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90章

作者:远瞳

琥珀扭頭朝旁邊看去,一眼便看到那隻雛龍已經爬到了梅麗塔肩胛骨側前方的邊緣,小傢伙腦袋幾乎頂着那層半透明的能量護盾,四隻爪子用力抓着梅麗塔肩胛骨附近的凸起,一邊使勁伸長了脖子,一邊興高采烈地對着天空大聲叫喊,一條長長的尾巴興奮至極地到處亂甩——就像即將脫繮的狗子一般。

梅麗塔使勁扭頭往後面看了一眼,大聲回應着高文的疑問:“你放心!她就是有點興奮!第一次高空高速飛行的龍族都這樣——她抓的穩着呢,雛龍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藍龍小姐話音未落,高文便看到那小傢伙已經把腦袋直接伸到了防護屏障外面,狂暴的高空氣流猛烈吹動着這個剛剛破殼不過月餘的幼崽,即便以龍族的體質,她也被吹的猛然仰起頭來。隨後高文看到她艱難地張開了嘴巴,彷彿是要挑戰這高遠的藍天,稚嫩的龍口中傳出一連串聲音——

“嗚哇哇哇哇——呼嚕嚕嚕嚕——嗚哇哇……”

高文:“……”

琥珀:“……”

高文突然就想起了他上輩子那對着電扇犯傻的童年,感慨萬千。

這雛龍跟熊孩子也沒太大區別嘛!

第1246章 被捕捉的Bug

不管怎麼說,雛龍有趣的行爲也算是給這段跨越汪洋的旅行帶來了一點意料之外的樂趣,只是小傢伙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實在讓高文放心不下來——從梅麗塔升空開始,小傢伙就一刻都沒清閒,不是在母親的背上跑來跑去就是跑到高處把腦袋伸到屏障外面,迎着狂風張着嘴巴嗚哇哇哇地胡亂叫喊,她甚至一度想要順着梅麗塔的尾巴尖爬到盡頭,還是高文眼疾手快給攔了下來……

現在高文和琥珀嚴重懷疑梅麗塔起飛前所描述的“雛龍會老老實實趴在母親背上進行旅行”怕不是從某個蹩腳學者編纂的手冊上看來的理論知識——這和現實情況偏差也太遠了點!

“怎麼可能是什麼理論知識!”聽到高文的質疑,梅麗塔倒是立刻語氣嚴肅地反駁起來,“我是專門諮詢過……恩雅女士的,雛龍方面的事情她還能不明白?”

高文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麼,一聽這個反而感覺有哪不對,稍微尋思了一下便回憶起那位退休的龍神好像也是個理論派,據不願透露姓名的前自然之神和不願暴露身份的神經網絡管理員所帶來的可靠情報,恩雅當初幫忙孵蛋的時候每天都在各處打聽孵化龍族幼崽的知識,甚至險些求助皮特曼……

當場他看向旁邊那正在撒歡的雛龍時眼神便微妙起來,心說這小傢伙能健康成長到今天也多虧了巨龍強悍的先天條件,這次梅麗塔和諾蕾塔帶兩個小傢伙回塔爾隆德一趟看來還真很有必要,起碼這兩個新手母親還有機會跟這邊正常的古代巨龍們諮詢一點正確的帶娃經驗……

“哎,你怎麼不說話了?”梅麗塔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來,打斷了高文的胡思亂想,“你在擔心諾蕾塔那邊?那你更不用擔心了,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的飛行技巧比我強多了……”

“額咳咳,我倒是沒擔心這個,”高文尷尬地咳嗽兩聲,謹慎地從旁提點,“我就是覺得你以後照料雛龍時也別全聽恩雅的,她的經驗吧……她當年的視角畢竟跟凡人不太一樣。”

“你說得倒也對,”梅麗塔隨口說道,緊接着話鋒一轉,“對了,等到了塔爾隆德之後你要直接前往西海岸麼?還是先在新阿貢多爾休息一兩天?按你喜好就行,我們隨時可以安排——只不過居住條件肯定比不了你上次來的時候……”

“先在阿貢多爾停留,我要親自見見那位大冒險家,”高文隨口說道,“也給拜倫一些時間,他和他的‘寒冬號’可沒你飛的快。”

