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章

作者:远瞳

獵獲並不是很豐富,但還算令人滿意,他們帶回了三隻兔子和兩隻叫不出名字的、有着華麗羽毛的大型鳥類,順便還摘回了一大堆五花八門的野果,填飽肚子應該是沒問題了。

看着琥珀手腳麻利而熟練地處理着獵物的屍體,高文撇了撇嘴:“還說自己不會打獵,你這手藝嫺熟的簡直跟苔木林裏的灰精靈一樣了好麼。”

苔木林是位於安蘇王國和西邊的奧古雷部族國邊界線上的一片廣袤森林,生活在苔木林中的灰精靈——精靈中的一個亞種——被認爲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獵人,單論在密林中追逐獵物的本事,他們甚至比森林精靈都要優秀。高文在發現自己着實需要惡補這個世界的常識之後,便閒着沒事就翻翻腦海中的記憶庫,這方面的知識也是剛翻找到的,便拿在這裏活學活用了。

努力假裝自己是個根正苗紅的當地人.jpg。

琥珀一邊收拾着那隻華麗大鳥的內臟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真不愧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你這關於灰精靈的段子少說也得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吧?你知道現在灰精靈搞藥材進出口,已經不打獵了麼?”

高文:“……”

琥珀手上動作不停,熟練地把收拾好的獵物串在一根長木棍上,架在篝火旁,接着看了高文一眼:“我跟你說,我是真不會打獵,雖然我有一半精靈血統,但打我記事那年起,我就已經在人類社會生活了,是一個老盜侔盐茵B活大的……”

“那你這手藝……”

“雖然我不會打獵,但我會偷雞啊,”琥珀笑的像個剛挖完人家祖墳之後還能跟當事人談笑風生的孩子,“這手藝都是那時候學的。”

高文:“……”

旁邊赫蒂聽到琥珀的話,微微皺了皺眉頭:“真是粗俗不堪。”

琥珀搖晃着手指頭:“是是是,我粗俗不堪,誰讓我是個小偷呢,只能偶爾從路人的口袋裏摸幾個銅板,比不過你們這些住在城堡裏可以堂而皇之從領民口袋裏掏錢的貴族嘛。”

琥珀小姐話音未落,拜倫騎士手中的長劍就“錚——”一聲出鞘,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半精靈的冷汗當場就出來了。

高文擺擺手,讓拜倫把劍收起來,隨後好奇地看着琥珀:“我就奇怪了,別的不說,就光憑你這張嘴,你是怎麼到今天還沒被人打死的?”

半精靈小姐還沒吭聲,高文便已經模仿着她的口吻搖頭晃腦地說道:“逃命本事一流——是吧?”

琥珀:“……”

“行了,有什麼階級矛盾意識衝突的都先放在一邊吧,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高文呼了口氣,隨手從旁邊摸過一個果子放在嘴邊,“大家先恢復體力,法系的抓緊時間冥想恢復法力,中午之前必須出發。我們已經在地下過了一個晚上,不能再浪費掉接下來的一整個白天。”

“貝蒂,你先把那個放一邊吧,”瑞貝卡看了自己的小侍女一眼,好心地提醒道,“現在用不上的。”

貝蒂看了看自己的女主人,又看了看手裏的平底鍋,彷彿陷入猶豫之中。

高文有些好奇:“話說你爲什麼一直拿着這口鍋?”

貝蒂對高文顯得有些畏懼,她縮了縮脖子,緊緊抓着鍋子的握柄:“漢森太太告訴我,我以後就負責煎香腸和麪包片……用這個平底鍋。”

“漢森太太負責管理城堡裏的廚房,”赫蒂小聲對高文解釋,“但是已經死了。”

高文嘆了口氣,看着那個臉上有着幾粒雀斑的小姑娘。

“這口鍋子是你的,今後都是你的,”他說道,“現在你可以先把它放在一邊,過來喫飯了。”

第0012章 陰影

無名的密林。

在這片遠離文明中心的欠開發地帶,類似的無名地區可謂是隨處可見——雖然所有的土地都有領主,但卻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得到開墾。

王國沒有多餘的人力物力來開發那些靠近剛鐸廢土的邊境地區,而由於精靈們幫助人類建造了以哨兵之塔爲節點、綿延包圍整個剛鐸廢土的宏偉之牆,當代的各國也不需要在邊境囤積過多的兵力來對付那些偶爾從廢土中游蕩來的怪物,因此邊境就這麼陷入持續衰退的惡性循環之中。

