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05章

作者:远瞳

這又是一處神國,然而高塔的主人卻早已不見,獨餘下這片空洞的星空,在深海中進行着漫長而不可逆的自然消散。

“……彌爾米娜要是在這兒就有意思了,”琥珀突然嘀咕起來,“咱們看到她家了……”

“但她可能並不喜歡再看到這地方。”高文表情複雜地搖着頭說道,而在他眼角的余光中,神國外面的黑暗空間裏正漂浮着數不清的古老廢墟殘骸以及扭曲可怖的神明碎片,有一個格外巨大恐怖的陰影緩緩從混沌深處飄了過來,那赫然是大半張被撕裂的臉孔——那張臉慘白而猙獰,表面分佈着四隻死不瞑目的眼睛和已經乾涸的血肉裂口,其規模足有一座城堡那麼巨大,也不知是原本便那般巨大還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發生了突變。

這哪怕不依靠精神污染,僅憑目視就能讓膽小的人嚇暈過去的可怕臉孔就這樣飄到了“星空球殼”的邊緣,然後一下一下地撞擊着神國的屏障,臉孔上鑲嵌的四隻眼睛也同一時間轉向了高塔的方向,死死地盯着那已經人去樓空的“神殿”——這幅臉孔的主人當然已經死去了,其眼睛中也沒有任何理智的神采,可某一季文明殘存的思潮力量似乎還在發揮作用,讓它出現了這樣可怕的變化。

這張臉就這麼一下下地撞擊着神國的邊界,直到附近的廢墟環帶中傳來無形的力量,它才帶着空洞的視線緩慢飄遠。

“……我突然完全理解‘高塔’女士當年住在這裏的心情了……”在那張臉所帶來的恐怖壓力漸漸遠去之後,卡邁爾才終於打破沉默,幽幽說道。

“我也理解了。”高文沉聲回應,而在他的視線中,那已經人去樓空的神國裏有一塊漂浮的巨石正巧慢慢飛了過來,巨石緩慢翻滾着,表面隱約有着發出微光的紋路,在其飄到距離飛船最近的位置時,那帶有紋路的一面正巧轉了過來。

上面的紋路原來是一串張揚、發泄的字跡,看起來是此地主人離開前給這破地方留下的一句留言——

“幹XX的,老孃不幹了!”

第1280章 回收魔偶

昏暗混沌的忤逆庭院深處,淡淡的輝光漂浮在由破碎巨石堆砌而成的大地上,一株不知何時生長出來的巨大橡樹佇立在庭院中央,而大量正在咿D的魔導設備則環繞着這株橡樹,有的投影出不斷變化的全息影像,有的發出光芒,交織成結構複雜的柵格屏障。

魔法女神彌爾米娜坐在橡樹下面閉目養神,從樹冠飄落的淡金色落葉有些許灑落在她的長髮間,旋即化爲碎光漸漸消散。

突然,這位昔日的魔法女神睜開了雙眼,之前還很淡然恬靜的面容上不知何時附上了一層怪異的神采。

下一刻,阿莫恩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了過來:“怎麼?做夢了?”

“……不是,我剛纔沒有睡覺,”彌爾米娜抬起手揉了揉額角,語氣有些古怪地咕噥着,“只是不知爲何突然有點心慌……讓我從冥想中驚醒過來了。”

“心慌?從冥想中驚醒?這聽上去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一旁正在照料橡樹的阿莫恩頓時有點緊張,臉孔上露出非常人性化的擔憂模樣,“難不成是你的‘神性部分’還殘留着什麼……”

“沒那麼嚴重,只是稍微心慌了一下,就好像很久以前的黑歷史突然被人看到那樣,”彌爾米娜擺擺手,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想到這麼個奇怪的說法,但很快她便把這點細枝末節拋到一旁,注意力放在了這兩天一直忙忙碌碌的阿莫恩身上,“話說你還沒忙完啊?”

