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09章

作者:远瞳

說到這裏,她停頓片刻,用着格外鄭重的語氣緩緩說道:“如果決戰爆發,巨龍全族可做先鋒……這是安達爾議長讓我轉達的意思。”

“……你們的‘人’口已經不剩多少了,”高文淡淡說道,“這麼打搞不好可是會滅族的。”

“我們本就是苟活下來的——按照龍族原本的計劃,我們在成年禮中就應該死去,”梅麗塔微微搖頭說道,“而且對於巨龍而言,背棄責任本身就與死亡無異。”

高文沒有再多說什麼,而且也不必多說什麼。梅麗塔此刻的態度不僅僅代表着她個“人”,其實也代表了她背後的整個族羣的意志,巨龍……這個特殊的種族向來有着堅韌且團結的心智,他們可以爲了一個成年禮隱忍一百多萬年,把一個舉族滅絕的計劃刻在每一個成員的心智底層,那麼當他們做出新的決定之後……旁人勸是勸不住的。

更何況這確實也是他們百萬年前造下的惡果。

“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時間線,”高文慢慢說道,“哨兵與逆潮的感染、失控進程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雲裏霧裏了。”

梅麗塔微微點了點頭,與此同時,一個清晰的時間線也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地勾勒出來:

在距今至少一千年前,逆潮的本體仍被困在塔中,但其污染已經開始起航者遺產中蔓延,並污染了位於深海的哨兵系統,隨後剛鐸帝國忤逆計劃發生實驗事故,蕾爾娜和菲爾娜姐妹在事故中被傳送至哨兵母港,被當時已經失控的哨兵捕獲並複製,隨後被洗去記憶困在輪迴巨樹殘骸區,而哨兵則將自身心智轉移至精靈雙子之一的複製體內,成功掙脫自身程序限制,進入凡人世界;

此後數百年內,哨兵在人類世界蟄伏,其身份也從忤逆計劃的學術顧問變成了萬物終亡會的黑暗神官,被困在哨兵母港的蕾爾娜姐妹則逐漸調查出真相,恢復記憶並意識到‘哨兵’的威脅;

六百年前,莫迪爾進入逆潮高塔,遭受逆潮污染,隨後又得到龍神救助和淨化,但這次淨化的效果存疑,隨後十幾年內,莫迪爾繼續在世界各地冒險遊歷,直到在一次前往大陸北方的冒險途中失蹤——現在可知他其實是落入了“深海”中的哨兵母港內,並出現在被困的精靈雙子面前,而在當時他已經開始接觸夜女士的力量,並有了記憶不穩定的徵兆。精靈雙子將關於哨兵的警告告知莫迪爾,然而後者隨後發生分裂,攜帶着“哨兵警告”的半身進入了夜女士的神國,另外半身則回到凡人世界,開始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不斷流浪;

同時也是在這段時間前後,逆潮的本體終於藉助深藍裂隙掙脫高塔封印——現在還無法確定其在脫困後是否還採取過別的什麼行動,能確定的唯有一點:此刻的逆潮,應該是被困在暗影神國。

再往後發生的事情……便是萬物終亡會在舊安蘇各處搞事,化身爲精靈雙子的“哨兵”則低調地籌劃着它的險惡計劃,直到塞西爾崛起,萬物終亡真的覆亡,“哨兵”在人類世界再也找不到助力,於是退入剛鐸廢土,繼續搞事……

在梅麗塔陷入沉思的同時,高文也沒有再開口,但他並不是在發呆,而是保持着精力集中的狀態,將意識下沉並溝通着位於行星軌道上的監控衛星本體以及蒼穹軌道站。

“深海”環境的阻隔並不能干擾到起航者的先進遺產,哪怕高文此刻跟蒼穹站之間隔着不知多少層異空間,他仍然成功聯絡上了自己的本體以及那座環軌空間站,在輕微的眩暈以及“靈魂脫離感”之後,他的視野漸漸擴展開來,熟悉的衛星監控界面以及蒼穹站的交互界面同時在他“眼前”浮現。

