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我們說別殺她!該死,你……”蕾爾娜瞪着眼睛,在以這具凡人軀殼活動的許多年裏,她都很少會有如此惱怒的時刻,然而很快她便意識到此刻的發怒已經無濟於事,而眼前這個不怎麼可靠的怪胎卻是自己當前唯一能控制的“盟友”,她只能強行壓下怒火,用壓抑的語氣說道,“我們在這裏的基地暴露了,‘大教長’,做好準備吧——或者說,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做任何準備,所有計劃必須立即啓動!”
“我不明白,”博爾肯語氣不善,他顯然對精靈雙子的態度非常不滿,“我已經徹底殺死了那個闖入者,渣都不剩——你們不必懷疑我的實力,在這顆星球上,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凡人可以在被我的凋零尖刺命中之後還存活下來,巨龍都不可能!”
“這正是問題所在!‘大教長’閣下!”菲爾娜也提高了聲音說道,“那是個海妖!只有極其有限的幾種靈魂系力量纔可能殺死那種生物——你的凋零尖刺只能讓她的軀殼暫時解體,現在她已經返回了她們那位於深海的巢穴,還帶着她在這裏所見的所有祕密!現在情況已經明瞭,這些日子以來就是海妖在攔截我們投放的符文石,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這個古老的外來種族如今站到了我們的對立面,大教長,你是否理解這個局面?!”
海妖?!
博爾肯終於從氣惱中清醒過來,“海妖”這個略顯陌生的詞彙迅速勾起了他腦海中所知不多的情報,他回憶起了那些與深海有關的、描述那些幽邃深暗海淵的故事,以及那些迴盪在礁石與海島中的歌謠,還有古時候那些僥倖從湧潮中倖存的船員們癲狂驚悚的描述,他輕輕吸了口氣:“你們說的海妖,就是風暴之子過去數百年裏……”
“提前開始一切吧,大教長,”菲爾娜打斷了這名樹人首領,“繼續蟄伏發展已經沒有意義了。”
“但……我們對深藍網道的‘馴化’還差得太遠!”博爾肯忍不住說道,“而且情況真有這麼嚴重?我們之前進行的測試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引發了可觀測的現象,我們的敵人不可能察覺不……”
“暴露自己的存在和暴露自己的底牌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大教長,那些海妖的文明遠比你想象的先進,那名‘斥候’已經看到了我們設置在這裏的很多東西,她們能從中推斷出的真相遠比大陸上的那些弱小種族要多得多,而我現在非常擔心……那些深海生物恐怕不知何時已經和陸地上的弱小種族們達成聯合,”蕾爾娜語氣嚴肅地說道,“計劃必須提前開始,雖然這會讓我們失去很多本應有的優勢,但總好過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這個佔據了一具複製品軀殼的古代失控AI咬牙切齒地說着,臉色到最後變得非常難看,顯然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極大地干擾了整個計劃,讓她的某種佈置無法按期完成,但隨後,在她旁邊的菲爾娜似乎又從另一個邏輯線程中思考到了新的分支:“不過這也並非全是壞事,那些生活在廢土外面的凡人國度恐怕並未做好準備,我們提前開始行動,應當可以讓他們措手不……”
“等等,”就在這時,博爾肯彷彿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他搖晃着自己那乾枯扭曲的樹冠,張開兩隻由彎曲藤條盤結而成的手臂,深褐色的眼珠中滿是警惕,“你們有沒有感覺……空氣中的水汽正在變多?”
