樣裝甲厚重的白騎士與手持戰鬥法杖的戰爭修女們,又有炮塔上懸掛着經文布、履帶護板上銘刻着聖光段牡闹匦吞箍藦慕烫脙蓚鹊摹奥}潔武庫”中轟然駛出,這些在黑暗中登陸法爾姆要塞的醫療人員踏上地面,威克里夫聽到了一個渾厚沉悶的聲音從他們中傳來:
“醫生來了!”
第1325章 燃燒彈
威克里夫有些難以理解眼前發生的情況,但不管他能不能理解,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都正在這片淪陷的土地上發生着,而且這一幕正在改變着許多人命叩淖呦颉�
在黑暗冬夜中選擇登陸作戰的聖潔殘陽戰團如這黑暗潮水中突然升起的一座巨石,迎着驚濤駭浪,阻遏了幾乎已成定局的局勢,而且開始一點點扭轉整片戰場的戰局。
成百上千全副武裝的白騎士和修女們踏上了戰場,開始以沉重的燃燒器和聖光衝擊炮清理鋼鐵教堂附近殘留的怪物,而從教堂武庫中駛出的重型坦克則迅速在教堂和法爾姆要塞前形成了一道額外的屏障,這些坦克皆進行了特殊改造,其主炮被換成功率更高的燃燒器,裝甲板下也埋設了更加強大的護盾裝置——額外的功耗讓這些戰車在續航能力上弱於自己的通用型號同胞,但很顯然,這支戰團的技術神官們對此早已考慮到——
大教堂頂部的尖頂打開了,沉重的鋼鐵裝甲收入下方的屋頂中,露出來的尖頂內部赫然是一顆碩大的魔能水晶,整座教堂也隨之化身成這片戰場上的魔網樞紐,強大的魔力開始覆蓋防線,不管是那些形成屏障的坦克還是那些正在清掃殘敵的白騎士、修女身上,所有的符文裝置都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一名並未裝備燃燒器,肩膀上扛着一柄沉重戰錘的白騎士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穿過熊熊燃燒的烈焰和畸變體留下的殘骸,徑直走向威克里夫等人安身的屏障。
一個嘶吼着的畸變體突然從黑暗中起身,拖着殘破的身軀撲向這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神官,白騎士隨手拿起了手中戰錘,就彷彿將其隨手放下一般往身旁一鬆,伴隨着機械裝置釋放的一聲鳴響,那撲過來的怪物瞬間被沉重的錘子砸在地上,又被彈出的衝擊裝置直接在石頭上碾成肉醬。
“這裏是聖潔殘陽戰團團長阿邁爾·克里特,我們帶來了醫療人員,”那魁梧的白騎士一手扶着機械戰錘的長柄,一手從腰間拿起了鐵殼的祈稌矶書的封面上刻印着他的戰團徽記和身份銘牌,“很高興看到這條防線上仍有活人——請打開屏障,你們需要醫療救助。”
威克里夫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儘管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仍然讓他的頭腦感覺混亂,但他還是迅速做出行動,用僅存的左手握住了那柄破碎長劍的劍柄。伴隨着嗡嗡鳴響,那些支離破碎的劍刃碎片迅速恢復、拼合成了長劍的模樣,而支撐在倖存者周圍的屏障也隨之快速消散了。
這位奧古雷人類之王低頭看了一眼手中貌似恢復原樣的聖劍,還是忍不住輕聲嘆息——破碎的碎片可以重新還原成劍刃,可這把劍中殘存的能量以及源自剛鐸時期的精密結構卻不可能再還原,這柄劍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從今往後也就只能留在展櫃中了。
但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這片混亂的戰場以及眼前的“神官”們,突然覺得有些東西也是時候成爲歷史了,畢竟這個世界如今的模樣實在和他所熟悉的不一樣……
“看來您就是威克里夫國王陛下,讚美聖光——我們差點就晚來一步。”渾厚的聲音從白騎士的頭盔下面傳了出來,也打斷了威克里夫的感嘆,他眼前這魁梧的神官摘下了頭盔,露出的是一張鬚髮濃密的中年人面龐,隨後他又扭頭看了看戰場邊緣,看到畸變體仍然在從遠方的山口湧出來,但大教堂本身的強大火力以及從教堂中釋放出來的地面部隊已經堵住戰場上大半缺口,天空中盤旋的大量龍騎兵戰機和保持着懸浮作戰的另一座大教堂則在不斷將火力傾瀉到山口方向,維持着己方的空中壓制優勢,這讓他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自信的神采。
“請放心,這些污濁褻瀆的生物無法再突破這道山口,我們帶來了兩座空中堡壘和充足的地面部隊,而且瑪麗安修女也很擅長用火焰淨化異端,”自稱阿邁爾的高階神官回過頭來,對威克里夫點頭說道,“天亮之前我們就能重建防線。”
“你們……”威克里夫終於恢復了言語能力,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那些已經湧進王國、向着南部蔓延的畸變體,以及另一條防線上的同胞,“等等,你們是從哪來的?紅玉城情況怎麼樣?”
