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以近乎本能的反應躲過那怪物橫掃的利爪,高文順勢將上半身扭轉了小半圈,盪開的劍刃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流光,狠狠地劈砍向怪物一側的肩膀,而在劍刃下劈的同時,他努力調動着蘊藏在這具軀體中的力量,並將那股力量引導至手中的長劍上。
劍刃根部那一縷微弱的紅色在力量的刺激下綻放出璀璨的紅光,並彷彿火焰一般沿着劍刃迅猛蔓延,在灼熱高溫的炙烤下,就連周圍的空氣都跟着扭曲起來。
那三米高的怪物從劍刃高溫中感受到了威脅,以完全不符合其龐大體型的敏捷猛然一個後仰,結果高文的一記劈砍就這麼差之毫釐地落空了。
第一次以自己的手釋放出這種彷彿魔法般的超自然力量,高文心中難免會有一瞬間的激動和興奮,大概正是這瞬間的興奮之情讓他沒能把握好第一次攻擊的節奏,不過很快他便調整了心態,重新將力量灌注在長劍上。
記憶中那些來自高文·塞西爾的技能知識果然都是可以調用的,這副身體也還沒衰退到完全發揮不出力量的程度,雖然不知道可以發揮出幾成實力,但高文此刻已經平添了大量的信心。
他開始沉浸在戰鬥中,並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將腦海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戰鬥經驗轉化成自己可用的力量。
而在另一邊,拜倫卻已經陷入苦戰。
這位中階騎士算是塞西爾領數一數二的高手,在爲塞西爾家族效忠之前的戰鬥生涯也讓他積累了非凡的戰鬥經驗,然而他在之前怪物進攻城堡的時候便已經消耗了太多的氣力,再加上被怪物的詭異魔力侵蝕,體內的暗傷進一步降低了他的戰鬥力,這讓騎士十成的戰鬥力也只能發揮出四五成而已。
此刻面對怪物的連番猛攻,他只能緊握長劍努力維持不敗,一邊儘可能節約體力,一邊努力尋找着對手的破綻。
瑞貝卡聚集起魔力,一個頭顱大小的灼熱火球從法杖前端飛出,與遠處那隻施法怪物的暗影箭在空中激烈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隨後她喘了口氣,並立刻注意到拜倫那邊的危險局面,頓時大聲對身旁的領地士兵喊道:“你們三個,去幫幫拜倫!”
一名士兵猶豫了一下:“但是領主大人……”
瑞貝卡一邊凝聚新的火球術一邊叫道:“我們這邊暫時沒事——但如果拜倫倒下就完了!我以領主的身份命令你們去!”
三名士兵只能領命,與拜倫騎士一同對抗那隻可怕的怪物。
高文漸漸沉浸在戰鬥中,腦海中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和經驗正在飛快地轉化成自己的東西,並提高着他對自己這幅新身體的掌控能力,這個過程給他帶來了十足的成就感,等到他從這種沉浸狀態稍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眼前的怪物已經被自己壓着打了。
那湧動着“污泥”的畸變軀體也不是刀槍不入的,被砍了照樣會受傷,砍的多了照樣會死掉,儘管它們力大無窮又有着體型優勢,但只要掌握對抗的方法,人類之軀照樣能消滅它們。
這是七百年前留下的經驗。
怪物的利爪從頭頂掠過,高文一矮身,反手將長劍刺入對手的大腿,後者終於發出一聲渾濁的吼叫,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歪倒,而趁着這個機會,高文對拜倫大聲喊道:“儘量攻擊它們腹部和下肢,別管胸口,這些傢伙沒有心臟!”
隨後他趁着自己的對手失去平衡,扭身繞到了對方的側後方,揚起長劍刺向那怪物的後腰:“除了腹腔,它們的另一個弱點在後面!後腰!”
