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11章

作者:远瞳

“是的,結構非常複雜的符文裝置,外觀上看起來是一種邊長在兩米左右的漆黑立方體,材質包含導魔晶體、高度提純的黑石以及數種合金,其內部有着層層疊疊的精密結構,”赫蒂點頭說道,同時將懷裏一直抱着的幾份圖紙資料放在了高文的書桌上,“這是海妖們傳過來的資料,詹妮和瑞貝卡帶領的團隊已經儘可能將其中比較明確的結構進行了提取和單獨標註,您可以看看。”

高文接過資料,目光嚴肅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結構圖以及圖紙周圍的文字標註,他知道自己在符文專業領域肯定比不過那些真正的專家,所以並沒有浪費時間去嘗試解析、計算那些符文結與導魔關係,而是直接從“立方體”內部的結構分區來嘗試判斷這東西的祕密。

而在他閱讀資料的同時,赫蒂的聲音也在繼續傳來:“目前我們猜測這些符文石的建造方式是‘一層一層’進行的,先製造出其內核,然後在層層‘殼體’上鑲嵌和繪製符文結構,同時不同的‘層’之間又以精確安置的結晶栓體相連接,這裏面有剛鐸時代的技術影子,但也僅限於工藝部分……除了工藝之外,這些符文石裏到處都是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

“起航者的技術。”高文抬起頭,看着赫蒂的眼睛說道。

“起航者麼……我已經從琥珀那裏聽說了你們在‘深海’中所見的一切,”赫蒂語氣肅然,“如果現在藏身在廢土中的‘精靈雙子’就是哨兵,而且這些符文石確實出自那些邪教徒之手的話,那麼這些裝置背後的神祕技術便確實有瞭解釋。”

“……據說海妖們從深藍網道中‘打撈’出了不止一個這種立方體?”高文好奇地問道。

“是的,截至昨天下午,她們已經從深藍網道里發現了五個這種裝置,”赫蒂點點頭,“而且這僅僅是她們成功捕獲的——那些未被捕獲,甚至未被發現的裝置恐怕數量更多。”

“海妖對這些裝置有什麼發現麼?”

“她們也沒什麼有用的線索,”赫蒂搖頭說道,“海妖本身在魔法領域的認知就比較粗湥瑢渡钏{網道也不是很瞭解,不過……”

“不過?”

“海妖女王佩提亞提起一件事,最近無垠海中的水元素們都在有意識地遠離那些穿過無垠海的深藍脈流——雖然原本元素生物們也不喜歡深藍網道中的魔力氣息,但它們最近的反應尤爲明顯和……緊張。元素主宰和元素領主們對此並未做出解釋,但看上去他們應該不是在有意隱瞞什麼,而是他們自己也搞不清狀況。”

高文陷入了思索,一時間並未開口回應赫蒂,在差不多半分鐘的沉思之後,他才突然抬起頭來:“彌爾米娜看過這些資料了麼?她曾執掌魔法領域,或許她能看出些什麼。”

“還沒有,”赫蒂搖了搖頭,“彌爾米娜女士自從上次從戰神神國返回之後就一直在研究魔力波動屬性背後的祕密,還專門在神權理事會內部提交了一份‘潛心研究請勿打擾’的聲明,不過我想如果是您去的話……兩位高級顧問應該都不會拒絕配合。”

“潛心研究魔力的奧祕麼……”高文輕聲嘀咕着,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了在那艘巡航飛船上所見到的“魔法神國”的景象,一時間感慨良多,“她如今終於可以去自由追索真正的知識了……不過我還是得打攪打攪她,畢竟還得給阿莫恩送點東西過去。”

赫蒂立刻點了點頭:“好的,我安排一下,陪您一起去。”

高文看了眼前這個數年來一直盡心竭力追隨自己的“後裔”一眼,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不用,跟往常一樣,我帶上琥珀過去就行,你還是趕緊去好好睡一覺吧。”

赫蒂頓時開口想說什麼:“先祖,我……”

“去休息吧,赫蒂,”高文直接打斷了她,“我回來了。”

