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別鬧,這是哪來的四十五度角修理法麼?”高文看了這個滿腦子異想天開的“半精靈”一眼,“這可不是結構簡單的魔網終端,這玩意兒可是星際時代的先進產物……”
“敲兩下試試嘛……”琥珀小聲比比着,隨手在那塊銀白色的合金面板上輕輕拍了拍,“反正這東西已經……”
看着這傢伙冒冒失失的舉動,高文正想開口,然而就在下一秒,那扇緊閉的合金閘門卻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隨後悄然無聲地向兩旁開啓了。
所有的視線瞬間落在了琥珀身上,其中也包括高文的,而這每一道視線中都充斥着驚愕。
“別……別看我!”琥珀立刻縮着脖子嚷嚷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拍了兩下!”
第1282章 打撈出貨
通往“主控室”的大門打開了,然而別說琥珀自己一頭霧水,就連高文這個“衛星精”都不明白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他可不相信這個半精靈的“拍打修理法”真的修好了這古老的門禁系統,思前想後也只能暫時將其歸結於一次巧合——哪怕他一點都不相信這是巧合。
“畢竟是這麼舊的東西了是吧,一百多萬年呢,裏面肯定早出毛病了……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那裏面有什麼聲音?”
琥珀在一旁嘟嘟囔囔着,高文卻已經邁步越過了她,向着大門另一側走去。
剛一跨過大門,無數閃爍的紅光便充斥了高文的視線,他一顆心瞬間便提了起來——隨後,他看清了“主控室”內的情景。
那是一間極爲寬闊的扇形大廳,大量看上去像是操控設備的控制檯和完全分辨不出作用的古老設備安置在大廳的扇區內,在充斥整個房間的紅色燈光下,數不清的全息投影漂浮在一臺臺設備的上空,而此刻幾乎所有的界面都在閃爍着刺眼的紅光和不斷跳躍的錯亂符號、圖表,又有一道道黑紅色的斑痕覆蓋了大廳原本的銀白色地面和牆壁,斑痕之間還可以看到某種強烈腐蝕之後留下的凹痕和坑洞,這可怕的一幕就彷彿曾有一個渾身流淌着致命毒液的龐然巨物在這大廳中游走,而它那毒性的肢體在這裏留下了無數印記!
連續不斷的警報聲充斥在這個大廳中,急促的鳴響令人心煩意亂——這就是琥珀幾秒鐘前剛剛聽到的聲音。
“我覺得不太妙……”琥珀緊隨其後走入了主控室,在看到裏面的情景之後瞬間瞪大了眼睛,“我猜這地方正常咝械臅r候肯定不是這樣的……”
“是逆潮的污染……果然是逆潮的污染……”高文喃喃自語着,那扇門背後的景象讓他震驚,他心中卻彷彿又隱約有所預料。此刻醒目的紅色警示燈光和連續不斷的系統報警聲仍然充斥着四周,他邁步走進主控室,向着那片遍佈污染痕跡的操控臺走去,而在他視野的盡頭,扇形大廳的最前端,一片開闊的區域中心正安置着一個巨大的半球形裝置,那裝置上空投影出的巨幅全息畫面上同樣跳動着無數的錯亂線條和不知已經積累了多少年的警告信息,而在不斷抖動失真的畫面中央,一行斷續跳動的字符映入高文眼中:
系統致命損毀,未知入侵已失控……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其他人也陸續走入了主控室中,四面八方的警示燈光與報警聲音讓每個人都緊張而錯愕,甚至連一直維持着淡然冷漠表情的維多利亞都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戰鬥法杖,並稍稍向莫迪爾的方向靠攏了一步,梅麗塔則從隊伍中越卸觯觳絹淼礁呶纳砼裕ひ舻统羾烂C:“我們又來晚一步……也可能來晚了許多年,這裏已經被污染了。”
“是的,已經被污染了,而且污染者完成對這裏的破壞之後便不知所蹤,”高文環視着滿目瘡痍的主控室,那些污染侵蝕的痕跡觸目驚心,然而造成污染的罪魁禍首卻顯然不在此處,“這裏看不到空間裂隙,艙室本身也沒有破損的跡象……‘那東西’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走的?”
