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你不知道?”瑪姬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可不像是你的說話風格。”
“沒有人能提前構思好和家族祖先的接觸過程,我也不行,”維多利亞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複雜地說道,“我用魔法確認了他與我的血緣聯繫,可信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然而除了這層事實上的聯繫之外,從言談氣質到生活習慣,從思維方式到性格特點,他給我的所有感覺就只有陌生……我想儘可能地瞭解他,但越是瞭解,便越是看到了一個和家族記載,和歷史書中都有着不少差別的先祖……就好像面對着一個似是而非的幻影,我知道那是真的,但總是感到違和之處。”
“我們出發前便談過這個,不是麼?”瑪姬帶着一絲關心說道,“對這種情況你是有預料的——一個活生生的人必然和書本上記載的內容存在不同,更何況莫迪爾先生已經失蹤了將近六百年,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六百年裏都經歷了什麼,而這段經歷完全可以將他塑造成另一副模樣。歸根結底,我們本身也不是爲了尋找一個和資料記載中一模一樣的‘莫迪爾·維爾德’纔來到塔爾隆德的。”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在意這些細節,”維多利亞點了點頭,“我只是想到了赫蒂女士……她或許也經歷了我所面對的這些困惑,但看上去她對這一切都適應的很好……”
瑪姬看了維多利亞一眼,她似乎有些猶豫,但遲疑片刻之後還是開口道:“我有些不合時宜的念頭,但我相信你也會明白這一顯而易見的事實:赫蒂女士曾經面對和你不同的局面,她所見到的高文·塞西爾與歷史書上記載的那位開拓英雄之間的差別或許更加巨大,她並不是‘適應得很好’,而是當時的塞西爾家族必須有一位死而復生的先祖……至於之後高文陛下與她、與瑞貝卡殿下之間的相處融洽……那是之後的事情。”
維多利亞的表情頓時微微變化,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你這可不只是‘不合時宜’的念頭了——換個環境,你這樣講怕是要被抓起來的。”
“所以我可不會在外人面前隨便亂講,”瑪姬聳聳肩,“我只是舉個例子罷了。那麼說說別的,除了這些‘困惑’之外,你對自己的那位冒險家祖先還有什麼別的感覺麼?你們還談什麼了?”
“……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談他的冒險經歷,”維多利亞一邊回憶一邊說道,“他是一個很開朗而且樂觀的人,不拘小節,這一點和維爾德家族一直以來的家風截然不同;他確實去過很多很多地方,即便他的記憶經常錯亂或者中斷,他也還記得數不清的離奇故事,以及許多早已經散佚的民間傳說;他十分崇拜我們的陛下,雖然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出海去尋找陛下當年的‘祕密航路’一事……”
“你問過關於紫羅蘭王國的事了麼?”瑪姬看着維多利亞的眼睛,“希望你沒把這事兒忘掉。”
“當然不會忘,”維多利亞立刻點點頭,“我把話題引向了紫羅蘭,並沒有直接問——我擔心這會觸發他的‘意識重置’,但通過旁敲側擊的引導,我可以確定他並不記得自己是否曾造訪過那個法師國度。我還詢問了他記憶中最早期的冒險經歷,但遺憾的是他並沒有提到苔木林或北方諸城邦……他有記憶的最早期的冒險經歷是在大陸極西的一處海岸附近,那裏似乎靠近矮人王國……離紫羅蘭有着萬水千山的距離。”