高文定了定神,開始執行一項他執行過許多遍的操作:“蒼穹,展開所有在線的設施——包括地表單元。”

下一秒,他眼前的行星示意圖上空便浮現出了無數星星點點的藍色光點以及一道巨大的星環,那是太空中的衛星陣列、空間站羣以及蒼穹站的本體,而在片刻延遲之後,行星地表也浮現出了代表着軌道電梯的高塔投影——這就是目前蒼穹站能夠聯繫上的所有設施。

當然,其中絕大部分也僅僅是“聯繫上”罷了,那些古老宕機的衛星和空間站基本上都無法再執行任何任務,和位於深海的哨兵系統比起來,那些常規衛星的狀態顯然糟糕了不止一點半點。

或許只有蒼穹站的狀態要好一點,但高文對它的控制卻很有限。

高文沉默地注視着這些在自己“眼前”閃爍的投影,片刻沉思之後他再度溝通蒼穹的主控系統:“沒有更多可供連線的設施了麼?”

蒼穹的主控系統在他意識深處投來一個冷漠機械的回應:“列表已全部展開。”

“……查詢平級系統,代號‘哨兵’。”片刻沉默之後,高文又問道。

“……錯誤,‘哨兵’系統離線,無法確定狀態。”

高文心中一動——蒼穹站的回覆不是“無此信息”,而是“哨兵系統離線”,這說明在正常情況下,蒼穹站的主系統和哨兵系統之間果然是應該有某種通訊協議的!

他心中思緒飛轉,思考着眼前這些信息中到底有什麼可以派上用場,思考着哨兵系統和蒼穹系統之間是否存在讓自己插手利用的“關鍵點”,他知道自己必須非常小心,因爲哨兵系統和蒼穹系統是平級的存在,而他通過“Bug”獲取的蒼穹站權限不一定能對付得了這個局面,而且從另一方面,污染了哨兵系統的“逆潮”對起航者遺產有着巨大的威脅,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個“外來的靈魂”在面對這種污染的時候是否同樣會受此影響。

一個搞不好,高文自己也是會翻車的。

思考中,他繼續溝通着蒼穹:“哨兵是否傳回過錯誤日誌?”

蒼穹站繼續做着冷漠機械的回應:“無效查詢,平級系統無需互傳錯誤日誌。”

“哨兵的最後一次聯絡是在多久以前?”

“系統回溯……最後一次數據通訊發生在1355個行星公轉週期前。”

1355年前……這恐怕就是哨兵系統失去控制的真正時間,也是逆潮污染蔓延至深海的時間!

高文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新的線索,隨後斟酌再三才再次開口:“……如果有某種證據證明哨兵系統已經發生致命故障,必須將其摧毀才能避免全系統崩潰,應該怎麼做?”

他滿心期待地等着,然而冰冷僵硬的蒼穹主系統對他這個特殊的問題毫無反應。

這或許超出了蒼穹站的處理能力,也或許……他還沒有找對那個關鍵的“點”。

他繼續嘗試着,嘗試從蒼穹站有限的響應中挖掘出更多與哨兵有關的祕密,以及摧毀那個失控系統的可行方案……

過了很長時間,高文在梅麗塔背上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下方的鋼鐵大地正緩慢向後移動,正下方是一片建築在合金高臺上、由無數銀灰色和淡金色棱柱組合而成的“塔林”,那塔林深處有電弧閃爍,古老的燈光照亮了周圍,梅麗塔的聲音則從前方傳來:“你從‘冥想’中醒來了?”

“啊,是的。”

“我聽說你偶爾會像剛纔那樣冥想,”梅麗塔說道,“在冥想之後,你就會解決很多問題,這次也是一樣麼?”

“……面對如今的超級麻煩,一次冥想可能不那麼夠,”高文有些無奈地說道,同時又有點好奇,“那下面是什麼?”

