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02章

作者:远瞳

“關於魔力深層的奧祕……看樣子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我們今天已經揭開了它最重要的面紗一角,”卡邁爾語氣沉穩,大概是作爲能量生物之後不再受困於羸弱、易變的肉體,他很快便控制好了自己的思緒和情感,“‘高塔’女士所描述的那番光怪陸離的景象讓我產生了很多聯想,我相信你以及薇蘭妮亞大師同樣如此——我們回去之後都應該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入研究,並保持隨時聯絡和思路共享,但……這是之後的事情。”

這位奧術大師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了遠方。

那是“邊界”所在的方向。

“至於現在我們應該做的,仍然是繼續挖掘這片空間的祕密,以及等待高文·塞西爾陛下親自來處理那片神祕的‘鋼鐵大地’。”

第1273章 前端

阿莫恩驚訝地看着已經從那高高的石質“王座”上起身的彌爾米娜,如水晶熔鑄般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你怎麼提前把化身收回來了?那邊的探索行動出什麼問題了?”

“不……探索還在繼續,我提前返回了,”彌爾米娜的身軀如一座燈塔般站立在忤逆庭院中,雲霧一般的裙襬中有無數的魔法符文在時隱時現、重疊組合,但和往日不同的是,這些符文此刻全都呈現出一種“重影”般的狀態,其朦朧的邊緣擴散出一層又一層的幻象,這位“魔法主宰”側頭看了身旁的聖潔鉅鹿一眼,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遇上點問題,我需要調整一下自身……”

“出狀況了!?你沒事吧?”阿莫恩一聽這個頓時有點緊張,“戰神神國那邊有什麼東西對你產生影響了?”

“和戰神神國無關,”彌爾米娜走下高臺,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用於壓制、隔絕精神污染的符文束環隨之在空氣中無聲解體,化爲星星點點的光塵飄散,“……我們完成了一場試驗,在試驗過程中證實了魔力所呈現出的波動性質。”

“……哦,魔力的波動性質……”阿莫恩遲疑了半秒鐘,微微點頭說道,“那你這是……”

彌爾米娜默默看了阿莫恩一眼,猶豫兩三秒鐘之後才無奈地說道:“以你的智力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

阿莫恩:“……”

何出此粗鄙之言——他本想這樣大聲斥責,但他懷疑彌爾米娜說得有道理,萬一這位“奧祕主宰”真給自己扔過來成噸的理論術語,那他一個自然之神肯定是抗不過去的,最後還得丟人。

確認了彌爾米娜並不打算詳細解釋這件事,阿莫恩心中倒是也看得開,他只是左右晃了晃腦袋,確認眼前這個“不請自來的蹭房客”除了看上去有點疲憊之外並無異狀之後便放下心來,一邊朝着自己平常趴窩上網的地方走去一邊說道:“既然你這邊提前結束,那我也回去休息了。這些設備就先留在這裏,之前那些技術人員說可以不用管它們……將來如果咱們想派個化身‘出去’透透氣,這裏的裝置還能再派上用場。”

彌爾米娜不置可否地站在高臺前,她並沒有向阿莫恩詳細解釋魔力觀測試驗的事情,但在對方即將轉身走開的時候她卻又忍不住開口了:“阿莫恩,你是否也曾好奇過世間萬物,好奇過這個世界表象之下所隱藏的……解釋?”

“你是說好奇心?”阿莫恩停了下來,頭顱轉向彌爾米娜的方向,“我當然有好奇心,任何一個知性個體都有好奇心,雖然我所好奇的事物與你可能不相同,你好奇着魔力的奧祕和元素的秩序,我關注着生命的變遷和進化的規律……但本質上,我們都會好奇於世間萬物背後的‘解釋’……就連最不知變通的戰神,我相信祂也有祂曾好奇的東西。”

說到這裏,這位自然之神頓了頓,注視着彌爾米娜的眼睛:“你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在想,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究竟是以怎樣的形式在存續和咿D……看似不相干的各種事物是如何協調一致地存在於這個維度中,魔力與物質之間的界限看似清晰實則模糊,心智的力量能夠干涉到物質世界的狀態……這些被所有人都視作理所當然的現象背後,是否可以有一個統一的、渾然自洽的解釋,”彌爾米娜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帶着一種輕微的震顫,那震顫竟彷彿是某種“敬畏”,“阿莫恩,我們這個世界呈現出如今的這幅姿態,是必然還是偶然?亦或者只是某個更加宏大的演進體系中極其短暫的一個瞬間?”