“看來要搞明白莫迪爾先生身上發生的事情可沒那麼容易,”瑪姬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好吧,跟我詳細講講‘被古代神祇的力量追逐’是怎麼回事吧,順便跟我說說那‘樣本’的情況,我明天就出發,先回洛倫一趟……”
……
被污濁濃雲覆蓋的廣袤廢土深處,呼嘯而乾燥的風不斷吹過舊日帝都的嶙峋廢墟和大地上連綿不斷的板結岩層,在昔日深藍之井大爆炸所製造出的巨型天坑周圍,十餘處從地下延伸出來的結晶管道噴口中正靜靜地湧動着淡藍色的光流,這源自行星深處魔力系統的純淨能量時至今日仍然浸潤着這片廣闊的土地,也維繫着舊人類帝國最後一支軍團的咦鳌�
伴隨着魔力裝置咿D時的低沉嗡嗡聲,一名身穿剛鐸時代魔導師袍的高大身影從天而降,降落在一處大型管道噴口旁,這名鐵人士兵先是迅速確認了一下周圍環境的情況,在完成日常數據採集之後才向着管道噴口的方向伸出手——古老的能源裝置立刻感應到了操作員的權限認證,噴口側板的一處銀白色覆甲隨之無聲滑開,露出了下面精密且閃耀光輝的水晶結構。
鐵人士兵將手掌按在那水晶結構中央,伴隨着輕微的卡扣移動聲,她掌心處的隱藏式接口和水晶結構順利實現了連接。
“開始讀取周界波動記錄……上傳至鐵人網絡……開始比對深藍網道歷史監測記錄……”
深藍爆炸坑中心區域,那如同成百上千根水晶棱柱簇擁生長而成的“錐狀山”深處,一層又一層的合金穹頂和能量護盾層層包裹着古老的地下結構,在穿過十餘道閘門和連接井之後,便是剛鐸帝國最後一座“忤逆要塞”所坐落之處。
截面呈梯形的古老走廊在地底深處延伸,連接着一個又一個大致呈平頂金字塔狀的大廳和依靠巨型支撐結構維持穩定的地下洞窟,這些洞窟在上古時期以人力建造而成,其規模最小的也相當於一間可以容納成千上萬人的大廳,大型洞窟的尺寸更是能容納下一座城堡,數不清的自動設施便在這些大廳和洞窟之間咦髯牛橙∽派钏{之井的能量,確保着鐵人兵團的咿D,驅動着各個實驗室的咝校约熬S持着整個要塞設施外圍防護系統的穩定。
在地下要塞的某處,較爲靠近深藍之井原始湧源的區域中,一臺古代魔法機關正帶着嗡嗡聲穿過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的懸空連接橋,這臺魔法機關有着倒置的錐形身體,兩隻由魔力凝結而成的塑能之手漂浮在它兩旁的半空,又有一枚用水晶雕琢而成的碩大“眼睛”鑲嵌在它頂部的機械結構中。
隨着這魔法機關輕快地越過連接橋,那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睛內不斷倒映着連接橋上空奔湧而過的壯麗光流。
突然間,這臺魔法機關在連接橋的中段停了下來,它體內發出一串輕微的嗡嗡聲,隨後將視線轉向了連接橋外的廣闊空間——
這是一座大型洞窟,有數道合金鑄造而成的連接橋或物資滑道從洞窟上空橫穿而過,洞窟的穹頂和一部分側壁上則可以看到規模驚人的古代支撐結構,一些結晶管道或湧源噴口從那些古代結構中延伸出來,而在它們之間,不斷流淌着規模驚人的能量光流。
這是洞窟上半部分的景象,它們看上去已經足夠壯觀,但和洞窟下半部分的奇詭景象比起來,這一切根本不值一提——
整個洞窟的下半部分,便是深藍網道的“映射開口”,那裏厚重的岩層和金屬結構彷彿被無形的刀鋒切斷並挖開了一個口子,可以看到“口子內部”無盡廣闊的混沌空間,以及在空間中縱橫奔湧的魔力洪流,這一幕就彷彿整個星球被人挖開了一個洞,露出了裏面的中空結構,而在那中空結構內部,便是貫通了整個星球的、如行星血管般脈動的深藍網道。
魔法機關靜靜俯瞰着洞窟底部那令人震撼的一幕,從它體內傳來了空洞的機械合成聲:“正在比對監控記錄……深藍網道內未發現異常波動……正在將監測範圍擴展至臨近支流……”