“水汽?”菲爾娜皺起眉頭,她如今所使用的這具軀體受限於凡人的物質形態,在感知方面並不比一個普通的精靈強大多少,而全身早已異化成爲半植物的大教長顯然在“水分”方面比她要感覺敏銳一些,所以過了幾秒種後,她才察覺到對方所說的“水汽變多”是怎麼回事。
空氣正在變得溼潤,而一陣輕微的、腥鹹的氣息則飄入了她的鼻孔。
在這遠離大海的荒蕪廢土中,她嗅到了大海的氣息。
海浪的聲音如幻覺般在耳畔響起,那嘩嘩的聲音清晰得彷彿整片大海就在眼前,然而那聲音的本質卻並非空氣中的震顫——它在靈魂中與心智共鳴,製造着橫跨在現實與認知中的“感官”,水汽愈發富集起來了,周圍山谷中那些乾燥的石塊和峭壁表面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滲出層層水珠,飽含鹽分的風吹動着樹人們的枯枝和葉片,而一陣輕柔的歌聲突兀地出現在海浪中,那歌聲開始鏈接現場所有人的心智,在他們心中灌輸着嚮往深海、嚮往下潛、嚮往與黑暗海淵融爲一體的思想。
這是海妖獨有的靈能歌聲——
海妖女王佩提亞在唱歌。
深海正從她的歌聲中降臨至這處山谷。
菲爾娜與蕾爾娜姐妹毫不猶豫地抬手指向不遠處那道躺在坑底的空間裂隙,層層疊疊的光環隨之從她們身邊浮現出來,操控着裂隙的邊界。
“炸掉這條通道!”
她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第1304章 呼嘯
海浪已經很近了,距離現實世界只剩下一組旋律以及一次驚恐的聯想。
見識粗陋的邪教徒們不懂得深海主宰的力量,然而哨兵在漫長的觀測服役過程中所積累的資料庫裏卻有關於海妖這個族羣的全部信息,當週圍空氣中腥鹹的海風以及那回蕩在思維中的海浪聲逐漸清晰起來的同時,菲爾娜和蕾爾娜“姐妹”便意識到了這股力量的傳輸途徑在哪裏——正是那道深藍裂隙。
剛纔那個海妖斥候恐怕是某種“先鋒”,她的死亡在裂隙這一端形成了一個座標,這個座標正在引導那位深海主宰的力量!
“炸掉裂隙,馬上!”
菲爾娜和蕾爾娜高喊着,而在她們的操控下,那道深藍裂隙的邊緣已經開始劇烈閃爍並呈現出向着內部崩落的跡象,一旁的博爾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已經從周圍的異象以及精靈雙子這異常的反應中猜測到有糟糕的事情即將發生,這一次他不再質疑,而是第一時間幫助雙子摧毀裂隙。
這當然令他心痛,他和他的追隨者們已經在這座山谷中投入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眼前這道深藍裂隙是目前爲止他們所製造出來的規模最大、結構最穩定的“大門”,與那些只能開啓數小時的臨時裂隙完全不是一個層級,這裏也是幾個主要操控節點之一,一旦將這裏摧毀,之後恐怕還得花費巨大的代價來建立另一個控制節點——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猶豫。
乾枯扭曲的藤蔓從高臺上蔓延到了裂隙邊緣,配合着雙子所製造出的符文圓環一同發力,通道裂口的穩定結構被進一步破壞,強大的吸力從裂口深處傳來,將“大門”連同附近的泥土、石塊一起向着裏面吸引過去,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中間夾雜着整個山谷的震顫,而在這個過程中,那詭異空靈的歌聲也始終沒有停息——潮汐將至。
水汽升騰了起來,彷彿海霧般的朦朧霧氣充斥了菲爾娜與蕾爾娜的視線,整個山谷中到處都是波光粼粼,若有若無的海面在空氣中時隱時現,博爾肯突然有了一種窒息感,儘管他確定自己周圍的本質仍然是空氣,可他竟有了一種被浸泡在海水中的、難以呼吸的感覺,他感覺鹽分在自己的樹皮上凝結,海浪一波波沖刷着自己的樹冠——作爲一名傳奇強者,他確定這種程度的“攻擊”對自己並不致命,但這種從未見過的攻擊形式卻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數百年來,他第一次產生了些許慌亂。
而就在這時,一聲巨響突然從半空中炸裂,那是海浪拍擊峭壁的聲音,山谷中正在想辦法尋找乾燥地塊的樹人們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他們看到一道虛幻的巨浪拍碎了附近的山岩,滔天的水花從半空崩落,而在巨浪肆虐中,一個巨大的、模模糊糊的女性上半身從水中探了出來,這個由水汽、浪花、鹽分與聲波組成的虛幻身影慢慢從空中俯下身子,注視着山谷中的生產區域、控制中心、礦石採掘場以及不遠處的畸變體軍營,帶着震顫和韻律感的聲音從海浪中傳了出來:“……你們想做什麼?”