第1294章 彌爾米娜的判斷

被混沌黑暗徽值拟枘嫱ピ褐行模恢昃薮蟮慕鹕饦淙缫蛔〕潜ぐ阄《胪αⅲM繞在金色橡樹周圍的淡淡輝光驅散了周圍的昏暗,宏偉的樹冠如同一片散發着微光的天空,竟在這幽影界深處製造出了一片擁有光明和生機的“樂土”,而在這樂土之內,橡樹周圍,生機勃勃的苗木已漸成規模,各種植物在支離破碎的大地上繁茂生長,並一直延伸到了接近忤逆堡壘大門的地方。

就連地上那些縱橫交錯、看上去就十分危險的溝壑與裂谷,如今也已經被叢生的藤蔓和堅固的木橋覆蓋,變成了可以隨意往來的通途。

高文站在金色橡樹前,有些錯愕地仰頭望着眼前這株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植物,半晌才扭頭看向身旁的聖潔鉅鹿——在徹底獲得自由之後,阿莫恩已經將自己的本體收縮了許多,但對於凡人而言那仍然是一幅巨大的身軀:“……所以這就是你在報告書裏提到的‘小院美化’工程?你在這裏種下了另一株輪迴巨樹?”

“不,這只是一棵樹,可以讓我休息的樹,”阿莫恩語氣溫和地說道,似乎有些自豪,“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思考獲得‘自由’之後應該做些什麼,一些……比較屬於自己的事情,想了很多,我發現自己還是喜歡侍弄花草苗木,這跟曾經束縛着我的‘神職’無關,而是一種真正的喜好。”

看着面前這眼神中流露出平靜恬淡之色的聖潔鉅鹿,高文忍不住問了一句:“不打牌了?”

阿莫恩的眼睛頓時一亮:“打,現在?”

高文:“……”

片刻的尷尬之後,高文乾咳兩聲轉移着話題:“咳,我就是隨口一提……我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他抬起頭,看着正站在金色橡樹下的鉅鹿,而在不遠處,彌爾米娜的身影則正倚靠着金色橡樹粗大的樹幹坐在地上,其身邊的空氣中環繞着大量不斷變化的符文和數字,以及時隱時現的幾何圖形——她本“人”似乎是在閉目養神,但在感知到高文的視線之後便微微抬起了眼皮,衝着這邊輕輕點頭之後露出好奇的神情。

“我們剛剛完成了在深海中的探索,”定一定神之後,高文讓自己的表情認真起來,沉聲說道,“我們乘上了一艘起航者留下的飛船,進入了諸神國的深處。”

“我和彌爾米娜聽說了這件事情,”阿莫恩微微垂着頭,他的語氣也開始變得嚴肅,“你們發現了什麼?”

“我們發現了哨兵的祕密,”高文開門見山地說道,隨後視線又在面前的兩位退休神明之間掃了兩趟,“以及你們曾經的神國。”

阿莫恩身上環繞的光輝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收縮了一下,而不遠處正側着頭好奇旁聽的彌爾米娜也瞬間撐起了身子,那雙徽衷谀Х造F中的雙眼微微睜大,一聲短促且帶着疑問的輕呼傳入高文和琥珀耳中:“哈?!”

“我們此行發現的事情將遠超你們想象,但在此之前,另有一件比較緊急的事情要說。”高文擺了下手,示意身後跟來的幾名皇家法師上前,而這時候阿莫恩的注意力才放在這些跟着高文一同前來的“隨從”身上,他看到那幾名人類法師正用塑能之手小心翼翼地託舉着一個規模頗大的冰晶立方體,晶瑩剔透的立方體內部,似乎正凍結着什麼東西。

“這是……”阿莫恩隱隱約約從那冰晶深處感知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卻一時間猜不到那些被冰封的藤蔓和花朵是何來歷。

“這是真正的菲爾娜和蕾爾娜姐妹。我們在深海的最深處找到了‘哨兵’的本體,那是一座起航者設施,一座規模異常巨大的‘母港’,而你的神國主體‘輪迴巨樹’……就枯死在那座母港的其中一個港口上,”高文示意法師們解除冰晶內充盈的魔法力量,同時對阿莫恩解釋着這東西的來歷,“就像我們之前擔心的那樣,如今在廢土中活動的‘精靈雙子’是假的,其真實面目是起航者母港的人工心智‘哨兵’,而真正的精靈雙子在過去的一千年裏都被困在那座母港中,並且在輪迴巨樹的殘餘力量庇護下活了數百年……”

