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89章

作者:远瞳

高文聽到這評價頓時無言以對,心中只有一個感慨:那萬物之恥偷雞摸狗的本事算是得到自然之神的肯定了……

“從一個古老的神國轉悠了一圈,回來就能順便‘偷走’一位古代神祇的部分權能?你獲得徹底自由之後別的變化不多,想象力倒是與日俱增,”彌爾米娜聽到阿莫恩的話之後隨口在旁邊說了兩句,隨後便將視線投向恩雅,“我們想聽聽你的看法,畢竟夜女士是一位相當古老的神祇,祂活躍的年代……”

“我跟祂不熟,”恩雅不等彌爾米娜說完便搖了搖頭,“只不過有一件事我這麼多年都沒想明白……我沒想明白祂當年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不是說祂躲過了起航者獵殺艦隊的追殺麼?”高文下意識問道,“然後藏到了一個你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想不明白的就是祂如何躲過了那場追殺,”恩雅看着高文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中凝固着古老的回憶,“我曾經說過,當年除了塔爾隆德神系之外,從起航者手中活下來的古代神祇只有暗影和風暴兩個,然而風暴之主的狀態你也看到了,與其說當年那是倖存了下來,倒不如說祂只餘下了一部分殘存着神經反射的血肉而已,當海妖降臨在這顆星球上,真正的風暴權柄幾乎立刻便從那堆既不能生也不能死的血肉中轉移了出去,而那位‘夜女士’……從你帶來的情報所述,祂似乎根本沒有受傷,甚至保留着相當完整的實力……”

“這說明祂當年跑得很快?”彌爾米娜隨口說道,“也可能是藏的很好……”

“如果你們真的見識過起航者的艦隊,你們絕不會說出這種話,”恩雅搖了搖頭,“對於一支能夠跨越茫茫星海,在以光年爲尺度的宇宙中準確定位一個個渺小星球的艦隊而言,你在這顆小小星球上不管多麼高明的隱匿技巧都毫無意義,哪怕將神國放逐到深海的最深處,起航者也有數種武器可以鑿穿各個界層,從物質世界一直追殺你到可認知世界的邊境去。

“當年在這顆星球上活下來的猩瘢疾皇且揽扛呙鞯碾[匿或逃亡技巧倖存的,龍族猩袷且驙懰柭〉碌凝堊鍌冎鲃舆x擇了自我封閉和擁抱神權,起航者出於他們自身的‘原則’而沒有動手,風暴之主……那在我看來根本算不上‘活’了下來,然而夜女士……祂被一整支艦隊追逐,結果現在祂看上去竟然毫髮無損。”

高文想了想,不太肯定地說道:“這麼多年,痊癒了?”

恩雅想了想,慢慢說道:“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連阿莫恩都有脫離束縛、血肉癒合的一天,只要脫離了神性的束縛,起航者所留下的創傷確實是有可能痊癒的,但你要知道,阿莫恩當年只不過是被一些自動兵器追擊而已,那與一百八十七萬年前的起航者艦隊不可同日而語——被那支艦隊追殺,存活本身就意味着可疑。”

阿莫恩與彌爾米娜面面相覷,他們不由得看着這位昔日的龍族神明,良久,阿莫恩纔不敢確定地問了一句:“難不成你的意思是……當年起航者追上了夜女士,但沒有動手?”

“我不知道,當年這顆星球的局勢已經瘋狂,除了突然降臨的起航者和固守塔爾隆德的龍族之外,整顆星球上只有少數苦苦掙扎的凡人聚落還維持着理智。猩竦男袆右呀浭タ刂疲谛请H艦隊的攻勢下毫無秩序,我不知道在那樣混亂的戰場上都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些神祇的最後一刻是怎樣的光景,我只記得起航者艦隊帶着星球上其他大陸的倖存者離開之後的世界是什麼模樣……而夜女士,在那時候早就已經下落不明瞭。”