阿莫恩保持着剛纔的姿態:“……啊?”

彌爾米娜卻彷彿沒有注意到老朋友的反應,她就像陷入了某種不受控制的頭腦漩渦中,任由自己的思維發散着:“或許我們就如生活在廣闊池塘中的一隻小蟲,茫然無知地漂浮在水面上,壽命短暫的只有一個瞬間,有一陣風吹來,將池水吹出了層層疊疊的漣漪,於是我們便在這個瞬間感覺自己窺見了宇宙的真理,認爲宇宙是一層遍佈着波浪的水面——但風很快便會停下,漣漪將漸漸平復,而我們有限的壽命和認知將永遠無法察覺這一點……”

阿莫恩徹底停下了邁步離開的動作,他轉過身來,充盈光輝的眼睛長久地注視着彌爾米娜,突然覺得以自己的智商好像真的聽不明白她在說啥……

但很快這位“自然之神”便輕輕甩了甩頭,他不明白彌爾米娜所描述的那番“景象”有何深意,但他似乎猜到了對方如此感慨的緣由,他微微壓低頭顱,以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說道:“你在那個‘試驗’中窺見了某些真理,但這個真理並不符合你的‘常識’,所以你正在懷疑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有問題——亦或者懷疑這個世界有問題?”

彌爾米娜表情怔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阿莫恩會直接點透自己的狀態,隨後她帶着自嘲笑了起來:“……這還真不像是一個‘神明’應該產生的念頭,對吧?”

“但這是凡人們經常會有的感受——每當他們在探索之路上前進,每當他們接觸到全新的事物,每當他們的文明更進一步……生來弱小的凡人們習慣了這個世界的浩渺廣闊和每一步踏出去之後的‘驚喜’,反倒是我們這些所謂的‘神’在面對新的真理時會像你這樣手足無措,但是……彌爾米娜,你現在的狀態其實是好事。”

“好事?”

“你接觸到了認知之外的事物,而且聽上去那東西對你的認知顛覆非常大,現在你回來了,帶着滿腦子的好奇和疑惑,還能跟我感慨這麼多東西——想想在‘貿易戰’面前瘋掉的戰神,想想當初失控的龍族猩瘛悻F在理智清醒,你沒注意到這點麼?”

彌爾米娜微微睜大了眼睛,彷彿大夢初醒,隨後過了一段時間,她臉上才慢慢露出笑容。

她看向阿莫恩,回憶着自己在不久前那個奇妙的狀態中所看到的“景象”和產生的猜想,她想象着,勾勒着一個更高維度的視角——在那個視角中,她似乎可以看到眼前這位老朋友的另外一幅“樣貌”,看到這個名叫“阿莫恩”的、由無數定量和變量構成的、被無數漣漪交錯影響同時自身又在不斷震顫的波紋……漂浮在無處不在的宇宙背景輻射中。

……

菲爾娜抬頭仰望着高空那污濁厚重、遮擋着陽光的雲層,看着那稀薄微弱的太陽光輝艱難地滲透到雲層底部,並在天空中形成一片昏暗如黃昏的帷幕,在高空雲層的浮動間,她突然輕聲打破沉默:“高空的風向又變了啊……”

“是的,‘又’——被魔能裹挾的大氣系統總是發生着難以預測的變化,”蕾爾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雲淡風輕的感覺,“但不管怎麼變化,這片廢土仍然如故。”

“正如這個可悲的世界……風向一直在變,萬物更替不休,卻永遠被困在這些短促的輪迴中不得擺脫,引力就是這顆星球的‘宏偉之牆’,牆外面是凡人不配觸及的星空……”

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精靈姐妹如歌劇演員般在一塊巨石上感慨應和,而在她們身後的開闊地上,一道巨大的、彷彿鏡面漩渦般的空間裂口正漸漸變得穩定。