梅麗塔輕輕吸了口氣:“或許祂在這裏發生了‘進化’,掌握了某種可以超脫物質規律束縛移動自身的能力……也可能祂還有別的逃脫路徑……”
“可是這艘船還在飛行,”卡邁爾從旁邊飄浮過來,嗓音嗡嗡地說道,“或許這裏受到的破壞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嚴重——至少它還能正常執行在神國之間的巡邏任務……”
“真是如此麼?”高文眉頭緊緊皺起,嗓音低沉緩慢地說道,“它真的還在正常巡邏麼?這裏所有的控制裝置都陷入了嚴重的崩潰,主系統失去響應,整個控制室如同‘壞死’,可是飛船卻還在幾百年如一日地‘正常’巡航,你們不覺得這反而比飛船墜毀更讓人感到驚悚麼?”
“一個被砍掉腦袋的死人並不可怕,他沒死才叫嚇人,”丹尼爾的臉被周圍的紅光映照,嗓音彷彿夾着寒意般低沉,“尤其是他被砍掉腦袋之後還一切如常地生活了數百年之久……”
丹尼爾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心頭吹過,每個人都意識到了這完全“壞死”的主控室和正在如常巡航的飛船背後真正的驚悚之處,而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感到腳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彷彿是這艘鉅艦的動力系統正在進行什麼大規模的操作——琥珀當場整個人都蹦了起來,跟個樹袋熊一樣掛在高文胳膊上,高文則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那個規模最大的半球形全息投影。
他看到投影上錯亂跳躍的線條正在抖動,已經完全崩潰的飛船系統中似乎還有某些殘存的東西在頑強咝校吹搅四D:蠢粘鰜淼囊恍┩獠勘O控畫面,看到有一片規模龐大的陰影正浮現在飛船的航路盡頭,在斷續跳動的字符間,他勉強辨認出了一些內容——“正在靠近……母港……”
……
混沌污濁的雲層徽肿鸥陌瞪蟮兀呖盏某淠茈厛F正在釋放出強大的電流,明亮的閃光短暫照亮了這片永遠陷入昏暗中的廢土,而在遲遲響起的雷鳴聲中,正在監督符文石投放作業的菲爾娜突然抬起頭來,臉色陰沉地看着高空某個方向——她的雙眼卻並沒有聚焦在那雲層中,而是彷彿透過那雲層,看着某個更加遙遠的地方。
一旁正在監督現場的蕾爾娜也同時抬起頭來,這對雙子精靈沉默了片刻,菲爾娜纔打破寂靜——她的聲音直接在蕾爾娜的思維中響起:“你感覺到了麼?”
“我感覺到了,有人打開了三號艦的主控室大門……那扇被鎖死的大門,”蕾爾娜同樣直接在精神連接中回答,她的聲音和菲爾娜一樣寒冷,這總是面帶笑容的精靈臉上此刻帶着前所未見的陰鬱表情,“有人入侵……”
菲爾娜微微垂下頭,彷彿正側耳聆聽着某些遠方傳來的動靜,片刻之後她才說道:“識別到了身份,是星圖保管員,一份古老的異種通行權限。”
“星圖保管員?那個可悲的看守?”蕾爾娜的眼神冷然,“她不是已經被困在她那可憐的‘庇護所’中了麼?還被自己衍生出來的僞物們鎖死了大門……她怎麼可能跑出來?”
