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16章

作者:远瞳

第1306章 廢土-全面戰爭

嚴格來講,這是一場雙方都已經做了漫長的準備,但雙方的準備都不怎麼充分的戰爭,而它爆發的時機更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一切都超出了計劃,沒有完全按照參與者的藍圖發展,一切都是突然發生,前線將士的應對能力成爲了決定因素,一切都在逐漸失控,唯有“失控”本身貫穿始終。

白銀帝國的通訊斷絕,精靈盟軍的狀況不明,宏偉之牆與哨兵之塔顯然陷入了致命錯誤狀態,那道保護文明世界已經長達七個世紀的屏障正在迅速瓦解、消失,而圍牆內部廢土深處徘徊、聚集的怪物數量明顯超出了理論值上限,而其在進攻時的兇猛勢頭和隱約呈現出的“紀律性”更是令人震驚,屏障前原本準備執行推進任務的前鋒部隊在這變數面前不得不轉攻爲守,化作磐石去堵住宏偉之牆失控且正在不斷擴大的缺口——局勢的變化令有經驗的指揮官和老兵都感到震驚。

而對於正在進攻北方防線的畸變體軍團而言,他們想象中的“凡人軍隊倉促應戰,麻痹大意的屏障守軍一觸即潰,畸變體之潮摧枯拉朽衝入文明國度”的景象也沒有發生,牆外面的人類非但沒有倉促潰散,反而彷彿是早就做好了準備般設下鋼鐵壁壘,如移動城牆般的戰車部隊和重炮陣地在視距範圍外便開始轟鳴,莽撞出擊的軍團在重逢路上便被火雨徽郑佁焐w地的大爆炸中,污濁腐化的肢體與他們腳下的泥土岩石一同飛上半空——軍團後方負責指揮的黑暗德魯伊神官也大喫一驚。

兩邊都被嚇了一跳,在這場戰爭中,交戰雙方所達成的第一個,也是最大的共識就在此刻出現:對面是TM啥玩意兒.jpg?!

低沉的嗡嗡聲劃過天空,龍騎兵戰機的陰影從低沉壓抑的雲層底部掠過,那些有着倒錐形底盤的反重力飛行器如同雨燕般在畸變體大潮上空俯衝、迴旋,在這個過程中將自身攜帶的重型航彈或燃燒彈盡數投下,爆炸和烈焰如同水中浪花般在敵軍中飛濺,而與此同時,又有一道道黑紅色的電弧從地面升起,交叉着掃過轟炸部隊的返航路徑,兩架飛行器在空中被掃射命中,爆炸解體,而更多的飛行器完成了轟炸投彈動作,飛快地返回位於帶狀平原南部的推進基地中。

前方的情報也隨着飛行部隊的返回而更加清晰地呈現在基地指揮官眼中。

“畸變體,到處都是,幾乎和流淌在大地上的泥漿一樣,”指揮中心內,全息投影上正清晰地呈現着前線部隊傳回的畫面,一名膚色黝黑的副官站在菲利普身旁,語速很快地說道,“它們之前還只是在突破點附近甚至更遠一些的地方遊蕩,但在宏偉之牆出現異狀之後,這些遊蕩的怪物就好像突然收到了信號,開始一波一波地朝我們湧過來——而且精準地朝着屏障上的漏洞前進。”

“數量有多少?後續還有多少?”菲利普飛快地問道。

“無法統計,不斷有位於廢土更深處的怪物聚集起來加入到這股‘潮水’中,”副官臉色嚴肅地搖了搖頭,“只要這支潮水所過之處,沒有理智的畸變體就會立刻‘響應號召’,根本沒辦法計算。而且那些怪物也有一定對空能力,他們的電弧和能量射線可以命中我們的龍騎兵,這對偵查造成很大幹擾。”

菲利普眉頭緊皺,在副官所報告的情況中飛快分析彙總着可能的線索,兩秒鐘後沉聲開口:“他們裏面應該有某種‘指揮系統’,就像當初的晶簇軍團一樣,這些指揮系統很有可能就混在他們的主力部隊某處,原理可能是某種信息素,也可能是神經脈衝……他們可以讓附近沒有理智的畸變體聽從命令行動……”

他突然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副官:“尋找敵軍中防守最嚴密或者有明顯能量富集的區域,集中火力消滅哪些單位——如果敵人太多火力夠不到,那就加大攻勢。冬將軍號已經完成主炮校準,通知前線部隊,他們要的火力支援會在十分鐘內送到。”

“是!將軍!”

