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我確實糾結過,你別看我平常大大咧咧的,但我私下裏糾結的事情可多啦,但這次真正去了夜女士的神國……我發現一件事,一件讓我自己都沒想到的事,”琥珀微笑着,不知爲何,一股油然放鬆的氣氛縈繞着她,這氣息在她身上是從未出現過的,“我發現……我的信仰所指向的可能並不是夜女士……”
高文萬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個,頓時目瞪口呆:“你的信仰指向的不是夜女士?”
“沒錯,不是祂,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因爲按照神權理事會的研究,凡人的信仰指向不應該出現這種‘偏差’,但考慮到暗影領域的信仰現狀極爲特殊,說不定我是遇上了小概率事件吧,”琥珀呼了口氣,一邊思索一邊說着,“我在夜女士的神國中感受到了祂的氣息,那與我曾經所‘聽’到的聲音感覺完全不同,我懷疑……我一直以來所信仰的‘暗影女神’另有旁‘人’,一個我們還不知曉的、高位的、超乎想象的存在。”
高文愣了下來,看着仍然在露出笑容的琥珀,半晌才忍不住瞪着眼睛打破沉默:“這你還笑得出來?這事兒不是更嚴重了麼?!你的信仰指向夜女士起碼我們還知道平常響應你祈兜氖钦l,現在你說你信的不知道是個怎樣的存在,這事兒說給卡邁爾聽他能當場照亮半座城你信麼?”
“你終於不懷疑我平常能聽到神明的聲音啦?”琥珀卻一點都沒有緊張的樣子,反而愈發嬉皮笑臉起來,“我就說嘛,我暗影神選,我都暗影神選好多年了……”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高文打斷了她,“有一個正體不明的高位存在一直在回應你的祈叮@事情在我看來甚至比‘小心哨兵’更嚴重——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世間神明雖然繁多,但能夠響應祈兜摹瘛怯写_切數目和名號的,祂們誕生自思潮,思潮的映射機制決定了祂們既無法隱藏自身的存在,也沒辦法掩飾、僞造自己的神職神位……你確認自己無法肯定那個回應你祈兜母呶淮嬖诘降资悄奈簧衩鼽N?”
“祂說祂是暗影女神……但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琥珀終於收斂起了那又皮又跳的笑容,稍微認真地說着,“其實我與祂交流的機會並不多,雖然只要建立交流我們就可以開心地談好久,但大部分情況下我和祂之間……就好像隔着很遠很遠的距離,並不能時刻聯繫上。祂也很少會與我談論教會、神明領域的事情,每次我問到這方面,祂都會表示這太麻煩了,不如做菜有意思之類的……”
高文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從琥珀口中聽到這些不着調的內容,但今天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聽着對方說這些,並認真地思索着,等到琥珀話音落下,他才忍不住開口:“你跟你的‘女神’平常就只談論這些?你就不覺得有哪不對麼?”
“我一直以爲別的神選也都這樣啊!”琥珀頓時理直氣壯起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我哪有機會去接觸各個教會的大人物嘛,還以爲他們也都這樣——也就直到最近兩年,我跟以前那些‘大人物’們接觸的多了,才稍微意識到自己的情況可能有點不對勁,但也就是‘稍微意識到’……”
“……真虧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高文忍不住用異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琥珀,“你開開心心活這麼大依靠的難道就是心寬麼?”
“不然呢?”琥珀頓時瞪着眼睛且更加理直氣壯地反問了一句,“難道依靠金錢和力量麼?你看我像是從小到大有這兩樣的人麼?”
高文心裏一嘀咕,發現自己竟然還真反駁不了這隻鵝……
但好在琥珀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隨便開玩笑的,她很快便擺了擺手,並在短暫思索之後說道:“我知道,這樣一個正體不明的高位存在是很讓人緊張,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凡人無法對抗的東西,我們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的,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所知道的那位‘暗影女神’……祂至少是友善的。
“當然,以凡人的認知去判斷一個高位存在是否友善,這件事本身可能就有點不靠譜,所以我的感受對你而言也只做個參考。”
高文沉吟着,在思考了很長時間之後,他也只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我知道了。”
他不是一個在這種場景下就能隨隨便便開口說“我相信你”的人,他的性格不允許自己這麼做,他所處的位置更不允許他對一件事情就這麼下判斷。
“我會讓神靈解析實驗室那邊儘快安排一些針對性的測試,看能不能找到那個與你建立聯繫的高位存在,哪怕找不到祂,也要想辦法確定祂是否是我們已知的神祇之一,另外也確認一下你身上的‘連接’狀態,看是否有污染隱患。你對這些沒意見吧?”