越過這道連接橋,又有數道額外的閘門阻隔着前往要塞最深層實驗室和控制中心的通路,忠斩鴱姶蟮蔫F人士兵守衛着那些閘門後面古老的通道,而這整個設施的最高控制者……便靜靜地蟄伏在最深處的“矩陣大廳”中。
一名身穿古代魔導師袍、留着灰白色長髮的鐵人士兵穿過深層迴廊,踏入了擁有最高機密等級的矩陣大廳,這大致呈六邊形的大廳中燈火通明,白色和灰色的古代建築材料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過於極端的潔淨和單調之感,而在這色彩單調的大廳內部,一根又一根巨大的、總體呈銀白色的方柱拔地而起,遙遙指向正上方的穹頂。
那些方柱由不知名的金屬和鑲嵌在金屬之間的水晶建造而成,柱子的表面還可以看到隱隱發光的溝槽紋路,一種低沉卻又悅耳的嗡鳴聲不斷從一根根柱子深處傳來,彷彿共鳴般在每一根柱子之間躍動,讓整個大廳裏都回蕩着一種彷彿帶着韻律的“風鈴聲”。
“指揮官,”鐵人士兵在那些柱子所形成的矩陣前站住,用缺乏情緒變化的聲音說道,“對所有支流的巡檢工作已經結束。”
隨着鐵人士兵話音落下,大廳內那些沉默的銀白色方柱彷彿一瞬間都活了過來,它們的水晶開始明亮閃爍,低沉的嗡鳴聲中出現了逐漸拔高的嗡嗡聲,許多方柱表面浮現出了結構複雜的全息投影,那些影像上顯示着忤逆要塞周圍每一道魔力脈流的自動監控記錄——一個悅耳的機械合成聲在矩陣中響了起來:“我已經看到回傳的數據了——外部巡視人員的直接觀察結果如何?”
“同樣一切正常,”鐵人士兵一絲不苟地說道,“周界波動紀錄位於正常值內,總變化曲線符合深藍網道歷史波動紀錄……”
“一切正常麼……”矩陣中的機械合成聲輕聲重複着部下提及的字眼,“在這種局面下,一切正常反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塔爾隆德的元素裂隙中已經可以觀察到深藍網道的紊流,新孵化的雛龍身上出現了被深藍魔力侵染過的痕跡,連龍神都在懷疑深藍網道即將迎來‘上湧’……我這裏的讀數卻是一切正常……看樣子某些在廢土深處不安分的異種怪胎是有意識地避開了深藍之井所能監控到的所有支流啊。”
鐵人士兵靜靜地聽着奧菲利亞矩陣的分析,在方柱之間共鳴的話語聲落下之後她才面無表情地說道:“那些邪教徒對深藍之井的瞭解超過預期,他們甚至知道我們的監控範圍。”
“是的,因爲他們有‘顧問’,非常專業的‘顧問’,”奧菲利亞矩陣不緊不慢地說道,“真令人遺憾,昔日意志堅定的忤逆者如今卻站到了凡人文明的對立面……我真的有些好奇‘她們’在邊界的另一側都經歷了什麼,可惜這恐怕要永遠是個謎了。”
隨後矩陣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片刻之後才重新響起:“繼續維持對所有支流的監控,維持對爆炸坑外圍區域的巡視力度——那些邪教徒或許知道該怎麼繞開鐵人兵團的監控,但只要他們還是凡人,就總有精神鬆懈的時候,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是,指揮官。”
鐵人士兵領受了命令,隨後轉身離開了這燈火通明的矩陣大廳。
大廳中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一個個巨大的金屬方柱無聲佇立在燈光中,而在這些冰冷而古老的思維節點內部,奧菲利亞·諾頓的意識靜靜流淌着,一如過去千年間她所度過的每一日。
這樣的狀態維持了片刻,其中一根方柱的附近突然浮現出了一幅清晰的全息投影,那投影上呈現出的是熱鬧繁華的街道,以及在街旁商店內琳琅滿目的商品。