副官領命,迅速將指令向下傳遞,整個第一軍團的指揮系統已經開始高速咿D起來,一條條命令從指揮所中傳出並送往前線,前線士兵所接觸到的第一手情報也迅速經由設置在帶狀平原上的各個通訊站發送至推進基地的高層指揮官手中。

菲利普與萊特等高層指揮官站在寬闊的戰術平臺前,平臺上設置的數個全息投影水晶正投射出各種場景,其中最大的一幅畫面正是目前第一軍團所控制下的整個地區的沙盤投影——投影上有着半透明的平原、丘陵被鮮明色塊標註出來的交火區域,目前代表第一軍團的藍色色塊仍然穩固地紮根在宏偉之牆腳下,而代表敵軍的黑紅色潮水則在一波一波地衝向那道缺口,潮水被不斷消滅,藍色色塊也偶有消退、填補,從表面上,雙方總體仍然維持着攻守平衡。

但這平衡並不持久——菲利普對此非常清楚。

因爲在那全息投影上,代表宏偉之牆和哨兵之塔的淡綠色半透明虛影正在不斷減弱,在塞西爾軍團所面對的這條防線上,精靈們所建立起的那道屏障中間已經出現了一道足以容納半座城市的“缺口”,而且這道缺口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

第一軍團雖強,冬將軍號的主炮雖利,卻也只能照拂到自己射程之內的區域,這宏偉之牆繼續這麼崩潰下去,用不了多久缺口就會擴大到根本堵不住的程度,尤其是那些位於監控範圍之外的天險區域——人類無法在那種地方立足,畸變體怪物可不會在意那裏是泥潭還是毒沼!

而這還不是菲利普所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景……

這位年輕的帝國指揮官眉頭緊皺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他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是整個剛鐸廢土。

發生崩潰的恐怕並不只是塞西爾這一條防線,如今白銀帝國方向的通訊已經斷絕,這說明整個宏偉之牆的最上層控制中樞出了大問題,所以最糟糕的可能性是……整個廢土周圍的屏障都正在消失。

整個文明世界都在迅速暴露於廢土面前!

想到這一點的明顯不只是菲利普,站在一旁身材高大的萊特同樣眉頭緊皺,這位聖光的踐行者沉聲開口:“現在我們聯繫不上白銀帝國,和提豐那邊的通訊也受了很大幹擾,我懷疑屏障失控的範圍非常大,甚至可能已經全線崩潰……說不定現在廢土周圍到處都是規模巨大的缺口。”

“……坦白說,我不是很擔心我們這邊,”菲利普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我們這裏還有很多後手和預備力量,我也不是很擔心提豐人,他們能扛得住,我最擔心的就是白銀帝國那邊——他們掌握着宏偉之牆的控制權限,現在這情況,他們那邊明顯已經出問題了……”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突然從門外傳來,下一刻,一名通訊員飛快地跑進了指揮大廳。

“報告長官!”因爲一路飛奔而臉色通紅的通訊員向菲利普行了個禮,語速極快地說道,“我們和提豐營地的通訊恢復了!”

“通訊恢復了?”菲利普臉上一喜,立刻問道,“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比我們更糟,”通訊員嚥了口口水,“他們正面的屏障已經熄滅了一半,大量怪物正從丘陵和河谷地中湧入戰場,而且其中有大量巨型變異畸變體存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們那邊的地勢更加複雜,屏障熄滅的區域有一道山脊迎向那些怪物,提豐人目前佔領了高地,正在依靠魔法師團消滅那些低窪地帶的敵人——但等到魔法師們魔力耗盡情況就不好說了。”

“……看樣子情況如我們所料的一樣糟糕,”萊特的聲音從菲利普身旁傳來,“屏障上的漏洞不止一處,提豐人那邊的哨兵之塔也失控了。”

“好消息是提豐人暫時還能維持住陣線,壞消息是我們的側翼多半是沒有援軍了——如果屏障繼續惡化,他們甚至可能還會需要我們的支援,”菲利普雙手撐在戰術投影臺上,目光緊盯着上面那條在黑紅色潮水中屹立不動的防線,“……安德莎·溫德爾那邊還有什麼消息?”