“還早呢,這纔剛開了個頭,”阿莫恩晃了晃頭顱,鹿角上盤旋漂浮的淡綠色符文隨之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好不容易有了自由活動的機會,我要認真把自己的院子裝點裝點,怎麼說也是住了三千年的地方,將來也不知道還要住多久……起碼得種幾棵樹什麼的。話說你覺得我這株橡樹怎麼樣?是不是應該再高大一點?”

“已經很可以了——除非你不打算再種別的東西,”彌爾米娜抬頭看了一眼那株美麗的金色橡樹,這忤逆庭院中此刻唯一的“植物”正散發着淡淡光暈,磅礴的生命力以其爲中心激發出來,讓整個庭院都縈繞着一種令人輕鬆愉悅的氣息,這是數千年來這個黑暗孤寂的地方第一次出現如此生機——彌爾米娜對阿莫恩的“園林綠化計劃”其實並不感興趣,但她很高興看到阿莫恩在軀體痊癒、真正自由之後所獲得的這項樂趣,這總比整天泡在網上打牌要好,“話說你還真是有動力啊,在幽影界裏種樹,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哦,菲爾姆都想不出這麼離譜的事情。”

“我可不是因爲喜歡纔在一片荒蕪的碎石之間躺了三千年的,”阿莫恩語氣頗爲愉快地說道,“話說你需要幫忙麼?我看你這些日子一直就是在這些巨石和廢墟之間休息,雖然我對此已經很習慣了,但你應該更適應有片瓦遮身的環境吧——我可以幫你弄個住處出來,比如一座會生長的魔法塔?高文和他的朋友們對此肯定不會有意見的,他們之前說了這院子可以按我喜好隨意修整,只要不影響到這些魔導設備的咝芯秃谩!�

“不,我覺得這樣就挺好!別再提什麼魔法塔的事兒了!”彌爾米娜瞬間瞪起了眼睛,彷彿應激反應一般大聲說道,但緊接着便意識到這反應似乎有點過度,臉上露出悻悻的模樣,“我如果想弄個住處的話自己就搞定了,別忘了‘塑造’本身就是魔法領域的一個重要分支,在這方面我比你擅長。”

“好吧好吧,我就隨口一說,你喊這麼大聲幹嘛,”阿莫恩晃晃腦袋,隨後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彌爾米娜一眼,“話說你剛纔都冥想出什麼結論來了?這兩天看你不是在做各種稀奇古怪的魔法實驗就是在樹下面冥想,要麼就是寫報告……真和理事會里那些忙忙碌碌的研究員一樣了,你到底在搞什麼?”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彌爾米娜絲毫沒有跟阿莫恩解釋的興趣,擺擺手站起身來說道,“反正我論文快寫完了,你要真有興趣,等到時候你自己從神經網絡的數據庫裏都能看到。”

阿莫恩輕輕哼了一聲,卻沒興趣在這個話題上和魔法女神爭論,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美化工程”上,新的種植計劃正在這位昔日自然之神的頭腦中逐漸成型——在那壯美的金色橡樹周圍,生命力場已經成型,幽影界中也有了可以讓植物生長的環境,他覺得自己應該在周圍再種一片花田,或者掛滿漿果的灌木……

或者種點黃瓜茄子蔥薑蒜什麼的也行。

……

那塊帶有“留言”的巨石漸漸飄遠了,重新隱沒在虛假星空之間的黑暗之中,巍峨高塔佇立在神國的中心,彷彿一個沉默的衛兵,守護着這座已經被其主人親自放棄的國度中所有的祕密。

“……我覺得咱們最好當做什麼都沒看到,”琥珀左右看了看,縮着脖子嘀咕道,“當事‘人’要知道了肯定不會高興的……”

高文認爲琥珀說的很有道理,設身處地想一想,那塊石頭上的內容對彌爾米娜而言應該跟年少輕狂時寫在空間說說裏的青春悲傷文學是一個殺傷力的,回去之後如果跟她當面提起,怕是得有人血濺當場……

在黑暗混沌中航行的古代飛船再次傳來一陣震動,引擎出力漸漸提升,這艘鉅艦又一次回到了黑暗深處,隨着那些詭異的黑暗剪影重新出現在護盾外面,高文一行意識到,這艘船再次起程了。