緊接着旁邊又有新的全息投影在另外一座方柱旁浮現出來,那是一間樸素的教堂,追尋聖光之道的年輕牧師們正聚集在教堂內,聆聽着資深牧師向他們傳授自由搏擊的課程。
更多的全息投影在一座又一座的方柱旁浮現了出來,上面有繁華熱鬧的市區,也有安靜祥和的郊外,有潺潺流水和綠地苗圃,也有巍峨的鐘塔和雄偉的城樓。
那是來自遠方的風景,在這片荒蕪淒涼的廢土之外,在那片日漸繁榮強盛的國度。
奧菲利亞·諾頓的意識靜靜流淌在這些來自遠方的風景中。
第1226章 書頁已經泛黃
偌大的矩陣大廳中,古老設備咿D所發出的嗡嗡聲在一個個銀白色的金屬立柱之間共鳴,這些聲音相互疊加在一處,有時候聽上去彷彿某種旋律奇妙的風鈴聲——奧菲利亞依稀記着,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座地下設施還沒有封閉的日子裏,曾有人造訪過她,並用“風鈴”來評價她思考時發出的這些聲音。
然而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遠到連不知疲憊的機器都會將對應資料封存在數據庫最底層的程度,如今再不會有活人叩響這裏古老塵封的門扉,在偌大的地底設施中,只有無魂的鐵人和冰冷的魔法機關陪伴着她這個不眠不休的古代幽靈。
方柱之間的共鳴漸漸變得低緩下來,那些清晰呈現出廢土外部景象的全息投影也逐一熄滅,奧菲利亞矩陣結束了她短暫的休息狀態,並將牆外那個名叫“維羅妮卡”的活躍終端轉接至備用線程,隨後大廳中的金屬立柱開始迅速調整着各自的高度和朝向角度,各個矩陣節點完成自檢上線,開始接管基地內各個實驗室以及工廠設施的信息鏈路。
而在這些矩陣節點產生變化的同時,位於大廳中央的一座金屬平臺也伴隨着輕微的“嘶嘶”注壓聲升上了地面,平臺上方的遮蓋裝置悄無聲息地向兩旁滑開,露出了放置在平臺頂端的精密容器,那是一個用水晶打造而成的橢球型保護倉,數不清的管道和線纜連接着其底座的金屬結構,只不過那底座上的符文此刻有半數以上都處於熄滅狀態——而在橢球倉內部,稀薄的淡金色溶液中靜靜漂浮着一個略顯嬌小纖瘦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輕的女性,溁仪見A雜着金屬質感的長髮如瀑般披散在她的身後,她身上穿着已經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典衣裙,衣裙上的精美裝飾以及女子本身不俗的容貌皆顯示着這位“安眠者”身份的特殊——然而儘管容貌仍舊美麗,這漂浮在淡金色溶液中的女性卻毫無生機流露,她就如一個精緻的人偶,漂浮在一具已經合攏數百年之久的棺槨中。
矩陣注視着這個漂浮在容器中的身影,例行完成了今天的監控記錄:
“XX年X月XX日,奧菲利亞·諾頓腦死亡第266455天,矩陣持續咝校貎炔壳闆r正常,尚未接收到更高一級指令,繼續執行系統初期任務……”
……
被一片腐化廢土包圍着的山谷中,由巨型植物結構交織而成的荊棘網格已經繁茂生長成爲了一層堅固且緻密的木質穹頂,這層穹頂阻隔了廢土上動盪不休的污濁之風,也擋住了被風裹挾而來的乾燥沙粒和不知源自何處的灰燼碎屑,而在穹頂內部,山谷中的環境已經完全穩定下來。
鑲嵌在穹頂和周圍巖壁上的發光植物爲整個聚居地提供了充足的照明,深入岩層和地下的藤蔓爲山谷內提供着過濾之後的潔淨水源,植物們生長所需的物質則來自充斥着魔能殘渣的腐化泥土,大量處於休眠狀態的“樹人”攀附在崎嶇的山岩和坡地上,而在樹人之間的空地上,小徑兩旁還可以看到大量扭曲卻繁茂的植物。
如果忽略了穹頂上那些可怖的扭曲荊棘,忽略了這座山谷背後隱藏的真相,這裏面的環境……其實甚至可以用“生機勃勃”來形容——若是有外人來到此處,恐怕根本想不到這樣一個植物繁茂的地方竟然會位於剛鐸廢土的最深處。
