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78章

作者:远瞳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拜倫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阿莎蕾娜兩眼,“龍印女巫……到底是做什麼的?聽上去你似乎在聖龍公國有非常特殊的身份,不僅是個對外交流的使節那麼簡單。”

阿莎蕾娜沒想到拜倫這麼個粗枝大葉的傢伙竟然也會關注這種細節,她有點意外地眨了眨眼,隨後嘴角微微翹起:“確實,我不僅是個對外交流的使節,‘龍印女巫’有着自己的職責——在聖龍公國,人人都有這樣天生的‘職責’,有的是天生的工匠,有的是天生的戰士,有的在記憶方面能力超羣,有的天生能夠感知或讀懂龍語符文中隱藏的知識……

“這些東西被刻在我們的遺傳因子中,刻在每一個龍裔的靈魂記憶深處,在這些‘職責’中,有相當一部分在如今這個時代其實並無作用,但它們仍然被保留下來,等待着將來派上用場的日子。而這正是聖龍公國最初存在的意義:我們是塔爾隆德的‘災難備份’,是在純血龍族滅絕之後用於重建巨龍文明的種子……

“至於我這個‘龍印女巫’……職責便是記錄並掌握龍語魔法,我還天生能夠識別其他巨龍後裔的血脈,以及利用靈能共鳴和遠處的其他龍印女巫建立交流——龍印女巫有點像是‘災難備份’的‘目錄’和‘節點’,如果巨龍文明崩潰,龍印女巫的存活數量便直接決定了整個文明的重建速度和重建上限。”

拜倫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阿莎蕾娜帶着一臉平靜的表情說出這些,下意識皺了皺眉:“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這麼了不起的角色……你說的這些事情,每個龍裔都知道麼?”

“每個龍裔?當然不,”阿莎蕾娜笑着搖了搖頭,“只有居住在龍臨堡裏的上層龍裔知道這些‘使命’,而且還必須是成年以後——大部分龍裔並不知道自己肩負的使命,大家都只是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過着自己熟悉的平凡日子,我知道外界一直以來都認爲聖龍公國是個十分神祕的地方,但事實上……大部分龍裔平常的生活跟你們人類也差不多。”

“人類可不會把自己裝在木桶裏從半山腰滾下去,更不會沿着陡峭的山崖玩自由墜落,”拜倫立刻臉色古怪地嘀咕起來,“用陛下的說法,你們龍裔平常的生活方式太硬核了……”

“哈哈……”阿莎蕾娜被拜倫的話逗樂,愉快的笑聲在夜幕下傳出去很遠,幾秒種後她才慢慢收起笑聲,輕輕呼了口氣,帶着感嘆說道,“其實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按照古老的計劃如期進行,巨龍度過了成年禮,塔爾隆德卻沒有完全覆滅……未來似乎比預想的更加美好,而原本要擔任‘災難備份’的龍裔們現在也有機會選擇自己的生存道路了。

“據說巴洛格爾陛下正在想辦法解決龍裔身上的遺傳刻印,我的父親也在爲此事積極活動,我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天生的‘職責’或許對不少龍裔而言是一種束縛,可從另一方面,擁有一份生而具備的天賦在我看來也沒什麼不好的。”

聽着阿莎蕾娜的講述,拜倫卻沒有開口做任何評價——這是涉及到龍裔生存方式的問題,而每個族羣都有每個族羣自己的活法,他沒辦法以人類的眼光來判斷阿莎蕾娜和她的族人們,這時候保持沉默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阿莎蕾娜對拜倫沉默有點意外,但很快她便微笑着搖了搖頭,將這些放到一邊,這位龍裔從遠方收回視線,轉過身看向了後方光禿禿的山崗,象徵性的墓碑和孤零零的花束在星光下沉默着,一條小徑從那墓碑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山腳下面。過了良久,她才低聲說道:“這墳墓裏都有什麼?”