伴隨着話語聲,一道規模同樣巨大的手臂迅速在海浪中成型,並向着正在迅速關閉裂隙的菲爾娜和蕾爾娜姐妹探去,與這道如同坍塌巨塔般降臨的手臂一同降下的,還有佩提亞帶着一絲怒意的聲音:“不準……關閉它……”
“這裏可不是你的深海!”菲爾娜抬手一揮,完成了關閉裂隙的最後一個操作,伴隨着那道藍色通道的迅速崩潰、解體,她又迅速在空氣中勾勒出幾個複雜的符文,向着深藍網道中已經開始咝械姆氖逻_着指令,隨後她抬起頭,看着半空中已經開始消散的巨浪與那副行將解體的女性軀體,“希望你能喜歡這個見面禮,闖入者的王。”
“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山谷上方的潮水與海妖女王的身影在大爆炸中四分五裂,滔天的海水從空中倒灌而下,但還未觸及地面,其中百分之九十便已經如夢幻般在空氣中消散乾淨,剩下的百分之十則化作一場瓢潑大雨,潑灑在谷底的扭曲樹人和畸變體軍團身上。
緊接着,又是一連串大大小小的震盪傳來,那震盪卻彷彿是從另一個空間傳遞到了現實世界,空氣在震顫,大地在晃動,魔力場洶湧起伏,剛剛關閉的深藍裂隙中迸射着細碎的藍光,一道人類用肉眼看不到的風暴似乎正在深藍網道中肆虐,博爾肯驚魂未定,他彷彿聽到了遙遠的怒吼和許多慌亂的喊叫聲,但他剛想凝神去聽,那些聲音卻又都煙消雲散——連接完全中斷了,那些從遙遠深海投射過來的力量與意志已經徹底離開這裏。
“你們殺死了她?還是僅僅放逐了她?”博爾肯看向精靈雙子,“你們剛纔最後啓動的那是什麼東西?那也是符文石的功能之一?”
“這種程度的攻擊還沒法殺死那個海妖女王——她剛纔身後有一整個海淵唱詩班幫她分擔傷害,但這此失敗應該會讓她記憶深刻,”菲爾娜回頭看了博爾肯一眼,“至於剛纔那一擊……大教長,那只是符文石保護自身的基礎功能之一,一個如此龐大而複雜的系統,在面臨外來入侵的時候總該有一些防禦手段的,不是麼?”
“比起這些無意義的疑問,我們還是儘快行動起來吧,”蕾爾娜緊接着說道,“剛纔的最後一擊導致我們又暴露了一張底牌,下次我們的敵人可不會再如此莽撞。大教長,去集結您的軍團吧,這片廢土已經無法再給我們提供足夠的‘投放點’……雖然時間倉促,但我們仍有優勢。”
博爾肯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精靈姐妹一眼,他的樹冠微微晃動着,慢慢說道:“好。”
下一刻,密集的嘶吼聲從山谷內外響了起來,沉重的腳步聲開始連綿成片,在這處“集結點”內,在山谷外的荒原上,在更遠處的平原、丘陵、河道以及古代剛鐸帝國所留下的宏偉廢墟間,數以百萬的遊蕩畸變體突然停止了他們那數百年如一日的、毫無意義的遊蕩,這些混沌的生物彷彿被突然間灌注了理智,迅速集結成一支又一支紀律嚴明的軍團,開始向着遠方那道聳立在天地間的、氣勢磅礴的能量屏障前進。
而每一支這樣的軍團背後,又有數量不等的扭曲樹人拔起他們的根鬚,以移動指揮節點的形式隨軍進發。
菲爾娜與蕾爾娜姐妹微微眯起了眼睛,依靠在廢土地下蔓延的龐大根鬚網絡,她們能如博爾肯一樣“看”到那無數支軍團的動向,她們看到那股龐大的力量宛若黑暗的潮水,以彷彿無可阻擋的姿態向着宏偉之牆的方向蔓延,可與此同時……那道由精靈與人類共同建立的能量屏障卻仍然如凡人可悲卻又頑固的靈魂一樣,阻擋在軍團面前。