“那個可悲的看守還被困在庇護所裏,她再有十萬年都打不破僵局,我能感覺到……”菲爾娜在二人共享的精神連接說道,她再度抬起頭,看着遠方一望無邊的廢土,“或許只是幾隻爬蟲,陰差陽錯地踏入了他們不該踏足的地方……”
“不去管麼?”蕾爾娜皺起眉頭。
“……代價太大,我們現在使用的凡人之軀太過弱小,還無法支撐進一步的‘連接’,”菲爾娜在片刻思索之後搖了搖頭,“不過也不必擔心,三號艦並未傳來進一步的示警,那些弱小的入侵者……哪怕他們踏入了主控室也根本無力影響到什麼東西,而如果他們真的斗膽做點什麼……自動警戒系統自然會糾正他們的‘錯誤’。”
“……或許吧,但這終歸是個變數,”蕾爾娜說道,她看着不遠處的廢土平原,那些正在開闊地上忙碌的樹人和畸變體巨人映入了她的眼簾,而一道已經在空氣中成型的深藍裂隙則正靜靜地躺在大地凹陷所形成的深坑中,“我不喜歡計劃之外的事情……或許我們該加快一下進程了,讓這些蠢笨的生物把他們的剩餘價值都發揮出來。”
“如果這些蠢笨的生物但凡稍微有用那麼一丁點,我們都不至於在這片廢土上磨蹭這麼久,”菲爾娜語氣冰冷地說道,她盯着那些在平原曠野上忙碌的畸變體和樹人神官,就如在看着一羣蠢動的蟲蟻和令人厭煩的腐爛木頭,“不但效率低下,就連製造出來的符文石……都在頻頻出現問題。”
蕾爾娜微微眯起了眼睛,“姐妹”的話讓她想到了最近發生的意外情況:“符文石……最近連續出現了數次符文石失去響應的情況,那些花費大量精力和人力物力製造出來的符文石投入深藍脈流之後沒多久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博爾肯卻根本調查不出原因,給出的回覆永遠都是正在分析,正在研究!”
“或許我們過於期待這些教徒了,他們粗湹募妓嚿胁蛔阋择{馭我們傳授給他們的知識——哪怕僅僅是製作一些功能最基礎的偏振控制器。”
“但現在我們手頭能用的只有他們,”蕾爾娜搖頭說道,“既然質量出現了問題,那就用數量補足,反正他們也不知疲憊,而且爲了他們心目中的‘偉大事業’,他們甘願不眠不休。增加符文石的投入量,加快對深藍網道的調整速度……變數已經出現,計劃要儘快完成。”
精神連接中的對話結束了,雙子精靈仍舊沉默着站在巨石上俯瞰着不遠處的“工地”,她們的交談從頭至尾都在意念中完成,而在那些附近徘徊的樹人神官眼中,這兩位精靈除了偶爾抬頭看看天空和遠方之外,並沒有任何額外的動靜。
而在不遠處的曠野上,已經穩定下來的深藍裂隙正靜靜地躺在大地上的深坑中,兩個畸變體巨人邁着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座深坑,在他們肩頭,一座帶有複雜符文結構的黑色石碑正閃爍微光,準備被投入裂隙中。
……
水元素領域,無垠海深處。
散發着蔚藍光輝的脈流在海水深處流淌,一層覆蓋在脈流外部的、虛實不定的“介層”則將光流與外面的海水分割開來,這在海中流淌的河流堪稱一幕奇景,然而生活在無垠海中的元素生物們卻對這些美麗的河流敬而遠之——本土的水元素們並不喜歡深藍網道中所充盈的純粹魔力,這會影響到他們的健康。
但外地來的元素生物卻沒有這份困擾,她們不但懂得欣賞這魔力脈流的美麗,甚至有時候還想一個猛子扎進去。
兩名海妖哨兵懸浮在距離其中一道深藍脈流非常近的海水中,其中一名有着淡紫色的長髮,一名則藍髮披在肩後。
她們緊握着手中的三叉戟光波戰刃,腰間攜帶着粒子脈衝步槍,一邊死死地盯着眼前奔湧的藍色“河流”,一邊緊繃着全身。
兩位被派到這裏充當哨兵,負責監控深藍網道的潮汐皇家衛兵此刻正全神貫注。
突然間,那位有着淡紫色長髮的海妖彷彿提前感知到了什麼,手中的三叉戟微微揚起,而就在下一秒,奔湧的藍色光流中突然出現了一道迅捷的黑影,那是一個正在能量洪流中飛快穿梭的不明實體,它的速度極快——卻躲不過訓練有素的皇家衛兵的反應。
三叉戟迅速刺出,光波戰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那並無實體的能量洪流,緊接着“叮”的一聲脆響在海水中擴散開來——紫發海妖手一揚,一個外表漆黑且表面閃爍着亮光的“大方塊”便被從深藍脈流中挑飛出來,翻滾着在無垠海中飄向遠處。
“嘿!逮到了逮到了!薇拉你趕緊把那玩意兒搞回來——用你的大尾巴!”