“活人空洞的念想罷了,還有兩把鏽蝕的斷劍和一份蹩腳的悼文,”拜倫嗓音低沉,“其實原本有幾個人被我葬在了舊塞西爾城外的塞林道口,但在那場災難中,安葬他們的地方是畸變體進攻的主要通道——再加上後來的龍息,那地方已經什麼都不剩了。我後來回去一趟,從廢墟中挖出了一些東西,勉強在這裏建了墳冢……不過陛下有句話說得對,紀念逝去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多麼華麗的葬禮和棺槨,而是有人還能記着他們活過,我覺得這很對。”

“聽上去你很信賴你的陛下。”

“當然,每一個曾和他並肩作戰過的人都會信賴他,而在涉及到生死的問題上,我尤爲相信他的判斷,”拜倫笑着說道,“他是有經驗的。”

阿莎蕾娜嘴角似乎抖了一下,但在夜幕中並不能看清楚,隨後她似乎是爲了轉移話題般說道:“舊塞西爾……我記得我當年最喜歡那裏產的烤野豬腿和蜂蜜酒。對了,到今天那裏還是一片廢墟麼?”

“已經開始重建了——我說的廢墟是幾年前的事情,”拜倫點點頭,“那地方被魔潮腐化的很嚴重,即便後來被龍息淨化過一次,土壤深層的有害成分還是在不斷析出,很不適合生長作物,所以我們不打算在那裏建設城鎮,政務廳的規劃是把那裏當成工業區,把一部分位於白水河南岸的重型工廠搬過去。”

隨後他沉默下來,在深秋的寒風中感受着這片刻的安靜,直到有夜間巡邏的龍騎兵從遠處天空飛過,所傳來的低沉嗡嗡聲才讓他從回憶中驚醒,他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城市,對阿莎蕾娜說道:“回去吧,天色已晚,再不回去豌豆該擔心了。”

阿莎蕾娜點了點頭,跟在拜倫身後向着不遠處那條小路走去,在經過那座立在山頭的墳冢時,她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伸手拍了拍那塊冷冰冰的墓碑。

“走了啊。”

……

帝都中心區,騎士街的某座大房子裏,明亮的魔晶石燈照亮了寬敞的餐廳,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端上桌子,豌豆坐在餐桌旁,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剛剛回家的父親,以及父親身旁的阿莎蕾娜“姐姐”。

和已經頭髮花白的父親比起來,那位漂亮的紅髮女士看起來真的很年輕,但是豌豆知道,在很多很多年前,這看上去年齡懸殊的兩人其實是曾並肩作戰的戰友。

“額……阿莎蕾娜阿姨今天晚上在家裏喫飯,”或許是女兒的注視帶來了尷尬,拜倫忍不住抓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笨拙地做着多餘的解釋,“我們剛纔去了郊外,所以回來晚……”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阿莎蕾娜便直接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不是阿姨,是姐姐。”

拜倫詫異地看了阿莎蕾娜一眼:“不是,你今年都已經……”

“是姐姐。”龍印女巫面無表情,語氣堅定。

拜倫無奈地敗下陣來:“……好吧,你隨意,豌豆沒意見就行。”

坐在桌子對面的豌豆從頭到尾都沒吭聲,只是睜着大眼睛關注着眼前兩個“大人”的動靜,她倒是不在意今天父親回來的很晚——因爲每年的今天都是如此,父親會去郊外的一座小山上看望那些曾和他並肩作戰的叔叔阿姨們,而且在這一天,他的情緒總是不會太好……

只不過今天情況似乎有點不同,父親回家之後的心情顯得比往年每次的這個日子要好了不少。

已經長大成人的豌豆對此若有所思。

神經粗大的拜倫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些事情,他的心情不錯,晚餐的香氣、家人的陪伴以及昔日並肩作戰的朋友重回身邊都讓他覺得今天是個極爲特殊的日子,他看了一眼桌上熱騰騰的飯菜,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站了起來:“對了,你們等我一會,我去地窖把我珍藏的幾瓶好酒拿出來——阿莎蕾娜你一定得嚐嚐,那可是從聖蘇尼爾帶回來的……”

話音落下,他已經起身走出了餐廳,餐桌旁頓時只剩下紅髮的龍印女巫以及看上去很乖巧的豌豆,阿莎蕾娜頓時感覺這氣氛古怪起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這個小姑娘相處,但如今這種過於“私下”的場合卻是頭一遭,她猶豫了一下,終於準備主動開口,然而在她打破沉默之前,豌豆脊椎附近的講話器中卻先一步傳出了悅耳的機械合成聲音:

“姐姐,你打算泡我爸?”