“整個‘母港’的中心。我其實是想尋找這裏的控制中樞的,但那地方看上去像是個能源節點……這座‘母港’太龐大了,我們可能一千年都搞不明白它的結構。”

高文沒有吭聲,只是默默低頭看着那片閃爍電光的“塔林”,他又聽到梅麗塔的聲音響起:“你說,咱們把這地方炸掉,能摧毀整個‘母港’麼?”

“首先有個問題——你拿什麼來炸掉這玩意兒?”高文嘆了口氣,“用友誼的魔法麼?”

“……雖然我不知道友誼的魔法是個什麼東西,但我猜這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和武器都不管用,”梅麗塔無奈地說道,“先不說那東西的規模,就它周圍浮動的能量強度便超過了昔日塔爾隆德大護盾的出力總和,我想不到有什麼武器可以突破那下面的能量屏障……更不要說這座‘母港’可能還會殘留着某種自動反擊的機制……”

藍龍小姐一邊說着一邊搖了搖頭:“咱們現在可以大搖大擺地在這裏飛來飛去,或許只是因爲咱們沒有做出任何有威脅的舉動,而一旦我們表現出了某種敵意,這座母港的‘免疫’機能怕是就要激活了……”

高文摸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免疫麼……”

第1290章 撤離

梅麗塔並未聽清高文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麼,她只是最後繞着那片高塔林立的“中心區”盤旋了一圈,便開始調整方向向着自己來時的方向飛去。

“我們的時間有限,”她不無遺憾地說着,“這片‘母港’的規模實在太過驚人,哪怕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會飛,要在十二小時內把母港的上空全偵查一遍都不太容易——更別提這下面還有錯綜複雜的地下結構以及許多被封鎖的設施和危險區域。”

“先回去吧,”高文沉聲說道,“既然那艘飛船是按照固定程序巡航,之後我們可以派更多的調查人員來探索這裏。不過說實話,這讓我感覺不太踏實……”

“不太踏實?”梅麗塔微微側過腦袋,“你指的是什麼?”

“‘哨兵系統’,這座母港以及那艘飛船本質上仍然是哨兵系統的一部分,我們並不能控制它,而只能跟着那艘定期巡航的飛船行動,但說不定什麼時候這套系統就會發生別的變化,比如飛船改變了巡航程序之類……我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情況,尤其這一切背後還是個失控的‘哨兵’。”

“我想我理解你的顧慮,”梅麗塔嗓音低沉地說道,“但這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我們這個世界實在存在太多超出凡人想象的東西,起航者的遺產則是其中之一,這個先進的文明……他們曾經拯救過這顆星球,但他們所留下的龐大機器對如今的我們而言卻越來越可怕和危險,尤其是這些機器如今正紛紛出現問題……你知道麼?這讓我想起了塔爾隆德很久以前的一個全息故事……”

“全息故事?”

“類似你們的魔影劇,但更有沉浸感一點,”梅麗塔隨口解釋道,“那個故事講述的是末日之後的老鼠們——世界終結了,而一羣生活在工業區深處的老鼠成爲了世界的新主人,它們生活在一座巨大的舊工廠中,將工廠裏自動咝械臋C器當做猩駚砜创S着時間的推移,工廠裏的各種設備不斷老化,又小又弱的老鼠們便每天膽戰心驚地面對着那些越來越不正常的巨型機器,想了各種辦法來取悅它們,或者‘修復’它們,甚至點燃焚香來嘗試溝通‘機魂’——然而機器仍然一天天老化和崩潰,在老鼠們的視野中,工廠,它們的整個‘世界’,即將迎來末日,世界末日之後的世界末日……”

她轉動着脖子,扭過頭來:“其實是一個很老套的驚悚惡搞故事,但我就喜歡收集這種過時的老全息盤,可惜我收藏的全息盤都已經沒了,否則一定要拉着你看看……在那些古老的年代裏,塔爾隆德可是創造過不少好東西的。”