“她表示提豐軍團會想辦法堵住漏洞,並詢問我們是否需要支援。”

“……感謝提豐人的好意,回信告訴她,我們這裏還能支撐,”菲利普點頭說道,“通訊班回來了麼?”

“我們與東部戰線的通訊只恢復了一部分,他們去搶修下一處通訊站了。”

“東部麼……”菲利普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那身影留着銀白色的短髮,臉上帶着開朗而可靠的笑容,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整個戰局上,“我明白了,交給他們就好。”

“這裏的情況已經上報至帝都,一支援軍正在從南門堡壘啓程前往我們這邊,”萊特看着菲利普說道,“但在援軍抵達之前,我們要面臨的壓力只能越來越大……”

“不必太過擔心,我們佈置在這裏的防禦力量其實遠超‘必要’,”菲利普輕輕呼了口氣,“從一開始,在我們的反攻計劃剛剛開始籌備的時候,陛下似乎就做好了最糟糕局勢下的準備,他在這道防線上投入的真正力量不只有你能看到的這麼多……說實話,當時連我都感覺這有些沒必要,但現在看來,我們都不得不承認陛下對那片廢土的判斷是正確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才臉色嚴肅、彷彿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我真正擔心的,是其他區域的防線……”

就在這時,一名參止俚穆曇敉蝗粡呐赃厒鱽恚驍嗔朔评盏淖匝宰哉Z聲:“長官!敵軍動向發生變化,它們的主力在轉向!”

……

連續不斷的淡青色弧線從遠方人類防線的區域飛上天空,在污濁低垂的雲層下方劃過一道道拋物線,又墜落在畸變體軍團的頭頂。

每次一道這樣的弧線墜落,便會帶來一次宛若高階魔法爆裂般的巨大爆炸,強大的衝擊波可以撕碎畸變體強韌的軀體,隨之而來的高溫烈焰則能瞬間蒸乾整片地區。

而比起這些爆炸的威力,更加可怕的是這些爆炸的數量。

它們無休止地從天際墜落,彷彿一場暴雨,轟炸已經持續了很久,這攻勢卻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兇猛,這隻能說明一件事:發動這種攻擊對於那些“塞西爾人”而言並不是一件會導致疲憊的事情,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讓他們疲憊,而他們手中還掌握着數量更多的後備力量,隨着時間推移,這股力量仍將持續增強。

前方負責進攻的畸變體雜兵數量龐大,哪怕頂着墜落的“天火”也數次衝到了那些人類的陣地前方,在絕對悍不畏死的衝擊以及龐大的數量支撐下,他們並非沒有戰果——人類的防線曾被數次衝退,但每次都只能衝退一小部分,根據那些畸變體傳回來的感官信號,負責指揮這支軍團的黑暗德魯伊神官可以看到那些由鋼鐵打造的戰車以及隨車行動的人類士兵每次都能飛快地轉移,面對衝上來的畸變體,他們不是潰散,而是有序撤退——而在他們撤離之後,片刻間便會有某種燃燒武器覆蓋整個戰場,把衝入陣地的畸變體徹底燒盡。

這麼打下去,投入與戰果完全不成正比。

畸變體軍團不怕損失,這些蠢笨的遊蕩怪物根本算不上什麼同胞,也稱不上什麼有價值的士兵,黑暗德魯伊們對這些炮灰的死亡沒有任何憐憫與感傷,但哪怕是“炮灰”,從大局角度出發也是有價值的“成本”,在計劃前期付出的成本過於高昂,毫無疑問會影響到後續行動的展開。

在潮水般的畸變體軍團後方,一個高大猙獰的扭曲樹人蠕動着根鬚觸腕來到了另一名樹人身旁,從他那搖晃的樹冠間傳來了嘶啞陰沉的聲音:“教長,前方攻勢受挫,人類反抗激烈,是否繼續增加進攻力度?”