“好的,”梅麗塔隨口應了一聲,緊接着便帶着一絲感慨咕噥起來,“唉……沒有了和塔爾隆德實時通訊的手段,許多事情都變得麻煩起來了,現在依靠最原始的辦法傳遞跨海信件,哪怕是讓飛行速度最快的白龍充當信使,阿貢多爾的消息也要整整一天才能傳到北港……反而是以前顯得落後的洛倫如今有着越來越便利的實時通訊,北港的消息一瞬間就能送到塞西爾,甚至送到大陸最南端的羣星聖殿去……”

“我們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高文聞言點頭說道,“塞西爾的通訊專家,還有你們塔爾隆德的技術人員,我們正在共同考慮一種能夠取代已經全毀的歐米伽網絡的跨海通訊方案。目前的思路有兩個,一個是在海上設置中轉樞紐,依靠那些永久的島嶼和浮動式自動轉發塔來實現——但這需要很高的建設費用和後續維護成本,而且一部分海上設施還要派駐長期人員,這又是筆不小的投入;

“第二個方案是在濱海郡和北港各設置超大功率的樞紐塔,並藉助大氣結構來傳輸信號。根據你們塔爾隆德技術人員所提供的資料,大氣的穩態界層能夠反射調製過的奧術震盪信號,曾經的歐米伽全球通訊網用的就是類似技術,但這個方案也有問題——在歐米伽離開之後,以洛倫和塔爾隆德如今的技術水平,我們恐怕很難保證這個方案的可靠性。”

說起這種前沿技術問題,高文顯得興致很高,一旁琥珀卻聽的昏昏欲睡,等高文好不容易話音落下,這半精靈立刻便打着哈欠唸叨起來:“說半天就是兩個方案實現起來都不怎麼靠譜唄……”

“嚴格來講,應該說兩個方案都有實現的可能,只不過需要我們在成本和可靠性方面做些取捨,”高文表情嚴肅地說道,“考慮到塔爾隆德作爲聯盟成員國的重要性,不管怎樣我們都是要建立這套跨海通訊系統的。”

“建立和塔爾隆德之間的跨海通訊啊……”琥珀嘀咕着,語氣中帶着感慨,“真沒想到,我們竟然已經要做這種事情了,一切發展的真快。”

高文沒有說話,他腦海中只是突然回憶起了出發前從恩雅那裏得到的消息。

關於魔法女神彌爾米娜所察覺的“異常”,關於神明的記憶也會受到某種外力干擾的可能性,三位昔日之神對“哨兵”產生了新的懷疑和擔憂,而這些擔憂現在正壓在高文心裏。

琥珀說得對,一切發展的是很快——然而和凡人將要面對的一個又一個挑戰比起來,就連這種發展速度恐怕也不一定夠快。

……

塞西爾城,某處位於黑暗山脈忤逆要塞深處的研究設施內,一座大型實驗室中燈火通明。

手執白金權杖的維羅妮卡站在實驗室中心的平臺前,表情平靜地注視着放置在平臺上的水晶器皿,那水晶器皿中盛放着半盒灰白色的沙粒,在高空灑下的明亮燈光照耀下,它們向四周瀰漫出了一層灰白色的質感,這質感一直蔓延到平臺上,讓藍色底色的實驗平臺也彷彿褪色般呈現出了同樣的色調。

有技術人員的聲音從附近傳來:“第三次重量測試結束,樣品在經受減重符文影響後產生的重量變化符合預期曲線,立場關閉後樣品周圍魔力消散速度符合預期曲線。樣品在魔力環境下性質穩定,未呈現抑魔性,未呈現力場排斥性,未呈現神性特徵。”

“下階段測試準備就緒,2號平臺已騰出,這邊需要一份純淨樣本進行魔力浸染測試……”

“16號神靈解析實驗室傳來聯絡,他們那邊的測試已經結束了,結果報告將在三十分鐘後送過來……”

聽着耳旁傳來技術人員們有序的彙報和交流聲音,維羅妮卡臉上恬靜淡然的溫和表情始終未曾變化,她長久注視着自己面前的那份樣品,良久才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嘀咕道:“除了這些視覺上的效果之外,真就只是普通的沙子麼……某種恆定的幻象?”

“維羅妮卡智庫長,”一名身穿白色短袍的研究者從旁邊走了過來,尊敬地低頭說道,“這一輪測試結束之後的安排是什麼?”