舊的迷霧尚未散去,新的疑惑又浮上心頭,高文不知道這些古老密辛背後到底隱藏了多少真相,他的關注點重新回到了剛纔的那個問題:“起航者的事情如今恐怕沒人能調查清楚,我現在更關心琥珀和夜女士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帶回來的那些沙子雖然劣化了許多,但毫無疑問是暗影沙塵的某種‘變體’……”

“讓她多弄一些‘樣本’吧,一部分給實驗室,一部分給我看看,”恩雅隨即說道,“我現在回答不了你的問題,一切都要等到研究過後纔能有個說法。”

“好,我會讓她多準備一些的,”高文立刻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測試過了,那些沙子召喚出來之後就會穩定地存在於現實世界,只要她不主動收回,那些沙子就不會消退。”

一陣風從廣場外的街道方向吹了過來,晃動着金色橡樹繁茂的枝丫,落葉飄散下來,一些葉子落在桌上,隨即在神經網絡清理機制的作用下如幻夢般悄然消散。

高文在這陣落葉之風中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視野中浮現出來的時鐘,對眼前的三位昔日之神輕輕點頭:“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返回現實世界去安排接下來的塔爾隆德之旅——謝謝你們三位今天的幫助。”

“我們這次可沒幫上什麼忙,”阿莫恩笑着搖了搖頭,“只是分析了一大堆沒什麼用的廢話而已,反而還給你帶來了新的疑問。”

“新的疑問有時候本身就是收穫,這意味着未來的某一天將有新的線索成爲通向真相的關鍵。”高文笑着說道,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已經漸漸在他身後張開。

但就在他要登出神經網絡的前一刻,恩雅突然開口了:“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琥珀時說過的話麼?”

“第一次見到琥珀?”高文愣了一下,“你是說在塔爾隆德的時候……”

“她自稱是暗影女神的神選,然而當時我便沒有從她身上感知到‘神選’的氣息,可即便如此,我仍然感覺她……十分特殊。”

“我想起來了,”險些被遺忘的記憶突然浮上腦海,高文立刻停下了登出網絡的操作,“你到現在還沒有解釋她到底特殊在哪了。”

“她的靈魂……如幻影一般輕盈虛無,卻又維持在非常穩定的狀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爲她那個‘人造人’的出身,因爲這世界上再難找到第二個像她一樣的個體,”恩雅慢慢說道,她的話讓高文的表情一點點嚴肅起來,“現在她又牽扯出了未知的‘高位存在’,又和夜女士的神國建立了聯繫……吾友,她的特殊之處已經複雜到了無法解釋的程度,以至於‘特殊’本身便是她的特殊。

“所以看護好她吧,畢竟她已經纏上了如此之多的謎團,如果這些謎團真的是個旋渦,那恐怕也只有你才能把她拉出來。”

第1244章 門扉漸開

淡金色的帷幕如一道分隔現實與虛幻的屏障,在金色橡樹下無聲收攏,高文的身影消失在微風捲起的落葉中,廣場上隨之恢復了安靜。

方桌旁邊,最古老的神明與執掌自然、魔法領域的神祇收回了視線,阿莫恩微微搖着頭咕噥了一句:“他還真是個閒不下來的……”

“他要是閒下來,我們恐怕就沒這份閒情逸致在這裏消磨時間了,”彌爾米娜隨口說道,緊接着便抬頭看向了旁邊的恩雅,“他就要去塔爾隆德了……你就沒什麼想法麼?”

“那已經不是我能夠插手的地方了,”恩雅表情一片平靜,慢慢地沉聲說道,“我只希望他之後要做的事情都能一切順利……在塔爾隆德,我實在留下了太多的爛攤子,然而不管是我還是現在的龍族都無力去解決家門口的問題,讓這些擔子落在一個原本不相干的人身上,這本不是龍族的行事風格。”

“誰沒有留下爛攤子呢?”阿莫恩突然笑了一下,“我們這些跑來這裏躲清閒的傢伙啊……都把外面世界的麻煩事留給凡人們了。”

“畢竟我們繼續在那些位置上待着只能給他們添亂,”彌爾米娜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接着視線便掃過眼前的方桌,“啊,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個了——要不把麻將換成紙牌?”

