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直覺……
在直覺的驅使下,她終於慢慢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其中一粒沙。
第1237章 誤入其中
直接接觸暗影沙塵。
琥珀這麼做當然不是單純的頭腦發熱,她平日裏的性格雖然又皮又跳,但慫的力度更是超乎腥耍鋹凵h離危險是她這麼多年來的生存準則——如果沒有一定的把握,她可不會隨隨便便接觸這種來路不明的玩意兒。
這些暗影沙塵別人已經接觸過了,不管是最初將他們帶出來的莫迪爾本人,還是之後負責收集、咚蜆颖镜木S多利亞和瑪姬,他們都已經碰過這些沙子,而且之後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來,事實證明這些東西雖然可能與神明有關,但並不像其他的神明遺物那樣對普通人具備危害,碰一碰想來是沒什麼問題的。
腦海裏飛快地轉過了這些想法,琥珀的手指已經接觸到了那灰白色的沙粒——如此渺小的東西,在手指上幾乎沒有產生任何觸感。
琥珀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一粒小小的沙子粘在她的皮膚上,那灰白色的邊緣彷彿霧氣般抖動着在指尖蔓延。
“還真沒什麼反應啊……”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隨手將沙子抖落,懶洋洋地向後靠去——然而預料中靠在椅子背上的觸感並未傳來,她只感覺自己突然失去了重心,整個身子都向後倒去,身子下面的椅子也突然消失不見——眼前的一切事物都錯亂抖動起來,而這一切都來得極快,她甚至來不及驚呼出聲,便感覺自己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片沙地上。
“哎媽呀……”直到這時候琥珀的驚呼聲才遲半拍地響起,短促的驚叫在一望無垠的空曠沙漠中傳出去很遠。
乾燥的微風從遠方吹來,身子底下是沙塵的質感,琥珀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圍,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沙漠在視線中延伸着,遠方的天空則呈現出一片蒼白,視野中所見到的一切事物都只有黑白灰三種色調——這種景色她再熟悉不過。
“額……”琥珀從地上爬了起來,那些灰白色的沙粒從她身上紛紛掉落,她在原地愣了一下,才無比心虛地嘀咕起來,“今天是不是不宜作死來着……”
雖然嘴裏這麼嘀咕着,她臉上的緊張神色卻略有消散,因爲她發現那種熟悉的、能夠在暗影界中掌控自身和周圍環境的感覺一如既往,而來自現實世界的“連接”也不曾斷開,她仍然可以隨時返回外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甚至覺得自己對暗影力量的感知與掌控比平常更強了許多。
再加上這裏的環境確實是她最熟悉的暗影界,自身狀態的良好和環境的熟悉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只不過冷靜歸冷靜,她心底裏的緊張警惕卻一點都不敢消減,她還記得瑪姬帶來的情報,記得對方關於這片灰白色沙漠的描述——這地方極有可能是暗影女神的神國,哪怕不是神國也是與之相似的異空間,而對於凡人來講,這種地方本身就意味着危險。
這種危險是神性本質造成的,與她是不是“暗影神選”無關。
琥珀深深吸了口氣,對自己“暗影神選”的認知一如既往堅定不移,隨後她開始環視四周,嘗試在這片廣袤的沙漠上找到瑪姬所描述的那些東西——那座如山般巨大的王座,或者遠方黑色剪影一般的城市廢墟。
然而她環視了一圈,視線中除了灰白色的沙子以及一些散佈在沙漠上的、嶙峋怪異的黑色石頭之外根本什麼都沒發現。
“奇怪……”琥珀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瑪姬不是說這裏有一座跟山一樣大的王座還是祭壇什麼的麼……”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風聲驟起,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狂風突然從她面前席捲而過,滔天的灰白色沙塵被風捲起,如一座騰空而起的山峯般在她面前轟隆隆碾過,這遮天蔽日的可怕景象讓琥珀瞬間“媽耶”一聲竄出去十幾米遠,在意識到根本跑不過沙暴之後,她直接找了個沙坑一蹲同時緊緊地抱着腦袋,而且做好了一旦沙暴真的碾壓過來就直接跑路回到現實世界的打算。