就如之前情報中的推測結論一樣,這艘船在諸神國之間巡航,它在接下來的航行過程中持續造訪着一個又一個神國,每次都短暫停留,在或遠或近的距離上懸停觀測片刻,隨後再啓程前往下一個目標——對於高文等人而言,這毫無疑問是極爲珍貴的觀測資料。

凡人從未有過如此機會,可以用如此直觀的方式直接觀測到神國內部的情況,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不用擔心受到精神污染——昔日在冬堡戰場上所付出的慘烈代價,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上換來了驚人的回報。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神國的觀測都會如之前的“豐饒神國”或“魔法神國”那樣清晰明確,有時候高文等人會看到一些難以理解的詭異情況,他們在航程中看到了一些被光芒完全徽值摹翱臻g”,其內部的情況完全被肉眼無法穿透的光幕遮擋,有時候還會看到一大堆混亂疊加的光影,光影內部的空間以令人難以理解的方式呈現出重疊姿態,也不知道是這混沌的“深海”對腥说恼J知產生了干擾,還是某個古老的神國真的就呈現出這樣詭異的模樣。

甚至有一次,這艘飛船在一片黑暗中突兀地停了下來,打開燈光和探測設備對着一片虛無掃描了半天——就彷彿那空蕩蕩的地方存在一個看不見的神國一樣。

這些詭異的情況全都被卡邁爾和莫迪爾認真記錄了下來——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所有謎團都可以被揭曉。

而這些在“旅途”中不斷出現的“觀測點”也大大拖慢了高文等人在飛船上的行動,他們一次次停下來記錄在飛船護盾外面所看到的各種景象,留下大量的影像和文字資料,甚至對飛船本身的探索都讓步給了這些觀測行動。

但即便耽誤了一些功夫,他們最終還是抵達了通往飛船內部的通道入口——一道用未知合金製成的閘門立在甲板的盡頭,閘門處於開啓狀態,其內部明亮的燈光顯示出連接通道里的基礎系統還在咝小�

“‘探索者’就在裏面,”卡邁爾漂浮在通道入口前,一邊感知着從不遠處傳來的魔力波動一邊點頭說道,“我能收到它傳來的定位信號,清晰且穩定,裏面的環境很安定。”

“我們進去吧,”高文最後抬頭看了一眼飛船護盾外面黑沉沉的“深海”,這場航行還未結束,後續應該還會有新的神國出現在飛船外面,但他也要想辦法搞明白這艘飛船本身的祕密纔行,“維多利亞,在這裏設置一個留影水晶,用於記錄護盾外面的情況,回頭我們再回收。”

維多利亞立刻開始按照命令設置留影水晶以及對應的維持法陣,一旁的琥珀則隨口說道:“反正這艘船每兩天就會跑一圈,規律已經摸清楚了,等咱們這趟再把航行過程摸排清楚,回去之後就可以安排探索隊伍定期乘上這艘船進行長期觀測——神國也跑不了,觀測個幾輪就都把資料記錄下來了。”

“……希望一切真能如你說的那麼簡單順利吧,”高文看了琥珀一眼,表情頗爲凝重地說道,“我總有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那你千萬別說出來。”一旁的梅麗塔頓時一臉緊張地說道。

看着如臨大敵的藍龍小姐,高文臉上表情有些微妙,他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便跟着卡邁爾一同踏入了那條通往飛船內部的通道。

閘門後面是一條寬敞的走廊,明亮的燈光照亮了這個可能已經沉寂了一百八十萬年的地方——就如逆潮之塔裏面的情況一樣,歲月同樣未能腐蝕這起航者的造物,“深海”中更不存在所謂的塵埃灰土,一行人穿過飛船內整潔明亮的連接通道,入目之處的一切都讓他們產生了某種強烈的錯覺……就彷彿這裏剛被放棄沒多久,甚至前一刻都還有忙忙碌碌的艦組成員在這條通道里往來行動。