細微的沙沙聲從林中傳來,一對精靈姐妹邁步從樹林中走出,淡綠色的神官裙袍擦過了小徑旁的低矮灌木,從穹頂灑下的光芒則照亮了她們精緻的面容——菲爾娜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已經完全閉合的穹頂,又扭頭看向身旁的“姐妹”,突然笑着說道:“剛纔這一幕是否讓你想到頭腦中那些殘留的印象?在南方的森林中,美麗的精靈沐浴着陽光從林中走來,呼吸着略帶潮溼和泥土氣息的晨風……”
蕾爾娜立刻便搖了搖頭:“我頭腦中那些殘留的印象早已支離破碎了,而且我不認爲你所描述的那番景象可以用在這樣一個由扭曲的自然之力催化出的樹林裏……想想那些鬱鬱蔥蔥的植物在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之前的狀態吧,按照凡人的眼光,那可真令人作嘔。”
“凡人的眼光麼……”菲爾娜輕聲說道,臉上帶着一如既往淡淡的笑容,隨後她收斂起了表情,目光掃過周圍的林木,“不過必須承認,這些教徒確實取得了令人意外的成就,他們在小範圍內爲自己重塑了適宜的生態環境——從某種意義上,他們‘治癒’了這片廢土……”
就在此刻,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菲爾娜的後半句話:“可惜,‘治癒’廢土只是計劃的副產物,我們所追求的,是讓整個世界回到正確的道路。”
精靈雙子同時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並同一時間對那個正蠕動着根鬚緩步走來的樹人首領輕輕點頭:“看看這是誰來了——我們的大教長,博爾肯閣下。”
“我有時候很好奇,你們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博爾肯沒有在意菲爾娜姐妹那一如既往令人火大的挑釁態度,他只是用那雙黃褐色的眼珠掃過眼前的兩名精靈,“如果是前者,用一個靈魂分飾兩角然後自己跟自己對話……難道不累麼?”
“恰恰相反,這樣做樂趣無窮,”精靈姐妹異口同聲地說道,兩人臉上都帶着淡淡的笑容,隨後菲爾娜單獨開口,“平常日理萬機的大教長閣下今天怎麼有空來關心我們姐妹的相處方式?難道是您終於放棄了您那不切實際的計劃,準備像個正常的植物一樣找個陽光充足的地方做一做光合作用?”
蕾爾娜緊接着也開口:“也可能是對深藍網道的侵蝕終於引起了廢土中心那個幽靈的警覺,一支鐵人大軍已經定位了這小小的藏身處,而教長們已經在準備收拾細軟跑路了……”
“……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那流着毒的舌頭學會該怎麼和自己的盟友相處,”大教長博爾肯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兩個精靈,黃褐色的眼珠中短暫流露出了幾乎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惱怒,但很快他便收斂起了這些情緒,語氣也變得愉快放鬆起來,“隨便你們怎麼說吧,我的部下們已經在深藍網道內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控制符文石已經埋下,幾條貫穿整顆星球的脈流正在逐步落入我們掌握中——我來是想告訴你們,我那計劃距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啊,那還真是感謝大教長閣下的親切與坦諔B度,您還記得要第一時間把計劃的進展告訴我們這樣微不足道的盟友……”菲爾娜姐妹故意用很誇張的語氣異口同聲地說道,隨後蕾爾娜便看着博爾肯的眼睛,“不過我們猜您應該不只是爲了來跟我們彙報一個好消息的吧?”