“不用你說!”被稱作薇拉的藍髮海妖飛快轉身,長長的蛇尾在海水中伸展出去,眨眼間又延長了數倍,一下子便把那看上去非常沉重的黑色方塊捲了起來,方塊的重量拽着她猛然一墜,但下一秒她便操控着周圍的海水將自己牢牢固定,然後將那方塊拖回到了面前。
“搞定了,柯羅琳,”薇拉抬頭看向面前的戰友,“咱們回哨站吧。”
紫發海妖柯羅琳臉上帶着愉快的笑容,一邊將三叉戟扛在肩上一邊伸出尾巴卷在那黑色方塊邊緣,和夥伴一同拖拽着這個沉甸甸的戰利品,向着不遠處那座隱隱漂浮在海面上的龐大陰影游去。
“嘩啦”一陣水聲,兩名海妖哨兵浮上了無垠海的海面,在這廣袤的大海上,永恆的暴雨依舊下個不停。
哨站邊緣自動降下一個小型平臺,兩名海妖將沉重的“貨物”放在上面,隨後自己也靈活地從水中躍出跳了上去,平臺平穩上升並向着側面滑動,片刻之後,柯羅琳和薇拉便帶着她們的戰利品一同回到了哨站的休息區域。
她們一前一後,一推一拉,將那沉重的黑色方塊推到一處空地上。
而在一旁,已經有三個一模一樣的黑色立方體靜靜地擺放成一排。
每個立方體上都有個巨大的破損之處,那是光波戰刃強力一擊所造成的損傷,立方體精密的內部結構在這樣的衝擊下完全損毀,它們自然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薇拉尾巴一使勁,將第四個立方體推到預定的位置,後者表面的最後一點符文光輝也隨着其內部系統的崩潰而慢慢消散,最後只剩下四個黑漆漆的方塊排列成一行,看上去整整齊齊。
“又搞定一個,算上這個最新的,這幾天已經撈出來四個了,”柯羅琳來到這些方塊前,上下打量着它們黑乎乎的外表,一臉懵逼,“所以這到底是啥玩意兒啊……該咋整啊……女王那邊咋還沒有回應?”
“廢話,大女巫們分析討論不需要時間麼?”薇拉看了自己的夥伴一眼,“咱們耐心等着就行。”
第1283章 牽一髮動全身
監控深藍網道的海妖哨站內,輪值此處的士兵們從各自的房間裏跑了出來,好奇地繞着剛剛被打撈上來的黑色方塊圍觀起來,其中一名留着清爽銀白短髮的海妖用手中的三叉戟戳了戳那塊剛剛熄滅、表面還殘留着一點溫度的黑色立方體,又轉頭用尾巴尖戳了戳正一臉得意的柯羅琳,語氣裏滿是羨慕:“你真厲害,四個方塊裏有三個都是你撈出來的……”
柯羅琳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和尾巴:“那是,我出貨率倮撸 �
“也不知道這些玩意兒到底是幹嘛的,”另一名海妖則繞着所有的方塊轉了一圈,回來之後捏着下巴嘀咕道,“上次女王派來的幾位女巫拿着一堆設備把這些方塊掃描了一遍就走了,也不知道她們這兩天研究出什麼沒有……”
“研究結論肯定沒這麼快,”薇拉搖了搖頭,“但我聽說女王那邊對這件事挺重視的,當天就聯繫了我們的陸地盟友——然後盟友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反正可以肯定有人在搞事,”柯羅琳扛着自己的三叉戟,一臉嚴肅地點頭說道,“這些方方正正的東西不可能是深藍網道里自己長出來的,肯定是有人把它們扔進去的……”
周圍的海妖們頓時一片附和聲。
只有薇拉微微皺起了眉頭,彷彿是想到什麼不明白的事情:“可爲什麼女巫們不乾脆把這些方塊呋厝パ芯磕兀窟�要跑那麼老遠從安塔維恩一路跑到無垠海來收集數據,甚至走的時候還特意強調要讓我們把這些方塊放在哨站原地保存,不能把它們帶到物質世界去……”
“那誰知道去,”柯羅琳搖晃着腦袋,一臉對此不甚在意的模樣,“反正她們說這是個技術問題,那就肯定是個技術問題,咱們這種只會打仗的在旁邊看熱鬧就好,到時候真要有搞事的敢從這地方冒出頭,咱們砍就完事兒了……”
薇拉無奈地看了自己這位戰友一眼,嘆着氣搖頭:“……有時候我真羨慕你這簡單直白的生活態度……”
……
安塔維恩號科技扇區,海潮實驗室中燈火通明。
隸屬於“知識內環”的深水技師們正在實驗室中忙忙碌碌,各式各樣與陸地風格截然不同、帶有濃郁深海特色的科研裝置和實驗臺被安置在這間形如扇形貝殼般的寬敞房間中,大女巫海瑟薇擺動着自己長長的魚尾,從科研終端前游到了位於實驗室中心的分析儀旁——這是一臺直接鑲嵌在房間地板上的大型裝置,層層疊疊狀如貝殼般的金屬底座上鑲嵌着數個散發出微光的圓球,看上去宛若貝殼之間散落的巨型珍珠,而在這組“珍珠陣列”的上空,一顆直徑足有數米的、純淨通透的“純水之球”正漂浮在半空,在那純淨透明的水體中,清晰地呈現着一組投影。