高文用儘可能簡略恰當的方式講述着自己在那座哨兵母港中的經歷,阿莫恩靜靜地聽着這段不可思議的故事,哪怕是他,這時候也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而與此同時,幾名法師也終於聯手解除了維多利亞留在冰封立方中的魔力禁制——那看上去堅硬無比且一路上都沒有絲毫融化的冰晶表面瞬間彷彿徽稚狭艘粚影嘴F,隨後在短短的幾秒鐘內,整塊堅冰便迅速融化、消散,而被冰封在其內部的藤蔓則被無形的魔力託舉着,慢慢落到了金色橡樹周圍的草地上。

“……這就是菲爾娜姐妹最後所化作的模樣,”高文此刻也簡略講完了發生在精靈雙子身上的故事,他指着地上的藤蔓與並蒂之花,“我在輪迴巨樹的廢墟中聽到了一個聲音——雖然別人都沒聽到,但我認爲那確實是輪迴巨樹傳達給我的信息,它讓我把菲爾娜姐妹帶走,所以我就帶給你了。”

旁邊琥珀仰着頭看着似乎正在發呆的阿莫恩:“你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麼?她們現在這副模樣……”

“我知道。”不等琥珀說完,阿莫恩便輕聲開口,他微微垂下頭顱,那對邊緣有着水晶質感的鹿角隨之輕輕觸碰了地上的花藤。

下一秒,一點青翠的光輝瀰漫開來,那花藤竟輕飄飄地浮起,並一點點纏繞在了阿莫恩的鹿角上!又過了片刻,藤蔓上的葉片與細枝彷彿汲取到了養分,開始盡情舒展、延伸,而花藤頂端的兩朵粉白色小花也迅速精神起來,她們輕飄飄地依附在鹿角頂端,隨着阿莫恩抬起頭顱而輕輕搖晃着。

阿莫恩此刻卻眯起了眼睛,他微微側着頭,彷彿在聆聽着一個從遠方傳來的聲音,就這樣過了許久,他才輕輕點着頭,嘴角竟彷彿浮現出一絲笑意。

說真的,高文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從一張鹿臉上看出“笑容”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阿莫恩輕聲說道,他慢慢在金色橡樹下坐下,一邊點頭一邊低聲回應着什麼,“這麼長時間確實挺不容易吧,沒關係,這裏可以讓你們好好休息……我?啊,沒事,我並不介意,我一直都知道這個計劃,忤逆堡壘裏面,對,我就在這裏,從某種意義上,我可是這項計劃最早的參與者,雖然是被研究……沒辦法的事情,這不怪任何人,你們只是在做正確且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像我當年一樣……”

阿莫恩輕聲說着,過了許久才終於告一段落,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高文身上,後者也終於找到機會開口——高文毫不掩飾臉上驚訝的神情:“你剛纔是在跟誰說話?難道菲爾娜和蕾爾娜……”

“是她們,你們聽不到她們的聲音,但她們還在,”阿莫恩慢慢說道,“謝謝你把她們帶回來。”

高文驚訝地聽着這個意外的消息,眼底的神色慢慢浮上了一絲欣慰,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完全沒想到——不管怎麼說,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那她們能聽到我的話麼?”

“我可以幫你轉達,”阿莫恩低頭說道,“但她們的靈魂現在很虛弱,並不能維持太長時間的‘交談’。”

“放心,我只想讓你轉達一下我的感謝,”高文鄭重其事地說道,“代我謝謝她們,這個世界還沒有真正獲得安全,但我們已經從很多危機中倖存下來,她們留給世人的信息將成爲讓這個世界跨過下一場災難的關鍵——不過現在她們已經可以休息了,後續的事情會由繼任者來完成。”

阿莫恩點點頭,與纏繞在自己鹿角上的花藤輕聲交談着,過了好一會兒,他那鹿角上的微光漸漸恢復暗淡,這位“自然之神”才呼了口氣,目光投向高文:“她們也向你表達了謝意,現在她們去休息了。”