聽着來自塞西爾家族先祖的指點,拜倫頓時精神一振,在三名士兵的配合下,他迅速地牽制住了那怪物的行動,並以拼着肩甲被利爪貫穿的代價,直接從對方的胯下鑽過,反身一劍命中要害。
而在拜倫解決敵人的前一秒,高文眼前的怪物也沉重地倒了下去。
解決掉敵人之後,高文立刻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正在用暗影箭和瑞貝卡的火球對轟的怪物,但就在他剛要衝過去剛正面的瞬間,那怪物卻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隨後渾身痙攣地倒了下去。
琥珀的身影出現在怪物身後,兩手各轉着一把淬了毒的精鋼匕首:“戳菊花哦,我擅長啊。”
瑞貝卡放下法杖,臉頰因爲連續施法而微微有些泛紅,她喘了兩口氣以平復氣息,隨後嚴肅地糾正道:“祖先大人說的是後腰,不是菊花。”
琥珀將手中匕首飛快地旋轉了兩圈,那匕首便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裏,她跨過怪物的屍體,一邊走過來一邊撇撇嘴:“切,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那些怪物死掉之後便開始飛快地崩解,它們身上不斷流淌湧動的泥漿狀物質首先停止了流動,隨後漸漸乾枯、板結,並出現大量細微的裂紋,而隨着這些異變“血肉”的腐化脫落,它們將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一副巨大的、扭曲的血色骸骨。
高文站在被自己擊殺的那隻怪物旁邊,低頭看着這個過程,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原來就是這些東西襲擊了塞西爾領麼……”
赫蒂好奇地看着他:“先祖,您知道這些怪物的來歷?”
高文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展露出了對這些怪物極深的瞭解,甚至還指點了拜倫該怎麼對抗它們,所以這一點自然是瞞不住的,他自己也沒想瞞着。
“留在這裏可能還會遇到它們,我們先進暗道,暗道裏有壓制那些怪物的東西,它們輕易不會進去,”高文一邊邁步向前走去一邊說道,“詳細情況我可以在路上跟你們說。”
等鑽進那條古老的地底通道並前進了一段路之後,高文才打破沉默:“我當年確實對付過它們——事實上當年我們主要對付的就是那些東西。你們應該知道剛鐸帝國的崩潰以及第二次開拓的歷史吧?”
“當然知道,”瑞貝卡立刻點點頭,這些歷史可以說是她作爲貴族子女的必修課,“七百多年前,洛倫大陸原本只有一個人類國度,那就是位於大陸中央的剛鐸帝國。歷史記載它是當時大陸上最強盛的帝國,甚至連大陸南部精靈們所建立的白銀帝國都不敢輕易與其爲敵,但後來徽衷谶@個世界周圍的以太海發生動盪,在洛倫大陸引發了一場被稱作‘黑暗魔潮’的大災難,災難的爆發點就在剛鐸帝國腹地——幾乎是一夜之間,剛鐸帝國的首都和三分之一國土被魔潮吞噬,並被洶湧的元素力量分解……”
“並非一夜之間,事實上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剛鐸的宮廷法師們在魔潮面前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的,”高文打斷了一下,隨後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不過從結果來看也差不多,你繼續。”
“哦……哦,”瑞貝卡臉紅了一下,就像被家長檢查作業一樣更加謹慎地說道,“在那之後,剛鐸帝國腹地的魔潮繼續向着四周蔓延,並最終完全摧毀了整個國度,這就是剛鐸帝國的崩潰。而在那之後,隨着以太海的逐漸平靜,魔潮的威力開始降低,倖存下來的剛鐸遺民便開始了重建文明,由於大陸的中心區已經一片糜爛,不再適宜人類生存,所以他們在一批開拓者的引領下離開了已經變成廢墟的帝國,並向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進行開拓,史稱第二次開拓。祖先大人您就是當年最著名的開拓騎士之一。”
“嗯,歷史學的不錯,”高文隨口誇了一句,“那你應該也聽過吧,儘管魔潮結束,剛鐸帝國的廢墟中卻仍然盤踞着大量在魔潮中誕生的怪物,那些怪物就是第二次開拓時人類所面對的最大威脅之一。”
赫蒂睜大了眼睛:“您是說……”
“沒錯,當年跟我們打的,就是那些東西,”高文嘆了口氣,“它們從魔潮中誕生,有着彷彿人類一般的輪廓,卻絕對不是什麼人類。當年剛鐸帝國崩潰之後,大量那樣的怪物從化爲廢墟的帝國腹地湧了出來,不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追殺着當時的倖存者,所以第二次開拓的前半段與其說是開拓之旅,倒不如說是逃亡之旅。而且即便後來我們脫離了帝國的廢土,在大陸邊緣建立起新國度,那些怪物也沒有消停下來,它們還是不斷從帝國廢土的方向湧來,頻繁衝擊文明世界的防線……在安蘇立國之後的頭十年裏,我差不多天天都在跟它們打交道。”
瑞貝卡張大了眼睛,似乎已經被這些古老而傳奇的故事深深吸引:“啊,那安蘇立國十年之後那些怪物就不再出現了麼?”