“我們這邊結束之後就可以稍作休息了。”維羅妮卡回頭看向這位技術人員,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在別的地方,她有很多不同的稱呼,人們稱她公主殿下,稱她聖女大人,稱她聖光之側,但在這些隸屬於神權理事會的研究設施裏,在解析神明奧祕的技術部門內部,她被人稱作“智庫長”。

她很喜歡這個與別處不同的“內部稱號”,這偶爾會讓她回憶起那些跟“忤逆計劃”有關的事情,雖然她在很久以前就關閉了緬懷過往併產生強烈感動的情感邏輯,但她並不牴觸這種觸發回憶的反饋機制——這會讓她覺得自己還“活着”。

“接下來就是等消息,”她又輕輕點點頭,接着說道,“等‘高級顧問部門’那邊的消息,看看那邊是否會有什麼發現。”

“高級顧問……”助理研究員臉上頓時露出了肅然的表情,顯然,那“高級顧問”一詞所指的存在值得他這樣嚴肅起來。

而在同一時間,在這忤逆要塞的最“深處”,在位於幽影界的忤逆庭院中,體型縮小了許多、身上傷勢已經痊癒的聖潔鉅鹿和身上縈繞着魔力帷幕的彌爾米娜正站在一處寬闊的空地上,在他們面前立着一座用不知名材質塑造起來的高臺,而在高臺中心,大量灰白色的沙塵正堆積在一個結構異常複雜、正隱隱散發出溗{色光輝的法陣中央。

那沙塵周圍有灰白色的光暈不斷湧動,彷彿正在努力想要將自己的某種“特質”蔓延侵染出去,想要讓周圍的法陣也呈現出同樣的灰白質感,然而那法陣中所充斥的強烈氣息卻成功阻止了沙塵周圍灰白領域的蔓延——後者的侵染能力在物質世界無往不利,然而在這座形如祭壇的高臺上,它卻被壓縮到了沙堆周圍,最多隻蔓延出去幾個毫米。

“這些沙子果然沒辦法‘污染’你設置的符文,”阿莫恩觀察了一會,扭頭對身旁的魔法女神說道,隨後他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對方身上——他看到對方胸前掛着一個用魔力凝結起來的牌子,就像那些在忤逆要塞中工作的凡人掛在胸口的小牌子一樣,上面還有用魔力凝結成的字母閃閃發亮——“高級顧問彌爾米娜”,“你就非要在身上掛這麼個牌子麼?”

“當然,儀式感,你明白什麼叫儀式感麼?”彌爾米娜立刻回了一句,“我們現在的身份是神權理事會的高級顧問,而且這是我們作爲高級顧問第一次親自主持研究項目——以前都是被研究,這次可是我們負責研究,你不覺得這需要認真一點麼?”

阿莫恩隨口回了一句:“我覺得認不認真跟你身上是否掛這麼個牌子沒聯繫……”

“你就是不願意讓我給你把牌子掛上,”彌爾米娜立刻瞥了白色鉅鹿一眼,“‘高級顧問阿莫恩’,聽上去難道不威風麼?掛在身上多好啊,你非得說像個項圈……”

“夠了,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了,”阿莫恩不等對方說完便忍不住出聲打斷道,同時朝那高臺看了一眼——那高臺並非人類建造,也不是這座忤逆庭院中本身就有的東西,而是彌爾米娜利用魔法領域的權柄憑空塑造而來,在高臺以及其上法陣的共同作用下,那些“暗影沙塵”被完全隔絕了起來,“看上去這東西已經穩定咝辛耍覀兪颤N時候開始下一步?”

“嗯,看起來差不多了……”彌爾米娜稍稍嚴肅起來,她注視着那法陣中心的沙塵(這一大堆沙子是琥珀折騰好久才弄出來的,畢竟在這裏主持項目的兩位“高級顧問”體型過於龐大),一邊感知着自己親手設置的符文所傳遞過來的信息一邊沉聲說道,“等會你我都閉上眼睛,你再儘可能屏蔽掉我們其餘的所有感知,但我們不要離開平臺附近,一分鐘後解除屏蔽,我們一起睜眼。”

阿莫恩還是有點懷疑:“這個流程真能管用麼?”