從塞西爾領前往北方的坦桑鎮並非只有一條路可走,但穿越林地走上官道是其中最近的一條。若是選擇別的路線,要麼得繞過整片地區,要麼得穿越更加危險的無法地帶,都算不上什麼明智之選。

越是深入林地,天光便越是昏暗,地上堆積的厚實腐葉也變得更加煩人起來。這裏雖然還稱不上是什麼大森林,但一片不受人類干擾、肆意野蠻生長的樹林也着實讓高文漲了漲見識——前世的他生活在鋼筋水泥澆鑄出的人造叢林裏,穿越之後的很多年他則只能以一個過於遙遠的視角來旁觀這個世界,此時此刻親身踏足其中,他才意識到自己對自然環境的想象還是太過膚溋恕�

但好在他正逐漸習慣這具身體,這具身體本身所具備的強大體能和綜合素質讓他還算能比較容易地面對荒野求生的挑戰,身旁的拜倫騎士和琥珀也不乏穿山過林的經驗,這趟路途還是不那麼糟糕的。

只不過赫蒂就要受點苦了——哪怕塞西爾家族已經沒落,它也仍然是個歷史悠久、直接對國王效忠的貴族世家,出身其中的赫蒂是根正苗紅的貴婦人,在貴族圈子裏,這位女士已經稱得上飽經磨練、作風艱苦,但在大自然的挑戰面前,她確實還需要點歷練。

再說了,一個法師,體力本身也不可能強到哪去。

瑞貝卡的表現倒是讓高文有點意外:這位看起來像個地球上女高中生的姑娘一路上都沒有掉隊,在壓根沒有道路的林子裏跑起來甚至不比那些人高馬大的士兵差勁,高文好奇地問了一下,瑞貝卡回答時卻有點不好意思:“我小的時候很瘋,總是跟男孩子一樣到處亂跑,甚至鑽進領地的林子裏探險。那時候我還沒有表現出魔法天賦,父親覺得我說不定可以被培養成一個騎士……結果讓他大失所望。但雖然走不成騎士的路了,我平常還是很注意鍛鍊的,畢竟祖訓裏說過嘛,要成爲一個可以保護領民的領主,首先需要一個強健的體魄……”

高文默默點頭,這位N+1層曾孫女雖然有時候腦袋像被門夾過一樣,但還是挺樸實正直的。

這在貴族圈子裏可不多見。

旁邊那個已經快喘不上氣的N層曾孫女還不快學着點。

“這片林子的深處可能會有一些魔物,但不會很強,”拜倫騎士用長劍從地上挑起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那團東西在他的劍尖慢慢變得透明,並逐漸消散在空氣中,“陰影元素富集,林地中心應該是存在天然的魔力焦點,不過應該是很弱的那種。”

“肯定很弱啦,”琥珀手裏轉着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一邊說着一邊打量四周情況,“要真有高質量的魔力焦點,這片林子肯定早就被祕法會或者星術師協會宣佈自古以來就是他們的地盤了。而且看周圍植物……都沒有明顯的變異,說明這裏的元素富集程度甚至連花花草草都影響不到。”

高文有點意外地看着這兩個野外生存專家:“你們很懂的樣子?”

瑞貝卡看了拜倫一眼:“在效忠我父親之前,拜倫叔叔曾經當過傭兵的。”

拜倫似乎並不太習慣提起過去的事情:“都是過去了,小姐。”

琥珀手中的小匕首轉的愈發歡快:“嘁,一臉滄桑的樣,誰還沒點過去?”

雖然半精靈小姐滿臉都是“我的過去也很厲害的所以你們快來問我好不好”的表情,但高文是一點都不打算配合這姑娘的表演。就從這短短一天半的接觸中他便足夠了解對方的一些脾性了,她那豐富的野外知識十有八九是因爲隔三岔五就會被巡防隊的人滿城追殺,然後不得不鑽進林子裏荒野求生才鍛煉出來的,但你真要問的話她肯定不會這麼說,她一定會給你編個驚心動魄波瀾壯闊的故事出來——比如曾經遊歷整個大陸而且和精靈王談笑風生之類的……

說話間,他們已經向着林子的更深處走了又一段路,周圍的樹木生長的愈發茂密,透過樹冠灑向地面的天光也顯得更加稀疏起來。

高文抬起頭,在那影影綽綽的枝椏之間,那輪巨日被分割成了細碎的一片光點,就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盤子倒扣在天上,而灑在身上的陽光顯得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體質最弱的貝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感覺自己手冷的厲害,平底鍋都差點掉在地上。

琥珀停止旋轉匕首的小動作,她突然伏低了身子,一雙溕捻又虚W爍着警惕的神色,她看向高文,說話的時候呼出一口白氣:“你們覺不覺得……現在這氣溫有點低的過頭了?”

