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而且這些冒險故事一大半還是巨龍自己寫的。”一旁的卡邁爾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過去凡人諸國所流傳的跟巨龍有關的冒險故事中有一大半都是在洛倫大陸游歷的龍族們自己無聊亂編的東西,而編寫這些故事是在外遊歷的龍族們旅費的主要收入——這一真相隨着塔爾隆德與洛倫諸國建立越來越廣泛的聯繫,隨着越來越多的龍族以僱傭兵、技術顧問、外派學者的身份進入人類社會而逐漸傳播開來,得知真相的各國“龍族學家”們爲此捶胸頓足,無數膾炙人口的傳奇戲劇一夜間徽稚狭藵鉂獾幕恼Q色彩,但對於本身就不怎麼關注這些領域的魔法學者們而言,這些“真相”最大的意義卻只是個解悶的笑料。
“……我十六歲那年性格叛逆,差一點就要放棄自己的魔法學業跑去研究什麼‘巨龍學’,”溫莎·瑪佩爾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有些唏噓地輕聲說道,“幸虧沒有走這條路,否則別說今天的成就,我自己如今怕是也要像那些‘龍族學家’們一樣一蹶不振了。”
站在她旁邊的老法師丹尼爾聽到之後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那些所謂的‘龍族學家’都是咎由自取,拿着一堆似是而非的傳說故事生拼硬湊出所謂的‘歷史證據’,還抱團吹捧打壓異己,又‘發明’出一大堆的理論,無中生有地創造出一個所謂的學術領域來矇騙世人——他們把自己包裝成學者招搖撞騙了這麼多年,哪能想到有朝一日巨龍竟然會真的從故事裏走出來,還光明正大地跟全世界打招呼?”
溫莎·瑪佩爾下意識多看了自己的導師幾眼,她已經察覺到自己這位脾氣不好的老師如今正越來越“恢復常態”,尤其是在“門”計劃開始之後,學術研究上的充實生活正在讓這位老人一點點重拾起多年前的活力與慈愛,這讓她不由得露出笑容:“所以多虧了您當年的及時管教——我那叛逆的性格纔沒毀掉自己的人生。”
丹尼爾只是淡淡地看了這位如今已經成爲傳奇強者的學生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也幸虧你的叛逆期在十六歲那年就結束——從你十七歲開始我就快打不過你了。”
溫莎的表情一瞬間有點尷尬,丹尼爾則已經轉過頭去,目光看向了正從巨龍身上走下來的幾個身影,他的視線彷彿不經意般掃過那個最高大的身影,在旁人無法察覺的微小幅度中,他輕輕點了點頭,嘴脣微微翕動:“……向您致敬……”
史詩級間諜大師和他真正效忠的主人終於實現了歷史性的第一次線下見面.jpg。
高文順着梅麗塔的翅膀走了下來,在他身後便是正在東張西望的琥珀以及兩隻正興高采烈的雛龍,在他們旁邊不遠處,則是同樣伏低身體垂下翅膀的諾蕾塔,以及從諾蕾塔身上走下來的維多利亞和莫迪爾。
原本維多利亞是應該在北港“下龍”並返回凜冬堡的,但考慮到莫迪爾也要隨高文一同前往戰神神國,這位大執政官便又跟了過來。
至於一併跟來的兩隻雛龍……仍然是因爲她們身上攜帶的深藍魔痕以及她們與生俱來的特殊“感應”天賦,在逆潮之塔附近。兩個小傢伙已經證明了她們可以直接觀察到深藍裂隙的氣息,而這次戰神神國的邊界也有類似的裂縫,高文與梅麗塔都認爲將她們帶上或許會發揮一些作用。
光幕憑空浮現,巨龍的身影在一片光華中逐漸聚成人形,高文則邁步走向了那些聚集在着陸場旁的技術主管們,他首先看向卡邁爾與溫莎,隨後目光才落在正板着臉保持嚴肅的丹尼爾,以及正微微低着腦袋,努力想要在導師身後降低存在感的瑪麗。
這讓高文忍不住心中稱讚:瑪麗的演技還真不錯,在這麼容易緊張激動的場合下都能完美地維持住自己平時的“人設”——她這謹慎懦弱的性格,在見到異國的大人物時確實應該是這種反應。
“陛下,”卡邁爾首先迎了上來,他體內傳來嗡嗡的鳴響,“很高興您能親自前來。”
