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就好像強酸潑在皮肉上一樣,大地腐爛不堪,大片大片的岩石與泥土變成了灰黑色,隨處可見龜裂紋在四處蔓延,土地上的植被早已被腐化乾淨,殘存下來的樹幹紛紛扭曲成了彷彿魔鬼利爪般的魔化狀態,更遠一些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坍塌的牆壘,燒焦的房屋,以及徽衷跓焿m中的塞西爾家族古堡。
彷彿巨人一樣的畸變體怪物在那片廢土上游蕩着。
田地和莊稼早就湮滅在怪物所捲起的魔潮中,完全無法分辨了。
“家族的領地……”瑞貝卡趴在山坡上,死死地咬住了牙關,眼眶有些泛紅,不知憤怒還是悲傷的眼淚在眼眶中轉來轉去,這位剛剛繼承家業,甚至還沒有適應領主身份的少女此刻似乎失去了一切。
“被魔潮腐化的土地就是這個樣子的,”高文則嘆息了一聲,“當年剛鐸帝國從內而外都腐化成了這幅模樣,我猜直到今天那些腐化應該還盤踞在舊帝國的廢土上——結果新的腐化卻又出現在文明的疆域中了。”
琥珀冒了一頭的冷汗:“陰影之神在上……咱們之前竟然一直被這些玩意兒包圍着?”
赫蒂則思考着家族恢復元氣的可能:“還有救麼?”
“沒救了,”高文搖搖頭,“你們沒有擋住畸變體的進攻,它們已經形成羣體共鳴,所引發的魔潮造成的元素侵染是不可逆的。即使消滅了所有的怪物,盤踞在這片土地上的污染也將持續相當長的時間。”
“會持續多久?”赫蒂看起來還有些不死心。
“現在人類文明重返剛鐸帝國的土地了麼?”高文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那裏仍然是一片生命禁區,宏偉屏障另一側的土地是無人敢涉足的。”
高文聳聳肩:“那看來塞西爾領的腐化至少也得持續七百年了。”
瑞貝卡與赫蒂有些驚異地看着這位先祖,她們無法理解這位開創了塞西爾家族的偉大人物在面對家族最後一塊領地被怪物毀滅的場面時爲何能做到如此鎮定——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哀,簡直像是在看與己無關的事情一樣,這種態度甚至讓她們有點恐懼。
不過高文很快便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主動問道:“有什麼問題麼?”
“祖先大人,您就不……生氣麼?”瑞貝卡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塞西爾家族的最後一塊領地了……”
高文一愣,立刻意識到自己還是未能完全代入角色,這就露出了破綻,於是趕緊板起臉把自己全部的演技都憋出來:“沉溺於這些事情於事無補。高文·塞西爾是一個開拓者,這個家族的每一寸土地與財富都是我從零開始建設起來的,領地沒有就沒有了,大不了重新找地方拓荒去——婆婆媽媽幹什麼?”
赫蒂和瑞貝卡趕緊連連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裏對老祖宗佩服的五體投地,心說真不愧是傳奇級別的老祖宗,這眼界和心胸果然不一樣——就是不知道在這個所有土地都已經被現有貴族體系瓜分,無主之地基本上全都屬於禁區的年代,祖先大人打算上哪開荒去……
“這裏沒什麼好看的了,咱們接下來得規劃規劃行程,下一步首先是找到城鎮,然後想辦法跟當初突圍出去的那撥人匯合,”趁着自己裝X餘威尚在,高文趕緊轉移話題,“我記着是一個叫菲利普的騎士帶着人突圍了把?你們當初商量匯合地點了麼?”
瑞貝卡趕緊回答:“商定的是北部的坦桑鎮,如果坦桑也被怪物襲擊了,就沿着王國大道繼續往北。”
高文點了點頭,正想離開,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讓他停下了腳步。
愣了片刻之後,他和旁邊的拜倫騎士幾乎同時喊道:“趴下!躲起來!”