高文笑了笑,伸手撫摸着少女的頭髮,露出看傻狍子的笑容:“傻孩子,那之後你祖宗就掛了啊……”
瑞貝卡:“……”
第0008章 重見天日
雖然只和這位名義上的曾曾曾曾……曾孫女相處了不到一天的時間,高文仍然對瑞貝卡產生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並且不止一次地懷疑這孩子小時候腦袋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夾過……
按理說不至於啊,哪怕刨除掉貴族子女必須接受的精英教育不提,她本身施法者的身份也差不多能證明智商了,畢竟隨手搓出個大火球這種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而反觀其他人,此刻卻沒有心情追究瑞貝卡說話不過腦子的問題,就連一向對瑞貝卡很嚴厲的赫蒂此刻都只餘深深的憂慮:“您是說……出現在塞西爾領的是七百年前那些怪物?”
高文嘆了口氣:“看你們對那些怪物陌生的樣子,想來這好幾百年間都不曾見過它們了吧。”
“開拓期結束之後與魔物的那些戰爭歲月已經是歷史了,”赫蒂輕輕搖頭,“雖然史書上有記載,但最近的記錄都在至少六百年前……據我所學的知識,從古帝國廢土中游盪出來的魔物確實騷擾了安蘇很長時間,但自從精靈們幫助人類建造了那些哨兵之塔,那些怪物就徹底成了個傳說……”
高文微微皺眉:“哨兵之塔麼……精靈建造的東西不會這麼容易出狀況。”
“這件事必須告訴國王陛下,”瑞貝卡突然用力握了握拳,一臉嚴肅地說道,“幾百年前就銷聲匿跡的怪物突然重新出現在帝國境內,必須有人趕快把情報傳回去纔行。而且塞西爾領遭到這場無妄之災損失慘重,我們……我們必須向王室求助了……”
高文想了想“自己”當年的豐功偉績,很有信心地笑着說道:“放心吧,以塞西爾家族在安蘇的地位,還有我留下的影響力,想必聖蘇尼爾城將不遺餘力幫助你們重建領地。”
卻沒想到他這句話一說出口,赫蒂和瑞貝卡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安心的模樣,反而神色變得異常古怪起來。
高文一頭霧水:“額……怎麼回事?”
難不成七百年過去之後,傳奇開國大公高文·塞西爾的名頭在這個國家已經沒人認了麼?