阿莎蕾娜所有還沒醞釀好的話語頓時就再也醞釀不下去了,只剩下一個目瞪口呆的表情和一聲短促的驚呼:“……哈?”

豌豆那邊仍然沒什麼表情,嘴巴也沒張開,然而講話器裏的聲音已經開始不斷巴拉巴拉起來:“我看出來了,你就是打算泡我爸,說不定你都想好幾十年了,這種橋段我可熟了——多年前並肩作戰的男女,多年後走到一起什麼的,菲爾姆先生的劇本里都出現過好多次,還有吉普莉姐姐講的故事以及赫蒂女士藏着的那些騎士小說裏都這麼講……”

阿莎蕾娜,這個多少也算見識過不少風浪的高階龍裔這一次卻頓時慌了神,趕緊一邊擺手一邊飛快地說道:“等等,我不是,我沒有,你別……”

然而她的說話速度終究比不過神經索直接控制的講話器,更何況本身也沒人能控制已經開了口的豌豆,小姑娘巴拉巴拉的聲音繼續傳來:“哎別急着否認嘛姐姐,這又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我爸畢竟都單身這麼多年了……

“不過我跟你說哦,你可得加油,我爸泡着可難了,主要是他反應慢還缺乏這方面的神經,其實平常也有別的女士對我爸產生興趣的,畢竟他可是帝國的將軍還單身了這麼久,但這幾年看下來就沒一個成功的,不成功還罷了,我爸甚至根本就不知道……

“你要做就得做得明顯一點,實在不行你就直接跟他開口,我爸對這方面抵抗力其實挺低的,別看他經常吹牛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多受歡迎,我都跟菲利普叔叔打聽過了,根本是沒有的事情……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得注意啊,你要真想泡我爸的話那你就不能讓我喊你姐姐了,你還是讓我喊你阿姨比較好,這樣輩分上比較容易找平,也能讓我爸更容易接受,當然這其實也是小問題,畢竟陛下說過長壽種族跟短壽種族在一塊的時候最好別計較年齡和輩分,大家大概商量一下就行,否則光研究一個誰是誰叔叔就得列幾十張紙的算式還不一定能搞定……

“話說我爸取個酒怎麼這麼慢的,他該不會又在下面偷偷喝上了吧……我跟你講啊,他經常這樣偷喝的,因爲他跟我保證過每……”

講話器中傳來的合成聲音響個不停,眼前的豌豆卻還維持着不開口的淡然表情,這詭異的場面哪怕見識過幾次也讓阿莎蕾娜感覺有點扛不住,更扛不住的則是這姑娘噼裏啪啦說出來的內容——她只感覺耳朵裏嗡嗡嗡嗡,連續不斷的balabala就跟箭雨似的撲面而來,但終於,她還是抓住了豌豆思維中的短暫空隙,見縫插針地連連擺手:“停停停——你先停一下,你剛纔說什麼?你說平常竟然有人去追求拜倫那個反應遲鈍的木頭?”

“是啊,可多了,雖然我爸不知道,但帝都的中老年婦女們……”

豌豆再次balabala起來,正拎着兩瓶紅酒從地窖裏出來的拜倫則突然感覺身上一陣發抖……

第1219章 “門”的進展以及踏上異鄉

寒風呼嘯着吹過曠野上的圍牆與塔樓,在一座座臨時營房之間帶出了尖銳的嘯叫,藍底金紋的帝國旗幟在高聳的旗杆頂端獵獵飛舞,前往工作崗位的技師和工兵們正穿過營區之間的道路,而在他們前方,巨大的六邊棱柱狀設施已經初具雛形。

臨時爲建設營地提供能量的魔能方尖碑佇立在道路盡頭,霍姆水晶在半空中旋轉着,散發出恆定溫和的藍色光暈,在魔力場的覆蓋範圍內,各類工程機械正在逐一啓動,卡邁爾從附近的一座建築物中飄出來,抬頭看向前方的六棱柱——那棱柱底部是由鋼筋水泥澆鑄而成的基座,其規模與一座穀倉相當,上半部分的棱柱主體則泛着鐵灰色的冰冷光澤,散發出淡藍色的微光線條鑲嵌在它冷冰冰的外牆上,而在更高一些的地方,則可以看到漂浮在外牆周圍的水晶裝置,以及尚未合攏的頂層結構。