“請安心,國王陛下,”阿邁爾立刻抬手打斷了這位人類國王激動的話語,“帝國的主力部隊現在就在紅玉城,我和瑪麗安修女就是在那裏收到卡米拉大酋長的消息才趕來這裏支援的。”
“主力……你們這還不是主力?”威克里夫愣了一下,表情頗爲怪異地看着那座正在大發神威的大教堂以及天上漂浮着的另一座空中堡壘,他嘴角抽了一下,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一陣地動山搖卻突然從不遠處的山口傳來,打斷了現場所有人的聲音。
他立刻抬頭向着那道缺口看去——那裏曾經有人類與靈族合力建造的三重城牆,當然,現在城牆早已被怪物用攻城炮擊打成了一片殘垣斷壁——缺口中出現的景象讓這位人類國王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一片搖晃的巨大身影,那是“巨獸”,畸變體軍團中最有威力的魔法造物,巨獸之間又有無數彷彿四肢爬行的畸形巨人一般的合成怪物,那些合成怪物的背上生長着腫脹醜陋的囊狀器官,紫黑色的劇毒煙霧不斷從那器官中噴湧出來,污染着整片戰場。
“小心那些爬行生物!”威克里夫立刻喊道,“它們釋放出來的氣體不但劇毒,而且能快速腐蝕、脆化任何護甲和城牆——法爾姆要塞的外牆就是被這些怪物配合巨獸的炮擊摧毀的!”
“看樣子這些怪物背後的指揮者還不願意承認這次失敗,”阿邁爾同樣看到了那些醜陋猙獰的合成生物,他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蔑視,隨後伸手按了一下那身沉重護甲領口附近的某個位置,通訊裝置的微光在他的護肩和領口之間亮了起來,“瑪麗安修女,我們需要‘煉獄’燃燒彈,不能再讓更多的怪物跨過山口了。”
“明白,煉獄燃燒彈,”一個年輕的女性聲音從通訊裝置中響起,“淨化很快開始。”
在地表着陸構築防線的大教堂並非孤軍奮戰——仍有一座隸屬於聖潔殘陽戰團的空中堡壘維持着飛行姿態,爲地面部隊提供着重要的掩護,而在這座同樣建築着教堂、聖庫的飛行堡壘深處,一名留着長長金髮的年輕修女正站在鋼鐵澆築的祈杜_前,關注着地表戰局的發展。
而在這位年輕修女身後,應該是佈道臺的地方卻佇立着一臺龐大的機械裝置,那機械裝置由一個發出嗡嗡聲的底座和一個豎直的水晶管組成,此刻水晶管的合金防護殼已經打開,其內部的景象也一覽無餘:那裏面盛滿了顏色稀薄的淡黃色生物質溶液,一顆巨大的合成腦則漂浮在管道中間,大量線纜與神經纖維從那顆大腦延伸出來,它們被隱蔽工程深深地埋設在牆壁與支柱之間,連接着這座大教堂以及教堂底座的反重力平臺。
教堂祈洞髲d內,修女和神甫們各自關注着他們面前的控制終端,理論上應該用來舉行宗教儀式的長廳裏隨處可見散發微光的魔導平臺以及漂浮在空氣中的全息投影,在其中一組全息投影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遠方山口中不斷湧出來的畸變體軍團。
“阿邁爾站團長需要支援,”金髮修女瑪麗安對控制檯說道,“開始組合煉獄燃燒彈。”
“明白,”一箇中性的機械合成音立刻從佈道臺上空傳來,浸泡在水晶管中的主腦也隨之微微活動了一下,冒出一連串氣泡,“開始組合煉獄燃燒彈……”