雖然不明所以,但瑞貝卡和赫蒂還是立刻跟着拜倫騎士躲到了附近的一塊巨石下面,而琥珀在高文開口的瞬間就已經遁入暗影鑽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了。高文緊跟在瑞貝卡身後隱蔽起來,卻突然看到那個看起來有點呆呆傻傻的小侍女貝蒂還抓着平底鍋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於是蹭一下子竄出去把對方拽了回來——而幾乎就在下一刻,一種令所有人心頭戰慄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在逐漸上升的“巨日”光輝中,一個優雅而龐大的生物緩緩飛過天空。
那是一頭體長數十米的巨龍。
赫蒂在驚恐中下意識地施展了一個三階的法術“曲光立場”,將所有人的身形隱蔽起來,但她完全不敢確定這個粗湹姆ㄐg是否能瞞過一頭傳說生物的眼睛。
但那頭巨龍確實沒有發現地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壓根不屑於去理會。他或者她只是緩緩拍動翅膀,優雅而威嚴地飛過天空,那雙巨大的眼睛中倒映着被魔潮毀滅的塞西爾領的土地。
隨後它一口鹽汽水……哦,吐息燒了這個地方。
第0010章 回到實際問題
龍。
這種生物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在凡人的世界中了——事實上,對於洛倫大陸的絕大多數智慧種族而言,龍都是一種介於神話和現實之間的生物。他們明確地知道這種強悍生物的存在,但基本上沒有誰能在有生之年見到一頭真正的巨龍。
南方那些神神叨叨而且特別能活的精靈除外,壽命悠長的精靈是很有資格自詡爲歷史見證者的,在精靈帝國漫長的歷史中,與龍打交道的記錄還是有那麼一兩次的。
那頭有着深藍色鱗片和巨大雙翼,優雅而強大的生物就這樣一邊飛過天空一邊降下致命的吐息,那已經灼熱到發白的火柱中蘊含着古老的龍語魔法,其威力絕非簡單的火焰那麼簡單,火柱掃過之處,大地燃起熊熊大火,而且在沒有燃料的情況下持續燃燒並不斷蔓延,僅僅幾次吐息之後,整個塞西爾領便已經完全陷於火海之中了。
而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那頭巨龍又在這裏盤旋了一小會,彷彿是在檢查自己的工作效果,最後才振翅飛向高空,消失在正逐漸明亮起來的雲層中。
高文聽到好幾聲深深的呼吸從身旁傳來,包括赫蒂在內,每一個人都直到現在纔敢敞開了深吸一口氣——如果那頭龍再多盤踞一會,真不知道他們裏面誰會先憋不住暈死過去。
“龍……龍……”瑞貝卡緊抓着自己的法杖,嘴裏不斷喃喃自語,“先祖啊,我見到龍了……”
高文清咳兩聲:“咳咳,不用你說,我也看見了。”
瑞貝卡這才激靈一下子醒過神來,有點尷尬地看了高文一眼,隨後神色複雜地看向塞西爾領。
被魔潮肆虐一遍,又被龍炎焚燒一遍,這片地方是徹底要不得了。
而那些怪物……雖然對塞西爾領那些戰鬥力拙劣的衛兵而言頗爲棘手,但它們終究只不過是最下層的畸變體而已,在龍炎焚燒之下,幾乎已經全部灰飛煙滅,縱使還有一些倖存下來的,在周圍環境發生鉅變之後它們的自我解體也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我還以爲龍只會出現在傳說裏,”沉默寡言的拜倫騎士都忍不住開口道,他身旁的三名士兵這時候還在打着擺子站不起來,一貫嚴格的騎士此刻卻也沒有責備他們,而只是皺緊眉頭,“大人,您曾與龍打過交道麼?”
“沒有,”高文搖了搖頭,“龍是一種很神祕的生物,哪怕是七百年前半個洛倫大陸天翻地覆的時候,他們也沒有介入過俗世。”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高文心中對那些巨大的生物卻並沒有太過震驚,因爲他從別的渠道見過巨龍——掛在天上的那些日子裏,他不止一次見過這種生物出現在大陸上。只不過龍確實神祕,即便高文在天上掛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見到的巨龍也相當有限,在加上那些畫面凌亂瑣碎,他也總結不出龍類的多少特徵習慣來。
這時候高文身旁的影子突然晃了兩下,他扭頭一看,果然看到琥珀正站在自己身後,半精靈小姐臉上還頗有些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見到龍啦!”琥珀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我媽媽絕對不會信的——我見到一頭龍!那~~~~麼大的!”