“現在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廢土中的危機了,”高文輕舒口氣點頭說道,並抬頭看向了坐在不遠處的“魔法女神”,“彌爾米娜女士,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

一邊說着,他一邊示意琥珀激活了隨身攜帶的魔導終端,隨着終端上的投影水晶被點亮,一幕清晰的全息投影即刻浮現在阿莫恩和彌爾米娜面前,一個結構異常複雜、層層包裹的立方體符文裝置在全息投影的中央旋轉着,而在這個裝置周圍,則是被拆解顯示的數個“符文層板”,大量錯綜複雜的能量流向指示標記讓這些分解結構圖看起來令人頭暈眼花——卻也標註出了目前塞西爾、提豐與白銀帝國的學者們從這神祕的立方體中所找到的全部祕密。

比起高文從赫蒂那裏看到的紙面報告,這份全息投影所呈現出的是一份更加完整且專業化的技術資料,它對琥珀而言宛若天書,但對曾“執掌萬法”,通曉世間所有符文以及魔法流動的奧祕,並且最近在魔法本質認知上有了巨大突破的彌爾米娜而言,這份資料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非同凡響。

“這是……”彌爾米娜立刻便伏過身來,由於體形上的巨大差異,她湊到琥珀面前的時候幾乎如一片烏雲般壓下,那雙充盈着能量的雙眼中跳動着純粹的奧術火花,“這個東西是哪來的?”

“海妖們在深藍網道中捕獲了數個這樣的裝置,它們在能量流中飛速移動,而且數量似乎很多,”高文點頭說道,“我們懷疑這東西和剛鐸廢土中的邪教徒有關——事實上我幾乎可以確定這東西就是僞裝成精靈雙子的‘哨兵’指揮着那些邪教徒製造出來並投入深藍網道的。現在沒有人知道這些立方體到底是幹什麼的,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話……或許能給我們一些指引。”

“……從深藍網道里面捕獲的麼……這樣的話,這些符文陣列中的一些結構就能說得通了,”彌爾米娜的語氣中帶着思索,嗓音低緩地說着,“坦白說,這裏面有一些東西我也看不太明白,那不是這一季凡人文明所創造出來的技術,因此也在我的認知之外,但我可以感覺到……純粹的魔力會在這些符文陣列引導下發生特定的變化。這東西或許……”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着謹慎的思考和判斷,良久之後纔不太確定地開口:“或許是某種控制裝置,如果它們的數量足夠多,並且被準確投入深藍網道中某些特定節點內的話,它們甚至有可能影響到整顆星球的內部動力循環……我猜。”

彌爾米娜的用詞很謹慎,顯然這立方體中所蘊含的“起航者成分”已經遠遠超出這個時代,以至於連號稱“執掌萬法”的魔法女神都不敢妄下結論,而只能憑藉“感覺”來猜測這立方體的作用,但她所做的判斷仍然至關重要,且足以引起高文的進一步思考。

一旁的琥珀則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哨兵和那些邪教徒控制了深藍網道……會發生什麼?”

“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而且絕對沒一件是好事,”彌爾米娜嚴肅地說道,“深藍網道是貫穿整顆星球的‘動力系統’,而且比洋流、大氣之類的動力系統更強大、更極端,也更富有威脅,如果他們真的掌控了深藍網道的咝校撬麄兛峙聯]揮手就能在這顆星球的任意一點製造出恐怖的天災,撕裂元素世界和物質世界的界限,打開暗影界的大門,甚至……如果這些控制裝置更加有效的話,他們還能做到更可怕的事情。”

“這還不夠可怕?!那什麼才叫可怕?直接炸掉整個星球麼?”琥珀頓時瞪大了雙眼,“那這麼說咱們豈不是一點指望都沒了?!”