“你平日裏除了想這些東西就不能關心點別的?”阿莫恩頓時無奈地念叨了一句,同時手掌隨意拂過那張石質的古樸方桌,桌子上凌亂的麻將隨即悄無聲息地變成了紙牌,他一邊把手伸向紙牌一邊繼續嘀咕,“你這陣子都快變成打牌廢人了……”

“當初還不是你拉我打牌的?”彌爾米娜頓時瞪了昔日的自然之神一眼,手上抓牌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慢下來,“原本我乾的事多有意義啊,幫管理員們發現神經網絡中的漏洞什麼的……不過娜瑞提爾和那些管理員也是真不講道理,非但不感謝,還總找我麻煩,到頭來還是打牌有意思。啊,恩雅女士,你過會還有空麼?”

恩雅看了彌爾米娜一眼,手中抓着紙牌,隨口回了一句:“晚上要幫忙帶孩子,不過在那之前都沒什麼事,我可以陪你們玩一會。”

“兩個小傢伙健康麼?”阿莫恩聞言一邊抓牌一邊抬頭問了一句,“我聽說她們被深藍魔力侵染之後造成的‘變異’最近有了進一步發展的趨勢,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沒什麼問題,正常的發育而已——深藍魔力所留下的印痕已經成爲她們身體結構的一部分,這部分會隨着她們的成長一同變化,反而是最爲正常的……”恩雅隨口說着,但突然間她注意到彌爾米娜的表情有些怪異——這位昔日的魔法女神一下子像是有點走神,甚至都忘記了伸手抓牌,這讓恩雅不由得有點好奇,“走神了?”

“等等,我突然覺得……好像有哪不對……”彌爾米娜驚醒過來,表情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恩雅和阿莫恩身上慢慢移動着,“哨兵……你們還記得我們剛纔在討論哨兵的事情吧?”

“當然記得,但我們沒什麼結論,”阿莫恩隨口說道,但在注意到彌爾米娜的表情之後他的臉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嗯?難道說你……想到了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想到,”彌爾米娜慢慢搖了搖頭,眼神深處卻彷彿凝聚着一團茫然,“我跟你們一樣,也不知道什麼‘哨兵’的事情,我只是突然覺得有些怪異……就好像是忽略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可我不知道自己忽略的是什麼。”

“你的記憶出了問題?”阿莫恩頓時嚴肅地看着這位“魔法女神”,“理論上這是不可能的——神的記憶不可磨滅,我可沒聽說過哪個神會失憶。”

“你再確認確認自己的狀態,”恩雅放下了手中的紙牌,一臉嚴肅地沉聲說道,“如果到最後也沒法確認問題……我們就得把這個情況跟高文說一聲了。雖然這仍然不是什麼有參考價值的線索,但這至少可以讓他進一步提高警惕。”

……

秋末的寒風呼嘯着吹過廣袤荒涼的平原,這風連接着冬狼堡與長風要塞,並於近期在二者之間的平原地區匯聚成了一個寒冷的氣旋,締約堡上空飄揚的聯盟旗幟在風中獵獵飛舞,旗幟下常可見到被揚起的乾燥塵埃以及從不知何處捲來的枯黃草團。

冬天真的快來了,然而對於駐紮在這片土地上的技術與工程團隊而言,如火一般的熱情晝夜都不會懈怠。

用巨石和熔融金屬堆砌而成的城堡周圍,三座巨大的能源設施已經昂首挺立在天地之間,那些鐵灰色的高塔在寒風中佇立着,高塔周圍又豎立着若干由金屬和混凝土建造而成的、彷彿巨大的“針”一般頂端尖細的附屬魔力機關,散發着淡藍色光輝的符文從這些魔導設施的基座和外殼上浮現出來,而在那些設施尖銳的頂端,明亮的魔力火花如閃電般不斷跳躍着,連接成一個又一個耀目的奧術迴環,那些火花的每一次閃爍都伴隨着強大的能量釋放,如若走到高塔周圍,甚至連普通人都能微微感受到神經發涼般的“魔力浸潤感”。