赫蒂突然眼神一凌,之前趕路時的疲態被硬生生壓制,她抬起法杖用力頓在地上,同時飛快地念出一段拗口的咒語:偵測歪曲。

這是一個通用魔法,從正式法師中的二級開始可以學習,一直到九級的魔導師都有對應的法術模型,這個法術沒有任何攻擊性,其作用是偵測一定範圍內被隱藏起來的能量現象,比如隱藏的魔法陷阱或者不可見的能量場。在完整施法的情況下,偵測歪曲最高可以檢測到比施法者等級高一級的能量痕跡——而赫蒂是一個三級的法師。

從職業等級上,赫蒂這個三級法師(低階的頂峯)比已經進入中階(雖然只是初級階段)的拜倫要弱,但從魔法的便利性和泛用性來看,她的法術能起到比武力更大的作用。

隨着偵測歪曲的效果發動,高文發現周圍起了霧。

不,那不是霧,而是之前隱藏起來的、已經濃郁到足夠影響物質界的靈體能量。

它們從四面八方聚集起來,不斷富集和變強,此刻竟然濃到了幾乎讓人看不清幾十米外樹木的程度,而在那翻滾的蒼白霧氣之中,還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有一些朦朧的影子在一閃而過。

貝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尖叫出來,卻被高文一把捂住嘴巴:“噓,別出聲,會驚動霧裏的東西。”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幾乎要流出來,一邊緊抓着手裏的平底鍋一邊努力點了點頭。

高文忍不住搖搖頭:之前見到巨龍的時候都沒被嚇哭過,這時候卻嚇成這樣,真是人跟人的弱點不一樣。

“這些是什麼東西?”瑞貝卡也有點害怕,她握緊了法杖,法杖尖端已經有一些小小的火星在跳躍,“咱們什麼時候被……被這些東西給包圍的?”

“怨靈迷霧,見鬼,”赫蒂咬了咬牙,“這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怨靈迷霧,高文已經在記憶中找到了對應的知識,它是一種既可以自然產生,也可以人爲製造的產物,其中自然產生的較爲常見:在暗影能量匯聚又有亡靈遊蕩的地方,怨靈迷霧就有極低的概率出現,它是暗影環境的一部分,但又受到了亡靈氣息的影響,從而變得極富破壞性。然而這種迷霧在出現之後卻是不可見的——它會在靈界成型並生長,在物質界,人們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到。

除非犧牲者已經踏入迷霧的深處。

它會在不知不覺間將誤入其中的犧牲者慢慢殺死,通過低溫以及侵入腦海的幻象、恐懼來完成這一過程,尋常人若是誤入其中,很多時候直到死都不會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因爲他們直到死也什麼都看不到。

濃霧會直到在他們的靈魂墜入暗影界的瞬間纔出現,並佔據他們的全部臨終記憶。

人工製造怨靈迷霧也是可能的,只不過條件過於苛刻,對施法者的要求極高,而效果又不如大多數同級的法術,因此那些陰暗的通靈師們都不會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高文已經抽出自己的開拓者之劍,但卻沒有進行任何攻擊:怨靈迷霧很特殊,雖然只要進入其範圍就會受到傷害,但實際上它一開始並不會主動攻擊,那些傷害都只是它作爲“負面環境”的固有屬性而已,只有當迷霧裏的“東西”受到驚擾,它纔會狂暴起來。

而狂暴之後的怨靈迷霧是很難對付的。

高文拿不準迷霧是不是已經受到驚擾,所以沒有下令攻擊,而是謹慎地尋找着迷霧的薄弱點,準備伺機突圍出去,但是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一陣輕輕的、空靈的笑聲卻突然從迷霧深處某個方向傳入了他的耳中。

媽個雞竟然被一團霧給耍了!

高文當即揚起長劍,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劍揮下,一道暗紅色的火光隨之從劍刃脫離,將霧氣中浮現出的某個隱約影像一分爲二。

“集火那個在霧裏竄來竄去還穿一身白的!”