聽着梅麗塔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高文只是在思索中久久不語,直到遠方出現了鋼鐵大地的地平線,輪迴巨樹的樹冠彷彿一座山般巍峨聳立在視野盡頭,他才彷彿自言自語般慢慢說道:“我們可不是老鼠。”

梅麗塔沉默了一下,再度開口時語氣中帶着隱隱的笑意:“是的,我們不是老鼠,也不會是老鼠。”

高文與梅麗塔一同返回了輪迴巨樹的殘骸區,與在此等候的琥珀、維多利亞等人成功匯合,並見到了剛剛從殘骸深處探索歸來的丹尼爾和瑪麗,等到腥硕技R之後,他便把自己和梅麗塔在天上所看到的詳細情況以及推測告訴了所有人。

“……以上就是我和梅麗塔所見的情況,”在菲爾娜姐妹所留下的小木屋前,高文看着聚集在自己眼前的琥珀等人,慢慢說道,“現在可以確認,這座母港原本應該是擁有六艘飛船……或者說戰艦的,而現在其中五艘以及它們所對應的港口維護設施都已經被摧毀,其原因多半是因爲遭受逆潮污染之後產生的系統衝突。”

一旁的梅麗塔點點頭:“我猜測當初逆潮污染這座母港的時候應該不是瞬間完成,哨兵系統也曾進行過激烈的抵抗,並極有可能在抵抗失利的情況下做出了自毀的決定——然而當時一切都太遲了,失控的心智已經奪取太多權限,以至於母港本身的主體結構和一艘飛船完好保存了下來……現在哨兵系統中所有的‘正常部分’都已經被失控心智徹底摧毀。”

高文默默點了點頭,認可着梅麗塔的判斷,同時心中也不禁有些遺憾。

在剛剛知曉“哨兵”的真相時,其實他心中確曾殘留着一些希望,他希望這套古老的起航者遺產還有挽救的餘地,希望哨兵系統中還能殘留一些能派上用場的東西,比如在危急時刻被切割出去的子系統之類,然而其他港口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殘骸讓他不得不打消了所有幻想……哨兵系統已經完了,失控心智摧毀了這套系統中所有不受感染的部分,所留下的唯有已經被逆潮徹底侵蝕之後的“毒性軀殼”。

新的真相過於令人震撼,以至於現場的腥艘粫r間都沒人開口,但在過了幾秒種後,琥珀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其實這也算好事啊,哨兵在失控之初自己幹掉了自己六分之五的飛船,還炸掉了對應的港口和維護設備,它這相當於一拳把自己打了個半死——這樣哪怕有朝一日它重新啓動了那艘飛船,咱們要對付的也不至於是一整個艦隊……”

琥珀的思路永遠都這麼樂觀,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倒也確實讓人輕鬆了一點,但旁邊始終板着臉的維多利亞卻用冰冷的事實澆滅了這個半精靈的熱情:“情況真的有變化麼?對於現在的凡人諸國而言,起航者這種級別的文明留下的主力戰艦是一艘還是六艘恐怕並沒太大區別,而且和那艘飛船比起來,這座‘母港’或許纔是哨兵最具威脅的力量,而以我們目前的技術,哪怕這座母港就放在這裏不做抵抗,我們慢慢拆它恐怕都要拆個成千上萬年……”

琥珀頓時張着嘴巴不說話了,一旁的莫迪爾則在認真思索了這座一眼望不到邊的“母港”和如今的凡人文明有多少技術代差之後發出一聲嘆息:“總之就是打不過……放着不動也打不過。”

此言一出,高文跟琥珀頓時用異樣的眼神看着這位大冒險家,這讓莫迪爾頓時有點發蒙:“額……我說錯什麼了嗎?”

“……那倒不是,”高文尷尬地摸了摸下巴,“就是聽到你這句話突然聯想到了別的事,不必在意。”

一旁的維多利亞臉上竟然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尷尬之情,作爲維爾德家族後裔,她也曾潛心研讀先祖留下的《莫迪爾遊記》,此刻自然聯想起了一些對祖先不敬的東西,於是立刻輕咳兩聲,一邊看向旁邊一邊轉移着話題:“陛下,我們接下來做什麼?要繼續向着輪迴巨樹的深處搜索麼?還是開始探索母港附近的起航者設施?”