被稱作教長的德魯伊神官搖了搖頭,他抬起視線,看向遠方那正在不斷減弱的宏偉之牆屏障,以及高聳在屏障節點位置、附近已經失去了防護光輝的哨兵之塔。

在昏沉沉的天光下,那座高塔上方的光芒已經愈發微弱,遊走在表面符文之間的流光斷斷續續,彷彿已在崩潰邊緣。

“我們應該給那些負隅頑抗的人類一點‘驚喜’——也順便讓那些還在嘗試重啓屏障系統的白癡精靈們清醒清醒。

“主力轉向,摧毀那座塔!!”

第1307章 驚喜

在過去的七個世紀裏,哨兵之塔一直是遊蕩在廢土中的怪物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哪怕是沒有理智的畸變體和在廢棄魔能中滋生出來的遊蕩靈體都會本能地遠離這些充斥着龐大能量、隨時會向外釋放淨化光束的危險設施,極少會有成羣的怪物靠近哨兵之塔,主動發動進攻更是前所未有的情況。

然而今日,哨兵之塔的大部分防禦功能已經離線,殘存在高塔周圍的古老警戒裝置將無力再對抗集結起來的畸變體軍團,而來自上層指揮節點的命令更是驅散了盤踞在這些怪物們混沌心智中的本能抵抗——在一個命令下,數以萬計的畸變體和魔能靈體便開始在廢土中轉向,將它們那令人生畏的鋒矢指向位於廢土高地上的宏偉巨塔。

而與此同時,大量的畸變體仍然在源源不斷地從廢土深處湧來,補充進屏障邊界的戰區,持續給防線上的人類軍隊們製造着壓力,讓這些頑抗的凡人無力去阻止畸變體們的行動。

從高空俯瞰,整個廢土邊界已經充斥着無數道層層疊疊的污濁巨浪,被困在宏偉之牆內長達七個世紀的、數量幾乎無窮無盡的畸變體們不斷受到“指揮信號”的感召,源源不斷地補充進那些衝擊邊界的“軍團”中,曾經阻擋他們的高牆正在一段一段地熄滅,閃耀微光的能量屏障上不斷出現越來越大的缺口,凡人的軍隊在那些缺口前竭力作戰,拼命嘗試堵上防線中的漏洞,然而漏洞的規模卻越來越大,漸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一個半人半樹的怪物站在曾經的剛鐸北方邊境,從高高的山崗上俯瞰着遠方的景象,大軍如潮,衝擊着屏障盡頭的缺口,也衝擊着遠方那座宏偉的、仍然漂浮在半空中的哨兵高塔,他看到畸變體軍團的一股鋒矢終於靠近了那座高塔的基座,體型幾乎與城門相當的巨型變異個體在基座前的平原上停了下來,在無數炮灰的簇擁下,那些身上湧動着污濁血肉的巨“獸”俯下身子,用變形的手腳將自己固定在地上,其背後平行生長的骨刺結構則遙遙指向那漂浮在空中的高塔——

“巨獸”背後的骨刺之間充盈起明亮的電光,高度壓縮的魔能在空氣中引發尖銳呼嘯,片刻的蓄力之後,如同光束炮一般的攻擊便劃破空氣,猛烈轟擊在那壯觀的高塔上。

高塔表面迅速盪漾起了層層波紋,塔身自帶的能量護盾擋住了巨型畸變體釋放出來的高能光束,隨後,設置在高塔基座上的一些魔力機關纔開始進行稀稀拉拉的反擊,奧術飛彈和電弧掃過荒野——這僅剩的自動防禦火力擊殺了一些過於靠近的畸變體,但更多的“巨獸”卻在平原上聚集起來,接二連三的高能光束開始不斷轟擊哨兵之塔的上層結構。