那些火花是連高階法師都難以輕易匯聚的龐大能量,在過去的舊時代,這樣強度的能源足以維持一座中等規模法師塔的咿D,然而在這裏,先進與古老相結合的奧術萃取技術讓這龐大的能量變成了最尋常不過的“柴薪”,幾座高塔每一次閃爍,都能將這種規模的魔力直接壓縮萃取,並源源不斷地傳輸到位於整個設施羣最中心的締約堡中,傳輸到城堡深處那個彷彿永遠都無法填滿的“門”裏。

締約堡主廳內,燈火通明,技術人員往來穿梭。

一座巨大而結構複雜的裝置已經在這間經過改造、強化的大廳中搭建起來,它有着合金製成的三角形底座,這巨大的底座呈現出階梯般的分層結構,彷彿古老的祭壇一般,其每一層結構的邊緣都可看到數不清的細密符文以及分佈在符文之間的導魔軌道、嵌入式水晶以及負責爲整個系統降溫的黃銅細管。

那些黃銅管道深入到基座內部,其內部流淌着活化的純水和液化晶塵,它們必須時刻不停地咿D,一旦它們的散熱功能失效,龐大的能量幾乎在片刻之內就能讓傳送門的所有硬件融穿。

而在這三角形基座上方,則是傳送門的“主幹”,有三條呈現出弧形的合金“臂”從基座的三個頂點延伸出來,彷彿拱衛着一個看不見的球體般在半空中交匯起來,而在這三條弧線形的合金“臂”之間,則漂浮着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環,那圓環此刻正橫躺在基座上空,似乎正處於休眠狀態。

龐大的能量不斷被匯聚至這間大廳,在傳送門裝置的中心,那漂浮圓環所包圍起來的半空中,一團扭曲不定的光影正漲縮着,某種古老悠遠的氣息不斷從其深處彌漫出來。

卡邁爾漂浮到了這碩大無朋的傳送門裝置旁,抬起頭注視着那些正處於充能狀態的合金“臂”和金屬環,兩團鑲嵌在他面孔上的奧術火花閃爍着明亮的光芒,而只有最熟悉的人才會從這兩團光芒中看出這位古代奧術大師的心潮澎湃。

“真沒想到……這東西竟能如此順利地發揮作用……”他忍不住輕聲自言自語起來。

“這是因爲我們已經爲這一天準備了許多年,”一個最近纔開始漸漸熟悉起來的女性聲音從旁邊傳來,卡邁爾轉過頭,看到那位來自提豐帝國的傳奇魔法師溫莎·瑪佩爾女士正站在自己旁邊,“傳送門所需的技術來自上古時代,在那段已經被歲月湮滅掉的歷史中,有一批人曾用這種技術打開通往神國的大門,並將大門中泄露出來的力量或某些‘實體’當做神蹟來崇拜……如此先進,卻又如此矇昧,而它所帶來的矛盾產物曾爲提豐的奧古斯都家族帶來了整整兩百年的苦難。”

“我知道這件事,神之眼……即使以一名剛鐸魔導師以及一名古代忤逆者的視角來看,你們的皇帝以及他的家族所做的努力也足以被稱作偉大,”卡邁爾招膶嵰獾卣f着,目光則又回到了那傳送門上,“也是拜那神之眼所賜,我們現在才能建造起這樣一扇‘門’來,不是麼?”

“是啊,拜那神之眼所賜……我們在這裏還原出了古代的技術奇蹟,而且是用我們自己的智慧,”溫莎·瑪佩爾女士語氣中帶着一絲感嘆,緊接着她又有些好奇和期待,“卡邁爾大師,您認爲那扇門背後會有什麼?”