那影像中所浮現的,是一個結構異常複雜的立方體,它的內部結構被層層疊疊地拆開,那些立體疊加的符文、縱橫交錯的導魔結構以及鑲嵌在各個關鍵節點上的人工晶體皆被清晰地標註出來,並被處理成不同顏色的半透明線條,又有許多光點在這幅拆解圖中游走,演示着實驗室分析系統所推演出的該立方體內部可能的能量走向以及邏輯支路。
這就是海妖哨兵們從深藍脈流中所“打撈”出來的那種古怪方塊——儘管在打撈過程中哨兵們不可避免地對每一個方塊都造成了破壞,但後來的掃描分析表明,這些方塊都有着相同的內部結構,而它們損傷的位置各不相同,在數個樣本相互查漏補缺地拼湊之後,深水技師們已經成功還原出了這種立方體在正常情況下的完整結構。
海瑟薇認真觀察着眼前的影像,隨後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在純水之球外面虛空點動了幾下,於是球體中所投影出的畫面隨之開始旋轉、縮放,被拆分展示的立方體內部結構也立刻各自分散開來,以更加清晰直觀的方式呈現在這位“深海女巫”面前。
“你這兩天一直在盯着這些結構圖看,海瑟薇,”另一名有着金紅色魚尾的深海女巫從旁邊遊了過來,她的嗓音柔和低啞,顯得溫和又沉靜,“看得出來,你對它十分在意。”
“你見過這樣的東西麼?克雷蒂娜?”海瑟薇轉過頭,帶着嚴肅認真的表情說道,“這種立體堆疊的符文結構,以及在符文結構之間穿插構築的複雜傳導機制……哪怕我們對‘魔力’的瞭解仍然很粗湥@東西所體現出的……技藝,也超出了我們對陸地文明的認知。”
被稱作克雷蒂娜的深海女巫抬起頭,一邊認真觀察着純水之球中投影出的立方體分解圖,一邊沉聲說道:“我們在這顆星球上已經停留了將近一百萬年,陸地文明興亡起伏,他們所創造出來的絕大部分技術都在我們的資料庫中留有備案,而我從未見過與之類似的東西……雖然我看不懂它的原理是什麼,但我能看出來,這不是陸地文明曾創造過,或現在能創造出來的東西——當然,我指的不是它所用的工藝……”
“沒錯,工藝,這東西的工藝本身並不高明,尚在這一季文明的能力之內,但這東西背後的原理複雜而深奧,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掌握着先進技術的指導者在教原始人該怎麼用石頭和木棒來組裝一臺機器,而且竟然還成功了,”海瑟薇說着,輕輕搖了搖頭,“加工工藝是這些立方體非常明顯的短板,哪怕換成我們現在的那些工廠來做,也可以把這些立方體的體積縮小十倍以上。”
“但我們仍然不知道這些立方體是幹什麼用的,”克雷蒂娜輕輕擺動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在實驗室中捲起一陣咕嚕嚕的氣泡,“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東西最深處還藏有某種可以和遠方通信的結構,並且這個結構獨立於立方體的能量循環之外,哪怕方塊本身已經停止活動,它裏面的發信裝置也還在持續咝小@說明深藍網道中應該還藏有數量更加龐大的立方體,它們可能會互相溝通,形成一個巨大的、具備特定功能的網絡,或者它們還有一個更高的指令中樞……”
海瑟薇撥弄着分析儀的投影,立方體的拆解圖迅速被組合起來,然後縮放、複製,呈現出一張規模龐大的網絡示意圖,並沿着遍佈整顆星球的深藍網道分佈:“也可能兩種情況都對,這些立方體在網道中形成一張網絡,而某個人或某個勢力躲在現實世界的某個地方,偷偷操控着這東西想搞些事情——我們的盟友管那些可疑分子叫什麼來着?哦……對了,萬物背鍋會……”
“……我記得高文·塞西爾陛下好像說過這不是個官方名號……不過也無所謂,”克雷蒂亞隨口說道,“反正不管怎樣,這些立方體裏面的通信機制還在咝校铱雌饋硪獙⑵洳鸪偷冒颜麄�方塊敲成碎片纔行……所以還是暫時讓這些‘石頭疙瘩’在無垠海待着吧,水元素世界的干擾可以讓這些方塊背後的控制者失去定位,至少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找不出原因。”
海瑟薇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過了一會才突然打破沉默:“我們的塞西爾盟友有什麼回應麼?”