“不,情況還沒有糟到這種程度,”彌爾米娜輕輕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如果這些立方體真的具備我所猜測的那種功能,而且那個‘哨兵’成功完成了所有佈置的話——現在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哨兵’的計劃還遠遠沒有完成。據我分析,這些立方體應該要在特定的節點固定下來才能順利與深藍網道中的能量脈流產生反應,而且它們需要相互配合,組成一個完整的網絡才能影響到像深藍網道那樣規模龐大的‘行星動力系統’,而根據高文剛纔提到的情報……這些東西還在能量流中轉移,且海妖已經至少破壞了其中數個立方體,所以我想情況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

“但情況隨時可能會變糟,”高文沉聲說道,他抬頭注視着彌爾米娜的眼睛,“我們有什麼辦法能破壞這套控制系統麼?”

“……我會想辦法,”彌爾米娜不太肯定地說道,“但比起破壞這套控制系統,徹底解決廢土裏的那幫邪教徒以及他們背後的‘哨兵’纔是真正一勞永逸的手段。”

第1295章 統一波動猜想

解決掉廢土裏的邪教徒和他們背後的“哨兵”纔是真正一勞永逸的手段,這一點高文自己當然是知道的。

但那些邪教徒打的算盤也十分明顯:他們知道廣袤而危險的剛鐸廢土就是他們的一道安全屏障,凡人世界的軍隊如果想在廢土內作戰勢必會陷入極端不利的局面,在這層安全屏障的保護下,他們似乎鐵了心要在裏面發育到底,不把那個“大計劃”準備完,他們是打死也不會主動出來的。

現在塞西爾的“115工程”還未完工,提豐人的魔法師團仍在彙集,白銀帝國那邊的廢土遠征軍也尚未做好準備,在凡人世界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做好準備之前,那些邪教徒是否就會先完成他們的計劃?這一點誰也說不清楚。

“……或許我們不得不提前展開反攻行動了,”高文摸着下巴,神色有些陰鬱地說道,“我們沒辦法讓那些邪教徒提前主動跑出來,就只能自己主動出擊……哪怕只是給那個‘哨兵’一些壓力,也能干擾到它的判斷和準備。”

“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衝擊廢土?”彌爾米娜注視着高文,“這聽上去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這是選擇之一,”高文呼了口氣,“我會與提豐和白銀溝通,但如果別無選擇,我們只能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提前展開行動。”

“好吧,打仗的事情我不太懂,懂打仗的那個已經活活把自己笨死了,”彌爾米娜搖了搖頭,帶着一絲莫名的感慨說道,隨後重新恢復坐姿,“我會想辦法破解那些立方體背後的技術祕密,雖然那是起航者留下的玩意兒……但既然一羣條件受限的邪教徒都能憑藉他們手頭的工藝將其製造出來,那就說明‘哨兵’已經對這項技術進行了調整,它裏面一定有我們可以理解並利用的部分,只是要找到這部分內容尚需時間……如果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和技術部門交流的。”

高文輕輕點了點頭,接着看了一眼彌爾米娜剛纔依靠着樹乾坐着的地方,他看到那裏的空氣中仍然漂浮着許多正在不斷自動演算的符號和數字,一個個像是抽象模型般的幾何圖形在半空中出現又消失,讓人看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顯然,之前彌爾米娜靠在那裏並不是真的在閉目養神,那些飛快演算的符號和數字纔是她真正在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這位曾經的魔法女神到底是在計算些什麼,但他知道這一定非常重要,甚至重要到了讓她需要“閉關”的程度。

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研究魔力波動屬性背後的祕密?你剛纔在計算什麼,也和那有關麼?”

彌爾米娜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符號和數字,隨後回過視線迎着高文好奇的雙眼,在注意到那雙眼睛中的求知慾之後,她嘴角似乎浮上了一絲微笑:“你真的是一個很有求知精神的人……沒錯,我是在研究魔力波動屬性背後的祕密,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它們,論文也寫了一半。”

高文表情一時間有些微妙,他總覺得“魔法女神寫論文”這事兒好像到處都是槽點,但愣是找不到該從哪個方向吐槽這件事,也就只能乾笑一下,注意力很快便放到這個嚴肅而重要的學術問題本身上:“我知道你們在戰神神國中進行的實驗——其實這個實驗的流程有一部分還是我和卡邁爾一起設計的。現在我們終於確認了魔力是一種波,至少會呈現出波的性質,學術界因這件事而大受鼓舞,我們終於對自己身邊最習以爲常的自然現象之一有了真正的瞭解。”