“當然沒意見,”琥珀立刻搖搖頭,“按規定辦事嘛,我肯定也不能破壞規矩。”
她與高文都很默契地沒有提“終止信仰”的事情,因爲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與神的連接一旦建立,想要單方面切斷可是沒那麼容易的。
隨後高文沉吟了片刻,又說道:“之後如果你再有機會和你那位‘暗影女神’建立聯繫,要記得詢問一下……”
“當然,我會詢問的,”琥珀不等高文說完便點着頭,“我會詢問祂到底是誰,詢問祂想做什麼,以及祂和夜女士之間是否有什麼關聯……”
高文慢慢點了點頭。
這之後琥珀安靜了幾秒鐘,才又開口打破沉默:“另外……其實我還有一件事,這事兒也挺刺激的……”
高文頓時就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是“砰砰”幾聲(他甚至稍微有點理解了當初My Little Pony小姐跟自己對話時的感覺),他抬頭看着琥珀:“你就這一下午的功夫到底折騰出來多少刺激的事情?”
“哎,這是最後一件了,真的最後一件,”琥珀趕緊擺着手說道,“其實這件事我本來想放在一開始說的,但想了想還是公務優先,我怕先讓你看了這個之後影響你後續的心態——倒也不是別的,主要是我發現自己可能……也從夜女士的神國帶出東西來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當着高文的面輕輕搓動手指。
一縷如流水般的灰白色沙塵憑空出現在她指尖,伴隨着輕微的沙沙聲流淌在地板上,灰白的色澤在沙塵覆蓋之處瀰漫開來,仿若一個與現世格格不入的異域正在覆蓋這個世界。
琥珀的聲音隨之傳入高文耳中:“雖然我確認了自己的信仰並沒有指向夜女士,但不知爲什麼……我仍然感覺自己和那個‘神國’建立了聯繫,並且帶回了這個……”
高文驚訝地看着那些沙塵在地上堆積起來,聽着琥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終於瞪大了眼睛:“等會,你說這是什麼東西!?”
“暗影沙塵,”琥珀停止了對流沙的召喚,並以一個響指將其歸爲虛無,“大概……”
“大概?”
“額……大概,”琥珀撓了撓頭髮,表情變得有些怪異,“因爲這東西雖然看上去跟瑪姬帶回來的那幾粒沙子非常像,但實際區別可大了,我把它們召喚出來之後測試了好多遍,發現這些沙子好像只能當沙子使……”
高文:“……?”
“就是……它們蔓延出去的灰白色真的只是一層顏色,沒有一點超凡力量在裏面,沙子本身也沒有那種完全隔絕現世干擾的‘脫俗之力’,我抓了點沙子在地上使勁搓了搓,竟然還串色兒了,搓的黑乎乎的……”
高文:“……不是,你這怎麼聽起來跟免費送的贈品似的?”
第1242章 免費神技
說實話,剛看到琥珀搓出來的那些沙子的時候高文整個人都激靈一下子精神了許多,直以爲這個暗影突擊鵝不聲不響就實現了從實力到位階的飛躍——想想看,背後站着個正體不明的高位存在,時刻接受着不可名狀之力的庇護,能夠進入夜女士的神國,現在還能從夜女士的神國中召喚來不屬於此世的沙塵,這一連串簡直跟疊Buff的詞綴似的,但凡這鵝不張嘴,看着簡直跟個主角似的。
但等她描述完這些沙子的性質之後高文就覺得不對勁了……越聽越覺得這些看起來像是暗影沙塵的東西怎麼實際表現的跟免費贈品似的,如同他上輩子在網遊裏看到的新人零氪保底——卡面金光亂冒,實際人手一套……
在遊戲裏遇到的Boss手裏的裝備(×),擊殺Boss之後我實際拿到的裝備(√)。
大概是今天琥珀帶來的一連串情報都實在太過刺激,高文這邊腦袋稍一放鬆下來各種奇奇怪怪的思緒便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跑,甚至連許久不曾浮上腦海的、關於上輩子的記憶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最後還是琥珀實在忍不住開了口,一邊在旁邊戳着高文的胳膊一邊說道:“哎,你這個評價可不對啊,再怎麼我這也是冒了不少艱辛才帶回來的‘能力’……”
高文看了這鵝一眼,下意識便開口道:“說實話,除了你最後摔在地板上醒過來那一下之外,我是真沒看出來你有多艱辛……”
琥珀頓時便瞪起眼來——但考慮到打不過,也就瞪了瞪眼。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高文也知道見好就收,開個玩笑也只是爲了緩解緩解尷尬的氣氛,稍微調侃一下之後他的表情便重新嚴肅起來,並認真看着琥珀的眼睛,“說真的,你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這些沙子召喚出來的麼?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真的是……暗影沙塵?”
