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這些零件甚至可能是有“眼睛”的。
“我有點緊張了……我又有點緊張了……”琥珀嘀嘀咕咕着,眼睛不住地在四周掃來掃去,“我總覺得這艘船能‘感覺’到咱們……”
“別自己嚇唬自己了,”高文扭頭看了這個緊張兮兮的半精靈一眼,神色平靜地邁步向前走去,“我們快點回到外面。”
一行人在走廊中加快了腳步,他們飛快地穿過來時的連接通道和一道道大敞四開的閘門,用了很短的時間便穿越了之前緩慢探索過的艦內區域,路上琥珀一直在擔心發生什麼意外,比如走廊裏突然冒出來一堆警戒陷阱自動武器之類的玩意兒,但幸叩氖沁@種意外並未發生,他們很快便看到了那道通往“鋼鐵大地”的閘門,閘門外面黑暗混沌的“天空”給所有人的感覺反而比飛船裏面那些燈火通明的地方還要讓人心安。
腥嘶氐搅恕颁撹F大地”上,維多利亞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設置在附近一處平臺上的留影水晶,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可能儲存着重要資料的晶體貼身放好,隨後看向隊伍中的主心骨:“陛下,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經過在逆潮之塔的行動,她知道自己這位有着傳奇經歷、知曉許多神祕知識的陛下能夠辨認起航者的文字,甚至懂得這些上古“遺產”的不少用處,她對此當然也有好奇,但忠张c信賴讓她拋開了心中那點疑惑,並將這一切當成不足爲奇的既定事實來看待。
高文抬頭看了一眼,腦海中回憶起之前在那臺故障的終端機(那可能是一臺導航儀?)上看到的模糊畫面,邁步朝着遠方走去:“這邊,我懷疑這個方向是飛船停靠時候的‘對接’區域。”
一行人立刻跟上高文的腳步向前走去,就在這時,這艘巨型飛船深處再次傳來一陣震動,但這一次,大家都顯得比之前鎮定了許多。
這艘船正在減速,同時也可能還在進行姿態調整——船上似乎有獨立的重力發生器,以至於腥藢Υw的這些變化感覺不太明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正在爲“停靠”做着準備。
就在這時,一抹微光突然出現在護盾外面的黑暗混沌中,走在隊伍最外面的瑪麗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頓時發出一聲輕細的驚呼:“啊!那裏有東西冒出來了!”
高文立刻抬起頭順着瑪麗的視線看去,在那一片朦朦朧朧的昏暗中,一片規模極大的結構體果然正漸漸浮現出來——那是一片邊緣參差不齊的多邊形巨構,其大致輪廓有點像是一片雪花,由於距離和黑暗的關係,還無法看清其細節,但其模模糊糊透露出來的風格毫無疑問與腥四_下這艘鉅艦系出同源,在那巨構體表面,又可看到分佈並不均勻的燈光,那些燈光照亮了一部分大地,而剩下的區域卻又完全徽衷诤诎瞪钐帯�
下一秒,那片在黑暗中浮現出來的鋼鐵巨構開始緩緩向着飛船邊緣“下沉”,高文隨之反應過來:腳下這艘飛船正在調整姿態,它在駛向那片規模龐大的設施,那裏就是它的“母港”。
梅麗塔向旁邊跑開一段距離,身上同時已經被光幕徽郑杆倩髁司摭堉|,低沉威嚴的嗓音從她的口中傳來:“大家都上來吧,我們最好快點,這艘船或許很快就要靠岸了——它停留的時間有限,我們能探索的時間也有限。”
高文一行迅速爬上了巨龍寬闊的脊背,梅麗塔鼓動巨翼,直接在這艘古代飛船表面飛了起來,她在艦船護盾內所形成的空間中小心翼翼地調整着姿態,以一個驚險的高度迅速掠過甲板上的諸多設施和平臺,而飛船邊緣在結構很快便隱約可見。
“那是什麼?”趴在梅麗塔脖子後面的琥珀探着頭向下看去,似乎突然有所發現。
高文立刻走了過去,順着琥珀手指的方向,他立刻看到了那下面的情況,眉頭瞬間微微皺起。
那是腥舜饲斑�未探索過的區域,位於這艘古代飛船那多邊形的、彷彿某種接口般的邊緣,而在那銀灰色的合金甲板上……高文赫然看到了一些彷彿是植物殘骸般的事物。
巨大的枝幹,乾枯盤曲的藤蔓,散落在甲板上的龐大葉片,還有一些在那植物殘骸之間頑強生長出來的、規模較小的灌木或花草——那些體型巨大的植物殘骸顯然已經死去多時,然而那些從殘骸中頑強鑽出來的東西卻顯然還活着,它們綠意盎然,在飛船照明系統所帶來的光照下肆意生長着。
“……看上去是一株非常,非常,非常巨大的……植物,”梅麗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這位巨龍的語氣中都不免帶上了些許驚愕,“而且看上去那些東西僅僅是那株植物的一部分……我的孵蛋器啊,看看那些最細的枝丫,每根都跟房梁一樣……我覺得索林巨樹都不一定有這麼大!”