然而她並未感覺到有沙子落在自己身上,那轟隆隆的巨響來得快去得更快,片刻之後她便感覺耳邊的聲音消失了,滔天沙塵所帶來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不見,她又保持抱着腦袋蹲在地上的姿勢等了好幾秒鐘,這纔敢慢慢起身並轉過頭來。
她看到一座巨大的王座佇立在自己眼前,王座的底部彷彿一座坍塌傾頹的古老祭壇,一根根倒塌斷裂的巨石柱散落在王座周圍,每一根柱子都比她這輩子所見過的最粗的塔樓還要壯觀,這王座祭壇附近又可以看到破碎的石板地面和各種散落、損毀的物件,每一樣都巨大而又精美,彷彿一個被世人遺忘的時代,以支離破碎的遺產姿態呈現在她眼前。
琥珀瞪大眼睛注視着這一切,一時間甚至都忘了呼吸,過了良久她才醒過味來,並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這王座的出現極有可能跟她剛纔的“想法”有關。
“也就是說……”她低聲唸叨着,慢慢轉頭看向王座的對面,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多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伲D昱橙≈R以及經手神權理事會的各種情報讓她積累了廣博的神祕學知識,因此面對此刻的詭異局面,她很快便有了初步概念,“這些東西本來就在這裏,但在我意識到之前,它們對我而言是不可見的?還是說……”
她看着遠方那片一望無垠的沙漠,腦海中回憶起瑪姬的描述:沙漠對面有一片黑色的剪影,看上去像是一片城市廢墟,夜女士就彷彿永恆守望着那片廢墟般坐在傾頹的王座上……
遠方的沙漠似乎隱約發生了變化,朦朦朧朧的沙塵從地平線盡頭升騰起來,其間又有黑色的剪影開始浮現,然而就在那些影子要凝聚出來的前一刻,琥珀突然反應過來,並拼命控制着自己關於那些“城市剪影”的聯想——因爲她突然記起,那裏不但有一片城市廢墟,還有一個瘋狂扭曲、不可名狀的可怕怪物!
“停停停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不知道要出現什麼玩意兒……那種東西只要看不見就沒事,只要看不見就沒事,千萬別看見千萬別看見……”琥珀出了一頭的冷汗,關於神性污染的知識在她腦海中瘋狂報警,然而她越是想控制自己的想法,腦海裏關於“城市剪影”和“扭曲混亂之肉塊”的念頭就越是止不住地冒出來,情急之下她使勁咬了自己的舌頭一下,隨後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
“設函數y=f(x)在某區間……”
琥珀拼命回憶着自己在高文的書房裏看到那本“究極恐怖暗黑夢魘此世之暗萬世不潔觸目驚心之書”,剛剛回憶個開頭出來,便感覺自己頭腦中一片空白——別說城市剪影和不可名狀的肉塊了,她差點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呼……好險……幸好這玩意兒管用。”
半精靈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餘悸地朝遠方看了一眼,看到那片沙塵盡頭剛剛浮現出來的陰影果然已經退回到了“不可見之處”,而這正印證了她剛纔的猜測:在這個怪異的“暗影界空間”,某些事物的狀態與觀察者自身的“認知”有關,而她這個與暗影界頗有淵源的“特殊觀察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自己所能“看”到的範圍。
而對於某些與神性有關的事物,只要看不到、摸不到、聽不到,只要它不曾出現在觀察者的認知中,那麼便不會產生接觸和影響。
“不可思議……這是暗影女神的權柄?還是所有的神國都有這種特性?”
琥珀小聲嘀嘀咕咕着,其實她平常並沒有這種自言自語的習慣,但在這片過於安靜的沙漠中,她不得不依靠這種自言自語來平復自己過於緊張的心情。隨後她收回瞭望向遠方的視線,爲防止自己不小心再次想到那些不該想的東西,她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向了那巨大的王座。
在王座上,她並沒有看到瑪姬所提到的那個如山般的、站起來能夠遮蔽天空的身影。
“這裏應該就是莫迪爾在‘夢境’中看到的那個地方……”琥珀心裏犯着嘀咕,“按照瑪姬的說法,暗影女神就坐在這個王座上……祂上哪了?”
她站在王座下,喫力地仰着頭,那斑駁古老的巨石和祭壇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眸子裏,她呆呆地看了半晌,忍不住輕聲開口:“暗影女神……這裏真是暗影女神的神國麼?”