她們睜開了雙眼,注視着遙遠地平線上那些影影綽綽的哨兵之塔,而在她們的另一重視野中,那些哨兵之塔周圍蔓延出的能量場清晰可見……廣域能量場接續投射技術,這種在上古時代由原初精靈們從卡爾多古大陸帶到這裏的、在成千上萬年的修修補補中早已面目全非的技術在哨兵眼中全無祕密可言。
那道古老的高牆看似宏偉厚重,實則脆弱不堪。
……
無垠海中捲起了滔天巨浪,從深藍脈流中噴湧而出的強大能量幾乎瞬間便橫掃了整片水域,這股力量是如此強大,以至於亙古不變的無垠海深處都在瞬間被衝出了一片“元素真空”,數以億噸的海水憑空消失,唯餘下瀕臨失控的深藍脈流在那恐怖的海底空腔中洶湧奔流——這可怕的景象持續了足足十幾秒鐘,龐大的元素力量才終於開始重新填補這個世界裏出現的“空洞”,而這又引發了後續一連串新的巨浪。
如此洶湧肆虐的潮汐巨浪,甚至連生存在無垠海中的水元素自己都承受不住。
終於,統治水元素領域的君主格魯古諾也被這片海域中駭人的波動所驚動,如海洋化身般的元素主宰降臨在波濤之中,看到了正在想辦法平息海浪的本地元素領主以及海妖們,在海妖、元素領主以及格魯古諾的共同出手下,無垠海的動盪才終於漸漸平復下來。
“我需要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格魯古諾龐大的身軀挺立在無垠海中,永不停息的滂沱大雨從上方那片如天空般倒懸的海面潑灑下來,沖刷着這巨人憤怒又困惑的面容,“大汲取者,你當初在這裏建立哨站的時候可沒說過還有這種事!”
“如果我們沒有在這裏建立哨站,恐怕你們直到與整個元素世界一同滅亡都不會知曉這個世界在面臨怎樣的危險——那可不只是一次滔天巨浪,咕嚕嚕。”
海妖女王佩提亞的聲音在暴雨中傳來,無垠海中隨之捲起了一道漩渦,這位深海統治者的身影從旋渦中浮起並出現在格魯古諾面前,後者看清了佩提亞此刻的模樣,原本還想說的話瞬間便卡了回去——他看到對方的半個身軀都已經消失不見,唯有飄散的水流不斷在她那消失的軀體附近重複着解體-重組的過程,又有一道道模模糊糊的藍色微光從她的頭顱附近飄散出去,在無垠海的暴雨中張揚開來,形成讓人聯想到碎裂四散的羽翼的結構,這些“逸散體”在半空中擴散出足有百米,所到之處,海浪與暴雨都紛紛改變了軌跡。
格魯古諾並不太清楚海妖這種奇怪的“外地水元素”都有什麼生理規律,但哪怕再不瞭解,他也能一眼看出來這位深海主宰的情況不太妙,海妖強悍的恢復能力都無法令其軀體復原——坦白講,他過去跟這位女王打了幾十萬年仗都沒能把對方傷到這種地步。
“你這是怎麼搞的?”元素主宰目瞪口呆地看着佩提亞,以至於都忽略了對方剛纔又把自己叫做“咕嚕嚕”的失禮舉動,“你看上去就好像快被人打死了似的……”
“你並不擅長憋笑,咕嚕嚕,你的聲調都因爲憋笑而發抖了——但我不介意,”佩提亞抬頭注視着元素主宰面孔上那代替眼睛的巨大漩渦,表情淡然地說道,她那遭受重創的半身在以非常緩慢的速度癒合,深藍魔力所造成的侵蝕正在一點點被她強行排出體外,“如果你知道一羣瘋狂的邪教徒在一個古代心智的帶領下正在剛鐸廢土裏幹什麼,我相信你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剛鐸廢土?邪教徒?啊,那些人類玩意兒……”元素主宰格魯古諾發出了不屑的聲音,“我知道你最近在和陸地上的種族們打交道,但你是不是過於在意那些短暫的主物質界文明瞭?千百萬年來,無數種族在物質世界搞過無數的事情,但元素的基石永遠巋然不動……”
