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大建築師搖了搖頭,這並不是自己應該關心的事情,而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正好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名戰士跑上圍牆,在布魯斯面前行了個軍禮:“大建築師!請前往通訊室——南門堡壘發來的聯絡。”
“好,我這就去。”布魯斯臉色一正立刻答道,隨後飛快地告別了圍牆上的兩位哨兵,向着不遠處的梯子跑去。
通訊室位於前進基地中心附近,就在那座高聳的魔能方尖碑旁邊,中間需要穿過一排營房和兩座倉庫,布魯斯腳步飛快,趕路時虎虎生風,很快便來到了這處安置有魔網終端的房間——房間中心的那臺魔導裝置已經啓動,聚焦水晶上方正閃爍着幽幽的光芒,大建築師戈登的容貌浮現在通訊界面中間。
“布魯斯,希望我沒有打斷你的工作,”看到布魯斯出現,戈登立刻說道,“我這裏剛剛接到來自帝都的命令。”
“完全沒有打斷——今天的數據採集和工作計劃已經完成了,”布魯斯隨口說道,表情變得十分認真,“來自帝都的命令?出什麼情況了?”
“沒什麼情況——是一項新的任務,要求在修建推進鐵路的同時一併完成。放心,任務本身並不困難,唯一需要的是保質保量,並且絕不能拖延。”
通訊界面中的戈登一臉嚴肅地說着,而伴隨着他的話語,一旁桌子上那臺和魔網終端連接在一起的打印裝置也自行咿D起來,在齒輪和連桿咝械妮p微摩擦聲中,一張又一張打印紙從輸出口中吐了出來。
“看到我發過去的資料了麼?上面有你需要知道的東西。”
布魯斯好奇地上前一步,拿起那些資料,一份有着大量圖紙和參數說明的任務書出現在他眼前——這是專業性極強的資料,但對於一個連宏偉之牆都修過的大建築師而言,這上面的東西理解起來十分簡單。
“大型生物質處理中心……預埋分裂池……還有給伺服腦儲罐預留的地下掩體?”布魯斯漸漸露出驚訝的模樣,“這是要幹什麼?我們要把生物工廠也一併推進到廢土裏麼?”
“這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戈登聳了聳肩,“既然這是來自帝都的命令,那我們就該認真執行。”
第1207章 歷史穿插
洛倫大陸北方,羣山、寒風與維爾德家族的旗幟共同統治着帝國的北境,儘管如今尚在秋日,但對於這片寒冷的北方土地而言,冬日的氣息已經開始叩響羣山之間的門戶——伴隨着從入秋以來便從未停歇的乾冷氣流,凜冬郡的天氣也一日比一日寒冷,偶爾有風從羣山中呼嘯而過,將山上某些鬆散的積雪吹落到山腰,居住在山上的人們甚至會懷疑冬雪已至,而寒風先行。
當然,對於位於山巔的凜冬堡而言,風雪是一種更加尋常的事物,這甚至與節氣無關,即便在盛夏時分,凜冬堡有時候也會突然被漫天飛雪徽郑呐鲁潜ぶ車缈杖f里,雪花也會不講道理地從城堡的庭院和陽臺附近飛揚起來——每當突然出現這樣的雪花飛揚,城堡中的僕役們便知道,這是居住在城堡深處的“冰雪公爵”情緒在發生變化,但具體這位北方守護者當天的心情是好還是不好……那便只有貼身的侍女們纔會知道了。
凜冬堡最高處,充盈着魔法光輝的高塔正靜靜地佇立在石臺上,飛揚的雪花不斷從高塔頂端的天空中凝聚出來,環繞着高塔以及半座城堡上下飛舞,魔力在空氣中形成的光流與這些紛飛的雪雜糅在一起,帶着令人迷醉的美感,卻也因寒冷而令人畏懼——兩名女僕站在高塔上層區的一道走廊裏,有些緊張地看着窗外大雪飛揚的景象,其中一人忍不住來到窗前,再次檢查那窗戶是否已經關好。
窗戶當然是關好的,然而看着窗外的大雪,女僕們便總是感覺寒風彷彿穿透了牆壁和水晶玻璃,呼呼地吹在自己臉上。
“女主人是不是在生氣啊?”檢查窗戶的女僕退了回來,有些緊張地小聲對同伴說道,“已經一整天了,外面的大雪就沒停過——現在庭院已經徹底被雪蓋住了。”
“用不着我們考慮這個,”站在原地的女僕看起來倒是很鎮定,“女主人生氣也不會隨便對我們發火的——而且她也不一定是在生氣,說不定只是今天格外高興。”
“你好像很瞭解啊?”