“……我們返航,”高文看向港口的方向,稍作猶豫之後還是不得不下令離開——儘管這座母港中埋藏的祕密讓他很想在這裏繼續調查下去,但嚴格按照程序咝械娘w船可不會考慮到一羣“偷渡客”的意願,更何況他們一行這次攜帶的補給數量也有限,“這裏之後還可以繼續派人來探索,關於哨兵的事情咱們回去之後也能從長計議,那艘飛船可不會等人。”

維多利亞低頭領命:“是,陛下。”

“那……這裏該怎麼辦?”琥珀左右看了看,目光最後還是落在了眼前的小木屋上,她的視線越過敞開的屋門,看着小屋中的那根花藤,以及花藤上的粉白色小花,“我是說……‘她們’該怎麼辦?咱們就把她們留在這?”

其實不必琥珀提醒,高文也沒有忘記那小屋中的事情,他看向木屋中那並蒂雙生的小花,彷彿隔着數百年的時光看到了兩個站在自己對面的先驅——凡人對抗自身命叩南闰專骸拔覀儾辉摪阉齻兞粼谶@兒。”

“但我們該怎麼帶走她們?”在隊伍裏始終不怎麼開口,一直老老實實跟在後面的瑪麗這時候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聲音顯得頗爲緊張,她剛纔已經從卡邁爾口中得知了關於精靈雙子的事情,此刻看向小屋時的眼神便顯得略帶一絲悲傷,“我是說……把花摘下來或者把花藤拽下來的話,會不會反而傷到她們?”

“……這還真是我的知識盲區,”高文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阿莫恩在這兒就好了,這事情他肯定清楚。”

他搖了搖頭,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彷彿有一陣無形的風突然吹過了周圍,那些依附在輪迴巨樹殘骸之間的灌木和花草突然微微搖擺,細小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腥祟D時被這變化吸引了注意,而高文則在那些沙沙聲從周圍傳來的同時便聽到自己腦海深處彷彿有個聲音隱約響起——那是個陌生而低沉的聲音,遙遠卻又清晰:“帶走她們……”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高文立刻看向周圍,語氣低沉地說道。

“聲音?沒聽到啊,”琥珀頓時豎起了耳朵,尖尖的精靈長耳靈敏地在半空中抖動兩下,“……什麼都沒聽到。”

高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皺起眉頭看向小木屋的方向,那個突然出現在他腦海中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但高文並不認爲自己的判斷有問題。

他邁步走向了小屋,琥珀趕忙在後面緊倒騰兩步跟上:“哎,你要幹什麼?”

“帶上她們,”高文跨過屋門,看着正在花藤上靜靜綻放的兩朵小花,“回去之後立刻交給阿莫恩。”

“啊……可是要怎麼帶?”琥珀下意識地抽出了自己的兩把寶貝匕首,但走到花藤前卻犯了難,“就直接往下拽還是……”

“儘量完整地把花藤帶上吧……從根部剝離,”高文看了一眼那似乎與小屋的支柱融合在一起的藤蔓,“對你而言應該不難。”

“好吧,難倒是不難……好吧。”琥珀隨口嘀咕着,略一定神便舉起了手中匕首,開始飛快卻又精細地剝離纏繞在柱子上的藤蔓,而那兩朵掛在藤蔓盡頭的粉白色小花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抖動着,沉默卻又彷彿有所回應——琥珀在這期間抬頭看了一眼,撇撇嘴,“忍着點啊,我儘量不傷着你們……嘁,好蠢,我竟然跟花聊天……”