“……我不知道,”卡邁爾沉默片刻,坦然地搖頭說道,“沒有人親眼見過戰神的神國是什麼模樣,作爲一個昔日的忤逆者,我對‘神國’更是從來沒有什麼浪漫的想象和期待。但有一點我倒是可以確定……它一定符合千千萬萬戰神信徒在過去千百年所共同作出的想象。”

“那它肯定有一座用刀劍和盾牌建造起來的城牆,有給戰士們休息和宴飲用的宮殿和廣場,還有在神明注視下的‘永恆競技場’——戰神的典籍中便是如此描述的,”溫莎·瑪佩爾淡淡地笑着說道,“只是不知道在戰神隕落之後,祂的神國是否也隨之發生了崩壞……當我們跨過那扇大門之後,所看到的大概也只能是一些殘存的碎片了吧。”

卡邁爾回過頭,看了這位來自提豐的、可能是當代最傑出法師之一的女士一眼,在對方那稱不上多麼美麗的面孔上,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光彩。

那是屬於研究者、屬於探索者、屬於開拓之人的光彩,帶着強烈的好奇心,求知慾,以及那麼一點點的無知無畏。

他真的很熟悉這種表情,在一千年前,在凡人對於神明還幾乎一無所知、只能憑藉着有限的知識和不知有沒有用處的防護技術進行探索的年代裏,有無數這樣的研究者投身到了那片對抗神明與命叩那熬�,他們最聰慧,最有創造力,最能夠創造出價值——卻也最接近危險,幾乎每天都有這樣的人倒下,而那些活下來的……會漸漸變成讓他們自己都感覺陌生的模樣。

但那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卡邁爾忍不住這樣想着——前人艱辛的積累終於形成了一筆豐厚的遺產,於是新一代的“忤逆者”(現在應該叫神權理事會學者了)便能夠在較爲安全的條件下展開研究和探索,他們能比前輩們更大膽一些,而不必在極端的警惕和謹慎中一點點把自己壓榨成不似人類的狀態……這真的是個很好的時代。

但即便如此,卡邁爾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這位“後輩”。

“不要抱着過多的期待和好奇去接觸與神有關的知識,哪怕如今我們已經確認那些神明本質上是善意的,他們的力量對我們而言也過於危險,”他忍不住提醒着,雖然對方是一個提豐人,但自聯盟成立,自陛下所構建的新秩序一點點建立起來,曾經的兩國嫌隙如今已經被一點點消弭,至少在這座設施裏,他要把對方當成是共同對抗命叩摹皯鹩选笨创爸斏髋c警惕纔是應有的態度,而且是永遠的態度。”

或許她在自己的領域上已經足夠出類拔萃,但在卡邁爾看來,這位來自提豐的魔法大師對於神明的領域明顯還不夠謹慎。

溫莎·瑪佩爾不由得看向了這位從古老歷史中走出來的“古代學者”,看着對方那雙閃爍着奧術光輝的“雙眼”,在那已經完全不能稱之爲人類的面孔中,她無從辨別這位奧術大師的表情,但從對方的語氣中,她能聽出這份建議的諔约罢懇背後那堪稱沉重的分量。

那分量是用多少先驅者的性命換來的?

生活在如今這個年代的溫莎無從想象,她能做的只有低下頭,虛心接受這位古代學者的建議:“我會時刻牢記的,卡邁爾大師。”

“你也是大師,而且掌握着許多連我都感到驚歎的知識,”卡邁爾笑了起來,只不過他的笑容旁人難以察覺,“希望我們能在接下來的項目進程中繼續合作愉快。”

溫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向卡邁爾伸出手去:“我同樣如此期待。”

在他們身後,龐大的傳送門裝置中湧動着純淨而強大的奧術能量,這原始純淨的能源正在逐漸構築出一條通往神國的門扉,明淨的光輝從那團若隱若現的光影中向外逸散,一個未知的領域向凡人敞開了一道縫隙,神國的光輝灑在大廳裏面。