“當然不是,你們最好別裝糊塗,”博爾肯立刻說道,他那盤踞扭曲的樹冠在高處發出了一連串的沙沙聲,“別忘了你們之前承諾過的事情——我們必須把節點符文石投入廢土外部的幾個裂隙中才能獲取足夠的‘控制度’,要做到這一點,那道‘廢土長城’是必須解決的障礙。”
“啊啊,當然記着,當然記着,”精靈姐妹故意拉長音調說道,菲爾娜還抬起頭看向被巖壁與穹頂遮擋的方向,視線彷彿要穿過那些障礙物和遙遠的距離,要看到佇立在剛鐸廢土邊緣的那些宏偉巨塔,“哨兵之塔嘛……我們還真是能者多勞,要爲你們提供深藍網道的知識,要幫你們滲透鐵人士兵和奧菲利亞矩陣的外部供能系統,現在還要幫你們去解決那些佇立在廢土邊緣的‘哨兵’……大教長閣下,與您合作還真是一點都不輕鬆。”
“這是契約的一部分,二位,”博爾肯沉聲說道,語氣中竟收斂起了所有的“怒氣”和“暴躁”,轉而變得異常嚴肅且鄭重,“我知道你們一直有自己的小計劃,有你們想要私下去做的事情,但我從未真正追究過——因爲在大的方向上,我們有着共同的目標。這個世界需要得到真正的、長久的安全,而非任何苟活於世的妥協,我們要徹底終結魔潮和神明對這個世界的威脅——爲此,這個世界不得不選擇一些犧牲。
“現在,我們長久以來的努力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貫穿整個星球的深藍網道就要落入我們手中,所以至少在計劃完成之前,讓我們雙方都拿出一些找獍伞幢銓碛幸惶煳覀冋娴男枰值罁P鑣,我也希望那是在計劃成功之後的事情。”
“……精彩的演講,大教長先生,已經可以讓我產生感動了,”在博爾肯話音落下之後,菲爾娜纔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掩蓋了她所有真實的感情,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在博爾肯面前比劃了一個很小的幅度,“當然,只是很小很小的感動。”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會遵照契約的,”一旁的蕾爾娜緊接着說道,“那些哨兵之塔,我們會想辦法搞定——您可以信任我們,畢竟早在幾年前,我們就已經成功實現了對哨兵之塔的滲透……”
博爾肯那雙黃褐色的眼珠在精靈雙子身上來回掃視了數次,隨後這名已經化身爲扭曲樹人的黑暗德魯伊首領才微微晃了晃自己的樹冠,從枝葉摩擦間傳來了他蒼老低沉的聲音:“很好,那麼我期待着你們的成果。”
“您可以期待——當然,別指望會太早,”蕾爾娜淡淡說道,“破解哨兵之塔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我們,也得準備很長一段時間纔行。”
“當然,我可以等,”博爾肯嗓音低沉地說道,“反正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伴隨着木質結構蠕動摩擦所發出的沙沙聲,那蒼老扭曲的樹人蠕動着根鬚離開了林邊小路,其身影漸漸消失在精靈雙子的視線中,蕾爾娜與菲爾娜注視着那名德魯伊首領身影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神中隱藏着無人能懂的意圖。
隨後她們抬起頭,靜靜注視着被木質穹頂和岩層遮擋的方向——她們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這些密不透風的屏障以及廢土中遙遠的距離,注視着那些正佇立在廢土盡頭、撐起一片宏偉屏障的哨兵巨塔。
菲爾娜的嘴脣翕動着,突然輕聲唱起了一首在白銀帝國民間從古至今便流傳着的鄉野歌謠——
“深邃的林中吹過風,風聲空空洞洞……孤零零的哨塔立在風中,哨兵看不到那隻熟悉的鳥兒飛過天空……”
蕾爾娜的聲音輕聲接上——
“空空洞洞的風吹了多久,森林中的古樹都記不清……那隻鳥兒再也沒有飛過天空……一個哨兵發了瘋……
“鳥兒再也沒有飛過天空,一個哨兵發了瘋……
“一個哨兵發了瘋……”
……
“鳥兒再也沒有飛過天空,一個哨兵發了瘋……”
貝爾塞提婭坐在花園小徑旁的長椅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遍佈繁星的夜空,白銀女皇輕聲哼唱的曲調在這靜謐的庭院中縈繞着,並最終消散在了寒涼的夜風中。
“我以前就聽到過這個曲調,好像也是你唱的,”高文有些好奇地看了坐在自己旁邊的白銀女皇一眼,同時又有點困惑,“但我記得當初聽到的詞是‘鳥兒再也沒有飛過天空,因爲哨兵燉了碗鴿子粥’……”
“……那是我當年自己瞎改的,高文叔叔,”貝爾塞提婭頓時有點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畢竟我那時候還小嘛……您把它忘了吧,我剛纔唱的纔是‘正版’的。”
“好吧,我就知道那是你胡編的,”高文無奈地嘆了口氣,緊接着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但這個正版的歌詞聽上去也奇奇怪怪的……或者說這整首歌聽起來都奇奇怪怪的,這歌是什麼來歷?某種祭祀曲目麼?”