“先祖……”赫蒂臉色顯得異常難看,她用力咬了嘴脣好幾下,才彷彿終於下定決心,“其實在墓穴中的時候我就想告訴您一些事情,只是……實在說不出口。”
高文心頭隱約已經猜到了什麼,但還是點點頭:“你說吧,我聽着呢。”
“塞西爾家族的榮光已經不復當年,雖然您仍然被王國上下認爲是傳奇的開國大公,但是……”赫蒂有些爲難地看了瑞貝卡一眼,“但是如今繼承家族爵位的瑞貝卡,僅僅是子爵而已,這片塞西爾領……也是家族最後的一片領地了。”
高文目瞪口呆:“……哈?!我怎麼記着我當年‘死’的時候就已經是公爵爵位,而且還世襲罔替來着?領地更是從塞西爾領一路延伸到聖靈平原上去……後邊的塞西爾後裔到底幹什麼了?刺王殺駕還是舉兵址戳耍俊�
赫蒂羞愧地低下頭:“……七百年可以發生很多事,家族也是,這個國家也是。如今的安蘇已經不再是第一王朝,而是第二王朝,塞西爾家族也不再是支撐王室的封疆重臣,而是揹負污名,被王室放逐之人。”
旁邊的瑞貝卡接過赫蒂的話:“一百年前,安蘇第一王朝的最後一位國王達利安三世因暴病而亡,死前沒有留下子嗣,當時王室內部已經矛盾重重,甚至連達利安三世本身的繼承權都是存在爭議的,而在國王死後,皇后與輔政大臣未能及時控制局勢,結果導致了‘霧月動亂’。
“具備旁系繼承權的皇室成員在安蘇635年的霧月爲爭奪王位展開爭鬥,霧月結束的第三週,宮廷鬥爭激化爲內戰,各皇室成員以及他們背後所站的大貴族開始進行直接的武力對抗——塞西爾家族也被捲入其中……
“禍根是格魯曼侯爵。當時的塞西爾大公年事已高,但仍然非常健康,而且與其長子格魯曼·塞西爾的關係很是緊張,格魯曼侯爵大概是感覺到了危機吧……便暗中策劃,參與了當年的那場內戰。因爲還未繼承家族大權,沒有足夠的號召力,格魯曼侯爵便把主意打到了傳奇先祖的身上……”
高文捂着腦門:“我想起來了,我盾牌是讓他拿走的是吧?”
赫蒂點點頭,替瑞貝卡繼續說下去:“格魯曼侯爵首先軟禁了當時的塞西爾大公,隨後從先祖陵寢中取走了您的聖物,安蘇·王國守護者之盾,接着以塞西爾家族繼承人的名義宣佈支持託許親王,同年三月,託許親王被刺殺身亡,隨後格魯曼侯爵火速宣佈支持菲迪克親王,同年四月,菲迪克親王兵敗自盡……”
高文:“……”
但這還沒完,赫蒂還有後話:“在那之後,格魯曼侯爵又找上了達利安三世的一個叔叔,他用自己卓越的口才促成了結盟,但在那之後的第二個月,一直沒有插手內戰的北方大公佈倫·維爾德突然將一個少年推上舞臺,並宣佈那名少年是前前代國王的私生子。隨後北方大公以此爲籌碼參與內戰,並在安蘇636年的霧月結束了這場內戰。在內戰結束前夕,格魯曼侯爵又想故技重施地宣佈效忠新王,但還沒來得及發出聲明,便在戰場上被敵我雙方的人同時攻擊,死在亂刀之下。
“在那之後,就是安蘇第二王朝了。當然,關於‘第二王朝’這個說法……現在仍然是個比較敏感的話題。”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聽着沒開口的琥珀突然悠悠說了一句:“整場鬧劇只持續了一年,卻把整個王國的秩序都來了一次大洗牌啊……整個大陸誰不知道這段歷史?”
“因爲最後登上王位的是一名私生子,所以私下裏這場戰爭又被稱作私生子戰爭,”赫蒂說道,“內戰所涉的大貴族數量卸啵杂邢喈敹嗟募易迨艿搅藸窟B,但這總歸也還是貴族規則的一環,再加上第二王朝成立之初國內極端混亂,新王亟需整肅秩序,而這就需要老貴族的力量,因此大部分家族都沒有被趕盡殺絕,除了……”
“除了那些跳的最狠的是吧?”高文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抽着,這整段歷史讓他這個在天上俯視蒼生十幾萬年的長者都感覺到了極大的不適,只能感嘆果然生活比小說更加誇張——小說還講個基礎邏輯呢,那位格魯曼侯爵咋就這麼天賦異稟呢,“估計沒有比格魯曼·塞西爾更能折騰的了吧?”