在通道里走了沒多遠,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個在數天前便被送到這艘船上、已經自律行動了很長時間的“探索者”魔偶。

“那就是了。”卡邁爾抬起手,指着不遠處說道。

高文抬起頭,看到一個用黃銅製成的、帶有圓滾滾外殼的魔法自律裝置就靜悄悄地躲在走廊盡頭的一處拐角中,它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節肢和作業用肢體,用走廊拐角的某個設備當作掩護,正處於深度休眠的狀態。

看上去弱小,可憐,又無助。

考慮到起航者飛船本身所代表的驚人技術水平,眼前這個只擁有簡單心智和脆弱機械結構的黃銅魔偶確實顯得有些“可憐”。

但看着正處於休眠狀態的黃銅魔偶,高文心中卻又突然浮現出了一絲異樣的感慨——他甚至覺得這個連剛鐸鐵人的一半水平都不到的機械裝置像個英雄。

如此落後,如此脆弱,這簡單的機械裝置在如今的洛倫諸國中幾乎已經代表着技術的頂點,可在起航者的技術造物面前,它或許連個玩具都算不上——但就是這麼個只能進行簡單思考的“小玩意兒”,卻已經在這艘神祕飛船上獨自行動了數天之久,走過了黑暗的甲板,穿過了古老的走廊,探索了無數的奧祕。

或許應該叫它“機械先驅”?

高文思維有些發散開來地胡思亂想着,而與此同時,卡邁爾已經釋放了激活指令,一陣輕微的咔噠聲和滋滋聲從黃銅魔偶肚子裏響起,這個圓滾滾的東西突然原地晃動了一下,隨後幾條機械節肢慢慢舒展開來。

它就彷彿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像人那樣伸着“懶腰”,一點點張開被收攏的肢體,原先被摺疊起來的感應裝置也作業用機械臂也從球殼裏彈了出來,精密的水晶透鏡捕捉到了卡邁爾的身影。

一根用來撿拾物品的機械爪舉了起來,歡快地揮舞着——它在爲自己成功完成任務並得到回收而高興不已。

“……提豐人真的從剛鐸鐵人的技術中學到了不少東西啊。”看着黃銅魔偶這非常人性化的表現,維多利亞忍不住感嘆道。

“確實學了不少,但還遠遠不夠,”一旁的丹尼爾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用了這麼多年,仍然無法複製鐵人的心智核心,也製造不出那宛如活人一般的仿生結構,我們的魔偶專家還在等待下一個技術突破——或一個天大的好摺!�

“有時候技術突破確實需要一點點邭猓备呶男ψ烹S口說道,接着目光投向卡邁爾,“現在先檢查一下魔偶記錄的資料吧,看看它這一路上都看到了些什麼東西。”

在上一次“鋼鐵大地”靠近戰神神國的時候,探索者魔偶已經通過遠程傳輸將它所收集的部分資料傳給了在神國據點中工作的技術小組,但由於這艘飛船停留時間短暫以及遠程傳輸的限制,它能傳回去的只是一小部分資料,且很多影像內容也模糊不清。

完整的探索數據,還是要用最原始的辦法來回收。

卡邁爾打開了探索者魔偶的外殼,從裏面錯綜複雜的符文核心和導魔結構中找到了儲存關鍵資料的裝置,他小心翼翼地將那裝置取了出來,放在手中。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的立方體,大部分外殼由昂貴的祕銀和精金製成,表面還鑲嵌着高品質的水晶和寶石,其內部則是結構更加複雜的、浸沒在鍊金溶液中的儲存機構。

它有着明顯的傳統魔法技藝和現代魔導技術融合的痕跡。

第1281章 歌謠

鑲嵌着諸多水晶和高純度寶石的存儲核心被取了出來,“探索者”魔偶也隨之從檢修狀態中甦醒,這個圓滾滾的機械裝置邁動着自己長長的機械節肢繞着腥宿D了一圈,隨後在卡邁爾面前停了下來,其光學探頭在身體上方來回擺動着,似乎正帶着一絲好奇在注視着那個剛剛從它自己體內取出來的存儲核心。