“行了行了,在這兒的都看見了,”高文瞪了這個膽小又聒噪的盜僖谎郏澳銊偫u跑哪去了?”
“鑽在附近的石頭縫裏,”琥珀挺着胸脯說道,“我逃命的本事一流!”
高文捂着額頭嘆息:“暗影親和至少是大師級,正面戰鬥能力就比鵝強點有限,你還挺自豪。”
隨後他搖搖頭:“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點離開吧。”
他邁步向山坡下走去,雖然龍已經離開了,但天知道還要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冒出來,所以儘快離開纔是王道。而赫蒂卻神色複雜地看了家族領地最後一眼:“先祖……那頭龍焚燒了我們的領地。”
“他焚燒的是我們的廢墟,嚴格來講,他焚燒的是那些怪物,”高文看了赫蒂一眼,之前巨龍釋放吐息的時候他是認真觀察過的,基本上都是衝着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噴,雖然不知道爲啥有好幾次都噴偏了方位,但其噴吐的傾向性已經相當明顯,“塞西爾領在那頭龍來之前就已經沒了。”
“但是……”
“你還想跟一頭龍討公道不成?”高文聳了聳肩,“講點實際吧。真要做點什麼的話,那就是盡快回到文明社會,把怪物和龍的事情統統報告上去。”
赫蒂無法辯駁,只能點了點頭:“是。”
其實高文很理解赫蒂的心情——塞西爾領是她的故鄉,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儘管故鄉已經毀滅了,可心裏的那道坎卻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哪怕明知道那頭巨龍只不過是在廢墟上又放了一把火,而且這把火很有可能還是爲了燒那些怪物,她也多少會有點彆扭。
畢竟這算當面鞭屍。
但理解歸理解,高文卻很難做到帶入其中——畢竟直到從棺材裏爬出來爲止他還不是這個塞西爾家族的老祖宗呢……
帶着各種各樣凌亂的心境,一行人離開了這片地區,接下來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密林。
赫蒂一手提着法杖,一手在空中勾畫出幾個明暗不定的符文,隨後抬頭看向密林的方向:“要穿過這片林子才能回到大道上去,那是通往坦桑鎮的必經之路。”
高文則帶着好奇與羨慕(儘管他努力掩飾了)的表情看着在赫蒂手中閃耀的符文:“魔法還真是個方便的玩意兒……”
“先祖?”赫蒂有些困惑,緊接着就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來,“我這些技藝惹您不高興了?”
高文一愣:“啊?我爲什麼要不高興?”
“塞西爾家族一直是以騎士的力量立足,武藝與騎術纔是家族正統,像我和瑞貝卡這樣走上了法師道路的……若是放在一百多年前,別說繼承權了,恐怕在家族中立足都會成問題,”赫蒂有點緊張地解釋道,“只是……只是自從一百年前那件事之後,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人丁也漸漸凋零,能掌握超凡力量的子弟稀缺,所以騎士之路以外的路子纔算得到認可……但不管怎麼說,這卻違背了家族的規矩。”
高文隨口來了一句:“這傻X規矩誰定的?”