那裂口中充盈着令人目眩的蔚藍光輝,一道道光流在裂隙深處的廣闊空間中飛快奔流,能量的些許溢出攪動着附近的空氣,在裂口周圍帶出了彷彿哨聲般的風聲。

兩名渾身覆蓋着流淌血肉泥漿的畸變體巨人正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向那道看上去便異常危險的裂口,他們一前一後地扛着巨大而精密的符文石,在符文石表面,暗淡的魔法光輝已經漸漸甦醒。

符文石被投入裂隙,剛剛穿過這扇“門”,它便在某種自動引導機制的作用下飛快地朝着其中一道藍色光流飛去,這精密裝置悄然無聲地沒入了洶湧的魔力洪流中,隨後負責操控畸變體巨人的一名樹人神官才從附近的山坡上走下來,帶着鬆了一口氣的語氣說道:“好了,現在我們又搞定一個節點……兩位教長,我們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菲爾娜微微點了點頭,對正朝着這邊走來的樹人神官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是的,辛苦你了。”

一旁的蕾爾娜則沒有吭聲,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一道道淡藍色的幻影光芒隨之在她手掌上空成型,清晰的魔力投影中,可以看到有縱橫交錯的、彷彿血管般的網道結構浮現出來,同時其中又有一部分光流呈現出更加明亮的狀態,彷彿是在被特意標出。

這些光流明顯比其他光流要延伸出更遠的距離,產生着更多的分支,它們的末端縱橫交叉,隱隱約約中,彷彿是聚攏成爲了一個球型。

“是的,我們離成功又近了一點,”蕾爾娜微笑着輕聲說道,“這持續了一代又一代的、毫無意義的輪迴……總算要有點意義了。”

……

列車進站時響亮的鳴笛聲傳遍了整個據點,又在開闊的平原地形上傳播出去很遠很遠,大建築師布魯斯·磐石登上了南部城牆附近的一座塔樓,這位有着矮人血統的傑出工匠舉目眺望,過了片刻才微微點頭:“我們在這裏站穩腳跟了,真不錯。”

在高塔兩旁,可以看到一道用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堅固城牆正向着東西兩側延伸出去,高牆外層又覆蓋着強化後的鋼鐵裝甲,鑲嵌在牆體內的護盾發生器撐起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進一步阻擋着這片平原上危險的遊蕩之物,在高牆頂部,則可以看到一座座固定的要塞巨炮以及沿着牆體建造的機動軌道,能夠隨時轉移的可移動式炮臺正在那些軌道上待命。

在高牆內部,則是整齊的營房、倉庫以及位於中心的“前線指揮部”。

一條筆直的充能軌道從北方的黑森林方向延伸出來,軌道兩側排列着整齊的接力樁,軌道上空則覆蓋着半透明的護盾屏障,它就仿若一條用金屬鑄造而成的動脈,連接着後方和前哨,將這座位於宏偉之牆腳下的基地與遠在黑暗山脈另一側的帝國本土緊密聯繫在一處。

沉重莊嚴的裝甲列車“鐵王座-冬將軍號”已經完成了它的“試車”,此刻正平穩地停靠在基地東側的武裝站臺旁,這列全新制造的戰爭機器噴吐着散熱蒸汽,車體各處的動力符文正在漸漸恢復暗淡,其首、尾的總計四門大型魔晶軌道炮以及四具大型虹光發生器正在接受技術軍士們的檢查,看上去威風凜凜。

布魯斯·磐石盯着那列氣派的裝甲列車看了很久,眼神中流露着敬佩與欣賞的目光——儘管他並不是一個能夠製造裝甲列車的“戰爭技師”,但他相信,沒有哪個理智正常的工匠可以拒絕這樣一件“毀滅性藝術品”的強大魅力。