“看着我現在的狀態,你再說一遍元素的基石可以永遠巋然不動?”佩提亞身旁飄散出去的水流緩緩張開,如同展示着一片傷痕累累的羽翼,“他們製造出了某種威力很巨大的東西,就埋在深藍網道里,那東西還未完工,但它目前所發揮出來的威力已經可以隔着半個星球和元素界域的屏障在你的無垠海中炸出一片巨大的元素真空——現在他們已經摧毀了通往洛倫大陸的座標和通道,我剛纔嘗試與駐留在洛倫大陸的姐妹取得聯繫,卻發現所有指向洛倫大陸的元素通道都已經被混亂的能量阻斷,而這恐怕只是剛纔那場大爆炸的餘波之一……”
“……看來你不只是想跟我說說這些事情而已,”意識到眼前這位強大的異族主宰沒開玩笑,格魯古諾的語氣終於嚴肅起來,“你想讓我們做什麼?我事先聲明,我們和你們不一樣,無論物質世界發生什麼,我們都不能大規模介入物質領域,我們這些元素生物本身就是這顆星球‘平衡’的一部分,失衡所造成的後果可以參考如今塔爾隆德的那些‘裂隙污染區’以及那些被污染的元素生物們。說真的,當初若不是你們的飛船撞穿穹頂造成界域滲透,我們也不可能跟你們打一場誰都不好過的‘元素戰爭’……”
“放心,我知道你們對發生在物質世界的事情沒多少插手餘地——但我需要你們考慮考慮自己的未來,”佩提亞緩緩說道,她的目光看向無垠海深處,看向那些正在奔湧流淌,其內在已經發生變化的深藍脈流,“這些流淌在你們家門口的‘湧流’纔是你們需要擔心的東西。”
“那物質世界的情況怎麼辦?”格魯古諾忍不住問道,“你放着不管了?”
“我會想辦法派一支遠征軍,從物質世界趕過去,不管來不來得及,而且……我相信我的盟友們。”
第1305章 這什麼情況?
高聳的哨兵之塔佇立在污濁黑暗的廢土邊境,規模龐大的塔基如同一座由人工堆砌而成的山丘,古樸厚重、表面鑲嵌着水晶與精靈符文的塔身則懸浮在基座上空,淡淡的流光環繞着那巨塔表面遊走,在符文與水晶之間構築着不斷變換的光線角度,而以這些巨塔爲節點,古老宏偉的能量屏障如一道浮動着微光的瀑布般從雲端垂下,將廢土與文明世界切割的涇渭分明。
伴隨着響亮高昂的汽笛聲,裝甲列車“冬將軍”轟隆隆地駛入了前進基地,又一批全副武裝的帝國士兵和戰鬥修士、武裝修女們抵達了這處前線壁壘,身材挺拔、氣質英武、一身戎裝的帝國指揮官菲利普快步走過站臺旁的連接通道,而一個身材極爲高大健壯,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甲冑,腰間用鐵鏈懸掛着沉重祈稌纳碛皠t出現在“冬將軍號”一號車廂旁的出口,這個身影向着連接通道的方向走來,在他身後則是一羣正在列隊離開車廂的白騎士。
“萊特大牧首,”菲利普快步來到那高大的身影旁,向對方行禮之後語速很快地說道,“沒想到你會親自來這前線——我之前聽說聖潔殘陽戰團要前來支援,卻沒想到竟然是你親自帶團。”
“陛下很擔心這邊的局勢,我們正收到越來越多令人不安的情報,”萊特說道,嗓音醇厚有力,“在教堂裏做些文書工作雖然也很重要,但聖光賦予我的責任讓我必須出現在更需要自己的地方——前方戰團的兄弟姐妹們現在很需要我這個大牧首。”
“我們這邊也確實發現了一些異常,”菲利普點點頭,“牆內的怪物一直在屏障內部環繞遊走,躁動不安的模樣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在後面催促它們一樣,而且前方偵測站已經連續數次檢測到廢土內出現異常能量波動,每次波動傳來的方向都不一樣。”
“我們邊走邊說,”萊特沉聲說道,隨後一邊跟着菲利普走向基地內一邊快速說道,“推進方案定下了麼?”