來自遠方的炮火轟鳴聲撼動着大地,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刺鼻氣味刺激着戰士們的神經,腳下的大地在震顫,天空的雲層在燃燒,而在年輕的通訊指揮官眼中,整個世界最重要的事物卻只有一樣,那就是不遠處一座半埋掩體中停止工作的信號中繼樞紐。

芬迪爾·維爾德帶領着僅剩的四名士兵穿行在遍佈着嶙峋怪石、飄動着刺鼻塵埃的有毒廢土中,因宏偉之牆崩潰而捲起的氣流不間斷地捲來,把他的一頭銀色短髮吹的雜亂無章,原本整潔的軍裝如今滿是泥土和破損,裂開的袖子裏可以看到滲血的傷口,他越過一道低矮的天然石牆,那座失去響應的通信中繼掩體出現在幾百米外,半掩埋在地下的混凝土拱頂看上去還算完整。

“沒有被襲擊的跡象,可能是宏偉之牆失控過程中釋放的能量破壞了中繼器的什麼結構,不幸中的萬幸。”

芬迪爾在心中迅速做了判斷,在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向前邁出腳步,但就在這時,始終跟在他身後的一名士兵卻突然指着不遠處的天空喊道:“長官!你看那邊!”

“那邊有……”芬迪爾下意識地嚷嚷了一句,然而等他抬頭望向士兵手指的方向,喉嚨裏的後半句話卻直接被咽回了肚中。

他看到那座漂浮在半空的哨兵高塔表面正不斷綻放出一團又一團明亮的電弧,充斥着污濁紅色的能量團接二連三地轟擊在高塔的中部,哨兵之塔頂端殘存的能量原本就已經愈發微弱下來,而在那接連不斷的攻擊下,高塔兩側勉強延伸出去的光幕更是開始加速崩潰,愈發稀薄的能量屏障搖搖欲墜的宛若風中殘燭。

“那些怪物想把高塔徹底摧毀!”另一名士兵驚恐地喊道,“一旦那座塔徹底毀了,哪怕精靈那邊重啓了屏障,咱們這邊的這道缺口也永遠沒辦法堵上了!”

芬迪爾瞪着眼睛,手下士兵的驚呼聲在他耳中迴盪,遠方那高塔上的閃光也在他眼中不斷閃耀,然而作爲一名手下只有幾個士兵的通訊隊長,作爲一個正陷入廣袤戰場上的底層軍官,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力阻止這一切發生。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不遠處的那座通訊中繼點上,荒原上呼嘯的寒風讓他清醒,他無視了自己腦海中那點毫無意義的個人感傷,帶上自己僅剩的戰士們便朝那座掩體衝去。

掩體的外部並未遭到摧毀,芬迪爾很快便帶着士兵衝進了這座半埋結構的工事中,第一眼,他便看到了人工坑洞中心那臺已經熄滅的魔網終端,以及兩名倒斃在終端附近的塞西爾士兵。

陣亡的士兵周圍並無敵人進攻的痕跡,但屍體的胸口附近卻可以看到觸目驚心的燒灼、貫穿傷口,魔網終端旁的地面上可以看到高溫炙烤過的痕跡,而原本應該設置在附近的能源放大陣列和備用的儲魔水晶已經盡數化作焦黑的殘骸碎片。

宏偉之牆失控過程中向周圍隨機釋放能量脈衝,其中一道能量脈衝恐怕正好掃過了這處通訊據點,導致了關鍵設備過載失控,駐紮在這裏的士兵或許曾嘗試搶救最重要的魔網終端,他們撲向了工事中心的設備,隨後被突然引爆的能源裝置奪取性命——這可以解釋爲什麼他們的致命傷位於胸口。

芬迪爾的目光在陣亡者身上快速掃過,他大致判斷出了這裏曾經發生的事情,這時候卻已經沒有時間去安葬戰友,他命令手下士兵先將陣亡者的遺體搬到一旁,騰出維修設備的空間之後便立刻趴到那臺魔網終端旁邊,開始替換掉裏面已經過載燒燬的結構。

而在他開始忙碌之後,一名在旁邊打下手的士兵突然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安地小聲說道:“長官,你有沒有感覺……咱們身子底下一直在震動?”