“祭祀曲目?當然不是,”貝爾塞提婭喫了一驚,立刻擺擺手,“這只不過是白銀精靈民間傳唱的鄉野歌謠罷了,小孩子們唱的比較多,我小的時候喜歡跑出精靈王庭到處亂闖,就和城外鄉下的小夥伴們學會了怎麼唱……”
“小孩子唱的……”高文怔了怔,表情有點怪異起來,“怎麼說呢,真不愧是白銀精靈,世人對你們那一身藝術細胞的評價可不是隨便亂講的——一首鄉下童謠的歌詞都被你們弄的這麼深沉複雜神神叨叨的。”
第1227章 深藍網道監控計劃
貝爾塞提婭似乎對高文的評價並不在意,她只是仰起頭來,看着遍佈繁星的夜空,以及在夜空邊緣那些瀰漫在雲層附近的輝光——那是地上的燈火穿透了夜幕,以餘暉的形式映照在天上,繁多的人造燈火讓這座城市的大部分區域在入夜之後仍然如白晝般活躍,而那些額外的燈光甚至讓天空的星光都顯得黯淡了不少。
在白銀女皇的記憶中,她已經有數百年不曾在人類世界看到過如此輝煌的燈火了。
“我兩天後離開,”安靜片刻之後,她突然對高文說道,“已經定下來了。”
“行程提前了?”高文揚了揚眉毛,“我記得按照原計劃你是要在這裏多留些日子的——115號工程和‘門’計劃那邊都有很多東西你還沒看過。”
“我知道,但我已經離開白銀帝國太長時間了,”貝爾塞提婭笑了笑,“阿茲莫爾賢者和其他幾位德魯伊賢者的事情已經了結,但那些祕教分子可不會自己消失掉——我離開王庭的每一天,都是在給那些不安定分子跳出來的理由,而現在他們已經往外跳的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給這筆長達三千年的爛賬畫個句號。”
高文看了一眼身邊的精靈女皇,她的容顏在星光下一如既往顯得恬靜淡然,然而那雙眼睛深處所隱藏的卻是如北地寒風般的決然意志——這份決然對於如今的白銀帝國而言十分有必要,但高文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還記得你承諾阿茲莫爾賢者的事情麼?”