“看着確實是一株巨型植物的殘骸,還有一些從殘骸中生長出來的小型植物……”高文心中同樣驚愕,他低聲自語着,突然彷彿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卡邁爾,“我記得你之前提起過,你在第一次見到這片‘鋼鐵大地’並遠遠眺望的時候,曾看到它的邊緣似乎‘掛’着什麼東西是吧?”
“是的,”卡邁爾此刻也看到了下方那些正逐漸靠近的巨大藤蔓和乾枯枝葉,略作回憶之後他便微微點頭,“我當時看到的應該就是這些東西——只是當時離得很遠,我竟沒發現它們實際上……是一堆枯死的植物?”
“那些藤蔓或根鬚一樣的結構像是被扯斷的,或者是被大力扭斷,”琥珀又扒着頭看了半天,指着位於飛船邊緣的那些植物斷口說道,“你看,有很明顯的撕扯痕跡——而那些枝幹和樹葉則明顯是乾枯之後從一個更大的個體上掉下來的。”
高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就在這時,龍背上的丹尼爾抬頭向遠方看了一眼,老法師的表情嚴肅起來:“諸位,我想……我們已經看到那個‘更大的個體’了。”
“啊?你說什……”琥珀下意識唸叨了一句,緊接着抬頭往旁邊的黑暗空間看了一眼,下一秒,她的表情便僵硬下來,眼睛瞪的滾圓,“那什麼玩意兒啊!!!”
龐大的遠古飛船終於完成了最後的姿態調整和減速,而在它前方,“母港”也終於在不速之客們面前展現出了它清晰的姿態,高文與琥珀看到一片遠比腳下的飛船規模更大的人造事物漂浮在黑暗中,與腳下這艘飛船比起來,那東西才真的堪稱是“鋼鐵大地”,它具體能有多大?人眼已經無法判斷,哪怕是視力最強的超凡者,也只能看到他鐵灰色的合金地表在黑暗中無限延伸,被遠方的稀疏燈火與神祕幻光所吞沒,而在這片真正的“鋼鐵大地”的邊緣,則是與飛船接駁的“港口”,一片呈現出不規則多邊形的、與飛船邊緣正好契合的“接駁帶”。
讓琥珀驚呼出聲的並非是這片漂浮在黑暗中的“遠古巨構”,而是那座“港口”上的東西。
那是一株樹,一株已經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傾倒在大地上的、遮天蔽日的巨樹,它倒在那裏,其規模盛大的樹冠覆蓋了整個港口區域,甚至覆蓋了港口附近的諸多道路和設施,其樹冠上的葉片和許多枝幹早已乾枯消失,但其殘留的結構仍然輝煌壯麗,甚至讓人聯想到一座層層疊疊的巨城,它的根鬚則大多已經斷裂,因爲無法扎透起航者的堅固合金,便化作了在港口上四散崩落的殘骸鋪滿整個地面,整株巨樹在沒有根鬚支撐的情況下傾斜着倒在港口盡頭,其樹冠的一側有一小部分延伸到了“巨構”之外——那正好對應着腥四_下這艘飛船邊緣的植物殘骸。
而在這龐大驚人的古老殘骸之間,依稀可以看到許多綠意,那是藉着殘骸的養分滋生出來的植物,亦或者……只是這龐然巨物死後產生的“迴響”。
梅麗塔發出一聲低吼,哪怕是活過悠久歲月的巨龍,在看到這景象之後也不禁發出感嘆:“這玩意兒我是真沒見過……索林巨樹都好像確實比它還小一圈。”
“這東西絕對不是一開始就在這兒的,畫風都不對,”琥珀則迅速做出判斷,“它看上去好像是從別的地方‘掉’在這兒的,也不知道掉下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活着——反正現在明顯是死透了。而咱們腳下這艘飛船正好停靠在這株巨樹枯死的地方,所以就‘帶’了一部分殘骸在甲板上……說真的,我好像猜到這東西是什麼了。”