“整個帶狀平原都在震動,”芬迪爾頭也不抬地說道,“那是遠方的炮火,還有那些怪物進攻哨兵之塔的動靜——別廢話了,如果在這裏浪費的時間太多,那你要面對的可就不只是這點震動了!”

“是,長官,”士兵聽到教訓趕忙大聲答應,但過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着,“好像震動越來越強了……就跟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似的……”

芬迪爾沒有理會手下的唸叨,他只是飛快地將新的組件安裝到通訊裝置的空槽中,又直接用自己的魔力在終端內的某些結構上刻畫着已經被徹底燒融的符文基板,一邊忙於操作,他又一邊飛快地抬頭,帶着擔憂的神色看向工事內朝向剛鐸廢土的那道狹窄窗口——透過窄窄的氣窗,他看到那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哨兵之塔表面護盾閃爍,整個塔身都已經開始劇烈震動,而一種令人極端不安的刺耳呼嘯聲不斷從平原方向傳來,攝動着每一個人的心神。

而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突然從他面前的魔網終端基座中傳來,這熄滅損壞的裝置終於在他手中恢復生機,和遠方的通訊也隨之接通。

聚焦水晶勉強點亮,投影出模糊不清的幻影,芬迪爾顧不上繼續調試系統,他壓制着過快的心跳,一邊將裝置切換到緊急轉發模式一邊對他在這裏能夠聯繫到的所有終端發出呼叫:“這裏是塞西爾通訊士官芬迪爾·維爾德,緊急情況,畸變體正在進攻98號哨兵之塔!畸變體正在進攻98號哨兵之塔!我這裏能看到他們的集結方位,進攻主力大致在黑色丘陵西南……”

一聲轟然巨響便在此刻響起,打斷了芬迪爾連續不斷的呼叫和廣播,也打斷了通訊掩體中所有士兵的動作——甚至一度打斷了戰場上呼嘯的炮火聲,打斷了在怪物和人類之間呼嘯回捲的混亂狂風。

隨後是第二聲巨響,以及一連串刺耳的呼嘯和轟鳴。

遠方那座哨兵之塔表面最後的護盾光輝在呼嘯聲中熄滅,威力強大的光束炮擊毀了高塔內的某條主要能量管道,巨響從高空傳來,殉爆從塔內開始——充斥着火焰的裂隙瞬間便佈滿那高塔,緊接着失控的能量便在高塔的基座和塔身的反重力機關之間產生了致命的共鳴。

守護這段防線七百年的哨兵之塔表面開始發生無數的連鎖爆炸,堅韌的古代合金框架讓高塔的主體並沒有在這些爆炸中徹底四分五裂,但塔的全部機能已無可挽回地走向終結,在片刻的搖晃(這搖晃更像是一個垂死巨人最後的掙扎)之後,那漂浮在天空的巨塔降落下來,首先砸毀了它自己的基座,隨後壓垮了下方的山崗,最後以緩慢卻可怖的姿態倒向東南方向的丘陵。

這座高塔兩翼延伸出去的能量屏障終於徹底熄滅了,宏偉之牆的一部分結構在這一刻終於永久地消失,化作了一道從塞西爾南部邊境一直延伸到提豐北部防線的可怕缺口。

通訊掩體內,一名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遠方那可怕的一幕,看着那道在數百年間都屹立在文明世界邊境、彷彿某種自然現象般“理所應當”的屏障在自己眼前徹底熄滅消失,巨大的衝擊甚至蓋過了所有的緊張、恐懼情緒,他只是和其他士兵們一樣愣愣地看着那個方向,良久才從喉嚨裏擠出聲音:“長官……牆塌了……”

“我看到了,”芬迪爾幾乎咬着牙說道,他只有這樣才能勉強維持自己的鎮定——儘管他自己也是個剛踏上戰場不久的“士官畢業生”,但在手下士兵面前,他必須維持自己的鎮定態度,“我們立刻轉移,去確認備用線路,剛纔的能量衝擊很可能再次損壞了我們和提豐之間的通訊,現在魔網終端裏到處都是噪聲……”