“這是恩雅女士那邊給的建議,”彌爾米娜隨口說道,“她好像從沙塵中觀察出了什麼,但她那邊條件不合適,就把這個流程告訴我了。忤逆堡壘這邊是個天然的‘屏蔽區’,我們觀察到的現象應該會更接近‘真相’。”

“好吧,我相信恩雅女士的判斷,”阿莫恩點了點頭,“現在開始?”

彌爾米娜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平臺中心的沙堆上,隨後她收回視線,閉上眼睛,並輕輕點了點頭:“開始吧。”

被無邊昏暗混沌徽值拟枘嫱ピ褐校逊抛虐涤吧硥m的高臺旁,兩位神明一同閉上了眼睛,而就在他們閉上眼睛的同時,那些堆放在法陣中心的沙粒便突然暗淡下來,呈現出“消退”般的跡象。

下一刻,阿莫恩又發動了自己的力量,開始一點點將自己和彌爾米娜的對外感知屏蔽掉。

隨着他們的感知被屏蔽,堆放在平臺上的沙塵迅速變得暗淡、透明,如同褪去了顏色和質感,甚至如同褪去了存在本身一般,一點點消失在法陣中央……

而在沙塵盡數消失的瞬間,彌爾米娜所設置的那些符文則迅速閃爍起了明亮的光芒!

然而此刻的阿莫恩和彌爾米娜對此都毫無所知,直到時間靜悄悄地流逝,感知屏蔽的效果被解除,彌爾米娜的聲音纔打破寂靜:“睜眼。”

阿莫恩張開眼睛,那雙如水晶熔鑄般的眼眸看到了平臺上的景象。

他看到那平臺上的符文正在飛快閃爍,那看一眼便令人感覺眩暈的複雜法陣如同接觸不良的魔晶石燈般忽明忽暗,錯亂的光影在法陣上空跳躍、閃爍着,而在這錯亂的光影之間,原本的沙堆已經不知所蹤,卻又可以看到許多像是灰白色沙粒的事物不斷出現又消失——這一幕,就好像那堆灰白色的沙子被放逐出了這個世界,現在又在拼命地想要回來。

阿莫恩目瞪口呆:“這……這是怎麼回事?”

“在失去外部觀察的情況下,暗影沙塵消失了,在觀察者回歸之後,它們嘗試重新出現——然而我設置的法陣會在脫離我的觀察之後強行禁錮住一定範圍內的‘狀態’,”彌爾米娜表情肅然地盯着那些錯亂閃爍的光影,緩慢而低沉地說道,“你看到的,是被禁錮起來的‘矛盾’,按照那些節點學士們之間流行的說法,是‘漏洞’,是錯誤衍生體和現實世界發生衝突之後產生的漏洞。”

第1247章 滄海桑田

被捕獲的“漏洞”。

阿莫恩並不是魔法領域的專家,他的權柄中也不包含對這些神祕學現象的解釋,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他就缺乏學習和理解能力,在接觸到神經網絡以及和彌爾米娜相處的日子裏,他汲取了很多前沿知識,因此這時候稍作理解他便明白了魔法女神話語中的含義。

“你是說……這些沙塵本來是不可能在現實世界中穩定存在的?它們的某些‘本質’和現實世界存在規律衝突?”他緊盯着那些被束縛在法陣中、如信號斷續般瘋狂閃爍的沙塵幻象,帶着猶豫和絲毫的語氣詢問着身旁的魔法女神。

“不僅如此,”彌爾米娜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肅然,“這些沙塵會在觀察者消失的同時消失,這說明它們和‘認知’之間存在硬關聯,而當觀察者回歸之後它們還會重新出現,這說明還有一個更高等級的‘認知’在給這些沙塵做‘錨定’,當觀察者與沙塵一同消失時,是這個更高等級的‘認知’在確保這些沙子仍然在某個無法被觀察到的維度中存在,並確保它們能夠迴歸……”

“……這就快到我的知識盲區了,”阿莫恩微微搖晃着頭顱,光鑄般的雙眼中滿是困惑,“不過有一點我是明白了,如果沒有你這套實驗流程,一般人恐怕怎麼也想不到這些沙塵會是這樣……”