大教堂地下,一個小型兵工廠啓動了,提前準備好的預製品組件被從一個個單獨分隔的艙室中取了出來,在人工與機械裝置的配合下安置到發射器的裝填槽中——特殊加工的圓筒狀外殼,高度密封的十二根內部儲罐,破碎擴散裝置,特製的鍊金火油,這些東西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組合成了一枚直徑達到將近兩米的恐怖彈體,而在最後的最後,由主腦直接控制的機械臂從黑曜石製成的隔艙中取出了這枚恐怖兵器的“點火核心”。
一個人工製造出來的、只會依靠本能行動、生命週期短暫的活體火元素,被暫時禁錮在一個特製的水晶球中。
在主腦傳回來的監視畫面上,修女瑪麗安表情沉靜地注視着機械臂將那個正在不斷躁動、瀕臨失控的元素生物塞進煉獄燃燒彈的“乘員艙”內。
索林巨樹可以用德魯伊法術召喚樹人並將其武裝成重炮手,魔法師們可以召喚奧術僕從並將其當做自己的實驗室助手(有時候也充當實驗材料),各個派系的元素法師都可以召喚或製造出基礎的元素生物來充當僕從或打手——那麼帝國的武器生產線召喚一個活體火元素來充當燃燒彈的點火核心和放大單元也是非常正常的情況,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瑞貝卡殿下在“火球”這條道路上的智慧確實令人心悅辗�
“煉獄燃燒彈組裝完畢,隨時可以發射。”主腦的聲音在佈道臺上響起,打斷了瑪麗安修女的短暫思緒。
“准許發射——願聖光庇護它的彈殼和燃燒劑儲罐。”
機械裝置轟然咿D,空中平臺側面打開了一道黑洞洞的發射口,伴隨着軌道加速的嗡鳴聲以及一連串淡青色的光流閃耀,在黑暗的夜空中,一團格外醒目的淡青色氣團脫離了大教堂底部,它在夜幕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呼嘯着墜入了東北方向的山脈缺口。
彈殼在半空分裂,十二根儲罐在炮彈落地之前便凌空炸開,在空氣中充分潑灑着鍊金溶液,隨後一團閃亮的火焰從炮彈落點中心炸裂,轟然之間,整片山體都被那騰空而起的火雲映照成了鮮血一般的赤紅——而在那火雲的正中心,卻又有一團亮到發白的光芒發生二次炸裂,將火焰進一步擴散、焚燒。
一個隱隱約約的龐大身影從火雲中站了起來,開始狂亂地向它能夠感受到的所有方向潑灑烈焰,人工製造出來的元素環境讓這個可怕而失控的召喚生物在幾秒鐘內迅猛成長,在其壽命耗盡、解體崩潰之前,這片人工煉獄足以燒盡地表萬物。
白騎士首領阿邁爾遠遠地注視着正在山口肆虐的火元素巨人,看着這片夜空被映照的和白天一樣明亮,突然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聲:“聽說在煉獄燃燒彈發射之前對着它罵髒話可以提升其百分之二十五的威力和燃燒範圍……這怕不是真的……”
站在一旁有點發呆的威克里夫沒聽清這位高階神官的嘀咕,忍不住問道:“您說什麼?”
“啊……沒什麼,”阿邁爾反應過來,微微擺了擺手,隨後看着正在接受修女和騎士們檢查的人類士兵們,表情有點嚴肅,“這裏的環境可不怎麼好,還能轉移的傷員最好是可以轉移到教堂裏……另外,我們懷疑這片區域還會有別的倖存者,之後我會派搜索部隊去檢查附近的廢墟,希望能儘可能地多救一些人……”
威克里夫表情有點怪異地看了這位高階神官一眼:“你們……真的是醫療人員啊?”