卡邁爾檢查了一下核心的咝袪顟B,確認它可以直接讀取之後便向開始向其中注入魔力,伴隨着一聲輕微的嗡鳴,那巴掌大的立方體表面迅速浮現出複雜的魔法紋路,隨後大量影像資料和數據便在卡邁爾的有意控制下被釋放出來,在半空形成了一系列飛快刷新的全息投影。

“我們時間有限,可以把那些環境監測數據暫時放一放,等回去之後讓技術專家們慢慢分析,”高文說道,“先看看‘探索者’留下的影像資料,主要是飛船內部的,我們需要找一條路徑。”

“是,陛下。”卡邁爾微微點了點頭,於是那些全息投影中的一部分畫面迅速做出調整,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和濾鏡成像視圖被關閉了,探索者用自己的留影水晶記錄下來的影像資料則被放大到腥嗣媲埃拔乙呀浂ㄎ坏搅颂剿髡哌M入這艘船內部之後的錄像——從這裏開始,可以看到它正在一條走廊裏活動……”

全息投影中,一個比普通人類身高要矮的第一視角正在向前推進,畫面邊緣還可以看到長長的機械節肢在有規律地邁動,視角前方是寬闊而深邃的走廊,空曠的畫面中,探索者邁動的節肢是唯一的活動物體,而畫面之外的聲音中也只能聽到探索者自身機體內傳來的輕微嗡嗡聲,以及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源自飛船深處的機械振動聲。

高文認真看着,片刻之後沉聲說道:“快進一下,記錄下一個岔路。”

存儲核心中記錄的影像開始加速,探索者魔偶飛快地穿過了走廊,向着盡頭的岔路前進,背景音裏低沉的嗡嗡聲也因畫面加速而變得有些尖銳怪異——隨後畫面恢復正常,等到進入下一段連接通道之後又開始加速……

高文等人便在旁邊認真觀看着探索者魔偶所留下的那些影像資料——這艘飛船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其湆拥倪B接通道也有着驚人的規模,從一個設施到另一個設施之間的路程足夠這臺小小的魔法機器走上好久,魔偶所留下的錄像裏,有一大半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在“趕路”。

當然,它也在這個趕路的過程中拍攝到了大量有關飛船內部結構的細節,只不過這些細節……還需要之後有時間再慢慢整理分析。

突然間,就在影像資料再次開始加速播放的時候,一絲非常微弱的異樣聲響傳入了高文耳中。

這聲音是如此微弱飄忽,以至於幾乎要融合在作爲背景音的那些嗡嗡聲裏,然而高文仍然敏銳地察覺了它的存在,他立刻便揮了揮手,旁邊的莫迪爾也跟他異口同聲:“停!”

“你也聽到了?”卡邁爾迅速暫停了播放,高文則有些意外地看了身旁一臉認真的大冒險家一眼,“你也聽到了?”

“原來您也聽到了,”莫迪爾驚訝地看着高文,然後趕緊點點頭,“是的,剛纔好像有個奇怪的聲音……混在背景音裏,很突兀,而且跟之前所有的聲響都不太一樣。”

“倒回去,”高文看向卡邁爾,“大概就是在‘探索者’剛剛進入那條有着綠色燈光標記的走廊之後,把聲音放大一點。”

卡邁爾毫不遲疑地接受了命令,從存儲核心中提取出來的影像資料在他的精確控制下開始回退,並定位到了高文和莫迪爾都聽到“雜音”的那一段位置,隨後畫面開始正常播放,而這一次,現場的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着魔偶所記錄下來的所有細微聲響。

低沉的嗡嗡聲中,出現了一段非常模糊的雜音——它真的存在,而且聽上去絕對不是魔偶自己的動靜,也不像是這艘飛船咝袝r發出的那種機械聲。

“聽不太清……但感覺起伏很詭異,甚至有點像是……某種旋律?”琥珀尖尖的長耳朵在空氣中抖了抖,她臉上露出了謹慎認真到甚至有些害怕的表情,“我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唱歌……毛……毛骨悚然的……”