今天的焊接作業已經開始,棱柱頂層的那些鋼鐵框架和金屬層板之間迸射着耀眼的光流,佩戴着工程用魔導終端的技師們正在緊張有序地完成對動力支柱的封裝——那是一根豎直貫穿整個設施的合金裝置,由大量層疊符文組和機械式的調節軸組成,其本質上是一個更加精密、更特化的“動力脊”,它相當於整個設施的心臟,可以將純粹的、經過調率的奧術能量輸送到最頂層的聚焦單元中,同時和傳送門附近的另外兩個能源塔實現同步。

這就是卡邁爾設計出來的純淨奧術能量源裝置,它不僅僅是其實驗室型號的放大版,爲了支撐凡人有史以來最膽大妄爲的“門”行動,卡邁爾在這些裝置上面傾盡了自己在奧術領域的智慧和成就,在確保動力充沛的情況下,他要務求整個設施的可靠——也正是因此,締約堡周圍一共建造了整整三座這樣的“六棱柱”,而理論上只要有一個能源塔可以維持五成以上的輸出功率,通往神國的傳送門就能維持穩定。

“卡邁爾大師。”“早上好,卡邁爾大師。”“大師,日安。”

不斷有技術人員從旁邊經過,不斷有人帶着敬意向這位來自剛鐸時代的奧術大師致以問候,而且這其中甚至還包括偶然出現的提豐人——那是負責和塞西爾營地進行技術交接的提豐魔法師們。

這讓卡邁爾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兩個國家在不久之前還劍拔弩張,似乎隨時處於戰爭的深淵前,然而隨着聯盟成立,共同的利益訴求和脣亡齒寒的事實卻將所有人綁在了一起,或許在某些領域,提豐和塞西爾之間仍然存在緊張,仍然有人對兩國日趨友好的交流心存牴觸,但至少在這裏……所有人都不得不拿出足夠坦盏膽B度。

當然,提豐學者們對卡邁爾如此尊敬的原因不止如此,他們的尊敬更多的源自這位大奧術師本人的“特殊”——一位在剛鐸時期便已經是大魔導師的學術大師,同時還直面過神明的力量,擁有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生命形態,再加上強大的個人實力,這些因素加在一起,讓每一個對超凡領域稍有了解的人在見到卡邁爾的時候都不得不拿出敬畏的態度來。

卡邁爾搖了搖頭,把不相干的思緒甩出腦海。

他並不在意提豐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事實上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對自己的看法,他來此是爲了執行一項史無前例的任務,一項在古代剛鐸時期都無人敢想的、不知多少代忤逆者爲之奮鬥一生都未能成功的任務,他必須把有限的精力都投入到這件事情中去。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熟悉的年輕女聲突然從旁邊響起:“卡邁爾……大師,導師讓我來向您確認能源系統的情況……”

卡邁爾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身穿黑色裙袍、留着黑色披肩發的年輕女法師正站在旁邊看着自己。

這是丹尼爾的學徒,提豐方面派到這邊與塞西爾營地進行聯絡的“技術外交官”之一,從公開資料上,他與這位年輕的提豐姑娘初次見面是在“門”計劃啓動的初期。

但事實上,他認識這位“瑪麗”小姐已經有兩三年了——在神經網絡中。

瑪麗努力緊繃着臉,讓自己表現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以抵消見到卡邁爾之後發自本能的緊張反應,坦白說,她做得並不算成功,是個人都能看出她在這位塞西爾奧術大師面前有些進退失據,但這恰恰毫無問題:她的緊張反應完全符合她平日裏的性格,也符合大多數等級不是那麼高的普通法師在見到一位大奧術師之後應有的表現——在這裏沒有任何人懷疑她,除了她自己成天嚇唬自己。

“一號能源塔已經封頂,二號的情況如你所見,主要結構已經完工了,兩天內就可以完成封頂,三號塔的動力支柱之前出了一點小問題,在等待後方咚蛡浼臅r候浪費了幾天時間,不過你和你的導師可以放心——最終的完工日期不受影響。”卡邁爾表情明亮地說道,聲音中帶着嗡嗡的迴響。