“是啊,我們對魔力有了進一步的瞭解……但這個世界卻開始對我們展現出它完全陌生的一面,”聽着高文的話,彌爾米娜卻禁不住如此感嘆,“你知道麼,其實我們在那一天所確認的不僅僅是魔力的波動性質,我還看到了一些……更匪夷所思的東西。”

“我聽說了你的特殊經歷,但學者們對你所描述的那種現象感到十分茫然,”高文皺起眉,“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可能性,”彌爾米娜注視着高文的眼睛,似乎是在思考是否應該將真理的面紗揭開,但很快她便摒棄了這點猶豫,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道,“或許……所謂的物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而我們和我們所知的整個世界,都起源於某個古老‘起源點’的一次震顫。”

高文因這一句話陷入了思索,他回憶着之前看到的報告書中所提及的、彌爾米娜觀察到的那些神祕現象,而站在他旁邊的琥珀倒是忍不住驚呼起來:“物質世界根本不存在?!這啥意思?!”

很顯然,對於彌爾米娜所講的事情,她聽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嚴格來講,是所謂‘物質’和‘非物質’的界限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僞命題,是我們這些受困於規則限制的‘觀察者’在狹窄的視野中所看到的這個世界的片面真相,”彌爾米娜並沒有因爲琥珀咋咋呼呼的反應和其平日裏表現出來的智力而忽略對方的問題,她很認真地解釋着,儘管她的解釋對琥珀而言宛若天書,“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爲這個世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各種不同的‘部分’,擁有相互隔絕的‘界層’,但說不定……我們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本質其實是‘統一’的。”

“……我怎麼聽不明白呢?”琥珀眨巴着眼睛,努力認真地聽了半天之後還是如此沮喪地說道。

“這很正常,你旁邊這頭鹿也聽不明白,”彌爾米娜卻沒有絲毫取笑的意思,而是一臉認真地說道,倒引得旁邊的阿莫恩立刻不滿起來:“哎,你說就說啊,你別帶上我行不行!有本事你跟我比賽種茄子?”

彌爾米娜彷彿是沒有聽到阿莫恩的抗議,她只是思考着,片刻之後才又繼續說道:“在那場實驗的最後,在我徹底理解了魔力的波動性質的一瞬間,我曾重組了自己的‘存在’,我試圖以‘波’的性質來理解構成自身的魔力,卻引發了意想不到的現象……我的化身在戰神神國特殊的環境下解體了,成爲一種既非物質也非能量,屬性上更接近於周圍的‘思潮迴響’的狀態,而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角’出現在我的感知中……

“在那個視角下,我看到周遭的一切都呈現出另一副模樣,不管是戰神神國的磚石,還是卡邁爾等探索人員的軀體,視野中的一切都不再是有確切形體的‘實物’,而是無數相互疊加、相互影響、結構異常複雜的‘震顫’,而我自身也是這震顫的一環,只是由於某種短暫的‘脫軌’,我短暫獲得了跳出自身視角去觀察這一切的能力……

“在那個狀態下,我還注意觀察了設置在試驗場中心的魔力觀測裝置,我看到了那束純淨的高強度奧術射線,它轟擊在一個比它更加緻密、頻率更高的震顫波上,激發出的層層漣漪在空間中擴散,而那……就是我們在物質世界觀察到的明暗條紋。”

彌爾米娜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才又繼續說道:“這就是我觀察到的一切——但卻不是最準確的描述。很遺憾,語言與文字能傳達的信息是有限的,而我當時所看到和感知的很多東西都超過了人們習以爲常的認知習慣。”

彌爾米娜描述着一個在如今這個時代的凡人們聽來簡直匪夷所思的景象,她儘可能選擇了準確、貼合且不會產生歧義的詞句,但她仍然擔心眼前的高文、琥珀以及幾位正在旁邊瞪大眼睛認真旁聽的皇家法師會無法想象她所講的事情——事實上她已經做好了無人能夠理解這番話語的心理準備,因爲她知道,自己所發現的真相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爲時太早了。

但高文卻隨着她的描述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狀態,那些古怪離奇的語句在他腦海中激發了一些聯想,在幾分鐘的沉思之後,他突然打破沉默:“所以,你認爲我們的世間萬物可能都是由基礎的‘波動’所形成,我們的物質基礎,在某種最接近‘本源’的層面上,其實是非實體、非定型的?”