“不難猜,阿莫恩不止一次向我們描述過他當年的‘小院’是什麼模樣,”高文沉聲說道,“其神國中心有一株巨樹,名叫‘輪迴’,樹冠上有城,名叫‘生命’,樹根則盤繞如藤,藤中纏繞着一座大墳墓,名叫‘死亡’——事實上索林巨樹正是受到了這份神話描述所產生的思潮影響,才生長成了你們所見的那副姿態,而我們現在看到的……”
他沒有說完,一旁的琥珀自覺接上了後半句:“多半是原版。”
隨後琥珀頓了頓,才又接着說道:“這次回去可以跟忤逆庭院裏那兩位好好聊聊了,我們先是發現了彌爾米娜的家,然後現在又看到阿莫恩的輪迴之樹枯死在起航者的遺蹟裏……而且從現場痕跡來看,這株樹幾乎是直接撞過來的。”
“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這株樹爲什麼會在這裏……作爲神國的殘骸,它怎麼會落在起航者的遺蹟裏,飄過來的?還是被我們腳下這艘飛船給帶過來的?”高文皺着眉低聲說道,“理論上,這種撞擊不應該發生……等等,撞擊?”
他突然停了下來,腦海中卻浮現出當初從蒼穹站的監控日誌裏看到的一幕——
渾身裹挾着強大能量與聖潔光輝的鉅鹿從星球表面衝上太空,毅然決然地撞向起航者留下來的空間站。
如果眼前這座漂浮在黑暗混沌中的鋼鐵巨構和太空裏的蒼穹站相對應,如果阿莫恩與他的神國相對應……這似乎能解釋得通?
當神明的本體選擇撞擊起航者留在太空裏的空間站,祂所遺留的神國也就在同一時間撞上了起航者留在深海中的“母港”,這正印合了提豐技術專家們對神明的一項研究結論:神明與祂們的神國,本質上是一體兩面。
高文越想越覺得這很有可能,同時卻也揮不去心中的異樣感慨——阿莫恩恐怕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切,不知道當自己一頭撞上蒼穹站的時候,他留在背後的神國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這艘在神國領域巡航的飛船以及飛船母港的存在。
說話間,古代飛船已經漸漸靠近了前方的那座港口,傾倒在港口上的“輪迴巨樹”如一片規模驚人的烏雲般沉沉地壓過來,讓目睹這一切的腥私蛔∑翚饽ⅲ符愃娜唤档土烁叨龋⌒囊硪淼卦陲w船邊緣尋找着合適的着陸地點,高文則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來,抬起頭雙眼緊盯着那片鋼鐵巨構的方向。
和古代飛船一樣,那片鋼鐵巨構也沒有回應他所釋放出的起航者識別信號。
那東西……是一個規模更大的“空洞軀殼”。
巨龍在飛船邊緣緩緩降落,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陣不大不小的震動也從梅麗塔腳下傳來,空曠的“天地”間,傳來某種巨型閉鎖裝置激活時的響聲。
飛船在“母港”靠岸了。
第1285章 線索的交匯點
某種機械閉鎖裝置啓動的聲響從大地深處傳來,自動咝械娘w船與自動咝械哪父弁瓿闪藢樱瑑善撹F大地連接在一起之後,腥吮懵牭侥_下這艘古代飛船深處不斷傳來的低沉嗡嗡聲逐漸減弱下來——似乎是這艘船的系統轉入了休眠模式,並開始接受來自母港的補給和檢查。
在將背上的“乘客”們放下來之後,梅麗塔在一陣光幕中恢復成了人類形態,她看向前方百米開外——那裏就是原本的飛船邊緣,但如今已經和母港的港口連接在一起,對應位置的飛船護盾也和母港本身的護盾完成了融合,此刻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暢通的大道,可以直接走到那座幾乎如同一座人工大陸的“母港”上。
“咱們現在就登陸過去看看麼?”她扭頭看向一旁的高文,“只是我們並不知道這艘飛船會在這裏停留多久,萬一在我們登陸探索的過程中這艘船突然離開……”