“已經定下,現在先頭部隊和重型火力支援都已經就緒,不久後白銀帝國那邊會對哨兵之塔發出信號,在提豐、塞西爾、白銀-高嶺三個主要的推進基地前方,宏偉之牆會打開一道狹窄的缺口,我們用重火力和燃燒器開路,在裏面搶修出一個前進堡壘,隨後把淨化裝置豎起來,逐步擴大安全區並向着廢土中心區推進。”
“很好,”萊特慢慢點了點頭,但緊接着眉頭又微微皺起,他扭頭看向那道令人震撼的能量高牆,看着不遠處漂浮在天空中的高塔與高塔上綻放出的光芒,“可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祥的預感?”菲利普表情嚴肅起來,“是聖光在產生什麼啓示麼?”
“……很有可能,或許是聖光感應到了邪惡力量的過度滋長,”萊特表情異常嚴肅地說道,“聖光在指引我,讓我們再往推進方向上增加二十門重炮和兩個基數的燃燒彈。”
菲利普認真想了想,表情慢慢堅定起來:“……我認爲聖光說的對。”
……
羣星聖殿緩緩在天空巡航,龐大的陰影投在高嶺王國北方邊陲的廣袤叢林上,那道由活體森林形成的綠色屏障正在地平線盡頭緩緩起伏着,強大的守護者古樹、白銀軍團以及高嶺王國的精銳遊俠部隊在林海的盡頭整裝待發,而在那條分界線的另一側,則是宏偉之牆高聳的光幕,以及漂浮在附近山丘頂部的哨兵巨塔。
屏障分開了兩個世界,一側是鬱鬱蔥蔥的活體森林防線,一側是遍佈焦黑污濁泥土與風蝕巨石的剛鐸廢土,這道牆已經在這裏佇立了七個世紀,而在今天……凡人將第一次主動打開一道缺口。
貝爾塞提婭坐在統御之座上,她的視覺與整座反重力要塞融爲一體,透過設置在羣星聖殿各處的外部監視器關注着遠方屏障邊界的一切風吹草動,她感受着高空的氣流吹過甲板,感受着引擎組傳來的嗡嗡震動,這座龐大古老的飛行基地彷彿是她的另一幅身體,機械靈魂與血肉之軀的感官雜糅在一起,所帶來的感知錯位足以令普通人瞬間昏闕,卻是她早已習以爲常的事物。
她從機械的低語中暫時脫身,抬頭看向大廳,看到魔導師和聖殿導師們在大廳各處的控制終端前忙碌,而她的首席魔法顧問,大星術師薇蘭妮亞則靜靜地站在王座前的小平臺上。
“我們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陛下,”薇蘭妮亞低頭說道,“我們的盟友剛纔也發來了一切就緒的消息。”
貝爾塞提婭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第一時間作出回應。
她知道,聯盟其實還沒有準備好,無論是提豐、塞西爾還是白銀,都有幾張專門爲了應對這場戰爭的“大牌”還在路上,倉促間反攻廢土所帶來的風險很高,但她更知道……廢土裏的“哨兵”已經開始行動,留給牆外安全區的凡人諸國的時間已經不夠,此刻唯一的選擇……就是提前進攻。
白銀女皇的精神凝聚下來,她微微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的靈魂徹底浸入羣星聖殿的主控系統,她聽到這要塞深處的機械之魂在對自己低語,聽到了與羣星聖殿相連的那些哨兵之塔所傳來的遙遠迴響,她激活了那些已經沉寂數個世紀的指令祕鑰,隨後按照記憶深處的流程,開始逐一認證,解鎖,注入指令……