他饞這臺戰爭機器的身子,饞它的每一個斥力機關、每一門主炮以及每一塊冰涼梆硬的裝甲附板——他對此非常諏崱�

但最終這位大建築師還是強迫着自己收回了目光,並將視線重新放在了宏偉之牆的方向。

在這裏看去,那道在七百年前由白銀帝國和人類們共同修築的能量屏障已經不再是一道遙遠的風景。

它就佇立在這座前線基地南邊不足一千米的地方,考慮到其龐大的規模,它幾乎相當於緊貼在布魯斯的眼前,那層厚重到驚人的能量屏障如一道永不休止的流水帷幕般在大建築師的眼前緩緩浮動、流轉,帷幕另一側便是荒涼腐化的廢土景象。

高聳的哨兵之塔則立在基地東南位置,此刻陽光角度正好,那高塔的陰影拖長之後覆蓋在基地上,而基地中的任何人只要一抬頭,便可以看到那座氣勢恢宏的古代高塔佇立在視野中,漂浮在半空的巨型“石碑”在天光中熠熠生輝。

在大建築師布魯斯·磐石眺望着剛鐸廢土的方向,規劃着下一步向高牆內設置推進基地的方案時,駐紮在這裏的另一位大建築師戈登則來到了武裝站臺上,迎接着隨裝甲列車一同抵達的帝國第一軍團。

在站臺上,戈登見到了軍團的指揮官們——留着一頭金髮,氣質比前些年顯得沉穩內斂了許多的菲利普元帥,元帥身旁有着古銅色皮膚的年輕人則是其副官佩恩,另有一位留着銀色短髮,氣質看上去謙遜有禮的年輕人則站在菲利普和佩恩的身後。

第1274章 抵達締約堡

第一軍團的直接指揮官,帝國陸軍部隊的最高統帥,曾親歷過南境戰爭、晶簇戰爭、獵神戰役等一系列大型戰場,被認爲是近百年來大陸北方最年輕的傑出將領——曾經在窮鄉僻壤中名不見經傳的菲利普,如今已經成爲了帝國最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之一。

但他仍然活躍在帝國的“最前線”——不管對面是集結起來的貴族軍團還是扭曲狂化的怪物,是瘋掉的神明,亦或者腐化未知的廢土。

和數年前比起來,如今已年過三十的菲利普顯得沉穩內斂了許多,閱歷上的增長以及地位上升之後所接觸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讓他不再像當初剛走出塞西爾領時那樣心思簡單,不再像當初那樣只有一腔熱血和死板的騎士教條,但在看到眼前這些遠離安逸舒適的“文明疆域”、在廢土邊緣辛勤建設的“推進兵團”時,他仍然會流露出一如既往的真招θ荩也涣呷魏握F讚之語:“戈登先生,您完成了一項偉大的工作——帝國與人民都不會忘記這份功績。”

“您過譽了,將軍,”大建築師戈登臉上帶着笑容,從廢土方向吹來的風經過要塞屏障的過濾,吹動着他那疏於打理而顯得有些雜亂的頭髮,“而且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徹底完成——將推進基地修到宏偉之牆腳下並在這裏站穩腳跟只是第一步,我們下一步還要真正穿過那道屏障,在廢土裏面也紮下根來,那纔是真正的挑戰。”

菲利普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基地的方向:“我們邊走邊說。”

一行人走向武裝站臺的出口,留下氣勢恢宏的裝甲列車“冬將軍號”在他們身後繼續接受着技術軍士們的檢修,在即將走下階梯時,戈登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那體型龐大的裝甲列車一眼,眼神中難掩讚歎之情:“真是個漂亮的大傢伙啊……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一輛裝甲列車。”

“這是專爲了這次反攻廢土行動所準備的,”跟在菲利普身後的銀髮年輕人點頭說道,“而且它只是第一列,等第二條鐵路開通之後,還會有第二列重型裝甲列車以及三列‘鐵權杖’輕型裝甲列車陸續抵達這裏——這些能扛能打的大傢伙是我們在廢土中推進的重要依仗。”

“是的,我們這裏已經收到了對應的建設任務,布魯斯和我在共同親自督辦這些事情,”戈登點點頭,一邊向着通往基地深處的主幹道走去一邊說道,“目前一切進展順利。”

“看樣子我們這邊情況不錯,”菲利普滿意地點頭,隨後頓了頓又說道,“提豐那邊的推進基地也已經建到了宏偉之牆腳下,最近一段時間聽到他們的動靜了麼?”