“它會停留至少十二小時。”高文不等梅麗塔說完便微微搖頭說道,他抬頭看着飛船與港口接駁之處,有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橫亙在甲板與連接口之間,那投影上有着一行跳動閃爍的字符,別人對那東西看不明白,但他看得很清楚,那是飛船在港口接受引擎校準以及護盾充能的進度,看樣子雖然這地方的主系統已經損毀,但就如各處的照明設施仍在正常咝校澳父邸钡囊徊糠只A功能也還是在正常咦鞯摹m然看上它們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隊伍中的腥艘呀浟晳T了高文對這些起航者遺產的“瞭解”,因此此刻也沒有任何疑問,在得知還有十二個小時的行動時間之後,所有人立刻便不再耽誤工夫,跟上高文向着遠處那片規模驚人的“母港”走去。
巨大的乾枯枝丫、斷裂的藤蔓以及幾乎有屋頂那麼巨大的葉片散落在他們周圍,比一座城市還要巨大的“輪迴巨樹”則傾斜着覆蓋在遠處的港口設施上,那已經落盡葉片、空餘殘缺枝幹的樹冠彷彿一片交織而猙獰的鐵幕蒼穹,僅僅目視着便給人帶來巨大的震撼和壓迫之感——每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仰望着那遮蔽了整個港口的樹冠,隊伍中膽子最小性格最軟的瑪麗甚至連身子都有些發抖,直到丹尼爾實在看不過去給自己的學徒釋放了一個高階安神術,這可憐的女法師才終於鎮定下來。
高文也在抬頭注視着輪迴巨樹的樹冠,看着那隱隱交織成巨城模樣的乾枯枝幹,他想象着這座神國撞上這處起航者遺產的過程,也感嘆阿莫恩當年的那番壯舉——但不管怎樣,這雄偉壯觀的神性之樹終究是死去了,枯死在這黑暗深處的沉默遺蹟中,遺骸的碎片四處散落,而不管是逆潮的污染還是別的什麼……都已經和這株死去的樹沒有了關係。
“看起來和戰神神國一樣,‘輪迴巨樹’對我們也沒有污染性,”漂浮在高文附近的卡邁爾突然說道,他向旁邊抬起胳膊,指揮着塑能之手將一些乾枯植物的碎片收集起來放在一個漂浮在他身後的小箱子中,準備將其作爲樣品回收,“只是不知道這些東西進入現實世界之後是否也會如戰神神國的事物一樣‘消散’掉……”
“阿莫恩脫離神位已經超過三千年,雖然他最初脫離的不如戰神那麼徹底,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他所留下的神性影響也該消散乾淨了,”高文隨口說道,“而且哪怕他自己身上的神性沒有消散乾淨,他的神國也不可能殘留着什麼精神污染——這裏可是起航者留下的遺蹟,落在這上面的神明遺物只需片刻便會被淨化的‘安全無害’。”
“被‘淨化’麼……”梅麗塔若有所思地環視着四周,“或許這株輪迴巨樹就是在被淨化的過程中死於‘排異反應’的——看那些巨大的藤蔓,它們有一部分呈現出纏繞周圍設施的傾向,但在纏繞過程中便枯萎死亡了,這說明這株樹起碼在剛‘撞’到這裏的時候還是活着的,可惜面對起航者的力量……它連掙扎都沒能掙扎多久。”
高文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港口邊緣一座合金高塔旁,那裏纏繞着枯萎死亡的藤蔓,然而在那堆殘骸深處,卻又有細小的葉片和花草生長出來,在這個枯萎死寂的地方頑強展露着它們的些許生機——而這些細小的植物在更遠一些的巨樹殘骸中到處都是。
它們甚至隱隱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生態系統。