遙遠的地平線上,那漂浮在高空的哨兵高塔頂端,原本恆定的溗{色光輝中突然浮現出了一些細微的波紋,厚重凝實的宏偉之牆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從上而下的光流,薇蘭妮亞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星術師長杖,緊盯着監控裝置傳來的、前線第一視角的景象,緊盯着宏偉之牆表面漸漸出現的那道裂縫,連呼吸都停滯下來。
與此同時,在提豐的冬狼前進基地,在塞西爾的南部推進基地,全副武裝的騎士與法師軍團和整裝待發的機械化師也都緊盯着眼前正逐漸開啓的屏障——數百年來,這是凡人諸國第一次主動在這道牆上打開一個缺口,這歷史性的一幕足以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能注意到——那些哨兵之塔在咝兄兴尫懦鰜淼哪芰坎▌雍头答佇盘栔衅鋵嵒烊肓艘恍╇s波,那古老的屏障控制系統並沒有完全按照指令協議咝小�
一聲尖銳刺耳的鳴響突然在控制大廳中響起,大量控制終端在這一瞬間關閉、重啓,猛烈的晃動從羣星聖殿深處傳來,劇烈的搖晃讓薇蘭妮亞險些跌倒在地,她聽到刺耳的系統警報聲響了起來,侍從和控制者們都在發出驚呼,她第一反應便是看向大廳中央的統御之座,看到那淡金色的王座上所有的燈光都已經熄滅,用於連接王座和要塞的大量纜線、管道之間則迸射出了明亮的電弧!
操作人員的彙報聲充斥大廳:“哨兵之塔系統離線!宏偉之牆不受控制!”“主天線關閉了!”“宏偉之牆備用端口拒絕響應!有東西在阻塞我們的信號!”
“陛下!”大星術師瞬間衝向王座,但王座上緊閉雙眼的白銀女皇在此之前便猛然睜開了眼睛,貝爾塞提婭一把拍在王座扶手上的某個符文上,切斷連線的同時又隨手擦掉嘴角滲出的血珠,語速飛快地高聲下令:“重啓主天線,所有朝向哨兵之塔的終端轉人工控制,聖殿向六號節點方向移動,儘可能靠近那座哨兵之塔!我們需要立刻重建連接!”
白銀女皇迅速下達的指令讓大廳中短暫的慌亂狀態迅速平復,所有操作人員立刻開始執行貝爾塞提婭的命令——在這種時候,一個明確的命令至關重要,哪怕人們的應對效果再有限,“命令”本身也能起到讓秩序重建的作用。
“陛下,”薇蘭妮亞則上前扶住了臉色明顯很蒼白的貝爾塞提婭,一邊暗中支撐着女皇的身體一邊壓低聲音迅速問道,“發生了什麼?”
“有來源不明的權限滲透,就在我完成統御之座的認證之後,那東西覆寫、篡改了我發出的指令,”貝爾塞提婭飛快地說道,“哨兵之塔系統是我主動強行關閉的,這是我剛纔唯一能做的事情——否則那個僞造的權限會全面接管與羣星聖殿相連的一切東西。”
白銀女皇所說的情況讓薇蘭妮亞險些心臟停跳半拍,她吸了口冷氣,緊接着便注意到了不遠處監控系統上所呈現出來的恐怖一幕——
正在緩緩開啓的宏偉之牆“通道”早已超過了預定的寬度,超過了前線部隊的迎擊面,然而那道屏障還在繼續開啓,通向廢土的通道還在不斷拓寬。
失去控制的哨兵之塔還在繼續執行剛纔從統御之座接收到的命令,宏偉之牆即將在這個錯誤指令的作用下徹底關閉!
就在這時,附近的一名負責操控終端的精靈突然高聲喊道:“主天線重啓了!六號高塔恢復響應!但……‘開門’指令無法覆寫!”
薇蘭妮亞心中一緊,下一秒,她攙扶着的白銀女皇便推開她的手臂並重新坐回到了統御之座上:“我來連接——大星術師,你在旁照應。”
薇蘭妮亞看了一眼王座周圍那些已經破損的纜線,下意識甚至想把女皇硬拉起來:“陛下,這不可行,王座的連接已經……”
“還能用,我確定,這裏一大半的連接都是剛纔我自己切斷的,我有分寸,”貝爾塞提婭直接打斷了首席顧問的話,“沒時間猶豫了——整個文明世界正迅速暴露在剛鐸廢土面前!”