“是的,將軍,”戈登立刻說道,“根據我們的聯合行動協議,提豐人在推進到宏偉之牆的當天就向這邊派來了信使——是那位‘狼將軍’親自派來的人。現在我們正在東側的小山上設置中繼站點,以期能夠儘快啓用兩處要塞之間的遠程通訊……”

“安德莎·溫德爾麼……”聽到“狼將軍”這個名號,菲利普露出了若有所思與感慨皆有的表情,“我聽說了提豐人的邊防佈置正在調整,以配合這次反攻廢土的行動,但沒想到竟然是她親自來到這邊……現在我們是守望相助的盟軍了,只能說世事難料。”

“……您擔心過往的兩國嫌隙會影響到那個‘狼將軍’和我們的配合麼?”戈登好奇地問道,“我聽說她在之前的戰爭中失去了一隻眼睛……”

“不,我不擔心這個,雖然她一度是我們的強敵,但在國家利益有需求的時候,她也會成爲我們可靠的盟友,”菲利普搖了搖頭,他知道一些內幕,也曾親自接觸過那隻“小狼”,自然能做出更準確的判斷,“她是個值得敬重的軍人。”

他心中還有句話沒說出口:安德莎和塞西爾(或者說舊安蘇)之間的“嫌隙”更不用擔心,舊日的誤會早已化解,她老爹現在還在索林平原的研究所裏過着每天打卡上班到點下班和同事們在食堂搶飯的安逸日子呢……

他搖了搖頭,把無關緊要的事情甩出腦海,緊接着表情略爲嚴肅地問道:“剛纔你說到了中繼站點……我們和其他營地之間的通訊系統現在是哪種設計?不光是和提豐人的營地之間,也包括我們自己設置在周圍的衛星據點和遠端哨站。”

戈登想了想,一臉認真地回答:“還是按照之前的成熟方案,較近距離的時候直接使用魔網終端之間的無線通訊,距離較遠的情況下則藉助宏偉之牆本身的信息鏈來轉發——具體做法就是建設中繼站,用中繼站將信號發送至哨兵之塔,再由哨兵之塔互相的通訊信道把信號傳輸到遠端的另一箇中繼站去。這麼做能節省下將近一半的成本,而且白銀精靈的技術成熟可靠,那些古代高塔的輻射功率足以讓我們在這裏直接呼叫到提豐人的推進基地。”

菲利普認真聽着,表情卻慢慢變得愈發嚴肅起來,這讓一旁的戈登感覺到了些許緊張。

“將軍,這樣有何不妥麼?”大建築師看着菲利普的臉色變化,終於忍不住問道。

“技術上的事情,我相信你和通訊專家們的判斷,但作爲一個軍人,我總有些額外的擔心,”菲利普在思索中慢慢說道,“我在聖靈平原上見識過失控的晶簇大軍,在冬堡前線見識過失控的軍隊和被劫持的通訊,經驗告訴我,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東西都不那麼可靠,尤其是像宏偉之牆那樣又是古老又是神祕的東西……更不要說它還無法被我們徹底掌控。”

戈登的神色也漸漸嚴肅起來:“您的意思是……”

“宏偉之牆是出過問題的,當時漏了一大堆畸變體進來,你也經歷過那個時期,對此應該記得很清楚。後來我們又與多國聯合將它修復了一次,但說實話,那也只是補好了漏洞、加固了牆壁,但導致高牆出問題的‘原因’並未真正徹底解決,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菲利普看着戈登的眼睛,“大建築師,你有沒有想過那道牆再出問題怎麼辦?”

戈登心裏咯噔一下。

“除了基於宏偉之牆的通訊信道之外,我們還需要建立一條備用信道……至少一條備用的,”這位曾經親身經歷過宏偉之牆修繕行動的大建築師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這需要更多的中繼站和機動通訊站,尤其是在我們和提豐人的基地之間……可能還需要一到兩個額外的兵站來確保信道安全……”

“無需顧慮成本,”菲利普沉聲說道,“陛下已經給了我們足夠的權限來做這件事。”

戈登低下頭來:“是,將軍。”

菲利普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後的銀髮青年:“芬迪爾,你是通信部隊的長官,從今天開始,你要帶着你的士兵們跟隨這裏的通信專家儘快熟悉這裏的系統——包括野外的那些中繼站。在廢土環境中做這件事可和你在帝國學院裏不一樣,希望你能儘快理解這一點。”

年輕的北境繼承人立刻挺起胸膛,一絲不苟地喊道:“是,菲利普將軍!”