她看向自己身旁,一塊從某根柱子上脫落下來的破碎巨石插在附近的沙土中,巨石上還可看到線條粗大而精美的紋路,它不知已經在這裏佇立了多少年,時光的刻度在這裏似乎已經失去了作用。若有所思中,琥珀伸手摸了摸那蒼白的石塊,只感受到冰涼的觸感,以及一片……空虛。
她是暗影神選。
她曾不止一次聽到過暗影女神的聲音。
那個聲音溫暖而明快,沒有絲毫“黑暗”和“寒冷”的氣息,那個聲音會告訴她許多開心的事情,也會耐心聆聽她抱怨生活的苦惱和難處,雖然近兩年這個聲音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但她可以肯定,“暗影女神”帶給自己的感覺和這片荒蕪淒涼的沙漠截然不同。
這片沙漠中所縈繞的氣息……不是暗影女神的,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位“暗影女神”的。
但這片沙漠仍然帶給她十分熟悉的感覺,不但熟悉,還很親切。
琥珀輕輕吸了口氣,轉身向着王座的方向走去,她攀上王座底部那座傾頹祭壇周圍巨大的石塊,又越過那些石塊之間彷彿鴻溝般的巨大裂縫——這王座的規模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即便她之前就站在其基座旁邊,要真正抵達王座腳下也需要一段漫長而艱辛的攀登。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她覺得自己大概就只是想知道從那個王座的方向可以看到什麼東西,也可能只是想看到王座上是否有什麼不一樣的風景,她覺得自己真是膽大包天——王座的主人現在不在,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現,她卻還敢做這種事情。
但她還是堅定不移地向着王座攀爬而去,就好像那裏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着她一般。
但就在她終於抵達王座腳下,開始攀爬它那遍佈古老神祕紋路的本體時,一個聲音卻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嚇得她差點連滾帶爬地滾回原路——
“小姑娘,你在做什麼?”
琥珀頓時被嚇了一大跳,手一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下一秒她便如受驚的兔子般驚跳起來,轉瞬間藏到了最近一塊巨石後面——她還下意識地想要施展暗影步躲入暗影界中,臨頭纔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位於一個疑似暗影界的異空間裏,身邊環繞的影子只閃爍了一下,便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她感覺自己心臟怦怦直跳,探頭探腦地關注着外面的動靜,不一會,那個聲音又傳入了她耳中:“小姑娘,我嚇到你了麼?”
這是個上了年紀的聲音,平緩而和藹,聽上去沒有敵意,雖然只聽到聲音,琥珀腦海中還是立刻腦補出了一位和藹老大爺站在遠處的身影,她隨即開始瑪姬提供的情報,並很快對應上了莫迪爾·維爾德在“夢境”中所聽到的那個聲音。
暗影女神不在王座上,但那個與莫迪爾一模一樣的聲音卻在?
琥珀迅速定了定神,大致確定了對方應該沒有敵意,隨後她纔敢探出頭去,尋找着聲音的來源。
“小姑娘,我在這裏,看到了沒?這裏有根柱子……”
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琥珀也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她定下心神,向着那邊走去,對方則笑着與她打起招呼:“啊,真沒想到這裏竟然也能看到客人,而且看上去還是思維正常的客人,雖然聽說曾經也有極少數智慧生物偶爾誤入此處,但我來這裏以後還真沒見過……你叫什麼名字?”
“琥珀,”琥珀隨口說道,緊盯着那根只有一米多高的石柱的頂部,“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維爾德,”那個蒼老而和藹的聲音樂呵呵地說着,“一個沒什麼用的老頭子罷了。”
琥珀輕輕吸了口氣,絲毫沒敢放鬆:“莫迪爾·維爾德?你是那位大冒險家麼?”
“我不知道你說的莫迪爾是什麼,我叫維爾德,而且確實是一個冒險家,”自稱維爾德的大冒險家頗爲愉快地說道,“真沒想到……難道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但我知道你,”琥珀謹慎地說着,隨後抬手指了指對方,“而且我有一個問題,你爲什麼……是一本書?”