對於這種典型的迂腐族規,擁有開放思想的他一向是深惡痛絕的。
卻沒想到他這句話一出口,現場氣氛頓時微妙起來,拜倫騎士第一時間低下頭假裝繫鞋帶——儘管他穿着一雙鐵靴子,赫蒂則愣在當場,而瑞貝卡則在兩秒鐘後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高文自己。
高文:“……”
檢索一下記憶,當年……好像是有這麼件事來着。
年輕氣盛的大英雄高文·塞西爾,在一次凱旋之後與安蘇王國的開國之君查理一世痛飲慶功酒,倆好基友酒後吹牛逼,討論到如今大業將成,當年苦逼地領着族人們逃難到北邊的一幫人如今也個個成了開拓功臣,奠基之人,可以預見不久後的將來那就是一大波的初代貴族,而且只要能活能生,這幫毫無底蘊可言的初代貴族身後就將誕生出一個個傳承悠久根正苗紅的古老家族……
所以倆喝高了的開國君臣就湊到一起尋思,是不是應該提前搞一搞規範化,制定點族規家訓之類的東西出來,以防止那幫子孫後代忘了老祖宗的精神,而作爲開拓者中的開拓者,奠基人中的奠基人,高文·塞西爾和查理一世毫無疑問應該以身作則一下。
於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一口悶了大半杯高度酒,又看了自己腰間的騎士劍一眼,抬手在桌子上揮毫潑墨留下一行字:
騎士比法師牛逼。
查理一世看見之後甚感欣慰,於是也揮毫潑墨一行字:
高文卿說得對。
前者成了塞西爾家族的祖訓,後者……後者讓查理一世的侍從和諫官們給死諫回去了。
爲大局着想思慮深遠的大臣和醒了酒的國王陛下當然不會把這種酒後嗨言給列到基本國策裏去,可是高文·塞西爾,卻是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當時的心中感想給列到族規裏去了。
從記憶庫中脫離出來,高文滿臉尷尬地看了赫蒂和瑞貝卡一眼。
他嘆了口氣:“當年喝高了,你們就當沒這條規矩吧……”
赫蒂&瑞貝卡:“……?”
而就在這時,旁邊琥珀肚子中傳出來的一陣咕嚕聲總算是給高文解了圍。
“雖然我知道在你們祖孫盡享天倫之樂的時候說這個有點不太合適,”半精靈少女有點尷尬地揉着肚子,“但是我有點餓了。”
而琥珀的肚子餓彷彿成了個起始信號,在她話音落下之後,緊跟着就是好幾聲腸胃蠕動的聲音從現場的每個人腹中傳來。
就連高文也不例外。
直到此刻,高文才意識到,自從離開那個陰暗的墓穴之後,在場的所有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食了。
而他沒有進食的時間要尤其超過每一個人——他上一次享受咀嚼食物的滿足感時,洛倫大陸上的猴子們還遠遠不會直立行走呢。
第0011章 前路漫漫
闖蕩異界並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在那些激動人心的遺蹟、魔法、巨獸與英雄故事之間,更多的卻是不得不去面對的那些實際問題——比如在野外的風餐露宿以及如何填飽肚子。
逃亡之旅處處匆忙,尤其是在城堡被攻破、與最後幾名親衛拼死抵抗到最後一刻的前提下,誰也不可能還有功夫準備一個塞滿了乾糧的行囊出來,而且腥俗钺岢霭l的地方是先祖陵寢,那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貯藏着食物的地方……
所以琥珀肚子一餓,大家都意識到了迫在眉睫的現實問題。
周圍是一片荒地,光禿禿的連根草都沒有,山坡對面是已經化爲火海廢墟的塞西爾領,但是在山坡下面稍遠一些的地方,卻有一片密林。
在這個處於魔法版中世紀的地方,城鎮之外的密林就是危險的代名詞,文明燈火無法照耀之處,除了猛獸就是強盜與怪物,但是密林同時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食物會比較多。
而且要前往北方的坦桑鎮,也是不得不穿過這片密林的。
一行人在林子邊緣找了個平坦開闊的地方暫時歇息,隨後開始分配負責尋找食物的人手。
高文首先看了那個呆頭呆腦的小侍女一眼——這個叫貝蒂的小姑娘着實缺乏存在感,但膽子卻大的可以,之前巨龍飛來的時候她都沒有被嚇哭出來,當然也有可能是被嚇傻了所以毫無反應。這時候小姑娘手裏還是緊緊地抓着那口平底鍋,有點緊張不安地站在原地,注意到高文的視線之後,她稍微縮了縮脖子。
“貝蒂,赫蒂,瑞貝卡,你們三個留在這兒,拜倫你留下當護衛,”高文開口說道,“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打獵。包括你,琥珀。”
貝蒂是沒有戰鬥力的,赫蒂和瑞貝卡作爲魔法師雖然不一樣,但她們並不適合在林子裏追逐野獸,而且她們精力損耗很大,從之前在城堡中的戰鬥之後一直到現在就沒有冥想恢復的機會,這對於需要良好精神狀態才能發揮實力的施法者而言是個致命問題,所以不如留下來看家,儘快回回藍的話接下來的旅途還能多幾分戰鬥力。
三位忠盏募易鍛鹗繉@些安排當然沒有怨言,琥珀卻瞪大眼睛:“爲什麼我也要去?我也好累的啊!”