“我聽說了你們在這裏取得的進展——某些東西我有必要親自看看。”高文點頭說道,目光隨之自然地落在其他人身上,溫莎·瑪佩爾作爲提豐方面的最高技術長官立刻上前一步,禮儀周全地微微彎腰致敬:“向您致敬,偉大的高文·塞西爾陛下,我是提豐皇家法師協會會長溫莎·瑪佩爾,我謹代表提豐學者團隊對您在前沿技術領域所做出的極大支持表示感謝和敬意——就我所知,還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帝王能像您一樣爲技術的發展做出如此巨大的推動。”
這絕非隨意奉承,而是真心實意的敬意——哪怕是在當初提豐和塞西爾關係緊張的時期,哪怕是當初站在“對手”的立場上,溫莎·瑪佩爾也不得不承認塞西爾在魔導領域的先進地位,承認高文·塞西爾所帶來的“魔導時代”對這個世界產生的巨大改變,和那些在任何時候都要用屁股決定腦袋的頑固政客不同——作爲學者的溫莎·瑪佩爾更能直白坦率地向帶來“先進”的高文表達欽佩。
“溫莎·瑪佩爾女士……我知道你,羅塞塔說你是他最信賴的魔法顧問,尤其是在對抗‘神之眼’的過程中,你發揮的作用無可取代,”高文露出一絲微笑,對這位傳奇法師點頭說道,“而現在你又打開了通往神國領域的大門——在這個時代,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像你這樣瞭解神明的專家。”
友好的商業互吹之後,高文的目光落在了丹尼爾和瑪麗身上。
“丹尼爾·弗萊德,提豐帝國工造協會現任會長,”丹尼爾面無表情地說道,“向您致敬。我身後是我的學徒瑪麗——在這裏不是什麼大人物。”
“丹尼爾……我也知道你,”高文同樣露出一絲微笑,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個每週至少兩次向自己彙報工作的部下幾眼,“你破解了我們的許多魔導技術,我們賣給你們一臺引擎原型機,結果沒用多長時間你們就把自己的引擎造了出來。”
此言一出,站在旁邊的溫莎頓時心中一陣緊張,儘管高文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始終帶着微笑,可話題本身的敏感卻讓這位皇家法師協會會長一顆心提了起來——她其實早知道自己的導師在這裏有着特殊的敏感身份,導師所帶領的魔導技術團隊這些年來一直是對抗“塞西爾魔導霸權”的中堅力量,提豐之所以在面對轟然來襲的魔導時代時沒有被對手碾壓性地擊敗,有一半以上的功勞都應該歸到丹尼爾身上,而這份對提豐而言的巨大貢獻若是放在塞西爾眼中……
那可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可就在溫莎自顧自緊張着的時候,丹尼爾卻只是露出一絲在旁人看來有些陰鬱的笑容:“知識與技術無分國界,每個國家的人皆有享受技術進步的權利——我們的魔導引擎原型機最初也是依靠人力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高文認真看了丹尼爾一眼,微微一笑:“每個國家的人皆有享受技術進步的權力……你說的很對。”
似乎他剛纔和丹尼爾在敏感話題上的言語“交鋒”只是一次無關緊要的閒談。
溫莎·瑪佩爾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卡邁爾面無表情(確實沒有)地飄在一旁,丹尼爾與高文皆保持着微笑,瑪麗努力低着腦袋降低存在感,後面的琥珀似乎正在神遊天外——大家都對某些事情心知肚明,現場只有溫莎·瑪佩爾女士認認真真地緊張了半天,又認認真真地一口氣放鬆下來。
高文都差點對此產生負罪感——幸好他及時克服了這點心理上的小小難關,迅速變得坦然起來。
而在簡單的介紹與寒暄之後,一行人並沒有在繁文縟節上繼續浪費時間。
高文來到了那扇通往戰神神國的傳送門前。
如同鏡面一般的正圓形空間通道被穩定地約束在傳送門平臺中間,通道中映射着另一端的景象,在那片被灰濛濛天空徽肿诺拈_闊廣場上,高文看到了探索者們設置的據點設施以及遠方高聳的牆壘與宮殿。