“當然啊,”阿邁爾被對方這問題弄的有點發愣,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祈稌挚戳丝床贿h處的教堂和正在救助傷員的修女們,“我們哪點看起來不像醫生?”
威克里夫看了看阿邁爾神官手中的戰錘,又看了看不遠處教堂周圍探出來的燃燒器發射口和修女們手中的機械拳套,嘴角忍不住抽動兩下:“說真的,看起來哪都不像……”
說話間,附近便有一位年輕修女來到了一名倒地的戰士身旁,那倒地的戰士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一時間竟忘了對方是神職人員,忍不住恭維着:“哦,美麗的女士,我真幸撸∧行纳先它N?有時間可以……”
修女卻沒等對方說完便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半麻全麻?”
戰士愣了一下:“額……全麻……”
下一秒,他便看到一個被機械結構包裹的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情景。
“拳麻,”修女點點頭,示意旁邊的低級修女過來接手,又轉頭看向另一名傷兵,“半麻全麻?”
旁邊的傷兵嚥了口口水,再也不敢像剛纔的士兵一樣出口輕浮:“半……半麻……”
“沒有半麻。”“砰!”
威克里夫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阿邁爾則不得不開口解釋:“修女的一部分聖光施術裝置在拳套裏……”
“可我確認剛纔聽到了……算了,我信你的。”
第1326章 比野蠻更野蠻
滔天的烈焰灼燒着天空與大地,肆虐的活體火焰在冬夜中撲向黑暗,如白晝二次降臨,太陽在地平線上重新升起——在不久之前,畸變體大軍徹底摧毀並佔領了這片土地,腐化、粉碎了它們所接觸到的一切事物,現如今這反而成爲了讓這片土地的守衛者們能夠盡情宣泄的理由。
在這片土地上,已經不存在需要謹慎保護之物,活火蔓延之處,只有那些怪物醜陋畸形的血肉與骸骨。
“真是一場好火。”經過重新治療和包紮的威克里夫站在鋼鐵澆築的教堂塔樓上,視線透過半透明的能量護盾和強化玻璃眺望着遠方的山口方向,活體火焰正在大地盡頭分裂,數不清的元素體在山體上攀爬,跳躍,潑灑流星火雨,或直接原地爆炸成巨大的蘑菇雲,它們短暫的壽命已經瀕臨極限,人工製造出來的元素環境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就會失衡消散,但作爲火焰元素,它們越是瀕臨崩潰,其威力便越是令人膽寒。
這位人類國王甚至想到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象,想到萬一有一枚這樣的燃燒彈落入普通的城市裏,會引發怎樣的一場噩夢,但至少在此時此刻,這噩夢般的景象降臨在了那些醜陋的怪物頭上,這讓威克里夫嘴角抑制不住地翹了起來,感到發自肺腑的愉快。
“煉獄燃燒彈的威力比我想象的大……”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國王的聯想,名叫阿邁爾的白騎士首領從不遠處的樓梯走了上來,沉重的鐵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有力的聲音,“怪不得瑞貝卡殿下再三向我們強調,絕對不能把它投放在自己人附近,安全距離一定要夠遠……”
威克里夫回過頭,看到魔晶石燈投下的燈光照在這位“醫療神官”的鎧甲上,那刻滿經文的裝甲表面浮動着淡淡的光輝,讓他分辨不出那是單純的燈光還是“聖光的餘暉”,但對於現在的他以及大教堂裏那些倖存戰士們而言,這些來自塞西爾帝國的“神官”身上個個都洋溢着聖潔的光彩,甚至連他們的戰錘、重炮和燃燒器都如光鑄一般聖潔純淨。
這些在冬夜裏從天而降的援軍拯救的不僅僅是他和他的士兵們,還是奧古雷羣山之後廣袤的土地和數不清的人民。