“是……是的,卡邁爾大師,”瑪麗立刻點頭說道,緊接着便抬起頭來,目光望向眼前那座風格上與傳統魔法設施截然不同的“塞西爾工業產物”——

巨大的能源軌和支撐能源軌所用的鋼樑就如某種嶙峋的脊骨般從半空跨越,從這處營地一直延伸到不遠處的締約堡,並在締約堡的主建築上空和其他結構合攏,又通過一系列複雜的魔法裝置連接到那座有着高高穹頂的大廳裏。年輕的女法師知道,她的導師就和其他學者們一同在那座大廳中忙碌着,搭建着傳送門的主體,而在這整片地區的其他地方,在一座座營地和一處處實驗室內,還有更多的、來自更遙遠地方的學者們匯聚起來,無數聰慧的頭腦在朝着同一個方向努力。

這些景象讓年輕的瑪麗產生了些許不真實的感覺——曾經在鄉下深山的破舊法師塔中惶惶不可終日的法師學徒,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下,還肩負着“技術外交官”這樣想都不敢想的職責。

年輕的女法師一時間有點走神,卡邁爾則沒有提醒她的意思,他只是轉過身,微微拔高了自己的身軀,充盈着奧術光輝的雙眼掃過整片開闊的荒原大地——在基於魔力感應生成的超凡視野中,他所能看到的是普通法師們窮盡全力也難以觀察到的一幅“盛景”:

龐大的能量正在締約堡的周圍匯聚,已經完工的能源塔正在將澎湃的魔力試驗性地注入能源軌裏,同時又有無形的魔力場在空氣中震盪,其焦點正位於那座城堡中心的主建築裏,在那裏,有一道漩渦正在漸漸成型——提豐人正在給他們的傳送門基礎單元進行“試機”,或許用不了多久,那道尚顯稚嫩的旋渦就可以真正開啓,成爲人類踏入猩耦I域的第一步階梯。

……

呼嘯的寒風迎面吹來,捲動着遠處那些在粗獷城牆和哨塔上空高高飄揚的龍首旗幟,海浪聲和風聲交替着充斥在耳邊,這是與北境有些類似,但又遠比北境的海浪和寒風更加冷冽、更加有力的聲音。

維多利亞踏上了堅實的土地,塔爾隆德的冷冽寒風衝擊着她身邊環繞的冰雪防護氣息以及微風護盾,這位曾被人私下裏稱作“北方寒冰的統御者”的強大寒冰法師感受着塔爾隆德的“好天氣”,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和這裏比起來,凜冬堡羣山中的天氣還真算得上和風細雨了。”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女聲從她側上方響起:“確實,聖龍公國那邊的環境都比這邊現在的情況要好多了——不過我覺得對你而言,這種程度的寒風應該還不算什麼吧?”

“一點涼氣而已。”維多利亞不甚在意地說道,回頭看了看此次同行的好友——一個碩大的鐵下巴首先映入了她的眼簾,緊接着纔是黑色巨龍略顯猙獰的頭顱、修長的脖頸、覆蓋全身的機械甲冑以及氣派的龍翼和龍尾,這是徹徹底底的變化,在這威武的黑龍形態身上,根本看不到那位黑髮女僕的丁點痕跡。

“還真是不可思議啊,瑪姬,”維多利亞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我卻仍然不敢相信這就是你……”

“希望你不要覺得我的巨龍形態過於嚇人,”瑪姬微微垂下頭顱,用下巴蹭了蹭維多利亞的肩膀,“大多數普通人都要用很長時間才能適應巨龍帶來的壓力,而凜冬堡中有半數以上的僕役到現在都不敢在我的巨龍形態面前大喘氣——連往日裏幾位關係不錯的女僕現在都不敢跟我隨便開玩笑了。”

“放心,我還不是那麼膚湹娜耍本S多利亞輕輕笑着,用手指撥開了瑪姬的鐵下巴,“但說實話,你真的不考慮讓尼古拉斯先生修改修改你這套裝備的某些……設計麼?比如你現在這個有點危險的鐵下巴……”

“有必要修改麼?我感覺還挺氣派的,”瑪姬左右晃了晃腦袋,下巴上明晃晃的“撞角”呼嘯着切割着空氣,“在目前主流的幾個鋼鐵之翼系列裏,這種尖銳的撞角可是高端產品的標誌之一……”