卡邁爾飄浮在他身邊:“經過這些日子的推進和探索,我們已經成功在神國內設置了數個補給站點,藉助這些補給站所提供的魔力,我們的探索隊伍已經大致探明瞭神殿區、競技場區、廣場區的情況——這些區域算是整個神國的‘穩定地帶’,而在穩定地帶外緣則是正在不斷崩落的‘邊界’,它們在緩慢向神國中心坍塌,我們對邊界的種種性質仍然知之甚少。
“我們已經將目前所取得的探索成果送往神權理事會,每個成員國都按照協議共享這些成果……
“另外,由於戰神神國內得天獨厚的‘無干擾’條件,我們在神國腹地的競技場中設置了許多實驗裝置,用於研究有關魔力本質的諸多課題,這方面的報告您在路上應該已經收到了……”
“是的,我在北港就收到了,”高文點點頭,表情顯得十分鄭重,“你們終於驗證了魔力的波動性質——這件事的意義甚至和‘凡人踏入神國’一事同樣重大。”
“我們不僅僅驗證了魔力的波動性質……”卡邁爾語氣嚴肅地說道,“‘高塔’女士還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更加匪夷所思、更加令人不安困惑的現象……”
“我也收到了她發來的消息,”高文慢慢點了點頭,他回憶着自己在抵達北港並收到彌爾米娜的傳訊之後腦海裏所湧出來的無數疑問和猜測,而這一切最終匯聚成了緊鎖的眉頭和低沉的話語,“她說她在理解到魔力的本質之後曾短暫進入一個非常詭異的‘自我狀態’,並在那個狀態下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視角看到了世界的‘解釋’,她說她不但直觀地看到了魔力的波動,甚至還‘看’到了世間萬物的波動特徵,看到了物質和魔力之間模糊不清的邊界——但她同時也表示自己無法具體解釋這個過程,因爲她的‘視角’……無法用文字或語言準確描述。”
“是的,她也是這麼和我們說的,”卡邁爾輕輕點了點頭,“我和溫莎女士以及丹尼爾先生對‘高塔’女士的發現都非常重視,但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頭緒總會出現的,”高文輕輕呼了口氣,“回去之後我也會再和我們的高級顧問好好談談,至於現在……還是讓我們先去看看你們在神國邊緣發現的那些東西吧。”
高文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位於平臺中心的傳送門上。
琥珀注視着那層彷彿鏡面般的圓形區域,片刻之後終於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我開始有點緊張了……”
“連我都緊張,但我更多的是期待,”一旁安靜了很長時間的莫迪爾終於也忍不住打破沉默——他一直沒有說話,因爲這裏站着的都是他心目中“正在改變世界走向的大人物們”,他覺得自己這麼個失去記憶的冒險家在這種學術場合下最好是不要開口,但現在神國之旅即將展開,這位大冒險家的情緒終於還是忍不住亢奮起來,“我爲了今天甚至專門準備了一個空白的筆記本……”
第1276章 “空想實體”
渾濁朦朧的天空徽肿潘廊サ木薮蟪鞘校炜罩袥]有太陽和星辰,卻分佈着一層均勻昏黃的天光,城市宏偉壯麗,卻寂靜廖無人聲——一個死去的神國呈現出了“死去”的模樣,而在這個空曠荒廢的地方,此刻正迎來一羣新的訪客。
琥珀瞪大了眼睛,一臉緊張地關注着周圍的動靜,確認不會有什麼玩意兒突然跳出來揍自己一頓之後她才微微放鬆了一些,隨後她的目光掃過遠方的高牆和宮殿剪影,若有所思地嘀嘀咕咕着:“這地方看上去跟夜女士的王座周圍差別好大……我還以爲戰神的神國也是個開闊空曠的地方。”
“不同的神國當然不會一樣,”高文看了琥珀一眼,隨口說着,“他們呈現出的是信徒們根據神話故事勾勒出的樣子,不同的教會都會竭盡全力描繪出與旁人不同的‘天國景色’——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他們吸引各自教械闹匾侄巍!�
“那我肯定喜歡豐饒三神或者商業之神的神國,”琥珀頓時眼睛一亮,笑逐顏開地說着,“據說豐饒三神的花園裏到處都流淌着啤酒和蜂蜜,樹上掛滿了不會腐爛的鮮果,花園中央的長桌上是可以讓無數人飽餐的佳餚,商業之神的神國則遍地金錢,大家都用黃金和寶石蓋房子……”
一旁正在好奇打量周圍風景的莫迪爾聽到這話忍不住扭頭看了這位“帝國情報部長”一眼:“如果滿世界都是金子,那金子不就跟石頭一樣不值錢了麼……”
“黃金貶值的問題讓商業之神自己琢磨去,”琥珀渾不在意地一揮手,充分表現着自己在神明領域的態度,“我就喜歡金閃閃亮晶晶的東西還不行麼。”
高文聽着不由得嘆了口氣:“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底細,有時候我還真懷疑你是被巨龍養大的……”
梅麗塔和諾蕾塔在旁邊同時翻了個白眼,琥珀的思路卻已經繼續延伸開來,這個一向有着奇妙邏輯的聯盟之恥也不知道在腦袋裏劃拉了點什麼東西,突然便彷彿發現了新世界一般興沖沖地說道:“我好像想到個點子啊……你看咱們現在已經能來到戰神的神國而不受污染了,那你說如果咱們在神明領域的技術再發展下去,會不會有朝一日能夠在不進行神戰的情況下也能自由出入其他神明的領域?到時候咱們就可以直接跑到商業之神的神國去搶錢,或者去找豐饒三神……”
此言一出別說是高文和莫迪爾等人,哪怕是旁邊一絲不苟執行任務的白騎士們頓時也陷入了詭異的驚愕沉默狀態,梅麗塔和諾蕾塔兩位龍族都在面面相覷,琥珀卻越想越興奮起來:“還不止呢!如果咱們成功掌控了思潮的規律,甚至可以利用思潮製造些什麼東西,然後跑到對應的神國裏偷……我是說拿……”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間思維暴走的琥珀,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好傢伙,你擱這卡Bug呢?”
“Bug是什麼意思?”琥珀愣愣地問道,而在她旁邊旁聽了半天的溫莎·瑪佩爾則在認真思索良久之後突然搖了搖頭:“很遺憾,琥珀小姐,您所描述的那種情況……恐怕難以實現。”
“啊?”琥珀眨巴着眼睛,有點意外地看着這位來自提豐帝國的傳奇魔法師。
“根據我們對神國的研究,在這個由‘思潮’支撐起來的空間裏,萬事萬物都並非‘穩定存在’,”溫莎·瑪佩爾非常認真地解釋道,“就如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些高牆和裝飾在宮殿上的刀劍,它們在這裏是穩固的實體,但在我們把一部分樣本帶到外面的現實世界之後,它們都在短時間內出現了劣化、消散的現象,甚至連性質都在發生詭異的變化。鋼鐵會變成疏鬆脆弱的砂土,石塊在空氣中蒸發消失,布幔逐漸透明瓦解……除了戰神本身的‘遺骸’之外,幾乎所有事物在脫離了神國環境之後都穩定不了多長時間。
“我們懷疑這和戰神本身的隕落有關,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應該源於戰神思潮的終止。現在全世界範圍內的戰神信仰都在萎縮,甚至由於獵神戰役幕後真相的逐步公開,許多原本虔敬的信徒都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這種變化顯然也體現在了神國這樣的‘思潮產物’上。
“因此,我和卡邁爾大師以及我的導師也給神國中那些無法在現實世界穩定存續的事物起了一個名字,我們叫它們‘空想實體’。
“綜上所述,琥珀小姐的構想建立在神國中的事物能夠穩定存續的基礎上,而這就要求凡人世界維持穩定的信仰思潮,這與我們現在正做的事情背道而馳……”
這位提豐法師協會會長用極其嚴謹的態度解釋了神國內“空想實體”的特殊屬性並以此分析了琥珀天馬行空冒出來的主意——她大概也是迄今爲止唯一一個會把琥珀滿嘴跑火車蹦出來的點子當真的學者,這讓琥珀頓時就彆扭起來,後者撓着腦袋看了高文一眼:“我覺得有點尷尬……”
溫莎聽到之後一臉認真地看向高文:“看起來我的解答給琥珀小姐造成了困擾?”