一邊飛快地說着,芬迪爾一邊邁步朝着掩體外面走去,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鎮定,卻還是險些被一根從附近土壤中鑽出來的青翠藤蔓絆住——他踉蹌着朝前晃了兩步,好歹抓住了一根支柱纔沒有狼狽倒地,他站在工事的出口,在粗糲冷冽的寒風中注視着剛鐸廢土的方向,心中一時間有點恍惚。

但在下一秒,他便彷彿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猛然轉頭看向了自己剛纔走來的方向,看向了剛纔差點把自己絆倒的東西。

……

哨兵之塔倒了,那道將廢土封鎖七百年的、代表着凡人愚蠢頑固的屏障終於被撕開了一道永久的缺口。

負責進攻北方防線的德魯伊神官離開自己所處的高地,在護衛部隊的簇擁下重新調整畸變體軍團的主力鋒矢,開始將進攻壓力集中至那段新打開的缺口方向,而一股振奮的情緒則充斥在他那已經異質化的神經系統中,驅散了從開戰至今積蓄在他心中的鬱悶惱怒之情。

他的惱怒自有理由——從開戰至今,軍團的各個分支便都在傳來順利推進的情報,幾乎每一支向外推進的部隊都如同摧枯拉朽般碾壓着那個可笑“聯盟”所組建起來的抵抗力量,從廢土中衝出來的大軍佔盡了突然襲擊和數量龐大的優勢,在所有戰線上捷報頻出——可唯有他這裏是個例外。

塞西爾人的頑強抵抗以及他們那簡直不講道理的、彷彿神經質一樣瘋狂堆起來的火力讓進攻北方防線的畸變體軍團喫盡了苦頭。

那TM把整片大地都炸翻好幾遍的火力根本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連TM怪物們反饋回來的神經信號都感覺對面那幫人類纔是怪物!

但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軍官進攻受挫的屈辱已經在那座哨兵之塔倒下的一刻得到彌補。

塞西爾人的意志再頑強,火力再強大,他們也堵不住一道幾乎可以把黑暗山脈撕開的缺口。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畸變體的潮水越過他們的防線,衝進他們的家園,撕碎他們的手足親友。

“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形態如猙獰樹木和醜陋人類合體般的黑暗德魯伊高聲喊道,在他的意志驅使下,畸變體匯成黑潮,洶湧着衝向黑暗山脈東側的山口。

然後,他感到了大地深處的震動——

起初,他以爲那是遠方炮火的轟鳴,然後,他以爲那是自己麾下大軍在撼動這片焦土。

但後來他發現那都不是,那震動來自更深處,來自更遠處。

那就彷彿有某種無比龐大的巨型生物正在泥土深處鑽行,彷彿有一個可怕的東西……或者大地深處的某種結構正在破土而出。

“教長!!!”下級神官驚恐的嘶吼聲打斷了黑暗德魯伊的思考,“地下有東西鑽出來了!!”

負責指揮軍團的黑暗德魯伊下意識抬頭,看向前方軍團的盡頭。

在那裏,無數噩夢般的猙獰巨藤從大地深處破土而出,又在瞬間重組轉化成爲參天巨樹,帶刺的荊棘藤條抽打着曾位於宏偉之牆腳下的焦土,強壯的畸變體,身形巨大的“巨獸”,渾身流毒的生化合成獸以及魔能怪物——這些本該猙獰可怕的生物被接二連三地刺穿身體,捲上半空,在高空拼死掙扎扭動的姿態宛若被食蠅草捕獲的飛蟲。

一道規模驚人的綠林屏障正在穿透黑森林邊界的土地,在極短時間內成型,而一個隱約有些熟悉的女性聲音不知如何越過了這片廣闊的戰場,在黑暗德魯伊的神經系統中轟然炸響:

“一個驚喜,我的昔日同胞,伯特萊姆教長。”