“……當然記得,”貝爾塞提婭輕輕嘆了口氣,“那些真正追隨古代德魯伊之道的……好吧,勉強算作祕教中的溫和派吧……阿茲莫爾賢者確實給我出了個難題,但既然已經答應,我自然會兌現自己的承諾,畢竟這承諾也算是在神明面前許下的事情。
“我這次提前回去,也正是因爲這份承諾——我離開太久了,我每離開一天,就會有更多的人按捺不住,那些‘溫和派’也總有忍不住跳出來的時候,萬一他們也和那些祕教分子一樣跳了出來……那我可就不好找理由放他們走了。”
“既然你想的很清楚,那我就不多建議了,”高文一邊說着一邊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同時對貝爾塞提婭伸出手,“提前祝你一路順風——也祝願你要做的事情一切順利。”
“我這幾個世紀做的事情沒幾件是真正順利的,但所有的事情最終都會成功,”貝爾塞提婭笑着抓住了高文的手,起身之後隨口說道,“當然,仍然感謝您的祝福,高文叔叔。”
高文點了點頭,緊接着又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出聲提醒道:“對了,別忘了我跟你提起的那件事——深藍網道。恩雅已經提供了尋找並監控網道裂隙的辦法,以星術師協會的能力應該是可以辦到的,希望你回去之後能儘快組織人手找到白銀帝國境內的深藍網道裂隙,我們現在需要更多的監控資料。”
“放心吧,記着呢,”貝爾塞提婭笑着點頭,“相關資料我昨天就已經發給了薇蘭妮亞大師,她表示沒問題。順利的話,在我返回白銀帝國之前她應該就能把整個監控項目的團隊都組織好。”
說完她對高文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早已侍立在遠處的兩名高階侍女,在離開前又對這邊擺了擺手,接着身影才消失在庭院小徑盡頭的灌木牆後。
直到貝爾塞提婭的身影消失,高文才低頭看了看長椅旁邊的一叢灌木叢,在附近路燈散發出的昏黃光芒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有一小節帶着漂亮花紋的尾巴尖從灌木叢中探出了頭,而在灌木叢後面,還會時不時傳來一陣陣輕微且有節奏的鼾聲……
高文上前一步用腳踢了踢那節尾巴尖,一邊踢一邊出聲招呼:“哎哎,醒醒了啊,你在這兒睡多長時間了,差不多該醒醒……你再不醒我給你身上撒于格遜香料酒了啊!”
他這邊話音未落,便聽到灌木叢背後傳來了提爾驚慌失措的聲音,這深海毛蟲一個鹹魚打挺就從灌木叢後面坐了起來,一邊嚷嚷一邊擺手:“別別別,我醒着呢醒着呢,我就是打個盹……別提那個香料酒,用那玩意兒你還不如給我身上澆開水……”
高文沒有搭理這深海鹹魚的唸叨,他只是用有些怪異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這傢伙好幾輪,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我有點好奇,你平常不是不需要呼吸麼——這怎麼睡覺還用打呼嚕呢?”
提爾一聽這個頓時挺了挺腰,臉上表情還挺嚴肅:“你們人類裏面不是有哪個聰明人說過一句話麼,‘即便是虛假的生活也需要認真的態度’,我這就是認真的態度,我都變成個陸地生物的模樣了,當然要模擬的完整一點。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那個女僕長……”
“貝蒂?”高文驚訝地看了提爾一眼,“這怎麼還跟貝蒂扯上關係了?”
“她每次看我不喘氣了都以爲我又死了,還會用拖把戳我肚子試試,”提爾一臉不堪回首地擺着手,“有時候她沒事做甚至會蹲在地上耐心地戳我半個鐘頭,戳醒了才停……”
高文腦海裏頓時便忍不住浮現出了想象的畫面,表情也跟着變的古怪起來,他神色怪異地看了提爾一眼,嘴裏有些嘀咕:“那主要是看你死多了……”
提爾聽到了高文的嘀咕,但只是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同時隨口說道:“那個精靈女皇已經走了啊?我還以爲你們要談很久呢……”
“你也不看看你睡了多長時間,”高文無奈地嘆着氣說道,隨後表情才慢慢變得嚴肅起來,“不談這些了。今天難得見到你處於比較清醒的狀態,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提爾晃了晃尾巴尖,腦袋跟着左右擺動——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如果是船舶技術方面的事情,這塊我已經交接給卡珊德拉了啊,她帶着的技術團隊在北港那邊把一切都處理的挺好……”
高文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不,是關於對深藍網道的監控……或者說探測問題。”
“深藍……哦,就是你們最近一直在聊的那東西?深藍之井背後那個?”提爾很快反應過來,儘管她平常每天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睡覺,但最近一段時間裏不管是高文還是恩雅,甚至連瑞貝卡和琥珀都在談論着深藍網道的事情,這個深海鹹魚精每天但凡睜眼兩次都會聽到這方面的風聲,所以這時候倒也沒有太困惑,她只是有些不解,“你們不是已經在組織人力物力去監控那東西了麼?怎麼這件事還用跟我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