彌爾米娜難以掩飾臉上的驚訝之情,她很意外地看着高文:“這……從某方面看,確實也可以這麼形容……”

“所以呈現出波動性質的其實不只是魔力,理論上,世間萬物其實都是波動的一種,然而由於某種限定條件的存在——我們假設它是一個臨界點,一個在微觀領域的臨界點,由於這個臨界點的存在,以至於只有魔力會呈現出可以被我們觀測到的波動屬性,而其他東西的波動性都被隱藏在我們的‘可觀測區域’之外……”

高文一邊思索一邊說着,儘管他並不是一個能夠與卡邁爾等人媲美的魔力學專家,然而他腦海中卻積累着另外一種智慧,這種智慧讓他以特殊的視角理解了彌爾米娜當日在神國試驗場中所見證的一切,甚至讓他產生了進一步的理論推演。

“這套理論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我們’本身也將受限於這個不斷震顫的波動體系,”他看着彌爾米娜的眼睛,這位“萬法主宰”此刻已經再次俯下了身子,她的身姿巍峨而極具壓迫感,姿態卻又完全是一位沉醉於討論和探索中、被好奇心主導的美麗女士,而在那雙充盈着神祕輝光的雙眸注視下,高文的思路反而愈發清晰起來,“如果萬物皆波動,那麼我們這些‘觀察者’將因自身‘頻率’或‘波形’的束縛而被固定在宇宙萬物中的某一‘環’,我們的視野也同樣如此,甚至我們能夠接觸和使用的觀測工具也同樣會受到這種限制,而無法越過微觀領域的臨界點……

“從某種角度看,這個問題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將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僞,因此出於嚴謹的學術規則,它就只能是個猜想……”

“是的,它現在只能是個猜想,除非我們找到證據來支持它或者推翻它,”彌爾米娜坦然說道,“儘管我當日以特殊的視角觀察到了一些似乎能證明這個理論的現象,但我的觀察無法重現,無法留證,且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當時我所‘看’到的景象是真實的、未受干擾的,那不能作爲證據。”

琥珀看看高文又看看彌爾米娜,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正在升溫,但她還是勉強跟上了話題的尾巴,並聽懂了其中一小部分,驚愕與匪夷所思的表情浮現在她臉上,又使勁琢磨了一陣之後,她隨手抽出了自己形影不離的小匕首,一邊掂着匕首一邊瞪大茫然的雙眼看着高文:“哎等等,按你的說法,連我這把匕首從基礎上也是由‘波動’組成的唄?就那種‘嗡——’的感覺,真要那樣的話這把匕首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待在我手裏,它不是會跟我融合到一塊麼,或者從我手裏掉出去,或者乾脆就消散掉……”

她越說越讓自己糊塗,隨後又抬頭看了看高文投來的關愛眼神,頓時一縮脖子:“好吧,我這腦子不適合考慮這個,你當我沒說……”

“思考是好事,你已經想的比絕大多數普通人要深刻了,而且點明瞭一個要點,那就是‘萬事萬物恰到好處的震顫讓我們這個世界呈現出了眼前的這幅姿態’,”高文笑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一下琥珀,至少對方如今這副動腦子的模樣真的比以前強了太多,而且他所說的話也不完全是安慰,“我和彌爾米娜所講,指的是‘物質的基礎層面是波’,而非‘某樣物體是一道波’,這是不同的概念,在我們所認知的‘物質’領域裏,這種波動性質可能只有在微觀層面纔會出現,而你的匕首……這東西是宏觀的。”

彌爾米娜的聲音在此刻傳來:“如果我們的理論正確,那麼‘微觀’與‘宏觀’的界限其實也已經模糊,我們作爲‘觀察者’,對宏觀與微觀、物質與非物質的認知都受限於自身的‘基礎’,但如果有某種外力改變了這種‘基礎’,那麼整個世界或許都會在我們眼前呈現出不同的模樣……”

高文思考着,突然輕聲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魔力所引發的各種現象,變形法術背後的物質悖論,精神力量與物質實體之間的模糊邊界……甚至魔潮,似乎都有了解釋……如果世間萬物在底層實現了最終極的統一,如果這一切都是各種波動相互干擾、疊加的結果,那麼這一切都將是合理的……”

彌爾米娜有些疑惑:“你之前覺得這些東西都不合理麼?”