“在那之後,塞西爾家族便一蹶不振,”赫蒂低下頭,“原本家族的命呖赡軙愀猓拿彤斈昴俏焕洗蠊呐偹闶潜W×思易宓难}和最後一點根基,只是從那之後,‘塞西爾’這個名號就再也不可能成爲王國的中心了,就像您看到的……”
高文順着赫蒂的視線,看向了腦子被夾過的瑞貝卡·塞西爾小姐。
瑞貝卡注意到高文的視線,扭過頭來:“祖先大人?”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高文捂着額頭,儘管他並非塞西爾家族真正的先祖,但那位格魯曼侯爵的戰績之輝煌、事蹟之離奇已經達到了聞者驚心見者垂淚的地步,哪怕旁聽一下都讓他感慨不已,“而且那敗家子還把我盾牌弄沒了……”
赫蒂&瑞貝卡:“……”
老祖宗再次罵太爺爺,當小輩的果然還是不開口的好。
好在高文並非事件真正的當事人,他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這在赫蒂看來就成了心胸寬廣氣量驚人——隨後微微搖頭:“算了,追究這些過去的事情無益於眼前的局面,不管怎麼說,那些再度出現的怪物對人類世界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聖蘇尼爾城的那位國王可以不重視已經衰落的塞西爾家族,卻不能不重視那些怪物,因此他也就必須重視從這場災難中逃出生天的我們。”
赫蒂用力點頭:“您所言甚是。”
在這之後,高文也就沒有了說話的興致,昏暗逼仄的地下通道消磨着每個人的交談願望,所剩下的,唯有加快速度繼續趕路而已。
好在筆直的地下通道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整個塞西爾領,最近的出口距離城堡也不是太遠,在趕了一段時間的路之後,高文便通過記憶判斷他們已經抵達了一處合適的出口。
在土元素祝福的作用下,古老的隧道階梯也沒有絲毫坍塌,出口附近沒有完全被土石掩埋更是頗爲幸撸谇宄艘恍┒氯隹诘臉涓⑻俾约案⊥林幔逍碌目諝饨K於久違地吹拂在每個人臉上。
重見天日。
拜倫騎士帶領着士兵們首先躍出洞口,等他們發來安全信號之後其他人才魚貫而出。瑞貝卡爬上地面之後立刻深吸一口氣,然後歡快地低聲叫道:“咱們出來啦!”
高文跟在瑞貝卡身後來到地面,他的激動不亞於後者,甚至猶有過之。
一個廣闊的天地。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抬起頭,望向天空。
不巧的是,此刻外面的世界正是黑夜。
但也應感謝這夜幕,能讓他第一次看到這異界星空。
天邊已經隱約出現一點白光,黎明的臨近讓天上的星光顯得稀薄而暗淡,那稀稀落落的星辰都彷彿徽肿乓粚屿F氣,朦朧而疏離。
是完全陌生的羣星。
天邊的白光正越來越亮,黑夜過去了,黎明正在到來,從地底隧道中逃出生天的每一個人此刻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中,而高文更是懷着異樣的欣喜與激動迎向了那朝陽的方向,他張開雙手,似要擁抱這個新世界的太陽。
然後他看到一道空前巨大的、噴薄着微微光霧的發光弧面漸漸升上了地平線,並將光輝灑滿這個世界。
那不是太陽。
第0009章 焚燒
高文久久地眺望着地平線的方向,在最初的幾分鐘裏,認知上的巨大沖突甚至讓他根本猜不到自己看到的是什麼東西——不管那是什麼,都與他所只的太陽相距甚遠。
那一道寬闊而宏偉的弧線在繼續上升,而且在最初階段比太陽昇起的速度要快很多,所以沒過一會高文便看到了它的一小部分弧面,那道弧面確實在發光,邊緣有着朦朧的色彩和看不真切的、彷彿雲霧一般的結構,這個世界的光和熱應當便是這個東西在提供,但它的光芒卻不像太陽那樣刺眼到無法直視——事實上正好相反,高文不但可以直視那弧面,甚至可以從弧面上看出一些細微的紋路來。
在大致判斷了那東西的弧度之後,高文意識到這是一個目視直徑比太陽大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東西——當然,它的真正尺寸應當比一顆正常的恆星要小,只是它距離大地實在太近了。
在這個距離上,它若升起,或許將遮蔽五分之一左右的天空……當然,這只是高文粗略的感官,因爲他所受到的觸動實在很大,直覺判斷出的東西難免會有很大偏差。
目視一個巨型天體在眼前升起,所帶來的壓迫感是很難言傳的。
迅速檢索高文·塞西爾的記憶,果然,在那記憶中找到了無數次同樣壯觀的“日出”,天上的那個東西並不是什麼異常天象,而是這個世界最正常不過的景觀。
那麼解釋呢?