“他們已經收到了我們發過去的情報以及立方體的掃描圖,但我猜他們對這些方塊背後的原理和它們具體的作用也是一頭霧水,”克雷蒂亞搖頭說道,“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發現了非常重要的線索,我們的盟友對此非常高興,女王也很高興——海妖已經太多年沒有像這樣‘和朋友一起做事’了。”
“……是麼,”海瑟薇不置可否,她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思索和回憶,沉默良久之後才輕聲說道,“那就希望這一次的‘朋友’不要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地消失就好……沉默無聲的道別和戛然而止的友誼總歸是令人傷感的事情。”
……
塞西爾城,魔能技術研究所的一處大型實驗室內,氣氛顯得十分凝重。
魔網終端嗡嗡咿D,高精度的投影水晶在空氣中製造出了清晰的全息投影,實驗室中的熱交換系統正在吹出溫暖適宜的風,維持着房間裏的舒適環境,然而看着全息投影中所呈現出的那詭異立方體,赫蒂卻仍然下意識地感覺到有一股寒意正在附近聚攏。
這是遠在大海深處的盟友們發來的東西,是她們派往元素領域的哨兵們偶然間從深藍網道中“打撈”出來的神祕物體。
一種無人認識的人造事物,有着詭異複雜的結構和意義不明的作用,海妖們用她們的先進技術把這東西的內部結構掃描的一清二楚,然而除了能看出來這立方體背後藏着先進技術的影子之外,沒有人可以看明白這東西要怎麼咝校约澳墚a生什麼作用。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深藍網道里果然有鬼,果然有人在那遍佈整個星球的龐大“動力系統”中動了手腳——而且這個陰终谶M行!
“我和我的助手們分析了海妖傳回來的所有圖紙,”符文研究院的最高負責人詹妮站在赫蒂身旁,這位“大符文師”挽起了頭髮,穿着白色的制服,手中拿着一個寫滿了計算式和符文陣列圖的記錄板,臉上表情顯得格外嚴肅,“我們發現這些符文的優化已經做到極致,而且採用了許多連我們都不曾想過的先進設計,這些符文本身是我們所認識的那些‘符文’,但經過複雜排列之後,它們的作用卻成謎——我懷疑這些單一的立方體其實並不完整,它們只是一個龐大系統中的組成零件,而且現在並未真正啓動。”
赫蒂微微點了點頭,她雖然已經跟不上如今的前沿技術,但本身作爲一個法師,她在這裏並不是個對技術常識一無所知的“行政官僚”,詹妮所描述的事情對她而言並不難懂:“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在真正啓動之後有可能會呈現出另一種模樣……它們內部的結構是可以在遠程指令的作用下‘遞進演化’的?”
詹妮輕輕點了點頭:“這是個可能性。”
“你有什麼看法?”赫蒂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瑞貝卡。
瑞貝卡立刻握起拳頭,毫不猶豫地說道:“這肯定是萬物終亡會幹的!”