“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琥珀撓撓頭髮,瞬間也忘記了剛纔高文對自己的調侃,“就是從‘那邊’回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身子旁邊就有這麼一小堆沙子,然後莫名其妙便和它們建立了聯繫——召喚沙子和收回沙子的辦法都是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嗯,不對,不能說是浮現在腦海中,該怎麼說呢……”
琥珀顯得有點糾結,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跟高文解釋那種發生在意識和直覺層面的事情,比比劃劃了半天才勉強憋出幾句話:“就好像你心臟的跳動,血管裏的血流,你不知道它們是怎麼咿D的,正常情況下甚至感知不到它們,但它們就是自然而然地咝凶牛蔂懩闵眢w的一部分——我的感覺也差不多,突然這些沙子就成了自己力量的一部分,我甚至不知道它們消失和出現的原理是什麼。”
“我能理解你說的意思,”高文認真聽着琥珀的描述,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這仍然有點不可思議。那關於這些沙子,真的除了看上去像是暗影沙塵之外,就沒別的特殊性了麼?”
“……掉地上掃起來特別費勁算麼?”琥珀想了想,十分認真地說道,“這些沙子非常輕盈,如果我不給收起來,它們很容易就會被吹的到處都是……”
“當然不能算!”高文頓時一巴掌拍腦門上,“你起碼想個有實用價值的!”
“……那我就真想不到了,”琥珀又仔細想了想,終於還是搖着頭說道,“我來找你之前又測試了好幾次,這些沙子除了看上去形態有些怪異、能夠瀰漫出一些壓根沒什麼用處的灰白色‘幻影’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特殊作用,我把它們灑在各種事物上,包括各種導魔材料和普通物質,結果都一樣。”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緊接着又補充道:“啊,對了,我還試了試把它們撒在活物身上會怎樣,用花園裏的兩隻大黑狗試了試……”
高文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結果如何?”
琥珀一拍胸口,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樣子:“我打贏了!”
高文:“……”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種後,高文終於得出一個結論:“所以根據你的總結,你這個新能力最大的作用就是打架的時候可以突然扔別人一臉沙子是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琥珀點點頭,神色間竟然十分滿意,“我跟你講,這可是個神技!戰鬥正激烈的時候扔一把沙子出去,多少高手都是栽在這上面的,而且我這個絕對防不勝防,換你這種傳奇過來都看不出我沙子是從哪掏出來的,並且想扔多少扔多少……”
高文聽到一半就聽不下去了……這怎麼放在別人身上堪稱逆天改命一般的經歷,讓琥珀走完一圈之後就變得這麼諧呢?
但很快,他的態度就重新嚴肅起來,並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情:雖然事情的結果讓人無言,可這些“劣質暗影沙塵”的存在本身卻不是小事,不管它們到琥珀手上之後劣化成了什麼模樣,琥珀去夜女士的神國轉了一圈之後獲得了召喚暗影沙塵的能力卻是個事實。
當初莫迪爾也去過夜女士的神國,而且去了不止一次,他回來之後可沒發生這種變化——他最多隻是帶回來幾粒沙子而已。
雖然人家那沙子是“正版”的。
“你在想什麼?”琥珀注意到高文突然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自己也跟着緊張起來,憋了半天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跟你講啊,是那兩隻狗先動的手……好吧,也可能是我先動的……”
“你把那兩隻倒黴的狗子先放一邊吧,”高文看了這個半精靈一眼,“除了召喚暗影沙塵的能力之後,你身上還有別的變化麼?”