曾幾何時,這光輝還象徵着至高的旨意,象徵着萬千信泄餐木次罚筢缱艧o數神官獻祭自身才能換來的“恩典”。

然而如今這大廳中卻已經無人將那光輝當做神蹟來頂禮膜拜——對於聚集在這裏的人而言,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凡人認知這個世界的必要一環。

第1245章 第二次前往北方

傳送門大廳附近,一間獨立實驗室內正亮着明亮的燈光,瑪麗站在一扇朝向大廳的觀察窗前,目光透過了那加厚加固且帶有雙層能量屏障的水晶玻璃,關注着大廳中央傳送門的情況。

從締約堡周圍三座能源樞紐傳輸而來的龐大魔力被匯聚到了一起,在大廳內部的數個能源軌交匯點上燃起了醒目的藍色光焰,那些光焰在一根根水晶製成的管狀容器中吞吐不息,被源源不斷地注入傳送門的各個組件,又有穿着提豐和塞西爾不同制服的技術人員們在那些結構複雜規模龐大的設施之間穿梭不息,不斷完善着大門的附屬結構,調整着這些精密設備的每一個參數。

卡邁爾大師與溫莎·瑪佩爾大師站在傳送門旁邊,看上去正在討論着什麼,他們握了手,看起來相談甚歡。

“你打算在窗戶前面站多長時間?”導師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讓瑪麗激靈一下子清醒過來,“快過來,休息時間早結束了,你還有許多工作沒做完。”

瑪麗慌忙回頭,一邊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一邊看向坐在不遠處演算桌旁的老魔法師:“抱歉,我剛纔有點走神。”

導師略帶責備的聲音隨之傳來:“別在做項目的時候走神,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有時候它會要了你的命。”

瑪麗一邊點頭一邊來到了那些鑲嵌在牆壁上的能源導管以及銀白色合金軌道前,開始觀察導管中的藍白色光流,以及合金軌道上浮現出來的、不斷變化的符文和發光曲線,這些導管是從主能源管道分流出來的“分析維管”,合金軌道則連接着地下的龐大魔力中樞——塞西爾人將其稱作“動力脊”,它們所呈現出來的狀態,有助於分析整個傳送門的實時負載。

當然,在大廳中另有一套監控裝置,可以讓一線操作人員掌握傳送門的狀態,這間實驗室裏的監測點更主要的作用是在傳送門正式啓動之前收集數據,以供高級技術長官們隨時把握整個項目——這些高級技術長官中當然也包括自己的導師。

身穿一襲黑袍的丹尼爾抬起頭,身邊環繞的符文漸漸暗淡下來,他從龐大的數據計算中脫身,看向了自己最滿意的學徒:“第三組能源塔的狀態怎麼樣?動力脊讀數正常了麼?”

“第三組能源塔在調整之後已經順利上線,魔力供給量趨於平穩了,目前動力脊的讀數在正常區間,”瑪麗嫺熟地確認着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原始讀數,作爲這一部分子系統的設計參與者之一,她無需計算便可以確認這些分析節點的狀態是否正常,“傳送門二級約束段的C7、C16檢測點讀數有點偏低,我懷疑是新安裝的組件共鳴不完全導致,之後我會安排工程組的法師們去檢查一下。”

“二級約束段麼……”丹尼爾微微點頭,“現在也只剩下這最後一環了。所有約束段都完工之後,傳送門就可以進行第一次‘點燃’,這項目的進展速度比我想象的還快。”

“畢竟是聚集了兩大帝國最尖端的技術人才和幾乎無限制的物資供應,還有整個聯盟幾十個國家拼命塞進來的人力物力嘛,連遠在大陸極南端的白銀精靈們都硬是派了十幾個高階星術師騎着巨鷹趕過來,”瑪麗笑着說道,“我聽溫莎女士說,上一次這片大陸上的各個國家如此通力合作,還是幾年前修復宏偉之牆的時候……”