高文的目光落在琥珀那尖尖的耳朵上,他微微皺起眉頭,一臉嚴肅地看向卡邁爾:“還能把聲音弄清楚一點麼?處理一下它的雜音。”

“……我盡力而爲,”卡邁爾猶豫了一下,開始將兩隻手都放在那精密的存儲核心上,一邊非常仔細地操作它內部的魔力流動一邊有所保留地說道,“效果可能很有限——‘探索者’魔偶的‘耳朵’靈敏度有限,而且那個微弱的聲音完全混雜在了背景的嗡嗡聲中……我儘可能讓它清楚一點。”

在卡邁爾的控制下,畫面再次回到了剛纔那段的開頭,隨後開始重新播放,經過處理之後的聲音確實顯得比剛纔清晰了一些,然而那段異樣的聲音仍然混雜在低沉的嗡嗡聲裏模糊不清,讓人難以分辨——但就在高文準備開口讓卡邁爾再次進行處理的時候,一旁的琥珀卻突然側過頭,露出非常認真的傾聽模樣,同時對周圍的人擺了擺手。

那尖尖的長耳朵靈敏地抖動着,儘管她本身其實並沒有所謂的精靈血統,但作爲剛鐸時代最先進生化技術的結晶,作爲“人造人36號”,她在集中精力之後的感知其實絲毫不弱於精靈。

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空氣中只回蕩着探索者魔偶所記錄下來的那些沙啞、模糊的嗡嗡聲,嗡嗡聲中又混雜着彷彿歌謠般的微弱噪音,琥珀側耳傾聽了許久,突然輕聲開口——唱出了一段斷斷續續的、音調也不怎麼準確的歌謠:

“……空洞的風……鳥兒再也沒有飛過天空……一個哨兵發了瘋……一個哨兵發了瘋……”

琥珀輕聲的吟唱回蕩在這已經死寂了一百八十萬年的走廊中,有點五音不全,有點令人不寒而慄。

一旁的維多利亞瞬間瞪大了眼睛:“琥珀,你唱的這是什麼?”

“那個混雜在嗡鳴聲中的‘雜音’——是一個聲音在唱歌,一直在不斷地唱着這些歌詞,”琥珀的耳朵抖了一下,抬起眼睛說道,“還有幾句,可我只能模模糊糊聽出這一小段。”

“我聽過這首歌……從貝爾塞提婭那裏,”高文突然說道,他的表情嚴肅到讓丹尼爾和梅麗塔都嚇了一跳,“這是白銀精靈的一首古老童謠,講述的是拓荒年代遠離故土的哨兵在漫長等待中陷入瘋狂,逐漸陷入幻覺的故事!可……它怎麼會在這裏……”

“白銀精靈的童謠?”梅麗塔下意識瞪大了眼睛,“那幫精靈的童謠都這麼高能的麼?”

“……這不是關鍵,”高文沉聲說道,“關鍵是哨兵,以及‘探索者’魔偶爲什麼會在這艘古老的起航者飛船上記錄到這首旋律!卡邁爾,魔偶是在什麼位置錄下這首歌的?能根據影像資料推斷出來麼?”

“剛纔就已經開始推演了,”卡邁爾飛快地說道,同時一手拿着儲存核心,一手向旁邊張開,一幕大規模的魔法幻象隨之在他面前鋪展開來,魔法幻象上用淡藍色的光幕勾勒着一條條走廊和岔路、艙室的結構圖,這正是他剛纔根據魔偶所播放的影像資料勾勒出來的艦內通道,而在其中一段通道上,醒目的紅色色塊標註出了魔偶“聽到”歌謠的區域,“就在這個地方。”

高文旋即一揮手:“我們走。”

腥肆⒖谈狭烁呶暮涂ㄟ~爾的腳步,在這艘古老的起航者飛船內迅速展開行動,他們飛快地穿過了那些深邃悠長的走廊和連接閘門,在“探索者”魔偶所確定出的安全路線中急速前行,沉寂百萬年的古代飛船內迴響着不速之客們急促的腳步聲——沒用多長時間,他們便抵達了卡邁爾所標註出的那段連接通道。