高文很快便根據自己掌握的知識做出了諸多解讀,或許是因爲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與自己故鄉的宇宙截然不同,因此恆星的光和熱效率都相當低下,而自己腳下這個星球離恆星非常近,所以便可以看到這樣巨大的太陽,與此同時大地卻又沒有被燒焦;也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太陽,而是一個發出光熱輻射的洞,或者是別的什麼一點都不科學但卻很魔法的玩意兒……
但更有可能的是,自己腳下這顆星球並非圍繞着太陽咝校窃趪@着一顆氣態巨行星,它根本不是什麼行星,而是後者的衛星,天上升起的……
是這顆衛星的母星。
這一刻,高文所感受到的“異界他鄉”之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先祖?先祖大人?”赫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總算將陷入呆滯和沉思狀態的高文給驚醒過來。
“啊……啊?”高文一下子醒過神,有點驚疑不定地看着身旁的N曾孫女。
美麗的貴婦人離開了那陰暗逼仄又危機重重的地下隧道,這時候稍微恢復了一點昔日風采,她對高文微微欠身:“先祖,您剛纔在發呆,但我們要先離開這裏纔行。”
高文支吾了兩聲敷衍過去,這才注意到地道的出口是一處無遮無擋的小山坡,在周圍情勢不明的情況下傻站在這裏確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於是他點點頭:“先去高處看看,確認一下附近情況。我所知的是七百年前的地形,放在今日不一定還好用。”
於是一行人便在高文的指示下向着不遠處的山坡前進,而在這路上,高文又忍不住抬頭看了那個巨大的“太陽”好幾眼。
“祖先大人,您一直在看太陽啊?”走在高文身後的瑞貝卡忍不住有點關心地問道,“有什麼問題麼?”
旁邊琥珀隨口說道:“你們老祖宗睡了七百年不見天日,好不容易看見太陽了肯定多看兩眼啊。”
高文無視琥珀,並看了那位N+1層曾孫女一眼,微微搖頭,心中則確認了這個世界當地人對天上那玩意兒的稱呼——果然也是叫太陽的。
或者說,不管那個單詞怎麼念,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的心目中,該單詞所指代的東西就是太陽,別無他物。
高文再次檢索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在嘗試了好幾次關鍵字和模糊信息之後,終於心有所感地抬起頭,眺望着另一側還稍有些昏暗的天空。
在那尚未完全明亮起來、還殘留着不少星辰的天空中,他找到了一個大概有米粒大小的、比所有星辰都明亮的“星星”。
這個世界的人類將那顆特殊的星辰稱作“奧”,並賦予了它很多在宗教上以及魔法儀式上的象徵意義。
之前的兩個猜測或許都可以推翻了,只有第三個猜測是靠譜的。
“奧”便是這個星系的恆星,遙遠到不可思議,其光輝灑在高文腳下的大地上,幾乎和其它星光一樣寒冷。
而在清晨微涼的風中,高文攀上了山坡的頂端。
一片被戰火焚燬,呈現出詭異潰爛狀態的大地呈現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