“只有當所有觀察者都無法感知到這些沙塵的時候,這些沙塵纔會消失,而當觀察者回歸,它們就會即刻恢復常態……在常規的實驗流程中,技術人員們確實很難察覺這些現象曾經發生過,”彌爾米娜輕聲說道,但緊接着便微微搖了搖頭,“不過這也並非絕對,凡人是很聰明的,只要有了一個思路,他們遲早能設計出實驗來驗證這些暗影沙塵的特殊性質,這只是個觀察者測試罷了。”

“難就難在這個‘思路’,”阿莫恩感嘆着,“如果不是恩雅女士提醒,誰會想到要給這些沙塵做觀察者測試?不過我也有點好奇,恩雅女士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曾是龍族‘猩瘛猩衩鞯臋啾贾獣裕切┥婕暗綁艟澈吞摶玫念I域,”彌爾米娜隨口說道,“見識如此廣博,從這些暗影沙塵中察覺異常對她而言並不困難。”

阿莫恩若有所思,幾秒種後突然問道:“這些是琥珀弄出來的沙塵——那些從塔爾隆德送來的樣品呢?那些‘真正的’暗影沙塵是不是也有這種矛盾性?”

彌爾米娜慢慢搖了搖頭:“恩雅女士檢查過了,那些沙塵並沒有這種‘矛盾性’……當然,如果我們不確定的話可以把那些樣本也拿來測試一下,不過那些樣本的數量可就沒這麼多了,每一粒沙子都格外珍貴,我得把這裏的魔法陣再重新設計一番。”

“這方面你是專家,你來決定就行,”阿莫恩點點頭,緊接着又忍不住帶着好奇看向了那些被禁錮的沙塵,“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覺得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些沙子呈現出這種詭異的狀態?”

“……我不確定,”彌爾米娜思索着,語氣遲緩而猶豫,“在我的記憶和認知中,似乎只有一種情況會勉強符合這種現象……”

“一種情況?”阿莫恩回過頭,看着彌爾米娜那雙掩藏在虛幻迷霧中的雙眼,“什麼情況?”

“夢境衍生體……這應該是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的領域,但我懷疑他們也不曾見過這種直接發生在現實世界,甚至可以停留在現實世界並騙過觀察者的異象。”

……

高文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塔爾隆德時所看到的那一片輝煌——他記得那徽终箨懙木扌湍芰科琳希浀媚欠泵纳鷳B穹頂和充盈着霓虹燈光的城市與工廠,記得那些在城市上空交錯成網的空中交通,在樓宇之間穿梭如織的城際軌道,還有那些高聳入雲的巨型企業聯合體總部,以及在山巔聳立,沐浴在光輝中的連綿殿堂。

那是窮盡洛倫大陸上的吟遊詩人和劇作家的想象力都難以描摹出的輝煌場景,是跨越了數個時代,堆積起無數年文明成果,讓高文這個“衛星精”都爲之驚歎的景象。

藍龍與白龍從天空掠過,飛越了已經熄滅的護盾高牆,支離破碎的海岸線被甩在後方的黑暗深處,滿目瘡痍的大地撲面而來。

大地上佇立着熔融扭曲的城市和工廠廢墟,還有坍塌解體的宮殿與聖堂,高文記憶中曾經有過的那些壯美風景,如今化爲了這些面目全非的模樣,它們靜靜地躺在北極點的寒風中,沐浴着極夜的星光,沉默無言。

琥珀從剛纔開始便安靜下來,她走到了梅麗塔的脊背邊緣,小心翼翼地扶着巨龍背部的角質凸起,她遠眺着星光與夜幕下的那片殘垣斷壁,似乎努力想要把那些東西和她記憶中的某些場景對照起來,然而努力到最後也沒成功,只餘下一句飽含感慨的嘆息:“哎,都沒了啊……當年那麼壯觀的地方。”

“是啊,都沒了,正好重新開始,”梅麗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中帶着笑意和釋然,“至少此刻,在這片大地上生存的命呓K於回到了我們自己手上,不論生存還是死亡,不論崛起還是沉淪,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了。”

趴在梅麗塔背上的雛龍也安靜下來,小傢伙不曾見過這樣的景象,也不知道母親把自己帶到了什麼地方,她尚需時日才能理解這片光禿禿的大地和自己之間有着怎樣的紐帶,至於此時此刻,她只是有些驚訝和緊張。