赫蒂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我們都這麼認爲——現在關鍵的是後續該怎麼做。”
“我尋思我們需要更多的大炸炸,把萬物終亡會剩下的所有東西都炸上天!”
“……算了,指望你能思考一些技術領域之外的事情是我的錯,”赫蒂頓時捂着額頭,“這種大局規劃之類的事情本就不是你該負責的。”
瑞貝卡眨巴着眼睛看向赫蒂,雖然姑媽的反應不是那麼滿意,但她的表情卻仍然很認真:“姑媽,我說的有錯麼?咱們現在搞不懂這些立方體是幹什麼的,也搞不懂萬物終亡會往深藍網道里扔這些立方體有什麼目的——反正他們肯定不是爲了堵住全世界的下水道——那咱們能採取的行動可不就只剩下一個了麼!”
赫蒂微微一愣,她沒想到瑞貝卡看似不過腦子張口就來的話裏面竟然真的有認真思考,忍不住多看了自己這侄女一眼:“所以你有什麼計劃?”
“……我倒沒有什麼計劃,就像姑媽您說的那樣,這種大局規劃不是我擅長的東西,這方面自有您和祖先大人還有那些將軍元帥們去制定細節,”瑞貝卡倒是看得很明白,“我懂的就是儘可能多搞出一些威力更大的爆炸物,把能做的準備工作都做足。既然搞不明白敵人到底要幹什麼,那就乾脆不要搞明白了,反正提前給他們準備幾萬噸炸彈總沒什麼壞處……”
一邊說着,瑞貝卡一邊點了點頭,彷彿是在強調自己的正確性,同時心中暗暗下着決定:回頭得把已經試驗到末期的超臨界加速炮和煉獄燃燒彈儘快搞定了,然後想辦法給裝到115工程上……
“你這……”赫蒂看着瑞貝卡,短暫訝異之後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隨後她立刻又清了清嗓子,恢復嚴肅的表情,“瑞貝卡說的倒有些道理。現在陛下正在探索神國邊境,暫時無法聯繫,我們卻不能沒有任何行動……我需要立即聯繫奧爾德南和精靈王城。”
……
這艘規模龐大的古代飛船正在靠近一個被稱作“母港”的地方。
當年起航者們留在這片“深海”中的,不只有一艘巡航的飛船,還有一座所謂的“母港”!?
高文瞬間捕捉到了那些破碎字符背後的信息,而掛在他胳膊上的琥珀這時候也終於一臉緊張地打破沉默:“飛船剛纔是不是突然震了一下!?這玩意兒是不是終於準備炸了啊?!”
高文默默側頭看了一眼,抬手把琥珀從胳膊上摘下來放到一旁。
“不是要炸了,”他嗓音低沉地說道,“恐怕是抵達‘終點站’了……這艘船,是需要停靠的。”
“停靠?”維多利亞微微睜大了眼睛。
高文輕輕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遍佈警示燈光的大廳,邁步朝着大廳的出口走去:“我們原路返回——或許,這裏最大的祕密就在前面等着我們。”
第1284章 同是翹家人
主控室外,四周仍然一片安靜,明亮的燈光照亮了長長的走廊,平穩咝械臋C械裝置在那些古老的牆壁和地板深處發出輕微低沉的嗡鳴——門裏門外彷彿兩個世界,站在外面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主控室中那不斷閃爍的報警燈光和不停歇的警鈴聲都是假的一樣。
這艘飛船仍然“平穩”、“正常”地咝凶牛呐滤暮诵目刂茀^已經徹底崩潰,哪怕它的主控系統壓根就沒有發出任何指令。它就如一艘鋼鐵的空洞軀殼,其體內的每個零件都在沒有上級指令的情況下自顧自地咝校瑹o數自行咿D的組件共同維持着這幅鋼鐵之軀的航行——然而驅動它們如此咝械脑騾s是一個謎團。
高文一行回到了燈光明亮的艦內走廊中,之前他們走在這裏的時候還沒有任何感覺,可此時面對着四周通明的燈火與平穩的機械嗡鳴聲,所有人卻都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升騰起來,這是不小心揭開真相之後所帶來的冰冷觸感——他們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走在一個詭異的軀殼中,這副軀殼裏的每一個零件都正在某個神祕的力量驅使下咿D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