“沒有了,”琥珀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仔細回憶回憶,最後很肯定地說道,“而且不光沒有額外變化,我還發現……自己好像沒辦法再進去那個‘錯位神國’了。”
“你沒辦法再進去了?”高文頓時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我一開始不是觸摸了那些由莫迪爾帶到現實世界的沙粒之後進入那個錯位的‘暗影神國’的麼?”琥珀解釋着自己的發現,“後來試驗新能力的時候我又大着膽子試了一下……卻發現不管再怎麼接觸那些沙粒,都沒了任何效果……”
“你竟然還敢再試幾次?!”高文第一反應就是瞪了這個膽大包天的半精靈一眼,在對方縮起脖子之後他卻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好吧,反正你已經這麼幹了,幸好沒事——真的進不去了?”
“嗯,”琥珀點點頭,臉上還帶着明顯的遺憾,“就好像是被關上了大門,我嘗試着回憶當時進入那個錯位神國的‘感覺’,按照自己在暗影界中行走的定位經驗來尋找那扇門的位置,卻只是跑到了暗影界裏。唉,真是太遺憾了,回來之後我仔細想了想,還有好多東西沒問那本書呢。”
“畢竟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你會跑進夜女士的領域,但既然回不去了,就不要再冒險嘗試了——哪怕想試也等到技術組和檔案組那邊查到線索,有了一定安全保障和理論指導之後再說,”高文表情嚴肅地看着琥珀,“你這一次‘冒險’已經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成果,不管是維爾德的存在還是關於哨兵的警告,都是極有價值的線索,就別那麼遺憾了。”
“行吧,你說的也是,”琥珀抓抓頭髮,無奈地點了點頭,緊接着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得早點回去歇着了,今天下午折騰的夠嗆,在現實世界和暗影界之間跑來跑去太耗精力了……”
高文嗯了一聲,但就在琥珀剛要遁入陰影離開房間的前一刻,他卻突然說道:“等一下,還有件事。”
琥珀保持着一條腿踏入陰影裂隙的姿態,扭頭看了高文一眼:“啊?”
高文看着對方這高難度操作眼角便忍不住跳了一下,心說世界上恐怕也就這個“暗影神選(恐怕不是自稱)”能這麼把陰影裂隙玩出花來了,這要換個普普通通的暗影大師過來,別說同樣操作了,怕是看一眼血壓都得上到二百:“你先把腿收回來,看着怪嚇人的——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塔爾隆德那邊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琥珀十分驚訝:“啊?你之前不是說不讓我跟你去了麼?”
“但現在你造訪了夜女士的神國,而且還……”高文看着她,“帶來了那些‘沙子’。很顯然,你能夠感應到夜女士的力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支配這股力量,如果莫迪爾身上確實攜帶了夜女士的某種……‘標記’,那你此刻的新能力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琥珀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其實並沒怎麼在意自己到那邊能派多大用場,能夠出門搞事本身就足夠讓她興奮起來,她笑容滿面連連點頭:“好好好!那我回去就準備準備,明天把事情都給手下們交待交待,順便再熟悉熟悉自己的新技能……”
“最後這條就不用了!”高文不等這傢伙說完便趕緊打斷,“一堆只能用來打架迷眼睛的假冒僞劣‘暗影沙塵’你再熟悉能折騰出什麼成果來,繼續禍禍花園裏的狗子麼——我可跟你講,那狗是貝蒂養着的,你折騰過頭了她可是會哭的啊。”
“……好吧,”琥珀特失望地撇了撇嘴,“那這個技能我就先封存着了……”
“你要真想用其實也行,回頭你找神靈解析實驗室的人去,弄一些沙子出來給他們當樣本,”高文看着這半精靈滿臉失望的樣子,想了想還是點頭說道,“這沙子不是隻要你不主動回收就會一直存在於現世麼?正好可以給他們用來研究,看看專家們能不能分析出你的暗影沙塵和‘真正的’暗影沙塵比起來到底區別在哪。”
“那也行,我自己也挺好奇這個的,畢竟這次我遇見的沒法解釋的事也太多了點,憑我自己的腦子大概是搞不明白了,希望那些聰明人能找出點線索來……”琥珀點點頭,緊接着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行了不行了,太困了,我溜了啊……”
話音剛落,高文便看到一團陰影拔地而起,下一秒眼前便失去了那半精靈的身影。
……