……

安德莎·溫德爾收回瞭望向遠方那座古代高塔的視線。

宏偉之牆壯觀絕倫的能量屏障如一道充盈着微光的瀑布,高聳在這座推進基地的西南,不管從基地的哪個方向看過去,它所帶來的震撼感都不會減弱哪怕一丁點。

有時候真的難以想象……七百年前的白銀帝國竟然可以建造起這樣宏偉壯觀的奇蹟,而這宏偉壯觀的奇蹟又同時提醒着每一個目睹它的人,提醒着他們屏障內的那片廢土究竟有多麼危險。

安德莎輕輕呼了口氣,收斂起那些關於古老歷史的感嘆,她離開指揮室的窗口,回到自己的戰術桌前,目光掃過那上面的幾份地圖以及一些等待確認的文件。

這座由數千名工程法師晝夜施工建造起來的推進基地雖然已經在這廢土邊緣站穩腳跟,但對於提豐、塞西爾、白銀三國牽頭髮起的宏偉反攻計劃而言,這一切才只不過是個開端,後續還會有更多的軍隊集結到這些基地中,還會有更多的物資從國內叩角熬�,工程部隊將越過那道能量屏障,在時隔七百年之後,在那片廢土上將文明的燈火再次點燃——而爲了實現這些鼓舞人心的目標,她還有很多工作需要處理。

安德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而就在這時,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突然傳來,在得到准許之後,房門被打開,一名身材較矮的女副官邁步走了進來。

她的膚色微黑,有着帝國南方少數族裔的特徵,銀白色的頭髮披在肩後,眼神沉穩內斂,微微帶着一些淡金色的瞳孔顯示出了其源於某位夜精靈祖先的稀薄混血血脈。

這是安德莎的新副官,是她重返軍政體系之後親自挑選出的部下——在那場改變了所有人命叩墨C神戰役之後,有無數的老面孔消失,也有無數的新面孔出現,這位來自帝國南方的混血族裔便是這樣的新面孔之一。

“柯蕾婭,”年輕的狼將軍看了自己的新副官一眼,微微點頭,“看樣子之前派去塞西爾基地的信使們已經回來了。”

“是的,我剛剛和他們交接完,”名叫柯蕾婭的銀髮女子點頭說道,嗓音低沉輕緩,同時她又上前一步,將一朵凍結在冰晶中的淡黃色小花放到了安德莎的桌案上,“這個給您。”

“……花?從哪弄來的?”安德莎驚訝地看着冰晶中的小花,它仍然保持着剛被採摘下來的模樣,其嬌豔欲滴的姿態與基地外面那片廢土的風景格格不入,顯然不可能是附近的荒野中得來,這讓她很快便皺起眉頭,“難道是某個愚蠢短視的物資官從後方哌^來的?如果是的話,那人可以抓了——我們在這裏站穩腳跟才兩天!”

“當然不是,”柯蕾婭搖了搖頭,“這是返回的信使們捎來的——從塞西爾人的基地附近採到的。”

安德莎一聽這個反而愈發驚訝起來:“塞西爾人的基地附近?他們的基地……不也在廢土輻射區麼?那裏怎麼會有……”

“信使對此也很意外,他們說塞西爾人的基地邊緣有一處土地上生長着茂盛的植物,簡直如奇蹟一般——塞西爾人解釋說這是因爲地下的生物質管道和營養網格在產生影響,但具體細節我們便無從得知了。”

“……又是塞西爾人的‘神祕技術’麼……好吧,我也該習慣了,畢竟他們甚至有一株能覆蓋城市的巨樹,”安德莎揉了揉額頭,視線卻再次落在那冰晶中的小花上,一絲微笑從她嘴角浮現出來,“那就放在這裏吧,很漂亮。代我謝謝信使們。”

副官點頭領命,安德莎則在短暫思考後隨口問了一句:“冬狼堡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傳來麼?”