“幾年前修復宏偉之牆?呵,那可沒辦法和今日比較,”丹尼爾哼了一聲,語氣中頗爲不屑,“雖然那也是一場規模浩大的行動,但參與者之間勾心鬥角,各個國家互相提防,甚至質疑白銀帝國的聲音都始終沒有斷過,舊安蘇的一場大亂也是在那之後不久爆發起來的——那時候的人們還沒被神災毒打過,哪裏知道這個世界可以危險到什麼局面。”

“您說得對,那時候還沒有今日的‘聯盟’,”瑪麗立刻點頭說道,但緊接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猶豫,隨後她閉上了嘴巴,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她的聲音卻直接通過心靈層面的連接傳入了丹尼爾的腦海,“您說……現在塞西爾和提豐的關係變化如此大,那將來某一天,我們的價值……”

“我們將一如既往地‘存在’,一直存在下去,”丹尼爾的聲音隨之在瑪麗心中響起,絲毫沒有迷惘和遲滯,“記住,不管提豐和塞西爾之間的關係變得有多親密,只要它們還是兩個國家,只要兩個羣體之間還有區分,我們這些‘眼睛’就永遠都有存在的價值。”

“是的,我明白。”

聽着學徒傳來的回應,丹尼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視線便重新放在了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上面。

如今提豐和塞西爾之間的關係確實在發生改變,曾經相互警惕甚至敵視的兩個國家正在共同的利益推動下走到一起,而且每一天都會更近一點,但丹尼爾很清楚,不管他們的關係近到哪一步,兩個國家終究是兩個國家,而必要的情報工作……永遠都不會結束。

用來緊盯鄰國的眼睛是不會閉上的,最多隻會有具體工作內容上的細微改變,主人很欣賞羅塞塔·奧古斯都的才能,但這並不意味着兩個國家勢力的統治者之間就真的存在“親密無間”,畢竟哪怕是關係最爲親密的白銀帝國和高嶺王國之間,也存在着無數相互安插的密探和諜報人員——千百年來,甚至上萬年來,凡人文明便一直是這麼咿D的。

這正如主人曾經說過的那句話——聯盟的本質,便是一羣豪豬的抱團取暖,而從某種意義上,這又何嘗不是文明的本質?

丹尼爾搖了搖頭,身邊環繞的符文再次漸漸明亮起來,他開始繼續處理那些龐大的模型構築和數據推演,人造神經索在他背後緩緩蠕動起來,同時他也隨意地看了瑪麗的方向一眼,心中略微有點感嘆——自己這個學徒終究還是年輕了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獨當一面,看樣子自己這把老骨頭還是有必要多活幾年……

……

塞西爾城皇家區,僅供帝國高層公務使用的大型起降平臺(琥珀將其命名爲“停姬坪”),高文、琥珀、瑪姬以及幾位龍族使者正在做着出發前的最後準備,赫蒂與瑞貝卡則前來送行。

看着已經做好了準備,神色間輕鬆自若的老祖宗,赫蒂仍然不免有些擔憂,她上前來到起降平臺旁,不放心地再次叮囑着:“先祖,您這次前往塔爾隆德要千萬小心,這次跟上次畢竟不同——當初的龍神和龍族至少是出於善意,而那座塔……它可不是什麼好打交道的東西。更何況現在的塔爾隆德本身就不安全。”

這已經是自己這位曾xN孫女不知第幾次唸叨,高文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去跟這種東西打交道——而且不要總是念唸叨叨的,這怎麼看上去反而像是你變成了個放心不下的長輩?”

赫蒂臉上表情頓時有點尷尬窘迫,下意識低下頭來:“這……我是有點擔心過頭了……”

赫蒂這邊話沒說完,就聽到一旁的瑞貝卡蹦了一句:“哎,正常嘛,家裏上了歲數的老人要出門,晚輩們但凡有點心的哪有不擔心的——祖先大人您路上可千萬小心啊!都七百多的人了……”