第0013章 暗影界

空靈而又詭異的笑聲不斷從迷霧中傳來,彷彿一個輕浮的女人正在調笑着那些在迷霧中手忙腳亂的迷途者,被高文一劍劈成兩半的幻影確實是煙消雲散了,但在下一瞬間,它便在迷霧中的另一處完成了重組。

這團怨靈迷霧……竟是有神志的!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赫蒂感覺自己額頭上冒出了細微的冷汗。

那迷霧首先做出了沒有意識的假象,好讓腥艘誀懬闆r並不那麼危急,並試圖尋求突圍的機會,但在這個過程中隨着時間流逝,每一個人的體力都會被迷霧不斷削弱,等到高文一行真正開始突圍的時候,所有人的狀態必然已經有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那時候迷霧中的怨靈再突然出手,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或許是亡靈類生物在神志方面的固有缺陷,從迷霧中傳出的輕笑聲破壞了它(或它們)自己的陷阱。

可即便如此,情況仍然糟糕。

普通的士兵面對這種詭異的敵人很難發揮作用,他們只能憑藉平日裏錘鍊出來的堅韌意志來抵擋不斷從迷霧裏滲出來的惡意與恐懼,毫無戰鬥力的貝蒂更是第一時間被護到了隊伍的最中心。拜倫騎士手中的精鋼長劍上湧動着灼熱的高溫,他以這把劍不斷驅散那些無處不在的寒氣,並斬斷從迷霧裏伸出來的無數幻影手臂,而在他的護衛下,赫蒂和瑞貝卡纔能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施法環境。

赫蒂念動咒文,不斷用五花八門的低階輔助法術削弱周圍迷霧的力量,但瑞貝卡的攻擊就簡單粗暴多了——她揮舞着法杖,釋放出來的魔法從頭至尾都只有一個——火球術。

大大小小的火球從瑞貝卡的杖頭飛向迷霧之中,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但效果卻着實說不上好:火焰確實對亡靈類生物有一定的剋制作用,但怨靈迷霧是一種很特殊的東西,它稀薄而寬廣,沒有可以承受爆炸傷害的實體,一團火球在霧氣中炸裂開來,其殺傷力有一大半都會散失掉。

“別用火球術!”高文注意到瑞貝卡的戰鬥方式,連忙高聲提醒,“用大範圍的法術——威力不用多大,範圍一定要大!否則這些迷霧會把所有攻擊都分散掉!”

瑞貝卡大叫起來:“可是我只會用火球術!”

高文大喫一驚:“什麼?!”

“瑞貝卡只會火球術!”赫蒂的聲音幾乎有些氣急敗壞,“學了五年,就會這一招!”

瑞貝卡漲紅了臉,爲自己在魔法資質上的愚鈍而氣惱不已,她將強大的魔力聚集到一起,幾乎使出了喫奶的勁纔將其約束成法術模型,隨後法杖一揮,一個臉盆大的……火球術飛向了迷霧最密集的地方。

臨陣頓悟緊急突破驚天逆襲之類,不存在的。

這個遠超標準的火球術引發了遠超標準的爆炸,甚至腥苏胺降拿造F都變得稀薄了一些,然而幾乎是在下一瞬間,迷霧中的缺口便被重新填補起來,而更糟糕的是,高文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飽含着恐懼和憤怒的吼叫。

一名家族戰士雙眼血紅,怨靈迷霧所傳遞的負面力量終於徹底擊潰了這個士兵的靈魂,而靈魂上的損傷又立刻體現在身體上:他的皮膚就像風乾的羊皮紙一樣迅速變得乾癟蒼白,整個人也在嚎叫中發了瘋,他高高揚起長劍,開始瘋狂地胡亂劈砍,就彷彿四面八方都是生死仇敵一般。

附近的另外兩名戰士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在躲過對方毫無章法的胡亂攻擊之後,他們一擁而上按住了那個已經發瘋的可憐傢伙。

那個被按住的士兵瘋狂掙扎,全身血肉就彷彿要離體而出般劇烈蠕動、扭曲着,他怒目圓睜,終於嘶啞地吼叫起來:“殺了我!殺了我!”

然而在另外兩名士兵的眼睛裏,血色也彷彿陰雲一般正在逐漸匯聚起來,對同袍的請求,他們毫無反應。

他們也即將失去神智。

高文見狀,立刻將開拓者之劍用力刺入大地,按照腦海中所記錄的方法調動着這具身體原本的力量:“心智震懾!”