莫迪爾也對這些從巨樹殘骸中生長出來的植物產生了興趣,作爲冒險家的本能讓他無視了這裏詭異而充滿壓迫感的環境,他來到那些龐大的植物殘骸間,攀上枯萎的枝幹和死藤,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裏面生長出來的草木,回頭對其他人說道:“這些東西不像是我們‘塵世’的植物,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看上去只是一些平凡的花草與灌木叢,它們從神性死亡之後所餘的殘骸中滋生,但本身只是凡物,”梅麗塔也觀察着那些從輪迴巨樹殘骸中生長出來的草木,她得出了結論,“輪迴巨樹在本質上也是一棵‘樹’,褪去神性死亡之後它也會殘留龐大的養分,這些養分足夠讓它從屍體上再滋長出新的‘子代’,甚至繼續維持一片小規模的生態系統……只是如今三千年已經過去,也不知道這屍骸中的生機還能繼續維持多久。”
沒有人能回答梅麗塔的疑問,甚至恐怕阿莫恩親自過來也解釋不清,他們能做的便是儘可能細緻地觀察周圍,不斷記錄影像資料,儘可能收集一些樣本,並在這個過程中跟上高文的腳步,繼續向着港口的深處走去。
他們抵達了巨樹樹冠覆蓋的區域,分佈在他們周圍的巨大植物殘骸也達到了一個頂峯——數不清的根鬚、藤蔓、枝葉以及枯木碎片遍佈鋼鐵大地,甚至堆積成了小小的丘陵和峽谷,一些從樹冠上垂墜下來的乾枯藤條交織如同森林,藤條表面又攀附着新生的“子代”青藤,枯萎死亡與新生綠意就這樣以不可思議的方式交織在一起,而在這片生死交織的奇景之下,卻又是一百八十萬年前的起航者們留下的冰冷堅硬的鋼鐵大地。
港口設施原本的大量結構都被輪迴巨樹的殘骸所覆蓋着,唯有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路燈光球還在如常咝校樟亮诉@片原本應該很陰暗的“密林”,高文帶領的隊伍在這片密林中行走着,好在隊伍中的每一個成員都有着一定的實力,這裏惡劣的環境並沒有怎麼影響他們的腳步。
琥珀的身影走在隊伍最前面,這聯盟之恥雖然一路上都在表現自己慫的要命怕的要死的屬性,但在真用上自己的時候卻也沒有含糊,她以最爲敏捷的身手充當着前方的偵察兵,嬌小的身影在密林的光影間閃爍前行,不斷把前方的情報帶回到高文身旁。
像個提了速的眼蟲。
略有點不靠譜的聯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高文隨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在腦後,而就在這時,前去偵查附近環境的琥珀突然再次跑了回來,而且臉上帶着彷彿看見瑞貝卡在學習插花般的誇張驚愕表情。
“你們快過來看看!!”這“半精靈”如一陣風般竄了過來,嘴裏噼裏啪啦地大聲比比,“前面……前面有東西!我都以爲自己是看錯了!前邊空地上……”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高文被琥珀這突然的誇張動靜給弄得一愣,然後隨手把這傢伙扒拉到一旁,一邊加快腳步向前走去一邊隨口說道:“別這麼一驚一乍的,前面到底……”
他話音未落,腳下便已經越過了一片隆起如牆的深褐色枯藤,被植物殘骸遮擋的視野開闊起來,不遠處的景象映入眼簾,把他後面想說的話全都堵回了肚子中。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隊伍中的腥艘矎尼崦孚s了上來,一瞬間,高文便聽到了好幾聲低聲的驚呼和吸氣聲——每個人都錯愕地看着不遠處的那片開闊地,看着那片開闊地上靜靜佇立的……一座小木屋。
一座小木屋!