第1308章 區域性勝利

一個驚喜,在黑暗大地深處匍匐鑽行了一整年的驚喜,正以宛若天災般的震撼姿態從黑森林與帶狀平原邊界的岩石和泥土中鑽出來,呈現在那些從廢土中蜂擁而出的畸變體大軍眼中。

大地深處的震撼隆隆作響,整個黑暗山脈南部邊境都在發生連續不斷的震動,在黑暗的泥土深處,人類無法察覺的地層結構中,從索林平原一路蔓延過來的龐大植物結構早已鑽出了無數驚人的隧道和洞口,這些不知該算作根鬚還是藤蔓的東西一路啃噬泥土和石頭,又從沿途設置的生物質轉化工廠和儲罐中汲取額外的能量,它們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不斷滋長,爲了今天的破土而出積蓄着實力,而現在,破土而出、擁抱陽光的時刻終於到來,這些索林巨樹的“遠端枝條”……開始在大地上肆意伸展自己的結構。

帶刺的藤蔓和木質尖樁撕碎了大地,從塞西爾人的南部推進基地,到提豐與塞西爾交界處的黑暗山口,數不清的植物結構正在以瘋狂的速度從一處處裂口和洞穴中蜂擁而出,那些湧出來的巨大“根鬚”令人不寒而慄,遠遠望去甚至如同大地在瞬間生長出了無數狂喜亂舞的觸手,它們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海草般在空氣中瘋狂伸長、搖晃着,眨眼間便已經堵死了通向黑暗山脈的所有路口。

前方的畸變體軍隊傳回了他們在臨終前所見的最後景象,那可怕的場景深深地印在黑暗德魯伊伯特萊姆眼中——他看到墨綠色或深褐色的根鬚觸腕鑽出地表,以捕食者的姿態掃向附近的畸變體和各種變異生物,那些藤蔓穿刺了怪物們的血肉,捲起它們的身軀,巨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讓較爲弱小的生物直接爆成一團爛肉,那些藤蔓卷着垂死掙扎的畸變體巨獸和血肉混合體,將它們接二連三地拖進地表突然裂開的大量巨口中,而在那些黑暗深邃的裂縫裏,伯特萊姆看到的是無數蠕動摩擦的牙齒,翻湧碾壓的肌肉,以及沸騰冒泡的消化液池沼。

整個帶狀平原的地下……赫然是一個寬幅達到上百公里的消化器官,一個以地底溶洞和巨大生物結構爲基礎的、飢餓的、帶有牙齒的胃,這個龐大的消化系統已經在這裏餓了很久很久,而現在……廢土中的萬物終亡會爲這飢餓蠕動的胃送來了海量的食物。

很快,這些食物就會被轉化,成爲那片綠林屏障新的生物質來源,成爲那片瘋狂湧出的“植物林海”新的肢體手足!

一種被自己遺忘了數百年的寒意終於從四肢百骸深處湧了出來,伯特萊姆感覺自己的每一寸樹皮和每一根枝丫都正在寒風中抖動,在最後被消滅的幾個畸變體所傳回來的畫面中,他看到那片從地底湧出來的根鬚正在飛快地硬化、變形,它們朝向天空的結構迅速成爲參天巨樹的模樣,那些巨樹不但成爲了保護凡人世界的綠色屏障,同時它們自己也在張開綠葉貪婪地汲取陽光,將自己的根鬚繼續向外複製蔓延,讓防線愈發穩固。

而比這一幕更加可怕的,是那個鏈接進他精神的聲音!

自從前方的畸變體軍團與那道綠林屏障接觸之後,便一直在通過某種神經鏈接傳入自己腦海中的、依稀有些熟悉卻又格外令人不寒而慄的女性聲音!

“你在害怕,我能嗅到你的恐懼,伯特萊姆……真有趣,我和你‘共事’了數百年,數百年裏我一直將你和你那些畸形的同胞視作爲了偉大事業而甘願犧牲的可敬戰友,你們說你們在廢土中無所畏懼,你們說世界的存續就是你們最崇高的追求……可是現在你卻指揮着一支狂亂污濁的軍團來進攻我們,又在稍受挫折之後在恐懼中瑟瑟發抖……伯特萊姆,我有這麼可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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