維多利亞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反正她總是理解不了南方地區那些似乎每天都會更新好幾遍的“潮流風氣”,但她的注意力本身也不在這件事上——

她看向不遠處,看到來自濱海郡的迎接者已經朝自己走了過來。

……

新阿貢多爾,日漸繁忙的冒險者營地中,莫迪爾·維爾德從房間裏搬出了一把用木頭製成的搖椅,在街道上的冒險者們忙忙碌碌人來人往的情況下,他愜意地爬到了搖椅上,以一個安逸的姿勢在那裏搖來搖去,一包小零食在無形魔力的託舉下漂浮在他旁邊,另一邊則漂浮着他平日裏最愛喝的蜂蜜果酒。

嗑兩顆乾果,喝一口甜酒,看一眼街上忙碌奔波的冒險者們,再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莫迪爾對自己享受生活的天賦感到非常滿意。

而街道上的冒險者們只要經過此處,便無不面色怪異。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斷了莫迪爾的愜意:“莫迪爾大師,您在做什麼?”

老法師循聲望去,看到了那位熟悉的黑龍小姐,以及黑龍小姐臉上難以掩飾的古怪表情。

“啊,看不出來麼?”老法師指了指自己身上提前換好的輕便衣服,又指了指天空,“我在曬太陽。”

黑龍小姐詫異地抬頭看天,卻只看到一片閃爍明亮的星空——塔爾隆德正值極夜,星光將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裏持續徽诌@片土地,這個時候連太陽都看不見,這位大冒險家是曬得哪門子太陽?

她忍不住提醒着:“莫迪爾大師……現在是極夜……”

“我知道啊,但是沒關係,只要心中有陽光,哪裏都是曬太陽的好地方,”莫迪爾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身子下面的搖椅又搖晃起來,“當然了,如果你們沒意見的話,我可以往天上扔個烈日陽炎,那樣整個冒險者營地的人就都可以曬到太陽了……”

年輕的黑龍頓時大喫一驚:“……請千萬不要這麼做!”

“哎,你別這麼緊張,我有分寸的,我可以保證讓烈日陽炎在落到危險高度之前自然消散掉,連一片房頂都不會烤壞……”

“不不不,不是這個問題,”黑龍小姐連連擺手,臉上表情已經近乎驚恐,“您這麼做會引起恐慌的!”

“好吧,好吧,巨龍的膽子比我想象的可小多了,”莫迪爾無奈地擺了擺手,剛剛提起的興致又一次跌落下去,他在躺椅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趕客一般對黑龍小姐說道,“那我要繼續曬我心中的太陽了……”

“……莫迪爾大師,”黑龍小姐看着眼前這位總有驚人之舉的冒險家先生,臉上滿是無奈的表情,“我是想提醒您一下,休息雖然是您的自由,但您在集結區附近最熱鬧的路口這麼躺着……來來往往的冒險者們已經很有意見了。”

“有意見?”莫迪爾眨眨眼睛,撐起身子看了一眼那些正從附近經過的冒險者們,“他們能有什麼意見,也沒人跟我提啊。”

那也得有人有膽量來這裏當面提啊!

黑龍小姐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大冒險家,對峙了兩三秒之後,她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您其實是對整天只能待在營地裏感到無聊了,是嗎?”

第1220章 第三次介入

聽着黑龍小姐無奈的嘆息,莫迪爾身子下面的搖椅終於停了下來,老法師對天翻個白眼,有點沒好氣地開口:“你這不廢話麼——我原本制定好的冒險計劃現在都擱置了,每天就看着眼前人來人往,聽着他們回來跟我講營地外面的新變化,怎麼可能不無聊嘛。”

年輕的黑龍少女臉上露出爲難神色:“這……我們是擔心出現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莫迪爾不等對方說完便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們本質上就是擔心在我那個正在從洛倫大陸趕過來的後裔趕到之前我一不小心死在外面嘛,修飾這麼多幹什麼……”

黑龍少女的臉色頓時比之前還尷尬:“其實……我們也不完全是因爲這一點……”