她趴在梅麗塔的肩胛骨後方,小爪子緊緊抓着母親的鱗片,伸長了脖子看着遠方。

在她望着的方向,有一片在黑暗中起伏的羣山,山上遍佈着被巨型等離子體射流燒蝕之後留下的凹陷甚至貫穿性的裂谷,而一些支離破碎的宮殿殘骸散落在水晶般凝結的山坡上。

梅麗塔似乎感覺到了背後小傢伙的動靜,她回過頭看了一眼,修長的脖頸彎過來,帶着笑容說道:“看到遠處那些宮殿了麼?媽媽以前就住在那邊哦——不過現在那裏已經不能住了,我們的新家在別的地方。”

“我們直接去阿貢多爾?還是先去一趟濱海郡?”琥珀好奇地問了一句,“我聽說你和諾蕾塔現在是住在濱海郡的……”

“我們去阿貢多爾,這是之前說好的,”梅麗塔立刻說道,“阿貢多爾也有我和諾蕾塔的居所——現在我們什麼都缺,就住的地方不缺。”

阿貢多爾……高文還記得這座城市,這裏是他上次來塔爾隆德時落腳的地方,他在這裏接觸到了這顆星球隱藏起來的先進文明,也是在這裏,他見到了巨龍王國輝煌表象下的腐爛與瘋狂,但如今所有那些過往都已經如風中沙塵般隨風飄散,有一座新生的城市佇立在昔日的廢墟上,它與當初的瓊樓玉宇顯然不可相提並論,然而當看到城市中晝夜繁忙的建築工地以及投身在各種工作中的巨龍,還有那些在簡陋街道間出現的市集,在城市上空練習飛行的雛龍之後,他就知道,這片土地的浴火重生只是遲早。

他在這裏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氛,類似的氣氛當年他在黑暗山脈腳下也曾親眼見證,甚至回溯到七百年前,在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在安蘇王國的開拓土地上,他也見過類似的景象。

能在這樣一片廢土中仍舊堅持重建與開拓,堅守作爲文明羣體的驕傲而不願沉淪成爲弱肉強食、遊蕩掠奪的野蠻生物的族羣,是一定會重新站起來的。

如今的巨龍崇尚務實和效率,高文同樣不喜歡繁文縟節,因此阿貢多爾所準備的歡迎儀式鄭重卻又樸素,在簡單的接風洗塵之後,梅麗塔與諾蕾塔先行離開前去安置自己的幼崽以及交接一些工作,高文和琥珀則留在了阿貢多爾的新議事廳中。

高文再次見到了那位曾侍立在龍神身旁的“高階龍祭司”。

他換掉了那一身華麗的金色袍服和象徵着神權的冠冕,在見到高文時,他只穿着一身樸素耐用的灰白色長袍,他的神色中有着連巨龍都無法掩飾的疲憊,然而眼底深處的光彩卻精神奕奕,一種和曾經截然不同的、屬於“活人”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的臉上則帶着真盏男θ荨�

裝修樸素的會客廳內,高文與這位龍族領袖坐到了一起,琥珀站在他身後,另有一位留着黑色短髮的龍族少女站在赫拉戈爾側後方。

“你是我們巨龍永遠的朋友,”赫拉戈爾先開口說道,“真沒想到,我們第二次見面會在這種情況下。”

“是啊,我記得我們上次見面好像還是在不久前的事情,”高文語氣中帶着感嘆,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形巨龍,“感覺彷彿過去了幾十個世紀。”

“塔爾隆德的變化很大,”赫拉戈爾微微點頭說道,“這邊的情況不必細說,你應該也都已經知道了。我聽說梅麗塔是從東海岸那邊繞了一下飛過來的,你應當已經看到了沿途的廢土以及廢土中的安全區是什麼模樣,可有什麼感想?”

“……向塔爾隆德提供援助是我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之一,”高文略做思考之後坦然說道,“我曾一度擔心,經歷過如此鉅變之後的巨龍族羣是否真的能在這片廢土上堅持下來,擔心過聯盟匯聚起來的龐大人力物力是否真能在這種戰後廢墟里被派上正確用場,但現在我所有的擔心都煙消雲散了——巨龍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朋友,也是聯盟中值得信賴的成員。”