“額……不,不用在意,”高文立刻擺了擺手,“你的解答對我而言非常有意義,我們很需要這些有關神國奧祕的專業解釋……”
他總不能當着異國學者的面說自己家情報部長是個逗比,一般情況下塞西爾的學者們壓根不會搭理這貨的點子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儘管琥珀剛纔確實冒出了一個餿主意,可她由此引出的溫莎·瑪佩爾對於神國“空想實體”的解釋卻還是在高文腦海中產生了些許觸動,看着眼前這片古老恢宏的神殿與城市,高文也不由得有些疑問——失去思潮支撐的“空想實體”會在現實中瓦解確實不假,但在這片被稱作“深海”的領域中,這些失去支撐的實體卻能穩定存續相當漫長的歲月,這又是什麼道理?神明的遺骸能夠比神國存在更久的時間,這又是什麼原理?
在這片“深海”中,物質和思想的邊界似乎顯得格外模糊,人們在這裏看得見摸得着的事物其本質上竟然是大量凡人心智“幻想”出來的“信息”……不知爲何,在想到這一點的同時,高文便不由得想到了魔法女神彌爾米娜在報告中提到的那個“發現”——
在世界的最底層,物質與魔力皆呈現出相似的性質,實體和非實體並非涇渭分明……而是模糊過渡。
高文甩甩頭,暫且將這些不受控制的思緒放到了一旁——他雖然能冒出無數個猜想,但這時候猜想只能是猜想,並派不上實際的用場,他還記得自己來這裏一開始的目的。
“帶我們去‘邊境’。”他看向卡邁爾,一臉嚴肅地說道。
在卡邁爾和溫莎女士的帶領下,高文一行人穿過了安靜的歡呼者步道和競技場區域,穿過了空曠荒廢的宮殿與外部城區,最終抵達了正不斷呈現出崩解、消散跡象的“神國邊境”。
壯觀遼闊的沙塵雲海撲面映入所有人的眼簾,那層無邊起伏的塵霧以及遠方黑暗混沌的“域外空間”讓琥珀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而在那片雲海的深處,一道規模極大的旋渦內部,令人不安的空間裂隙以及在裂隙深處流淌的藍色光流引起了高文的注意。
跟在梅麗塔和諾蕾塔身後的兩隻雛龍立刻躁動起來,衝着那道旋渦的方向不斷撲騰、呼喊,顯得亢奮而又緊張。
梅麗塔立刻彎下腰安撫着自己的兩個女兒,來自母親的溫柔讓兩個小傢伙稍稍平靜了一點,諾蕾塔則抬起頭,一邊看着沙塵旋渦中的裂隙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看來沒錯……這些裂隙和我們在逆潮之塔發現的裂隙是同一種東西……它們都是深藍網道的裂口,甚至……它們可能壓根就是同一條‘脈流’,是連接在一起的。”
琥珀下意識嚥了口口水,一臉緊張:“所以那座塔裏的玩意兒就順着裂口一路潛逃過來,然後從這裏跑出來了是吧……現在還跑到夜女士的神國裏了……”
“……裂隙位於戰神神國外部——雖然現在看上去距離這裏很近,但這是由於戰神神國失控‘亂飄’導致,”高文則在認真觀察着遠方雲海的情況,一邊觀察一邊分析,“裂隙周圍看不到逆潮腐蝕之後留下的痕跡……有可能是深海中的特殊環境抹去了那些痕跡,也可能是因爲‘逆潮’在脫離裂隙之後沒有停留,迅速轉移了位置。”
“被逆潮之塔困了那麼多年,哪怕是隻有本能的‘混沌邪神’,在有機會脫離束縛之後肯定也要第一時間選擇遠離這玩意兒,”梅麗塔的手按在兩隻雛龍頭頂,一邊摩挲着小傢伙們光滑的鱗片一邊隨口說道,“只可惜如果這裏沒有留下痕跡的話,那線索就等於斷了……我們如今只不過有能力進入戰神神國而已,對深海的奧祕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夜女士的神國在哪裏……”