“還因爲我最近的精神狀態越發不對勁,擔心我和其他冒險者一起出去之後搞出大亂子唄,”莫迪爾倒是早就想明白了這些龍族所有的想法,他雖然嘴上不耐煩地說着,臉上樂呵呵的表情倒是始終都沒有中斷,“哎,別這麼一臉尷尬被人猜中心事的模樣,我都不尷尬你們尷尬什麼。其實我也理解,你們這些顧慮一沒惡意二沒錯誤,所以我這不也挺配合的麼——從上次跟你們那個首領見面之後我連這條街都沒出去過,只不過平常無聊是真的無聊……”

一邊說着,這位大冒險家一邊忍不住搖了搖頭:“哎,你們這邊的娛樂項目還是太少了,酒館那地方去幾次就沒了意思,賭錢吧我也不擅長,想找幾個人打打牌下下棋,冒險者裏面好像也沒幾個對此感興趣的……”

聽着大冒險家絮絮叨叨的唸叨,站在一旁的黑龍少女臉上表情卻漸漸有了變化,她眼皮垂了下來,語氣中帶着一聲嘆息:“娛樂麼……現在的冒險者營地條件確實有限,但在曾經的塔爾隆德,我們可不缺各種各樣的‘娛樂’——如果您能見到那時候的阿貢多爾下層區,恐怕您絕不會感到無聊了。”

莫迪爾抬起眼皮,看了這黑龍一眼:“你指的是那種能讓人上癮的藥劑,還有那些刺激神經的幻覺生成器和角鬥場什麼的?”

黑龍少女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意外:“您知道這些麼?”

“冒險者註冊之前都會看到有關巨龍國度的資料,我又不是那種拿到資料之後隨手一團就會扔掉的莽漢,”莫迪爾搖了搖頭,“儘可能提前瞭解自己要去的地方,這是每個冒險家必備的職業素養。”

“也是……您與其他的冒險者是不一樣的,”黑龍少女笑了笑,隨之臉上有些好奇,“既然這樣,那您對曾經的塔爾隆德是如何看的?”

“我?我沒親眼見過,所以也想象不出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真正是什麼模樣,”莫迪爾聳聳肩,“但看到你們寧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換來一片這樣的廢土,也要從那種境遇下掙脫出來,那想來它肯定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樣美好吧。”

黑龍少女一時間沒有說話,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良久之後,她的表情突然漸漸舒展,一抹淡淡的笑容從她臉上浮現出來:“其實若僅從個體的‘生存’角度,曾經的塔爾隆德被稱作樂土天國也不爲過,但當你幾萬年、十幾萬年都必須生活在固定的軌跡下,甚至連日常言行舉止都必須嚴格遵循一個龐大複雜而無形的框架的話,任何樂土天國也只不過是漫長的折磨罷了。您說得對,那不是個美好的地方。”

“我突然有點好奇,”莫迪爾好奇地注視着少女的眼睛,“我聽說舊塔爾隆德時期,絕大部分巨龍是不需要工作的,那你那時候每天都在做些什麼?”

“決鬥。”黑龍少女淡淡地笑了起來。

“決鬥?!”莫迪爾頓時驚訝不已,上下打量着對方看起來纖瘦單薄的身體,“你?你每天的事情就是跟人決鬥?”

“那其實是一種……娛樂,我們把自己的腦組織從原本的身軀中取出來,放到一個經過高度改造的‘競技用素體’中,然後駕馭着戰鬥力強大的競技素體在一個非常非常巨大的容器中競爭‘目標物’和排名,其間伴隨着不計後果的死鬥和滿場喝彩——而我是阿貢多爾極限競技場裏的常客,您別看我現在這樣,那時候被我拆解的對手可是用兩隻爪子都數不過來的。”

“這……”莫迪爾努力想象着那會是怎樣的畫面,“那你們是要在賽場上爭奪某種非常珍貴的寶物麼?”

“並不,那通常只是一個工業製造出來的機械球,或者一個象徵性的金屬環,用來代表分數。”

“那……優勝者有很高的獎金?”

“獎金確實不少,但大部分參賽者其實並不在意這些,而且大部分情況下參加比賽獲得的收入都會用於修復身上的植入體,或者用來進行中樞神經的修復手術。”

在說這些的時候,黑龍少女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容,莫迪爾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生存方式,期間充斥的瘋狂令他錯愕:“那……你們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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