“請允許我再次向你們表達謝意,”這位國王非常鄭重地說道,“不管是從個人角度還是從奧古雷的角度,我們都欠你們一個巨大的人情——總有一天,這份情誼會得到償還。”
“那就先欠着吧,國王陛下,這場戰爭還沒完,”阿邁爾沉聲說道,“煉獄燃燒彈的火焰就快消退了,之後我們會繼續留在這裏,利用大教堂本身以及地面部隊攜帶的工程材料建起新的防線,在空中部隊的配合下,我們可以把這個缺口堵住——根據塵世黎明號傳來的情報,那些怪物正在暫時撤退,但它們很快就會捲土重來,誰也不知道廢土裏還有多少畸變體,在我們反攻到它們的大本營並將整片廢土淨化之前,我們還有仗要打。”
“是的,我們還有仗要打……”威克里夫短暫沉默着,幾秒種後他才慢慢抬起頭來,表情平靜地說道,“我們失去的只是幾座城市,但我的人民還沒有倒下——我應該重振旗鼓,回到白城重新召集部隊,奪回並重建這片土地……”
“很高興看到您迅速振作,國王陛下,不過在此之前我認爲您首先需要進一步的醫療幫助,”阿邁爾看了威克里夫空蕩蕩的右臂一眼,“現在的治療只是暫時癒合了創口,這遠遠不夠。”
威克里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臂,卻猛然間想起了之前在法爾姆廢墟旁看到的“半麻全麻”治療流程,一股沒來由的寒意讓他表情頓時有點微妙起來:“額,我之後會找白城的醫師……”
“如果您信得過塞西爾的醫療技術,我們有幾種可以讓您重新擁有完好手臂的醫療和……加工方案,”阿邁爾似乎看出了這位人類國王的顧忌,他自己也有點無奈和尷尬,不得不額外解釋起來,“請放心,聖潔殘陽戰團並不是遠征軍唯一的醫療單位,我們還有一艘戰地醫療艦正在從卡林路口的方向飛來,那上面有德魯伊學院和生物工程部聯合設置的醫學設施。如果您對生物肢體情有獨鍾,可以試試血肉再生,如果您想換個‘口味’——技術軍士們可以給您換一條帶有合金裝甲和人工神經的手臂。”
這位神官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才露出一絲微笑說道:“第二種是新技術,但據說效果很好,幸好您這是新傷,可選擇的餘地就多一些,如果是舊傷那可就不好辦了。”
威克里夫聽着阿邁爾所描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表情反而變得愈發怪異起來:“那……我考慮考慮,考慮考慮……”
……
在一個很短暫的週期內,黑暗中的潮水停止了湧動,一股未曾預料的強大力量強橫粗暴地介入了這片戰場,將廢土中延伸出去的黑潮擋了下來,隨後潮水的先鋒開始被成片成片地消滅,數以萬計的“感知末端”在狂風驟雨般的打擊下迅速消失,在那些不斷死亡的個體所傳回來的感官和記憶碎片中,充斥着肢體撕裂與灼熱烈焰所帶來的驚懼。
那是在迅猛有力的打擊下,連沒有智力的怪物也能夠產生的“本能情感”。
馬塞勒斯的枝丫在冬夜寒風中微微顫抖着,但卻不是源於恐懼,而是巨大的憤怒和仇恨——他的攻勢被阻止了,被那些瘋狂野蠻、孤注一擲的獸人,以及那些陰魂不散、似乎在哪都要橫插一腳的塞西爾人,但他明明就只差一點點!
畸變體的先頭部隊已經摧毀了奧古雷北部邊境的人類軍團,在過去的幾天內推平了他們的邊陲堡壘和大量城市、鄉村,他親自率領的主力軍團掃清了羣山屏障中的防線,把獸人逼退到了他們的主城,哪怕再多給幾個小時,他就有信心讓兩支軍團南北夾擊,徹底瓦解紅玉城的防禦力量,在那之後,來自廢土的大軍就可以在奧古雷境內迅速擴散,這整個國度都會迅速向廢土化轉換,哪怕那些頑固的凡人再怎麼死守他們的“聖山”,也無法阻止這種近乎天災的轉化過程,到那時候哪怕塞西爾人的主力部隊抵達,他們也註定回天乏術。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些獸人竟然會點燃整個紅玉林海,把他一半的主力部隊都困在了森林裏,更沒想到那些塞西爾人竟然可以繞過羣山,從遙遠的北方戰場直接“飛”到奧古雷前線!