神經網絡,夢境之城深處,被金色橡樹和飄散落葉所覆蓋的寧靜廣場上,一張方桌被安置在橡樹下,四個身影落座在方桌旁。
“……情況就是這樣,”在講述完發生在琥珀身上的事情之後,高文便抬頭盯着眼前的三位“退休神明”,“現在最重要的線索或者說問題有三個,第一就是‘小心哨兵’這句警告,第二是與琥珀建立連接的高位存在到底是誰,第三……是她那些沙子。”
“竟然發生了這種事麼……”坐在高文左手邊以老邁精靈形象登錄網絡的昔日自然之神表情嚴肅地撫摸着自己的鬍鬚,“這確實值得你把我們三個都叫到一起……”
“你又嚇到我了,”淡金色長髮如瀑般垂落、容貌完美而雍容的恩雅將目光落在高文身上,“你還真是每次都能搞出這種可以把神都嚇一跳的動靜來。”
“這次可不是我,”高文攤開手,“這次搞事的是琥珀。”
“有區別麼?把我們召集起來的可是你。”一旁身穿繁複典雅宮廷長裙的昔日魔法女神淡淡地看了高文一眼,隨口說着。
“好吧,我們不辯論這個,”高文揮了揮手,“說正事——你們有誰聽說過,或者能猜到那句警告裏提到的‘哨兵’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三位退了休的神明頓時相互看了看,在這極其人性化的動作之後,阿莫恩率先打破沉默:“我想不到——這個世界上可以被稱作‘哨兵’的人或事物不計其數,但我想不到其中有哪個哨兵會出現在夜女士神國中的一本‘冒險家之書’裏。”
“‘哨兵’可能只是個隱喻,ta不一定是個真正的‘哨兵’,”高文在一旁提醒道,“書中的警告也可能不只是寫給我們凡人看的。想想看,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符合哨兵的定義,甚至概念上比較接近的……”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彌爾米娜便默不作聲地抬手指了指天空。
她所指的顯然不是這虛擬世界中所模擬出來的那片藍天。
“起航者留在太空裏的那些東西麼……”高文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朝這個方向猜測過,那些監控行星用的軌道設施……從定義上確實十分接近哨兵,但我找不到它們即將失控的證據或線索。”
“如果出問題的不是掛在天上的那一批呢?”恩雅突然打破了沉默,“你應該並不能感知到那些軌道設施之外的起航者造物吧,‘域外遊蕩者’先生?”
第1243章 旋渦
恩雅的話讓高文一時間皺起眉頭,並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他當然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起航者的遺產不僅限於太空裏的那些,還有位於行星地面的高塔、軌道電梯以及海妖們曾提到的、某個佔據了東南大陸的古代機械軍團,而如果當初的莫迪爾·維爾德真的接觸到了這些東西並從中察覺出危機,他將這些東西稱作“哨兵”也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真是這些東西……那就真的位於人類文明所能夠觸及的邊界之外了。
三位昔日神祇開始低聲討論起來,談論着那些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已經湮滅在古老歷史時光中的記憶碎屑,恩雅提到了她對於“起航者”的瞭解,提到了當初那支降臨在這顆行星上的龐大艦隊在短暫停靠期間所留下的諸多痕跡,阿莫恩則提起了他當初對太空中那些古代設施驚鴻一瞥時所留下的印象以及觀察到的各種線索。
彌爾米娜對這些東西的瞭解雖然不如另外兩位那麼透徹,但她執掌着魔法領域的權柄,而魔法領域的超凡者們皆是淵博的學者,彌爾米娜通過這些數量龐大的溞磐秸莆兆胚@個世界上可能最全面的關於古老傳說、冷僻研究、歷史密辛的知識,而在很多時候,凡人所掌握的零星傳說極有可能便映射着上古時代的某些真相。
到最後,高文也提及了他對於起航者遺產的瞭解——在這一方小桌旁,他的身份以及他和起航者遺產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什麼祕密,作爲曾經用軌道墜落威脅過恩雅的“域外遊蕩者”,他對於那些古老遺產的瞭解有時候比這些古老的神祇還要多。
然而當所有古老的記憶碎片都拼湊在一起之後,關於“哨兵”的線索卻仍然是一片空白——維爾德那本“書”中所提到的警告就彷彿一個憑空出現在世間的影子,連神明都不知道那陰影的來源是什麼。
“看樣子我們在這裏胡亂猜測只能是浪費時間,”恩雅最終結束了這耗費精力的話題,她微微搖着頭,目光落在高文身上,“或許親眼見到莫迪爾之後你纔會發現一些線索——在此之前,讓我們先把那‘哨兵’放在一旁吧。”
“咱們不如談談琥珀身後那個神祕的‘高位存在’?”彌爾米娜抬頭看了看桌旁的幾個身影,臉上露出好奇神色,“你們對此有什麼看法麼?”