第1238章 一句警告
那是一本有着漆黑封皮的厚重大書,書皮用不知名的材質製成,光滑的如一面鏡子,其內部又有星星點點閃爍的光芒時不時浮現出來,星光遊走的軌跡讓琥珀忍不住聯想帝都街頭繁忙往來的芸芸猩酥猓@大書的封皮上看不到任何文字和符號,既沒有書名,也看不到作者。
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石柱頂部,星光遊走的封皮彷彿緊緊守護着書中的內容,石柱本身則讓人聯想到教堂或圖書館中的閱讀臺……或許,它真的是這個作用?
琥珀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規模巨大的王座,和那如同山嶽般的王座比起來,眼前這個小小的石柱和柱子上的黑皮大書幾乎可以用渺小如沙來形容……如果這是夜女士的閱讀臺的話,那祂用起這東西來肯定相當不舒服……
琥珀腦袋裏不由自主地冒着不着調的聯想,但她的注意力很快便回到了那本黑皮大書上,她聽到書中再次傳來了那個蒼老溫和的聲音,聲音中帶着笑意:“是啊,我好像確實是一本書,儘管我覺得自己好像曾經是個人……人類,很奇妙吧?”
“你一直是這個樣子麼?”琥珀謹慎地詢問着問題,儘管她大致可以肯定這個古怪的地方以及這本古怪的“大書”是怎麼回事,但在情況不明的前提下,她的每一句話必須深思熟慮,“你在這個地方已經多久了?”
“一直……這是個有趣的問題,因爲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爲什麼變成這樣,以及什麼時候來這兒的,”那本大書中傳來的聲音笑着說道,“我在這裏已經很久很久了,但在這裏,時間的流逝非常不明顯,我並不確定自己已經在這裏滯留了多長時間……我是怎麼變成一本書的?”
書中傳來的聲音似乎有點困惑,他彷彿是回憶了一番,最後卻遺憾地嘆了口氣:“完全沒有印象了。”
隨後他停頓了一下,又帶着點好奇開口:“倒是你,小姑娘,你是怎麼來這兒的?看上去你一點都不緊張慌亂……完全不像是誤入未知之地的普通人。”
“我……我情況比較特殊,”琥珀一邊斟酌一邊回應着這位“大冒險家維爾德”的問題,“我從暗影界來,多少……瞭解一些這個地方。”
“哦……暗影界……”書中的聲音一時間似乎有點模糊,就彷彿是大冒險家的思緒被某些突然冒出來的朦朧回憶所幹擾着,“我知道,暗影界裏總是會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說實話,我還從來不知道暗影界裏還會出現你這樣看上去彷彿普通人的生物,或者說……半精靈?”
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會沒完沒了,琥珀立刻趁着書中聲音暫時停頓的時機把話題的主動權拿回到了自己手上:“老先生,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
“這裏?哦,這裏是夜女士的神國,”書中的聲音立刻答道,以讓琥珀始料未及的直白態度坦然說道,“至少曾經是。”
琥珀一瞬間微微張大了眼睛——儘管她從之前的情報中就知曉了這片無邊無際的灰白沙漠可能是夜女士的神國,然而親耳聽到這個事實所帶來的衝擊還是不一樣的,緊接着她又注意到了“維爾德”所用的另一個字眼,頓時忍不住重複了一遍,“曾經是?這是什麼意思?”
“夜女士已經離開祂的神位了,離開了很多年……神國也就不再是神國,”書中的聲音緩緩說道,帶着一種感嘆的語調,“祂稱這裏是錯位而被人遺忘的世界……我不太理解祂看待事物的角度,但這個說法倒是很符合事實——只是聽起來有點神神叨叨的。”
“那夜女士現在去哪了?”琥珀立刻追問着,並緊接着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王座,王座上仍然空空蕩蕩,這片神國的主人絲毫沒有露面的跡象,“祂平常不在神國麼?”