字面意義上,那些人類是飛過來的——他們建造了驚人的空中要塞。
“教長,我們的前線部隊受挫,‘腫脹污染者’不是那些空中要塞的對手,”一名低級黑暗德魯伊在旁邊說道,聲音聽上去有些許惶恐,“我們……需要暫避鋒芒,重新規劃進攻路徑……”
馬塞勒斯晃動着乾枯的枝丫,深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已經露出膽怯模樣的低級神官:“閉嘴,我不需要你教!”
低級神官的變異肢體抖動着,根鬚向後退去,馬塞勒斯則抬頭看向黑暗的西方天空,惡狠狠地看着那被各種閃光照亮的前線方向——他對空中要塞並不陌生,在他還是個凡人的時候,他甚至曾以“客人”的身份親自登上過那座被譽爲白銀冠冕的“羣星聖殿”,並受到過當時還是個孩子的白銀女皇的親自接見,親眼見證過那些古老的聖所和懸掛着聖賢繪像的深邃迴廊。
在那時候,他還是剛鐸帝國派往白銀帝國的交流學者,一個可笑而遙遠的身份。
但他知道,那座羣星聖殿已經墜毀了,在烈焰與濃煙中,它像一個時代落幕的象徵般墜毀在高嶺王國北方的邊境,其墜毀時的壯觀一幕在萬物終亡會的黑暗根系網絡中激起很大的波瀾,甚至讓大教長博爾肯都發出了感慨——是的,它墜毀了,那古老的、奇蹟的、象徵性的空中要塞已經墜毀了,每一個教會同胞都在那一刻歡呼雀躍,雖然白銀帝國因它的墜毀而暫時穩住了防線,但凡人世界切切實實失去了他們最大的武力倚仗,起碼直到不久前,馬塞勒斯還是如此堅信……
他X的誰能想到那幫塞西爾人轉身就他X的又掏了一個編隊的空中要塞出來!!
當然,根據前線傳回的資料,馬塞勒斯可以很輕易地判斷出那些從西北方向飛過來的空中要塞從規模上要遠遠小於精靈的羣星聖殿,不管是那些像是“護航艦”一樣的堡壘還是那座擁有兇猛火力的“母艦”,都比那座已經墜毀的羣星聖殿要小很多——但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人都不會從單純的“尺寸”角度來判斷那東西的威脅。
白銀精靈的羣星聖殿已經垂暮,腐朽衰敗的它更多的是一個象徵符號,它很強大,但它的強大已到盡頭——可如今出現在紅玉城上方的那些東西,是嶄新的戰爭機器。
那是塞西爾人專爲了這場戰爭打造的、武裝到每一寸甲板和外殼的戰爭機器,它們嶄新,兇狠,精準,無情,它們不是個金貴的象徵符號,不是需要藏着掖着的傳國寶物——塞西爾人把它們拿出來,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讓它們在前線殺戮。
以最高的效率,最無情的姿態,盡情殺戮,執行破壞。
撤離的指令在精神連接中擴散開來,在奧古雷大地上的黑潮再一次湧動,但這次卻是向後方收縮——繼續讓畸變體去和那些掌握了天空優勢的飛行要塞拼命已經沒有意義,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存力量,調整主力佈局,用已經被污染的大片土地作爲緩衝和拖延,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儘快尋找改變局勢的契機。
“比畸變體更像怪物麼……”馬塞勒斯惡狠狠地看着遠方的天空,他想到了伯特萊姆從北部戰場敗退之後帶回來的那些情報,想到了北線戰場上那片以畸變體爲食的活體森林,不禁在夜風中低聲說道,“文明的本質,就是比野蠻更野蠻的征服者……有趣……”
一旁的低級神官愣了一下:“教長,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