“房子?!”哪怕是全程都繃着臉的丹尼爾這一瞬間都沒能繃住,瞪大了眼睛看着遠處的那座樸素小屋。
那小屋明顯是用周圍的材料就地取材而成,粗糙加工的木板和藤條雖然不怎麼美觀,卻顯得堅固耐用,它位於輪迴巨樹殘骸間的一片開闊區域,周圍正好無遮無擋,似乎是爲了避免從巨樹樹冠上掉落的枯枝落葉砸毀房屋,而在木屋不遠處那些盤曲堆疊的植物殘骸之間,則可以看到大量聚集生長、無人打理的漿果灌木和另外一些看不出品種的植物叢,與附近其他地方隨意生長的草木不同,那些灌木叢曾經似乎被人精心養護過——周圍還可以看到已經零落倒塌的籬笆和歪歪扭扭的木柱。
但這一切看上去都已經荒廢多年。
“這是……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維多利亞也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她驚訝地看着不遠處的一切,緊接着扭頭看向自己那位作爲大冒險家的先祖,“先祖,您……先祖?您怎麼了?”
莫迪爾站在維多利亞身旁,不知何時已經顯出有些呆滯的模樣,這位老法師愣愣地看着遠處的小屋和小屋附近的景象,良久纔好像終於聽到了維多利亞的呼喚,捂着額頭一臉困惑地低聲咕噥起來:“我……我不知道……我覺得自己好像來過這個地方,可我忘了,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我好像……”
莫迪爾的反應讓高文瞬間心中一動,閃電般的聯想在他腦海中迸現,而與此同時,正四下張望觀察周圍環境的琥珀突然又發現了什麼,一邊拽着他的胳膊一邊大聲說道:“哎!你看看那邊!你看遠處!那些塔一樣的設施和它們之間的連接結構!”
高文眨眨眼,視線慢慢順着琥珀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在離小屋有一段距離的方向上有着另一片更加廣闊的開闊區域,有大量彷彿塔樓般的合金設施從鋼鐵平臺上延伸出來,筆直地指向天空,那些合金“塔樓”之間又有排布巧妙複雜的橫樑與拱頂相連,形成了彷彿是天線陣列,又彷彿是某種裝飾性穹頂的大型立體結構,而這一切都被附近的植物殘骸掩映着,以至於他第一時間竟完全沒有發現它們的存在。
他盯着那個方向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看着琥珀的眼睛,兩個人面面相覷兩三秒鐘,終於異口同聲:“沙塵幻象中的一幕!”
那正是琥珀從莫迪爾的記憶深處提取出來的“幻象”所展示過的地方,是莫迪爾與“雙子精靈”見過面的地方。
原來它竟在這裏,在這深海的深處,在起航者的“母港”中,在“輪迴巨樹”的殘骸廢墟之間!
許多條線索終於在這裏悄然閉合,展現出了一幕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答案”,哪怕是高文自己,在這些戲劇性閉合的線索麪前也錯愕不已,他的目光慢慢投向了不遠處空地上的那座小木屋,那簡陋樸素的居所……此刻竟彷彿是萬事萬物的焦點與核心,攪動着遠古的真相和未來的可能。
“維多利亞,你照看好莫迪爾。”高文扭頭對一旁的“冰雪女公爵”說道,隨後邁步向着那座靜悄悄的小屋走去,在他身後,琥珀一聲不吭地自覺跟了上來。
高文來到了小屋前,這座樸素的居所對他只回以沉默,小屋中沒有任何動靜,似乎這裏曾經的居住者早已離去許久——他伸出手,慢慢摩挲着那扇粗糙的木門,用“神木殘骸”製成的木門雖然有些斑駁,卻仍然完整堅固。
他看到那木門上隱隱約約有着刻痕,拂去表面塵土之後,他看清了那刻痕的內容——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內容,那只是一些用簡筆畫線條描繪出的動植物,以及一些樸素卻傳神的風景。
高文輕輕吸了口氣,推開這扇門。
小屋中的景象映入眼中,樸素的陳設一覽無餘——兩張陳舊簡樸的木頭牀鋪,一些同樣木質的架子和生活用具,牆角放着一張較矮的木桌,桌上還擺放着幾支不知已經乾枯了多少年的花束。