高文頓時就瞪了這個咋咋呼呼的傻狍子一眼,有心要說她幾句,結果心裏倒騰了一下句子,愣是沒從她那句話裏找出邏輯錯誤……就更氣了。

赫蒂也瞪了瑞貝卡一眼,但這麼個場合下她也沒說什麼,只是心中默默記下一頓教育,便將視線重新放在高文身上:“先祖,您這次的行程安排還是過於匆忙,北港方面幾艘新造戰艦都有各自的任務,只有寒冬號和兩艘護衛艦能出航行動,拜倫將軍昨天就已經出發前往北港,他會率領寒冬號直接前往塔爾隆德西海岸,但鑑於海上航行的速度有限,寒冬號肯定會比您更晚抵達那邊——所以如非情況緊急,還請您儘量在抵達塔爾隆德之後等待幾日,至少等寒冬號與您會合……”

“這次行動確實匆忙了些,但局勢不等人,沒辦法的事情,”高文點點頭,“放心吧,我會視情況行動的——反正逆潮塔就在那邊,也不會長腿跑掉。”

赫蒂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得落在了旁邊正走神的琥珀身上,一聲嘆息油然而生:“唉,您就帶上她這麼個不可靠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狀況……”

說話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旁邊傳來,一道可以遮蔽陽光的巨大陰影徽至诵人的頭頂,高文抬頭看去,一位體態優雅而又身形巨大的藍色巨龍充斥了他的視線,下一秒,巨龍垂下頭顱,柔和卻又低沉的女聲從上方傳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梅麗塔開口的同時,在她寬闊的脊背邊緣也突然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一隻藍色雛龍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仍然站在起降平臺上的高文和琥珀,隨後興奮而又開心地“嘎哦嘎哦”叫起來。

不遠處,白龍諾蕾塔的背上也緊跟着冒出了另一隻雛龍的腦袋,同樣“嘎哦嘎哦”的聲音隨之傳來。

“你們確認要把這兩個小傢伙也帶上?”高文指了指正因爲第一次長途旅行而興奮不已的小傢伙們,有點不太肯定地問道,“她們可還需要人照顧呢……”

“塔爾隆德是她們的家鄉,破殼這麼長時間了,至少該回去看看媽媽們的‘家’是什麼模樣,去和龍蛋養育員們打個招呼,”梅麗塔一邊說着一邊仰起脖頸,用下巴輕輕點觸着背後雛龍的腦袋,讓興奮不已的小傢伙安靜下來,“或許對你們而言前往如今的塔爾隆德是一場冒險,但對於她們……那是回家。”

“好吧,確實如此,”高文點點頭,“不過她們剛孵出來還沒多長時間,進行這麼長距離的旅行沒問題麼?”

“對龍族的幼崽而言,飛越如此狹窄的一片海域可算不上什麼‘長途旅行’,”梅麗塔笑了起來,尖銳的獠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要等會一升空,她們就會老老實實趴在我和諾蕾塔背上的——隨母飛行,這是雛龍的基本技能。”

趴在梅麗塔背上的雛龍梅麗似乎是聽懂了母親的話,立刻仰起脖子發出嘹亮的“嘎哦”一聲叫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孔上竟彷彿浮現出了一絲得意的色彩。

高文只能表示心悅辗骸昂冒桑绕鹕眢w素質……還是你們龍族厲害一點。”

該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交代清楚,需要做出的安排早已安排到位,一向喜歡輕簡儀程的高文沒有再浪費時間,片刻之後,包括瑪姬在內的數個巨大龍影騰空離開了起降平臺,乘着魔力所帶來的無形浪湧,這隻啓程前往塔爾隆德的隊伍已經迎向了高遠的藍天。

高空迅猛的氣流迎面撲來,其中大部分強風又被巨龍背後環繞的無形屏障阻擋,只剩下了令人感到舒適的微風拂面,高文與琥珀一同坐在梅麗塔的背上,在飛行了一陣之後,他終於忍不住看向前方:“你剛纔是說過雛龍會老老實實趴在‘母親’的背上進行旅行是吧……”

他話音未落,便聽到一連串歡快的叫聲從旁邊傳來:“嘎哦!嘎哦~!嘎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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