“這道裂隙的線索是斷了,但另一樣東西可不一定,”高文沉聲說道,慢慢抬頭看向無邊雲海的盡頭——這裏原本應該被黑暗徽郑陔吅I峡諈s漂浮着一枚明亮的光球,那是彌爾米娜留下的“照明術”,在昔日魔法女神的力量支撐下,那光球恐怕還能持續把這地方照亮很久很久,“卡邁爾,你們提到的那片‘鋼鐵大地’是週期性出現的對吧?它還要多久纔會出現?”
“它平均每兩天會靠近一次神國邊境——自我們第一次探索到這裏,它已經按時出現過兩次,規律很穩定,”卡邁爾立刻答道,嗓音嗡嗡,“您今天來的正好,今日正是它再次出現的日子——只不過我們恐怕還要在這裏等一會。”
高文點了點頭,接着又問道:“我聽說你們已經對那片‘鋼鐵大地’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偵查?是怎麼偵查的?結果如何?”
“我們當時想辦法送上去一個自律魔偶,”卡邁爾點頭說道,“魔偶在目標內部執行了數個小時的探索任務,隨後進入關機休眠,並在目標再度靠近神國邊境時重新啓動將自己所採集到的數據傳了回來——根據它所採集到的資料,我們確認那片鋼鐵大地在離開神國領域之後便‘潛’入了一個黑暗混沌的空間,其‘航行’過程中曾數次靠近某些漂浮在黑暗空間中的事物,但不知什麼原因,魔偶的記錄裝置始終未能拍攝到清晰的畫面。
“不過有一點能確定,人類可以在那片‘鋼鐵大地’上生存和活動,魔偶並未檢測到有毒有害的物質或能量輻射,而且‘鋼鐵大地’本身帶有一層原理不明的能量護盾,其內部維持着溫和安全的環境。但考慮到這種神祕事物的不確定性,我和溫莎女士仍然建議在前往目標區域探索時做好充足的防護——以及攜帶足夠的補給。”
“現在那個魔偶在什麼地方?”一旁的琥珀好奇問道。
“它仍然留在那片‘鋼鐵大地’的深處,並且在最後一次回傳數據之後再次轉入了休眠狀態,”卡邁爾說道,“倒不是爲了繼續節省能源——在脫離戰神神國之後,魔偶就能夠從環境中重新充能,但它的自律行動能力有限,‘鋼鐵大地’深處的結構愈發複雜,需要進行的判斷超出了魔偶本身的思考能力,我們擔心它在深入探索的過程中發生意外,便在最後一次通訊時下達了休眠指令。”
“還留在那上面麼……”高文微微點頭說道,而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遠方的黑暗混沌深處似乎泛起層層漣漪。
有一片朦朧混沌的光束從黑暗漣漪中蔓延了出來,並一點點地上浮,一點點地靠攏。
那讓他聯想到了從深邃海洋中上浮的“潛艇”,或者……某種帶有發光器官的深水生物。
卡邁爾所提到的那片“鋼鐵大地”出現了,遵循着某個嚴苛的時間表,跨越了不知該如何計算的漫長巡航旅途,再次回到了這正不斷崩解的神國邊境。
“卡邁爾,維多利亞,還有琥珀和莫迪爾,你們和我一同前去探索情況,”高文立刻回頭說道,“梅麗塔會帶我們飛過去。其他人就先留在這邊接應吧。”
遠處,那氣勢恢宏的鋼鐵巨物已經從黑暗混沌的邊界中探出了三分之一的結構,雲海邊界的沙塵被鋼鐵大地攪動,掀起壯觀的塵霧渦流,大大小小的燈光在那龐然巨物邊緣閃爍着,勾勒着它比城牆還要寬闊的輪廓結構。
“高文陛下,我希望與您一同前往,”一旁被要求留下接應的溫莎·瑪佩爾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還望准許。”
高文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幾個身影。