“哦,夜女士現在不在,”維爾德的聲音即刻回答,帶着一絲困惑,“但是大部分時間祂都會在那張王座上坐着……我不知道祂去了哪裏,我只是暫時寄居此處的一個過客,可沒資格掌控此地女主人的行蹤。不過我猜她是去‘邊境’處理那邊的麻煩了……有個不速之客總在那裏搗亂,處理隨之而來的麻煩是她這些年來偶爾離開王座的主要原因……”
“邊境?麻煩?”琥珀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就要在這個話題上追問下去,然而在即將開口的一瞬間,一種彷彿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惡寒和悚然便突然席捲了她的身心,讓她把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嚥了回去,她極爲不安且困惑,不知道剛纔那感覺是怎麼回事,但很快她便回過味來——這是靈魂深處傳來的警示,是她“暗夜神選”的力量在提醒她規避致命的危險。
在過去人生的幾十年中,這種警示只在極罕見的情況下會出現,但事後的事實證明這每一次警示都從未出過差錯——這是她的一個小祕密,也是她堅信自己是“暗夜神選”的原因之一,而上一次這個警示發揮作用,還是在舊塞西爾領被畸變體大軍襲擊的前一刻。
那一次,源自內心的強烈預警讓她稀裏糊塗地跑進了塞西爾家族的先祖陵寢,讓她活了下來並親眼見證了這世上最大的奇蹟,這一次,這預警攔住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追問——她一身冷汗。
不管那“邊境”和“麻煩”到底是什麼,都絕對不要問,絕對不要聽!那肯定是隻要知曉了就會招來致命污染的危險玩意兒!
“小姑娘?你在想什麼?”書中傳來的聲音將琥珀從走神狀態驚醒,大冒險家維爾德的嗓音聽上去帶着一絲關切,“你是擔心自己被困在這裏回不去麼?或許我可以幫忙……雖然我自己無法離開這地方,但像你這樣暫時誤入此地的‘訪客’要離開還是比較容易的……”
“啊,我只是有點走神,”琥珀迅速反應過來,並緊接着驚訝地看着那本黑皮大書,“啊,我剛纔就想問了……除我之外也有別人曾經誤入此地?”
“有的,但那都是在我來到這裏之前發生的事——夜女士說我留在這裏的時日尚短,而外來者誤入此地的情況有時候成千上萬年也只有那麼一兩次,所以我還沒遇見過,”維爾德慢慢說道,“不過夜女士也曾告訴我該怎麼把那些誤入此地的訪客送走,以備不時之需……”
“具體該怎麼做?”琥珀好奇地問了一句。
“看到王座旁邊那根傾斜的柱子了麼?那是距離這裏最近的一座邊界信標,爬到它的最高處,往下跳就行了。”
琥珀頓時瞪大了眼睛,看向黑皮大書時滿臉的表情都是“我與閣下無冤無仇閣下何苦將我當成傻子”——這樣的表情顯然被那本書“看”在眼裏,從書中傳來了老人無奈的聲音:“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據說曾經誤入此地的訪客也都是這個反應,但這確實是離開這處空間的唯一辦法,至少是我所知道的唯一辦法……”
這可不是唯一辦法——琥珀不由得在心裏嘀咕着,僅僅她知道的,那位目前正由維多利亞女公爵親自看護的“大冒險家莫迪爾”先生就已經連續三次進入這個世界又連續三次安然返回了,她自己更是可以通過暗影行走的方式從這裏脫離並回到現實世界,根本不用去爬什麼“邊界信標”。
但仔細想了想,她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以及莫迪爾身上的情況只能作爲個例,或許……其他不小心被困在這個“錯位神國”裏的普通人真的只能通過爬到柱子上跳下去的辦法離開這個世界?
她皺起眉頭,一臉嚴肅地看向黑皮大書:“真的要爬到那座柱子上跳下去才能離開這裏?爲什麼非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這裏面具體的原理,夜女士只告訴我一句話,”維爾德一邊回憶一邊說着,“她說:墜落是從夢中醒來的捷徑。”
“墜落是從夢中醒來的捷徑……夢中……”琥珀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臉上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這什麼意思?難道是說這裏其實只是個夢境?”
“我不知道這句話具體的意思,但這裏絕非夢境——實體的力量在這裏是生效的,夜女士曾親口說過這一點。啊……我猜夜女士提到‘夢境’的原因可能和祂自己經常做夢有關?”
“夜女士經常做夢?”琥珀皺了皺眉,“這又是什麼意思?祂爲什麼一直在做夢?”