高文笑了笑,這個問題他沒法跟彌爾米娜解釋,所以只是敷衍帶過,隨後表情很認真地說道:“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就該給這個猜想起個名字?”

第1296章 起跑

給新的猜想起一個名字?

說實話,彌爾米娜還真沒想過這個——畢竟在她漫長的神明生涯以及翹班生涯中,她都從未像個真正的研究者一樣去探索什麼思潮領域之外的奧祕,她掌握着淵博的學識和凡人無法企及的、對魔法的感悟和理解能力,但在某些方面,她還真沒什麼經驗。

她論文格式都是臨時從神經網絡裏找人學的。

“我……沒什麼想法,”昔日的魔法女神認真想了想,有點尷尬地說道,“事實上我壓根就沒想過這個……但你說得對,它確實需要個名字,這樣至少今後其他學者們研究這個猜想的時候會方便一些。你覺得‘統一波動猜想’怎麼樣?”

“其實我開始還想按照一般規矩以提出者的名字命名來着,就叫‘彌爾米娜猜想’,”高文笑着說道,“不過你提出的這個名字感覺也挺不錯。”

“彌爾米娜猜想麼……”彌爾米娜有些意外,她很認真地想了想,但最後還是搖着頭笑了起來,“還是不用了吧,這個名字聽起來讓我感覺怪怪的。”

高文兩手一攤:“好吧,那就‘統一波動猜想’,不過這樣一來後世的學生們可就不一定開心了,他們不得不在學習統一波動猜想的同時額外背一下發現者的名字……”

“反正又不是我背,”彌爾米娜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緊接着便彷彿想起什麼,帶着一絲思索說道,“既然聊到了這裏,其實我這兩天還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關於我這些研究,之後由神權理事會或者別的什麼研究單位向外公開的時候,到底要不要公開我這個‘論文發表人’的名字……”

高文怔了一下,意識到彌爾米娜所拋出的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際上還真有些複雜——他不得不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思考,直到幾分鐘後才慢慢抬起頭來:“如果你問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你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論文中。當然,現階段我們不適宜公開宣傳這個名字背後的真實身份,但‘彌爾米娜’這個名字本身是可以,且應該公開出去的。”

“爲什麼?”彌爾米娜盯着高文的眼睛,她很認真,“僅僅是因爲這是某種‘應當的權益’麼?事實上我對此倒並不在意——比起這個署名,我倒是更擔心這會不會導致我好不容易掙脫掉的鎖鏈重新建立,導致某些人又開始‘懷念’他們心中的那個女神。”

“但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彌爾米娜’這個名字出現在最前沿的學術文獻中,或許反而會將這個名字和‘神性’分離,”高文迎着彌爾米娜的注視,十分坦然地說道,他的判斷顯然不是一時興起,“因爲沒有任何一個神明的名字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沒有任何一個神明曾做過這種事情:一個寫論文並且向權威科研期刊投稿,在尖端實驗項目中和凡人一起做實驗,在國家項目裏掛着名字的‘神’——這將是神明距離神座最遠的形式。”

彌爾米娜顯然此前並未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這件事,此刻聽到高文的分析便不禁思考起來,她的雙眼閃爍着微光,片刻之後纔不太肯定地說道:“情況真會如此麼?”

“和曾經的信仰體系保持距離確實是掙脫‘枷鎖’的有效方式,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有且只有這一條路,”高文一邊斟酌一邊慢慢說道,“將猩竦拿峙c凡人之名並列,將更有效率地洗去這些名字背後的神性因素,而這也符合神權理事會‘神權世俗化’的理念。用更典型一點的例子來說明,如果一個法師學者發現最新一期的學術期刊中某一篇文章是‘彌爾米娜’發表的,如果他發現自己的同行、同事都可以叫這個名字,那麼這個名字在他心中的特殊性也會快速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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