“裴迪南大人傳來消息,冬狼堡一切安好,讓您無需掛念。”

“祖父那邊一切安好麼……”安德莎輕聲嘀咕着,心中卻不免有些感嘆。

年事已高的祖父回到了他曾坐鎮半輩子的邊境要塞,臨時從幾個殘缺兵團中重組出來的邊境騎士團在祖父的手腕下順利接過了冬狼堡的防務,而她則帶領着編制完整的冬狼軍團被派遣到了直面廢土的最前線,與塞西爾人、白銀精靈一同籌備反攻廢土的計劃。

看上去一切順利且合理的調度背後,是帝國在大戰之後元氣大傷的窘迫現實,雖然如今一切都在好轉,經濟和民生情況也隨着環大陸航線的啓動而迅猛恢復甚至增長,可有些事情卻是沒辦法“加速的”——有經驗有能力的將軍可沒辦法一夜間從土地裏長出來。

退居二線的老人也被從家裏拉出來統帥邊境兵團了……

安德莎突然用力搖了搖頭,把腦海中那些略有些消極的感嘆甩到一邊。

情況終究會好起來,一時的困難不應該影響到她在這裏的狀態。

……

當宏偉之牆腳下的將軍們爲了反攻廢土的計劃而積極做着籌備時,高文與琥珀一行也終於離開了極夜徽窒碌乃柭〉麓箨懀氐搅碎焺e已久的洛倫。

他們沒有返回塞西爾城,而是直接前往了“門”項目所在的締約堡。

以“締約”爲名的城堡高高聳立在平原的中心,城堡周圍的荒原卻已經在大量工程隊伍的努力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呈品字形分佈的三座能源高塔佇立在城堡周圍,沖天而起的藍色光焰幾乎可以炙烤到天空的雲彩,從高空俯瞰下去,那些設施之間又可看到規劃整齊的一系列道路、管網和動力導軌,整片區域宛若一個鑲嵌在大地上的、結構複雜神祕的大型工程組件,哪怕是從塔爾隆德來的巨龍,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也會忍不住發出感慨。

“你們還真是搞了個不得了的動靜啊……”梅麗塔·珀尼亞穿出雲層,在看到締約堡區域的景象之後不禁如此感嘆。

第1275章 線下見面

遮天蔽日的巨翼從城堡區上空掠過,體型龐大的巨龍正在緩緩盤旋減速,向着締約堡後方的開闊着陸場靠攏,而在不斷降低高度的同時,梅麗塔和諾蕾塔也在仔細觀察着這片規模龐大的設施羣,觀察着那些高聳的能源塔、臨時道路、聯盟成員國營區,以及充斥在這片區域的、普通人用肉眼無法看到的龐大能量波動。

以塞西爾和提豐牽頭,匯聚了大量聯盟成員國所提供的人力物力,在這片寒冷荒蕪的曠野上所建造起來的“門”,是梅麗塔數萬年龍生中都未曾見過的奇景——她那雙充盈着魔力光輝的眼睛可以看到比普通人更多的東西,在她的魔力視界中,能看到那些在設施羣間奔湧的魔力湍流,匯聚在締約堡中心區域的龐大能量,以及一個彷彿吞噬了一切魔力的、在現實世界中呈現出旋渦狀態的“焦點”——哪怕沒有旁人提醒,她也能猜到那就是“門”所處的位置。

這確實是不得了的大動靜。

巨龍緩緩降低高度,最終在締約堡附屬的着陸場上降落下來,而在此之前,這座設施的技術主管們早已聚集在空地周圍翹首等候。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和巨龍接觸,”溫莎·瑪佩爾臉上帶着感慨的神色低聲說道,她看着兩位巨龍漸漸收起巨翼,龐大沉重的軀體降落時甚至讓整個廣場都震動了一下,“真是不敢想象……僅僅兩年前,這些強大的龍還是隻在冒險故事裏出場的生物。”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