唸叨歸唸叨,琥珀的動作卻是飛快無比,幾乎眨眼間便將花藤從柱子上剝離下來,與此同時維多利亞也走進了屋內,她看了一眼琥珀的“成果”,便上前頗爲麻利地將那脫落下來的花藤連同花朵收攏起來,同時小心地避免造成損傷,最後她在盤繞起來的花藤上方飛快地繪製了幾個符文,厚重的堅冰瞬間憑空生成,將那兩朵花和藤蔓一同冰封起來。

“這可以保證生機——不會有任何損傷的,”維多利亞對高文點頭說道,“我經常用這種辦法保存各種生物,從植物到侄子都很成功。”

跟在後面走進屋裏的莫迪爾看到了這一幕,喃喃自語:“我當年好像也會這個……”

高文則對維多利亞點了點頭,轉身向屋外走去:“我們離開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行人走出了小屋,正準備向港口飛船的方向走去,琥珀卻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瞪大眼睛指着不遠處:“哎!你們看!”

高文立刻抬頭看去,赫然看到不遠處的一叢灌木正在自己眼前飛快地枯萎下去。

沙沙聲從周圍傳來。

腥谁h視四周,入目之處,那些從輪迴巨樹的殘骸中生長出來的草木、果叢和灌木全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枯萎、衰敗,以菲爾娜姐妹的小木屋爲中心,這株巨樹中殘存的生機正在飛快消散着。

就彷彿一個被靜滯了數百年的花園,在短短的幾分鐘內迅速走向消亡。

菲爾娜姐妹曾精心照料過的苗圃也一同枯萎了,苗圃周圍纏繞生長的藤蔓也隨之斷裂掉落下來,植物乾枯倒伏的沙沙聲迅速響成一片,而在這一切的中心,琥珀終於眨了眨眼睛:“這裏所有的生機,都只是爲了……”

一陣木質結構乾枯斷裂的巨大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聲響如同雷鳴,打斷了琥珀的言語。

“樹冠要塌了!”高文迅速反應過來,“立刻撤離!”

他話音未落,梅麗塔已經在一陣絢麗的光幕中化爲龍形,低沉威嚴的嗓音在空地上響起:“都上來!我們直接飛出去!”

木質結構斷裂的轟然巨響不斷從周圍傳來,如同越來越密集的雷聲般充斥着整個港口區域,整片地面都微微震顫起來,而在遠處,輪迴巨樹的樹冠邊緣,隱隱約約的煙塵已經開始升騰,脆弱的枝丫結構不斷在腥说囊曇爸械顾氯ィ�

巨龍騰空而起。

第1291章 歸途

整個港口區都被徽衷谝黄v起來的煙塵以及如滾滾雷鳴般的崩塌巨響中。

藍色巨龍騰空而起,在一片塵埃雲中奮力衝上天空,輪迴巨樹的樹冠則在她身後轟然倒塌,那些已經支撐了數千年的龐大木質結構如一座在幻夢中破碎的巨城般四分五裂,如鐘塔般粗大的枝幹、乾枯萎縮的巨大葉片以及剛剛死亡的藤蔓在一連串的巨響中斷開、墜落在母港的大地上,每一次崩落都讓那片鋼鐵大地發出低沉的震顫,並捲起一道又一道更大規模的煙塵。

高文等人站在梅麗塔寬闊的脊背邊緣,低頭俯瞰大地,入目之處的景象壯觀到讓每一個人都目瞪口呆。

那就彷彿是一整座城市在眼前從空中崩落,數千年的歷史在幾分鐘內化爲碎片,整個港口區都被徽至诉M去,濃煙塵雲中,連起航者留下的燈光都被遮蔽了起來。

一場盛大的葬禮。

“大家都站穩坐穩了!”梅麗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彷彿正牟着一股勁,“下面煙塵起來的太快,咱們得加速了!”