寬敞明亮的飛船走廊中寂靜無人,古老的照明裝置灑下柔和的燈光,機械咿D的低沉嗡鳴聲時不時從合金艙壁背後傳來,除此之外,高文等人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連琥珀都豎起了耳朵,卻在幾秒種後輕輕搖頭:“沒有,我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腥嗣婷嫦嘤U,在這空蕩蕩的無人飛船中,幾乎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氣正從四肢末端緩緩蔓延,一路上都沒怎麼開口的瑪麗小聲嘀咕道:“那歌聲或許不是一直持續的……”

“還有另一個可能,鍊金魔偶聽到的並不是‘聲音’,”卡邁爾嗓音低沉地說道,“魔偶的記錄裝置不是真正的‘耳朵’,有時候它會將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動也作爲‘聲音信號’記錄下來——許多魔法裝置在記錄影像或聲音資料時產生的神祕干擾大多由此產生。”

“不一定是‘聲音’麼……”高文皺起眉頭,悄然激活了自己的魔力視界,然而在這空曠的飛船走廊中,他並未看到任何異常的魔力波動。

就在這時,他心中突然一動,就彷彿是這沉默空洞的飛船系統釋放出了一個信號,讓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走廊盡頭的一條岔路。

“那邊是什麼地方?”他看向卡邁爾問道。

“不清楚,”卡邁爾搖搖頭,“‘探索者’魔偶沒有抵達那裏——這裏已經位於飛船內很深入的區域,魔偶在探索完這條走廊之後就返回了。”

高文盯着那個方向看了片刻,語氣低緩地說道:“或許我們應該過去看看。”

片刻之後,一行人穿過了這條走廊以及盡頭的岔道,一道緊緊閉合的合金閘門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高文眉頭緊鎖地盯着眼前這道緊緊閉合的閘門。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穿過了不知多少道閘門和連接通道,而這路上的所有大門都敞開着,就彷彿這艘船的控制者在離開飛船之前刻意解除了所有的門禁系統,然而唯獨在這裏……他們遇上了一扇緊鎖的大門。

這扇門後面一定有什麼特殊之處。

“咱們怎麼辦?門鎖着呢,”琥珀看了看高文,又看看眼前的合金大門,臉上露出有些苦惱的模樣,“說實話,這個有點超出我的職業技能了……這玩意兒我可不會開。”

“你就是開鎖十級也不可能打開一道星際時代的權限鎖,”高文輕輕搖了搖頭,“用暗影步能進去麼?”

“剛纔就試過了——沒用,”琥珀頗爲遺憾地搖着頭,“天知道起航者的技術是怎麼辦到的……這扇門不光在現實世界閉合着,甚至在暗影界也形成了對應的屏障,就彷彿同時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界層’一般——我甚至懷疑就是元素生物過來了也滲透不過去。”

高文沒有吭聲,只是沉默着上前一步,試探着將手放在了大門旁邊的一塊毫無標識的銀白色技術面板上。

這是他在逆潮之塔中積累的經驗。

空白的銀色面板明亮起來,上面迅速浮現出了按鈕與交互界面的影像,然而飛船的主系統仍然沉默,對高文所攜帶的起航者識別信號毫無反應,緊閉的合金大門沒有任何開啓的徵兆,面板交互界面上只有一行字不斷滾動:系統致命故障,主控室封閉。

除了高文之外沒有人能看懂那些浮現在面板上的文字,卡邁爾等人更是不曾見過逆潮之塔中曾出現過的場景,看到那面板亮起,一旁的丹尼爾下意識問道:“打開了麼?”

“不,系統中存在致命故障,這扇門已經無法開啓了,”高文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難掩遺憾,“或許我們該找找別的入口。”

“敲打一下呢?”琥珀忍不住在旁邊出着餿主意,“比如給它一拳——有時候魔網終端出了小故障敲打兩下就好了,十次裏有六七次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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