他好像確實不能把提豐人排除在這次行動之外——不管是從政治意義上考量,還是從學術合作的角度,亦或者從這次“門”項目的各方貢獻考慮,對那片“鋼鐵大地”的探索都應該有提豐人的位置纔行。
第1277章 空洞軀殼
提豐人是不可能被排除到“門計劃”所取得的各項成果之外的,這不僅僅包括對神國本身的探索,也應當包括在探索過程中的各種意外發現——而高文作爲項目的發起人之一以及聯盟的主要領袖之一,自己當然也無意於在這種情況下將盟友踢開。
但現在他懷疑那片“鋼鐵大地”的來歷可能和起航者有關,甚至可能能夠與自己在太空中的本體搭上關係,這就由不得他不擔心了——他擔心這趟探索之旅會出現不可預料的情況,而這一切可能不適合展露給一個陌生人看。
梅麗塔·珀尼亞雖然也不算是塞西爾帝國的“自己人”,但她至少從個人關係上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也對起航者的事情有所瞭解,溫莎·瑪佩爾情況就不同了,高文對這位提豐學者一無所知——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在鋼鐵大地上展現出了太多的特殊之處或者啓動了某些起航者技術之後這位女士會有什麼不可控的反應。
一旁始終沒怎麼開口的丹尼爾在此刻站了出來。
“還是我去吧,”老法師淡淡地看了自己昔日的學徒一眼,“你這種習慣了在穩定環境中進行研究的學者型法師可搞不定需要應變能力和經驗的探索行動,這跟你有多強的個人力量無關。我在離開皇家法師協會之後多少還是有些冒險經歷的。”
說着他頓了頓,又看向自己的另一個學徒:“而且我還可以帶上瑪麗一起。”
溫莎·瑪佩爾有點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導師,臉上顯得有點猶豫,直到丹尼爾又彷彿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門’外面需要留下一個能坐鎮大局的最高技術官員。”
“是,您的建議很有道理,我明白了,”溫莎立刻反應過來,對自己的導師鄭重其事點頭說道,“那麼我就帶着技術主管們在外面接應,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丹尼爾輕輕點了點頭,高文則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旁觀,而在另一邊,梅麗塔·珀尼亞正將兩隻雛龍交到諾蕾塔手上。
“你帶着兩個小傢伙留在這邊——和深藍裂隙無關的東西就沒必要讓梅麗和諾蕾去冒險了,”她十分鄭重地對好友說道,“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兩天後就能回來。”
“照顧好自己,保護好自己,隨機應變,”作爲共同經歷過成年禮的巨龍,諾蕾塔此刻沒有什麼廢話,只是提醒好友注意安全,“以高文的意見爲主導——他與起航者的遺產很有淵源。”
“放心吧,我知道——我跟他可是‘交心’的關係。”梅麗塔笑了起來,伸手用力按了按兩個正在好奇看着自己的雛龍,隨後又用力揉了揉諾蕾塔如雪般的長髮,在後者生氣之前便飛快地跑到了旁邊,一道絢麗的光幕隨之從天而降,在光幕徽窒拢w細的女性身影開始迅速向着巨龍形態轉變。
遠方沙塵雲海中,龐大的鋼鐵巨物仍然在裹挾着驚人的氣勢不斷向神國邊境靠攏過來,那層層疊疊的銀白色合金裝甲和裝甲帶邊緣的微光線條在昏暗中愈發清晰可見,雲海泛起了起伏的波瀾,流沙被鋼鐵大地的邊緣帶起,又如瀑布般滑落,而一種低沉的轟鳴聲則由遠而近——這轟鳴聲並不響亮,卻讓人彷彿能感受到那片“鋼鐵大地”深處蘊含的龐大能量,讓第一次聽到的人心驚膽戰。