“我不知道那個‘高位存在’是誰,但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超出我們認知的東西,”恩雅在思索中慢慢說道,“我曾見過起航者的艦隊從星海深處躍遷至行星軌道,也曾見過可怕的能量洪流擊穿神國屏障,在起航者規模龐大的遠征船團中,有許多你們想都無法想象的族羣……甚至是一整個文明,它們生存在巨大的移民星艦上,從遙遠的故鄉起航,前往一個又一個新的宜居星球,或在當地留下種子,或引導新的文明拔錨啓程……”
恩雅的講述讓阿莫恩和彌爾米娜都忍不住慢慢睜大了眼睛,誕生在“後起航者時代”的他們無法想象那古老而壯闊的光景是怎樣一番模樣,而恩雅則突然輕輕嘆了口氣。
“龍族當初錯失瞭望向星空的機會,但不知是幸哌�是不幸,我們在被關閉通往星空的大門之前卻看到了星海中的風景,我沒有能力離開這顆星球,卻在那驚鴻一瞥中理解了一件事情……”
“你理解了什麼?”高文揚了揚眉毛,下意識問道。
“和整個浩瀚星河比起來,一顆星球上所發生的再大的事也只是一簇不起眼的火花,然而即便是浩瀚的星河,也只不過是起航者永恆遠征中的一段旅途罷了——我們這些被稱作‘神明’的生物,連統御整顆星球的力量都沒有……更何況瞭解羣星深處的祕密?”
“……你懷疑琥珀背後那個‘高位存在’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高文眉頭緊鎖起來,語氣變得十分嚴肅,他知道,在這顆星球上能夠將視野放到星海中的存在寥寥無幾,而像恩雅這樣既能夠看向星海,又掌握着龐大的知識,同時親眼見證過起航者的存在更是獨一無二——她所做出的判斷或許並非永遠準確,但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忽視。
“我們這顆星球上所發生的大部分事情對我而言都是‘已知’的,尤其是在神明領域,”恩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哪怕不是神明,而是與之類似或接近的半神、類神、僞神,我也都清清楚楚,深海中的每一絲漣漪我都認識,那麼現在出現了一個我不認識的……我只能認爲祂不屬於我們的‘已知邊境’。”
桌旁的神明與凡人皆一時間安靜下來,直到阿莫恩突然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繁茂的金色橡樹,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擬出來的枝丫和神經網絡的屏障,看向了現實世界中的天空,片刻之後他才收回視線,表情複雜地輕聲嘆息:“我真想再‘上去’看看啊……”
“再上去?”彌爾米娜立刻瞪了他一眼,“再被警戒戰機和反神飛彈追着揍一遍麼?”
“現在它們不會再把我當成敵人了,”阿莫恩看了彌爾米娜一眼,“我只是有點遺憾,當年根本沒注意到那片星海有多壯麗就被打下來了……”
“可惜,現在你也沒有衝出大氣層的能力了,”彌爾米娜搖搖頭,“脫離了思潮的支撐,你現在能有當年一半的實力都了不起。”
阿莫恩被這麼一說頓時顯得有點喪氣,退了休的自然之神就像個受到現實打擊的老大爺一樣搖着頭嘆着氣,一邊小聲唸叨着:“我是不行了,但說不定凡人們哪天就上去了呢,龍族前陣子不就成功了一次麼……”
並沒有人理會阿莫恩的碎碎唸叨,在片刻安靜之後,高文突然開口問道:“關於琥珀帶回來那些暗影沙塵,你們有什麼想法?她說她信仰指向的並非夜女士,但她卻從夜女士的神國中帶回了東西,種種跡象讓我懷疑……她和那位遠離現世的神明之間恐怕還是有聯繫的,只是那並非信徒和神明之間的聯繫……”
“當然不會是信徒和神明之間的聯繫,沒聽說過哪個信徒跑到自家神明的神國溜達一圈之後還能拆房子帶回去的,這是信徒乾的事兒麼?”阿莫恩從剛纔的喪氣狀態擺脫了出來,聞言立刻神色古怪地說着,“我剛纔聽到你講琥珀幹了什麼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如果不是還有最基礎的理智和邏輯,我幾乎要懷疑這是她出神入化的偷盜技巧在發揮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