高文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
他沒有看到活人,卻也沒有看到屍骨。
他只看到木屋中央有一根立柱,有青翠的藤蔓沿着柱子蜿蜒生長,藤蔓盡頭,兩朵並蒂而生的粉白色小花正微微搖曳,而在立柱周圍,藤蔓根部,還有幾片已經風化破碎的衣物碎片。
第1286章 長信
琥珀的腦袋從高文胳膊後面鑽了過來,她眨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小木屋中的景象,目光最終也落在了那根位於中央的支柱上,落在那兩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粉白色小花上。
“……這裏真的是菲爾娜和蕾爾娜住過的地方麼……我是說‘真正’的精靈雙子……”她扭頭看向高文,語氣有些不太肯定地說道。
“線索指向這個答案。”高文低聲開口,邁步走進了小木屋中,這木屋對他魁梧的身材而言有些低矮狹窄,但在如此狹小的房間中,他仍然能看出這裏曾經是個充滿溫馨的居所——不管是那些精心製作的生活器具還是牆角桌上已經只剩下些許黑色殘骸的乾枯花束,都彷彿能讓他想象到這裏曾經有人居住時的模樣。
琥珀也走了進來,緊跟着是卡邁爾、梅麗塔以及丹尼爾師徒兩個,這本就不寬敞的小屋瞬間變得有些擁擠,後續進入的人好奇地睜大眼睛看着屋中的一切,但他們中只有卡邁爾清楚地知道關於一千年前那對精靈雙子的故事——這位昔日的忤逆者將目光落在屋中的藤蔓上,良久才低聲說道:“原來你們一直在這兒……”
“看樣子這背後有一個很長的故事,”梅麗塔輕聲說道,隨後她看了一眼因爲多人湧入而顯得過於擁擠的小屋,“這裏脆弱的建築結構恐怕不適合這麼多人在裏面進行搜索活動,我先出去看看附近的情況——剛纔飛船停靠之前我好像看到遠處有一些令人在意的東西。”
“我們也出去吧,”丹尼爾沉聲說道,“我帶着瑪麗去搜索周圍,看還有沒有別的有價值線索——瑪麗,別發呆了,走了。”
梅麗塔和丹尼爾、瑪麗離開了,小屋中一下子顯得寬敞許多,高文對留在此處的卡邁爾和琥珀點了點頭:“分頭找找吧,如果她們在這裏住了幾百年……那總該會留下些什麼信息的。”
“我想我已經找到‘信息’了,”高文話音剛落,一旁的琥珀便抬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面牆壁,在她的提示下,高文才終於注意到那面牆上似乎有着隱隱約約的刻痕,“那好像有字,一面牆都是。”
琥珀說完,不等高文開口,卡邁爾已經向那面牆飄了過去,這位古代忤逆者抬手一揮,一顆明亮的白色光球便在空氣中憑空浮現,小屋中的昏暗被瞬間驅散,而牆上那些隱隱約約的刻痕也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那果然是滿牆的字跡,或許在很久之前就被刻了上去,歲月沒有徹底風化掉這由“神木殘骸”建造的牆壁,覆蓋在上面的塵埃也沒有將字跡完全掩蓋,高文瞬間睜大了眼睛,他的目光找到了這些字跡的開端,這份由精靈語寫就的“書信”終於第一次呈現在閱讀者的眼前:
“致後來者——儘管我們甚至不確定是否真的還會有人來到此處,也不知道下一個來到此處的‘人’是否能認得這些文字,是否能聽懂我們所講述的一切,我們只能懷着殷切的希望,希望你們是我們所等待的人,希望一切爲時未晚。
“我們的名字是菲爾娜·白霜以及蕾爾娜·白霜,來自白銀帝國,作爲剛鐸帝國‘忤逆計劃’的顧問學者,我們的職責是解析神明存在機制背後的奧祕,尋找神明在文明發展過程中逐步瘋狂的內在機理,並嘗試從這些奧祕中尋找到能夠讓凡人抵抗天災以及神災的辦法……
“由於一場嚴重的實驗事故,我們姐妹被困於此,如今已經過去了數百年之久,在這數百年裏,我們與外界通訊斷絕,深陷在致命的危險環境中,但極其幸叩氖牵覀冊谶@可怕的地方找到了一處安全的庇護所——不管願不願意承認,這座佇立在黑暗中的‘庇護所’似乎正是我們所嘗試對抗的那種力量,這巨大的神樹殘骸……似乎正是精靈信仰中的主神,自然之神阿莫恩的神國‘輪迴巨樹’……