……
宏偉之牆打開了通往廢土內部的通道——但並沒有完全按照計劃中的方式開啓。
塞西爾推進基地前方,數以百計的重型坦克和數量更多的多功能戰車在平原上集結,兩側高地上的火炮陣地直指廢土方向,士兵與指揮官們緊盯着眼前那道宏偉的能量屏障,看着它逐漸從中間張開一道裂隙,看着那道裂隙慢慢變成一條寬闊的通道——隨後看着那通道繼續開啓到令人不安的幅度,而整個宏偉之牆,甚至遠處的哨兵之塔都漸漸發出了一種令人極其不安的呼嘯怪響。
那動靜聽上去就像大型屏障即將強行關閉時纔會發出的“嘯叫”!
情況不對——有經驗的指揮官和老兵們已經迅速做出了判斷。
而下一刻,在空中執行偵察任務的龍騎兵戰機發回了情報——大批原本在屏障內側環繞遊蕩的畸變體竟突然集結起來,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秩序”開始朝着宏偉之牆上不斷擴大的缺口湧來!
“這什麼情況?!”前鋒部隊某輛指揮車內,一名身穿藍色輕甲的前線指揮官瞪大眼睛看着外部監視器傳回的畫面,“精靈那邊有消息傳來麼?”
“我們和南部戰區的通訊剛纔中斷了,”一名低級軍官語速飛快地說道,“長官,畸變體正在迅速集結並朝着缺口的方向湧來——後方命令我們立刻原地迎擊,堵住這個缺口!”
“那就堵住它!”前線指揮官咬了咬牙,遠方地平線上那升騰起來的污濁煙塵令人膽寒,那是數以十萬計的畸變體和大型怪物潮水般湧來的前奏,然而這條戰線上的士兵們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宏偉之牆的缺口還在迅速擴大,失去了那道能量護盾之後,榮耀的第一軍團就是擋在黑暗山脈前的唯一一道屏障,“坦克部隊調整陣型構築防線,所有‘鋼鐵大使’轉入護盾模式,通知重炮陣地——我們需要支援!”
遠方地平線上,洶湧的畸變體已經如潮水般出現,那數量遠超過理論上的正常值,遠超過之前的偵查與計算結果,而它們所表現出來的“紀律性”……更在情報之外。
但與之相對的,塞西爾人過去幾個月裏在嚴重的“火力不足恐懼症”驅使下晝夜不停往前線堆的火炮其實也遠遠超過了此前的計劃——
目標進入射程,魔力電容器激活,重炮啓動。
在連續不斷的轟然巨響中,一道又一道淡青色的光流從人類陣地上衝向天空,並在一個優美而致命的弧線之後墜入遠方的畸變體浪潮。
滿天的火海轟然炸裂,如黑潮般的畸變體大軍內憑空出現了上百處明亮的高熱爆點,隨之而來的強大衝擊波撕碎了血肉巨人們強韌的軀體和倉促間支撐起來的能量護盾,殘肢斷臂飛上天空,又在片刻後如雨般降落。
畸變體大軍後方,負責指揮的樹人神官們在護衛部隊的保護下步步推進,前方那洶湧的黑潮讓這名黑暗德魯伊胸中湧起了無限的自信,甚至帶來了一絲豪邁之情——
行動雖然倉促,準備雖然不足,但牆外面那些羸弱的凡人國度在這支大軍以及宏偉之牆突然崩潰的事實面前只會更加慌亂、更加準備不足。
一波潮水過後,那些措手不及的凡人什麼都不會剩下。
刺耳的尖嘯聲就在這時打破了天空中的平靜,充斥整個視野的大爆炸在畸變體形成的潮水中掀起了一片方向相反的“逆浪”。
負責指揮這支軍團的黑暗德魯伊停了下來,扭曲乾枯的樹冠在氣流中震顫,遠方天空降下的火海點燃了他的視野——
“這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