“哈哈哈,這我怎麼知道?”黑皮大書中傳來了老人爽朗的笑聲,“祂就是經常做夢,有時候醒着做夢,有時候在沉睡中做夢,祂大部分時間都在做夢——而我只是寄居在這裏的一個過客,我怎麼能開口去詢問這裏的女主人爲什麼要做夢呢?”
“這……好吧,倒是符合邏輯,”琥珀抓了抓頭髮,一邊把打聽到的情報仔細記下一邊思考着還有什麼可以詢問的,而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本黑皮大書的封面上,她對這本自稱“大冒險家維爾德”的書(亦或者這真的是維爾德“本人”?)本身產生了莫大的好奇,猶豫了幾秒鐘之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我可以打開你看看麼?”
書中傳來的聲音頓時有點困惑:“打開我?”
“是的,你看,你現在的形態不是一本書麼?我就想着……”饒是以琥珀的強韌神經,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也感覺詭異的不行,她比比劃划着,越說底氣越虛,“我就想着翻開看一眼……當然,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如果你覺得冒犯我還可以道歉……”
“啊不,當然不會,這沒什麼可冒犯的,我現在好像確實是一本書,嗯……一本書是可以翻開看的,”維爾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就好像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想到這方面,“真有趣,我以前竟然從沒想過這個……”
“夜女士從來沒有翻開你麼?”琥珀好奇地問道。
“當然沒有,祂的……體型比較龐大,可能不太習慣閱讀這麼小的書本吧,而且祂自己也說過,祂不怎麼喜歡看書,”維爾德隨口說着,緊接着語氣便有點躍躍欲試,“小姑娘,你不是要打開我看看麼?我覺得你可以試試,我躺在這裏已經很多很多年了,從未被人翻開過,現在我也突然有點好奇……自己這本‘書’裏面到底都寫了什麼。”
琥珀頓時露出笑容,一邊向着那根石柱走去一邊期待地搓了搓手,嘴裏還一邊念念叨叨着:“那……我可就真的翻了啊?”
一邊說着,她的手已經放在了那本黑皮大書的封面上,一種彷彿觸摸玉石而非紙張、皮革的奇特觸感隨之傳來,她首先感覺到的便是涼,如無生命的石頭般冰涼,隨後她才小心翼翼地翻開那不斷遊走着星光的漆黑封面,這本自稱“大冒險家維爾德”的無名之書終於在她眼中翻開了第一頁。
料想之中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或者神祕詭異的圖案畫像都沒有出現,泛着微微白光的紙頁上,只有幾個碩大而醒目的單詞映入了琥珀的眼簾:
小心哨兵!!
在看到這幾個單詞的一瞬間,琥珀便感覺心跳陡然加快了一點點,她感覺到這簡簡單單的字母背後彷彿隱藏着更加龐大的信息,這些信息試圖進入她的腦海,然而它們又好像是殘缺的,當她意識到這些信息的存在時它們便已經煙消雲散。
她驚愕地看着眼前的字母們,愣了好幾秒鐘之後,才下意識地翻開下一頁,於是熟悉的單詞再次映入眼簾:
小心哨兵!!
她意識到了什麼,飛快地向後翻開更多書頁,於是在那每一頁裏,她果然都看到了不斷重複的警告:小心哨兵,小心哨兵!小心哨兵!!
“小姑娘,”維爾德的聲音突然從書中傳來,將琥珀從莫名緊張惶惑的狀態中驚醒過來,老人的聲音聽上去溫厚而充滿好奇,“你看到了麼?我‘身上’都寫了什麼?是我的生平?還是重要的冒險筆記?”
“小心哨兵。”
“小心哨兵?這是什麼意思?”
“裏面只有這幾個詞,”琥珀飛快地合上了書頁,就彷彿那東西燙手一樣,“老先生,你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書頁裏從頭到尾都在不斷重複這一句話,它聽上去像是個警告……小心哨兵!”
“我……我不記得了,”維爾德有點無措地說着,“小心哨兵?我完全沒有印象,我都不知道你說的‘哨兵’是什麼東西……”
琥珀張了張嘴,然而她更不知道該怎麼跟眼前這本“書”解釋這一切,而也就是在這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眩暈感席捲而來,打斷了她所有的思緒。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向後倒去,並結結實實地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第1239章 歸來與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