“……而在這株因不明原因枯萎死亡的神國之樹周圍,是一座讓凡人無法想象的遠古遺蹟——窮盡我們姐妹的知識和智慧,我們也想不到是誰在什麼時候建造了這令人震驚的奇觀,並使它可以漂浮在諸多神國之間,甚至成爲了‘輪迴巨樹’的墳場。
“……在被困的日子裏,我們用了很多年來探索這個地方,探索輪迴巨樹以及巨樹外面的那片鋼鐵世界,我們沒能找到回家的路,也沒能找到輪迴巨樹在此‘擱湣瘉K死亡的原因,但我們並非一無所獲——在那片鋼鐵世界中活動的數百年裏,我們發現了文字,圖畫,標識,以及一些……能夠顯示資料的‘終端’。
“在漫長而艱難的學習過程中,我們一點點總結那些零星資料背後的含義,用了很長時間,我們才終於從那些四散分佈的文字和標識中提取出些許有用的信息:
“‘哨兵’——這是這片鋼鐵世界的名字,而創造出這一切的,是一個被稱作‘起航者’的、極其古老而先進的文明。”
高文的眼神瞬間凌厲起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留在牆壁上的刻痕,他身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氣息甚至讓旁邊的琥珀都嚇了一跳,然而很快,高文的神色便恢復了平日裏的鎮定平靜。
這裏就是哨兵,這座規模幾乎如同一座塵世國度的“母港”就是哨兵——它不是一件兵器或一個強大的古代戰士,而是一座規模能夠與蒼穹相比的巨構建築!
但這一切雖然令人驚愕,卻沒有徹底超出高文的想象,因爲早在看到這座漂浮在黑暗混沌中的巨構建築時,他便已經隱隱約約產生了這方面的猜測,此刻只不過是猜測得到證實,他心中有着極大的震動,卻沒有過度的無措。
“繼續看下去,”他輕輕吸了口氣,出聲將旁邊同樣陷入驚愕中的琥珀和卡邁爾喚醒,“她們還沒有提到爲什麼要‘小心哨兵’。”
卡邁爾與琥珀點了點頭,同時抬頭看向那刻滿精靈文字的木牆,看着上面的一封長信繼續講述那古老的故事——
“……在取得最初的成果之後,我們對這個‘鋼鐵世界’的探索效率有了顯著提高,我們開始逐漸發現一些……真相,而這正是所有可怕事情的開端,是我們必須在此留下這些信息的原因,如果外面的世界還沒有陷入最糟糕的局面,那麼請千千萬萬記住一件事,請記住——小心哨兵!它已經被污染,它已經掙脫了它的職責和邏輯,它可能想要終結這顆星球上的一切!
“現在,我們已經傳達了警告,接下來便是我們所發現的具體的‘真相’。
“‘起航者’,這個曾創造了哨兵的先進文明,在很久很久以前便造訪了我們的世界,根據我們所發現的零星資料,這個強大的族羣曾擊敗過這顆星球上的‘猩瘛瑏K帶走了當時這顆星球上的大部分智慧生物,我們不知道這個先進文明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離開的時候在我們這個世界留下了很多東西,而這個被稱作‘哨兵’的龐然巨物……便是其中之一。
“‘哨兵’原本的使命,應該是執行某種監控和等待任務,它能夠監控諸多神國的咝校涗浾麄�世界數百萬年的漫長曆史,它擁有一個古老而不知疲憊的心智,可以支撐它完成這種近乎永恆的使命,並在某個最終的‘目標’實現之前無休止地等待下去……然而早在數百年前,早在我們姐妹來到這裏的時候,這一切計劃其實就已經被破壞了!
“某種可怕的東西腐化了這個古老而強大的‘遺產’,我們不知道是怎樣的力量可以如此輕易地攻破……或者說繞過了這裏極端先進的防護體系,也不知道這種腐化的源頭和形式到底是什麼樣的……最初,我們所發現的其實只是一些污濁的痕跡,一些正在錯亂咝械墓爬辖K端以及一些被不知名力量破壞掉的艙室,我們當時只以爲這裏最大的問題就是陳舊系統發生的故障,直到……我們在一處被隱藏起來的艙室中發現被複制、被廢棄的‘自己’,並在那裏尋回了我們被刪除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