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突然從高文心底湧出,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已經逐漸逼近最近點的鋼鐵巨物,在撲面而來的龐大壓迫力中,他所看到的卻是在那龐然巨物內部流淌的無數光流以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虛幻投影——這種感覺和他接觸到那座逆潮之塔時非常相似,卻又有些許不同。
這東西果然是起航者留下的遺產,而且……它還“活着”,和蒼穹站或者逆潮之塔一樣“活着”。
沉重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巨龍形態的梅麗塔走到了神國支離破碎的邊緣,她垂下頭,凝聚着魔力光輝的巨大眼睛注視着自己腳下渺小的“乘客”們,嗓音隆隆:“我準備好了,上來吧。”
預定要前往“鋼鐵大地”執行探索任務的人員立刻上前,高文的目光掃過整個探索隊伍(包括作爲飛行載具的梅麗塔),心中逐漸安定下來。
跟班,狗腿,死黨,腦殘粉,資深25仔,見習25仔——隊伍成分十分令人心安。
巨龍騰空而起,伴隨着狂猛的氣流和一陣顛簸衝出了神國的邊境,留在神國內的人們則抬頭看着巨龍離開的方向,在心中默默期盼着這次行動的平安順利。
“希望那位傳奇般的高文·塞西爾能解開這個謎團,”溫莎·瑪佩爾輕聲說道,“我們走得越遠,眼前所見的未知之物反而越來越多了……”
“探索與研究的本質便是釐清無知的邊界,讓自己能更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廣闊,”諾蕾塔的目光始終追隨者梅麗塔的身影,口中卻回應着溫莎的感嘆,兩隻雛龍則一個用前爪抱着她的大腿,一個努力把自己掛在她的肩頭,“愚鈍湵〉娜耸亲顭o困惑的,因爲他們終生都不曾接觸過自己認知之外的事物,不曾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們產生懷疑和思考,只有走在前面的探索者會時常與困惑相伴,因爲他們的每一天都在和文明的邊界打交道。”
作爲一名淵博的學者,溫莎·瑪佩爾當然知曉這番道理,所以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目光便重新放在遠方,而在她視野的一角,神國邊界一處支離破碎、裝飾着刀劍盾牌的高臺上,馬爾姆·杜尼特的身影也不知何時浮現出來,遠遠眺望着雲海盡頭的方向。
這位已經與神國共生的“幽靈”其實並不總在人前現身,他大多數時候會在神國其他地方四處遊蕩,彷彿是在維護、巡視着這座沉寂的“神明之城”,他不會打擾探索者們在這裏的活動,也不太主動和進入這裏的人交流,但當探索者們做一些能引起其興趣的事情時,他還是會悄然無聲地露面,像這樣靜靜遠觀。
他是在看什麼呢?是在看着一個對他而言已經陌生的世界麼?亦或者只是在代替他的“主”,看着這些闖入神國的凡人們將走向何方?
那並不是探索者們所關心的事情,溫莎·瑪佩爾也只是多看了那位昔日的戰神教皇一眼,對其微微點頭致意,便收回了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