這是騎士爲數不多能夠作用於心靈的能力之一,強大的意志力會掃過戰場,對所有存在敵意的目標造成強大的心靈壓迫,也可以對己方人員產生強大的鼓舞效果。

在心智震懾的作用中,兩名士兵迅速擺脫了恐懼狀態,但被他們壓在地上的可憐傢伙卻已經完全被怨靈迷霧摧毀了靈魂,在掙扎幾下之後便徹底不再動彈了。

高文雙眼飛快地掃過戰場,他看到周圍的迷霧非但沒有絲毫削弱的跡象,反而在赫蒂與瑞貝卡的攻擊中顯得越來越濃郁,而在原本三名士兵所處的位置,貝蒂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蹤影。

“貝蒂上哪了?!”高文心中一緊,高聲喊叫起來,“貝蒂!”

琥珀從附近的陰影中跳了出來:“我剛纔看到那個小姑娘跑進迷霧裏去了——看着跟夢遊一樣!”

“糟糕……她那是失去心智了,”高文大喫一驚,“這片怨靈迷霧的情況怎麼會這麼奇怪?!”

琥珀滿臉驚悚:“我不知道哪奇怪,反正情況已經糟透了!”

“怨靈迷霧一點都沒有消散的跡象,按理說被攻擊這麼久了,再厲害的迷霧也該有點削弱纔對,”高文飛快地說着自己根據腦海中那些知識所作出的判斷,儘管那些記憶都不是他的,但他發現只要自己主動去調動,它們就會像自己原本的知識與經驗一般好用,“而且我們之前也判斷過,這裏的魔力焦點不會很強,如此普通的魔力焦點,怎麼會孕育出這種甚至都可以產生靈智的怨靈迷霧來?”

琥珀很聰明,一點就透:“你是說這片迷霧不是自然產生的?有什麼人工能量源之類的玩意兒在維持它?”

“不一定是人工能量源,但肯定有東西在維持它——”高文緊皺眉頭盯着霧氣,就彷彿想要用視線穿透迷霧,看清它的本質一般,“而且那個維持它的東西應該就在這附近,只是我們被矇蔽了感知,根本看不到它!”

“但是赫蒂女士已經用偵測歪曲……”琥珀困惑地說道,接着突然張大了眼睛,“……難道並不在‘這一層’?!”

話音未落,高文就看着這位半精靈小姐突然向後跳出一步,整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在空氣中。

不,她並沒有消失。

高文注意到附近的地面上浮動着不正常的影子,那是一團模模糊糊的人形剪影,依稀可以辨認出是琥珀的輪廓,這個只有影子沒有本體的輪廓就好像瞬移一般在附近的各個平面之間跳躍、轉移,時而出現在地表,時而出現在附近的樹幹上,在跳躍了幾次之後才真正徹底失去蹤跡。

那並非真正的影子,而是琥珀在暗影狀態下行走於物質界的邊緣,並在物質世界中投射出的“倒影”。

如此簡單粗暴而又強大的“暗影行走”讓高文大開眼界。

這個半精靈盜俚降资鞘颤N來歷?

不等高文冒出更多疑問,琥珀的身影突然再次出現在空氣中,她急衝衝的向這邊跑來,高文剛想開口詢問情況,便被對方一把抓住胳膊,然後被她用力一拉。

高文踉蹌了一下,隨後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冰涼、虛幻的屏障,等他的視線再度聚焦起來,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模樣。

萬事萬物都失去色彩,天地間只剩下黑白兩種顏色,一層稀薄的霧徽肿胚@個世界,霧氣冰涼,但卻不像怨靈迷霧那般有着奪去生機的力量。

高文環視四周,發現密林已經消失了,然而周圍的地面上卻有着一個接一個的乾枯樹樁,那些樹樁的位置和林中樹木的位置完全吻合。

而包括赫蒂在內的所有人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然而他們卻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瑞貝卡的位置距離高文最近,她保持着一個緊握法杖、滿臉緊張的姿態,雙眼卻沒有任何神采,已經化爲灰白色“雕像”的她就這麼空洞地看着前方,皮膚的質感就像某種粗糙的陶瓷製品一般。

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正從附近的地面升騰起來,鑽入他們的體內,並在他們那陶瓷般的身體上製造出細微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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