高文瞪了她一眼:“摸摸你的耳朵,多少有半拉精靈血統,不跟着我去林子裏打個獵好意思說自己祖上是住樹上的麼?”
琥珀扁着嘴,滿肚子怨念:“你這是種族偏見——誰告訴你精靈就一定要在林子裏打獵的,我學的是潛行,不是巡林……”
“你挖我墳。”
琥珀:“……好吧。”
高文領着三名士兵和一個自稱不會打獵的半精靈去林子裏打獵了,留下忠心耿耿的拜倫騎士與三位女士在臨時營地中看家。
在用所剩不多的魔力佈置了一些警戒符文之後,赫蒂疲憊地坐在石頭上,而瑞貝卡則領着貝蒂在拜倫騎士的警戒範圍內繞了一圈,隨後抱着一小捆從附近找到的枯樹枝走了回來。
把樹枝堆在地上之後,瑞貝卡退開兩步,抬起法杖,念動最基礎的引火咒文,一個不穩定的爆裂火球隨之在空氣中凝聚起來。
赫蒂趕在這個火球爆炸之前攔住了對方:“算了還是我來吧。”
用正常一點的魔法火苗點燃篝火之後,在地下隧道以及凌晨夜風中積累起來的寒氣終於漸漸被逼出體外,赫蒂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着瑞貝卡:“你要什麼時候能學會火球術之外的魔法啊……”
瑞貝卡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姑媽。”
“別這麼容易就露出沒出息的模樣,哪怕道歉的時候也別把頭低成這樣,”赫蒂更加無奈地揉着額頭,“你已經是繼承爵位的人了,知道麼?你今天的表現……說實話,那位先祖恐怕是很失望的,雖然他沒表現出來。”
瑞貝卡頓時緊張起來:“那……那怎麼辦?”
赫蒂怔了怔,嘆口氣:“唉,又能怎麼辦呢?看看家族如今的樣子,恐怕沒有一個塞西爾家的子嗣能讓先祖感到滿意吧。我們如今的模樣……與家族昔日輝煌實在太不相稱了。”
瑞貝卡用力抿了抿嘴,對於從小就按照一般貴族子弟的生活軌跡按部就班長大的她而言,最近經歷的一系列事情樁樁件件都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認知,沒有一個老師告訴過她該怎麼面對這些事情——不管是魔潮與怪物的襲擊,還是老祖宗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事實——這一切都讓這位年輕的子爵小姐手足無措。
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瑞貝卡終於鼓起勇氣:“姑媽,您覺得先祖……他真的是復活了麼?”
赫蒂看着瑞貝卡的眼睛,她很容易就能猜到這位侄女的心思。
“你是懷疑先祖,還是懷疑先祖的復活?”
“其實我知道不該懷疑,但這件事……着實有點難以置信。”
“我也一樣,但事實擺在面前,”赫蒂搖了搖頭,“還記着每一個魔法學徒都要學的第一課麼?不是什麼理論知識和魔法公式,而是一句格言:真實或許與常識背道而馳,但真實永遠都是真實。這句話用在魔法之外的領域也一樣成立。”
看到瑞貝卡陷入思考,赫蒂又低聲補充了一句:“不管先祖從長眠中復甦的原因是什麼,塞西爾家族的先祖復活一事都必須是個事實……”
貝蒂看了兩位女主人一眼,發現完全聽不懂她們交談的事情,於是低下頭,繼續抱着她那寶貝的平底鍋發呆。
很快,前去打獵的高文便領着三名士兵和一隻琥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