藍龍小姐話音剛落,高文等人便感覺腳下一陣晃動傳來,他們頓時顧不得觀看下方那幕壯觀的場面,而是立刻穩定住各自的身形,與此同時,四周那些不斷升騰蔓延的塵埃也開始被加速甩到梅麗塔身後,她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崩塌最嚴重的區域,而那艘停泊在港口內的飛船也終於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飛船與港口接駁的地方,蔓延過來的塵埃已經徽肿×烁黝愔甘緹艄猓切埩粼陲w船上的巨樹殘骸以及殘骸中的灌木花草也已經紛紛化爲碎片,但好在整艘飛船規模巨大,被塵埃徽值膮^域也只佔甲板邊緣的一小片,梅麗塔直接越過了那片甲板,在一堆艦船建築間低空掠過,最終在一片開闊的合金平臺上降落下來。

高文第一個跳到了甲板上,他站在高處,舉目遠眺着母港的方向,在朦朦朧朧的燈光以及能量屏障所帶來的背景天光下,輪迴巨樹巍峨的樹冠以及從視野中消失,原地只有一片“雲海”升騰起來,如一片連綿的、迅速生長的山脈般,覆蓋着曾經巨樹所在的港口。

“……這樣一來,下次我們派到這裏的調查團恐怕就不那麼容易行動了,”卡邁爾從旁邊飄浮過來,嗓音低沉地說道,“坍塌的輪迴巨樹看上去徹底封死了整個港口區,調查團要想深入探索母港,恐怕不得不先在那片坍塌廢墟中開出一條路來。”

旁邊跟着跳下來的琥珀發出一聲長嘆:“那可是比索林巨樹還要巨大的一大堆啊……哪怕派工程部隊過來怕是也要挖到地老天荒……”

聽着旁邊琥珀和卡邁爾的話,高文卻只是靜靜地注視着遠方,一言不發。

直到又過了一段時間,低沉的機械嗡鳴聲突然從腥四_下這艘飛船的甲板深處傳來,艦船與港口間的機械閉鎖裝置逐一解開,龐大古老的引擎轟然啓動,艦船自身的防護屏障自動升起——遠方的港口區在視野中漸漸遠離,腳下這艘飛船再次踏上了在諸多神國間的巡航之旅,高文才彷彿從沉思中醒來,淡淡地說道:“飛船起航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喫點東西,恢復恢復體力。”

自飛船離開戰神神國,隊伍踏上這場前所未有的探索之旅以來,所有人的神經都在高度緊繃,哪怕身爲體質強大的超凡者,在這樣全副神經繃緊的情況下人也是會感到疲憊的,而如今他們終於離開了那座“哨兵母港”,儘管接下來的返航之旅還要在這艘飛船上度過,但最起碼旅途中最不可控、最容易遇上風險的環節已經結束,大家多多少少也可以放鬆一下神經了。

探索隊伍在通往艦內通道的入口附近找到了一處適合休息的空地,取出攜帶的食物飲水開始進食並恢復體力,而爲了防備最後這段旅途中出現意外,梅麗塔並未恢復人形,而是保持着巨龍形態趴在附近的甲板上休息,那龐大的巨龍身軀如一道隆起的城牆,憑空帶來了令人信服的安全感。

梅麗塔在甲板上趴着,覆滿鱗片的巨大尾巴微微彎曲,如一道屏障般環繞着臨時紮營的探索隊伍,她的腦袋卻繞到了隊伍的另一側,巨大的頭顱擱在一座合金平臺邊緣,一隻眼睛注視着甲板一側的動靜,另一隻眼睛則看着正在休息的琥珀等人,看起來有點無聊。

琥珀就在這時舉着一塊甜麪餅走了過來,湊到梅麗塔眼前晃了晃:“哎,你不喫點東西麼?”

“你是說我的龍形態還是人形態?”梅麗塔抬起眼皮,喉嚨裏發出轟隆隆的低沉聲音,“龍形態的話你這塊麪餅可不夠我塞牙縫——不過龍形態本身也不用頻繁進食,我昨天出發前就喫過飯了,下一頓可以下週再喫。”

“……你們龍族是厲害,”琥珀愣了愣,把麪餅塞進嘴裏一邊啃着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不行,我最怕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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