他的話發自肺腑,絕無盲目恭維的意圖,而即便是驕傲的巨龍,在這些真盏淖撟u面前顯然也會感到受用,赫拉戈爾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這位太古巨龍輕輕點着頭:“現在我們這邊面對的困難仍然不少,但至少我們成功將社會維持在了‘生存’這條紅線以上。只要族羣能夠在安全區裏站穩腳跟,我們就能慢慢清除危險區裏面的污染和怪物,甚至重建許多生產活動。在這個過程中,您爲我們籌備來的援助發揮了難以想象的巨大作用——沒有那些食物、藥品和工業原料,我們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同胞恐怕都熬不過大護盾消失之後的寒冬。”

“塔爾隆德能穩定下來對整個聯盟都是好事,”高文點了點頭,緊接着便話鋒一轉結束了商業互吹流程——雖然這種互吹令人心情舒暢,但這次來他畢竟是有正事要做的,“先說說逆潮之塔和那位大冒險家的事情吧,我是爲此而來的。”

“莫迪爾先生目前暫住在冒險者小鎮,我已經派人去安排了,你稍後就可以見到他,”赫拉戈爾立刻點頭說道,“維多利亞女士這些天一直陪在他身邊,或許是某種‘血脈的力量’真的在發揮作用,那位大冒險家最近一段時間的情況頗爲穩定,沒有再發生‘夢中越界’的情況,不過我仍然不敢隨便讓他離開阿貢多爾周圍,以防意外發生。

“至於逆潮之塔……我們派往西海岸的監控小組今天才剛剛傳來一份報告,那座塔的情況仍然一切正常,至少從外表來看,它就只是人畜無害地立在海中,沒有智慧生物靠近,也沒有什麼東西從那座塔裏跑出來。

“不過我對那座塔的擔憂還是在與日俱增……我知道自己不應該用‘直覺’之類模棱兩可的說法來當做證據,但我還是要說,我的直覺……正在報警。”

“直覺……”高文沉聲說道,表情中格外認真,“你曾經是半神,你的‘直覺’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說起來,你們應該沒有派人去那座塔裏面查看情況吧?”

“沒有,”赫拉戈爾搖了搖頭,“我在最近增加了對逆潮之塔的監控力度,西海岸的監視哨從一個增加到了三個,最近的監視距離已經推進到了高塔附近六海里,但至今我們還沒有讓監視人員踏上那座鋼鐵之島。這畢竟涉及到逆潮,龍族現在雖然已經掙脫了‘不可逆神’的鎖鏈,我們自身的實力卻也已經大打折扣,僅憑西海岸佈置的力量,我們還沒辦法正面對抗那座高塔。”

“爲什麼是六海里?”站在高文身後的琥珀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是……”赫拉戈爾突然有些猶豫,遲疑着說道,“那是‘祂’曾經親口告訴我的極限距離,一旦越過六海里的分界線,高塔中滲透出來的污染就有幾率主動影響心智了。”

“恩雅測試出來的麼……那應該是可信的,她在這方面很可靠。”高文微微點了點頭,而就在他還想開口詢問些什麼的時候,敲門聲突然從旁傳來,一名龍族侍從在得到允許後走入了會客廳。

“領袖,莫迪爾先生和維多利亞女士已經到了。”

第1248章 與冒險家面對面

高文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這走廊的一側開着寬闊的窗戶,一層用魔力凝結成的屏障充當着窗戶上的玻璃,讓走廊上的人可以看到窗戶對面的景象——他和琥珀在窗前停了下來,看向裏面的房間,在那燈光明亮的會客室內,他們看到了身穿一襲雪白衣裙的維多利亞女公爵,以及坐在女公爵對面的、身披黑色短袍帶着黑色軟帽的老人。

他們正在房間裏交談,走廊上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可以看得出來那位老人顯得有點緊張,他一直在向維多利亞詢問着某些事情,而坐在他對面的女公爵則充滿耐心地做着回答,那位平日裏很少有表情變化的北境統治者臉上甚至隱隱約約有一點微笑。

琥珀看到這一幕分外驚訝,低聲驚呼起來:“哎哎,你看,那個冰塊臉的面癱治好了哎!!”

高文聞言瞥了這個聯盟之恥一眼:“你敢當着她的面這麼說麼?”

琥珀頓時插着腰,一臉的理直氣壯:“廢話,當然不敢,我又不傻。”

“他的狀態看上去還不錯,比我預期的好,”高文沒有理會琥珀的BB,轉頭對身旁的赫拉戈爾說道,“他知道今天是我要見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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