“還好——我已經在這座城堡中工作十年了,女主人其實比你想象的要溫和得多,更何況現在瑪姬小姐已經返回城堡,有她陪在女主人身邊,就更不用我們這些人瞎擔心了。”
“哎?瑪姬小姐已經回來了麼?我怎麼沒看到?”
“她是昨天晚上纔回來的,沒有從正門進城堡——她直接從露臺那邊飛進來的,”有些年長的女僕不由得露出笑容,就好像那是她親眼所見似的,“別忘了,瑪姬小姐可是一位強大的巨龍!”
“……哦!”
……
在走廊上發生的交談聲音很小,足以瞞過普通人的耳朵,卻躲不過傳奇法師和巨龍的感知,站在魔法冥想室中的維多利亞從沉思中睜開了眼睛,在她開口之前,守候在她旁邊的瑪姬便已經主動開口:“我去提醒一下走廊上那兩個吧,她們討論的越來越熱鬧了。”
“不用,”維多利亞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她們只是閒聊罷了,我並不在意。”
瑪姬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倒是維多利亞輕輕呼出口氣,揮手熄滅了冥想室中燃燒的薰香,伴隨着地板上一個個魔法符文逐一熄滅,這位北方守護者扭頭看了自己這位亦僕亦友的追隨者一眼,隨口說道:“在塞西爾城過的還開心麼?”
瑪姬似笑非笑地看了維多利亞一眼:“如果我說非常開心,甚至高興到差點忘了回來,你會傷心難過麼?”
維多利亞沒有吭聲,只是回以一個面無表情的注視。
“好吧,你這‘明明知道我不會開玩笑卻偏要開玩笑只能勉爲其難扮個鬼臉’的表情還真明顯,我差點都沒看出來,”瑪姬無奈地嘆了口氣,聳聳肩笑着說道,“說實話,在帝都那邊還挺開心的,瑞貝卡是個不錯的朋友,陛下寬厚而充滿智慧,作爲飛行顧問和教官的工作也不算繁重——而且那邊還有很多龍裔。”
“那爲什麼提前回來了?”維多利亞好奇地問道,“和同胞們在一起不好麼?”
“如果我想和同胞們在一起,返回聖龍公國不是更好?”瑪姬笑了起來,搖着頭說道,“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不過是那邊的工作告一段落罷了。飛行部隊的訓練已經走上正軌,也有新的龍裔報名參加技術部門的招募,現在比起帝都那邊,你這裏應該更需要人手——而且即使帝都那邊出了什麼情況,我如今飛過去也不麻煩。”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瑪姬則注視着她的眼睛,聽着耳畔傳來城堡外呼嘯的風雪聲,過了幾秒鐘她才突然說道:“心還是靜不下來?我記得這些冥想用的薰香對你是很有效的。”
“薰香只能幫助我集中精神,卻沒辦法讓我的頭腦停止思考,”維多利亞有些無奈地說道,心中卻不由得又回憶起了之前與帝都通訊時從琥珀那裏得到的情報,她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不復剛纔那面無表情的模樣,“我現在終於有點理解當年赫蒂和瑞貝卡他們在高文·塞西爾的陵寢中面對死而復生的先祖是什麼心情了……”
瑪姬靜靜地看着自己這位好友,良久纔打破沉默:“你和她們的心情不一樣,因爲你們所面對的局面截然不同,她們當時無路可走,從墳墓中走出來的‘先祖’是她們全部的倚靠和希望,而你面前一片開闊,你正在這片開闊的舞臺上施展自己的抱負,因此在這一前提下,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先祖’對你而言不一定就是好事。”
維多利亞輕輕呼了口氣,嗓音低沉:“瑪姬,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是的,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貪戀權勢地位的人,你的自信和能力也讓你在任何情況下都很難動搖,再加上那位大冒險家莫迪爾·維爾德本人的行事風格,你也確實不用擔心他影響到你在這裏維護的秩序……但終究是一個離去六百年的先祖突然回到了這個世界,這件事可能帶來的變化太多了,不是麼?”瑪姬淡淡地微笑着說道,“神明都無法把控未來,你只是個凡人,維姬——可偏偏你不喜歡未來失去控制的感覺。”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又平靜地補充道:“更何況,那位‘大冒險家莫迪爾’現在的狀態十分詭異,不管他是從墳墓中死而復生還是在過去的六百年裏一直渾渾噩噩地在這個世界上游蕩,現在的他看上去都不太像是一個‘正常的活人’,作爲維爾德家族的後裔,你不可能放着這樣的家族先祖不管。”
維多利亞看着瑪姬,注視良久之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帶出了一點弧度:“還是你更瞭解我一些——其他人恐怕在我旁邊思索一天也想不到我在考慮些什麼。”
“那你的決定呢?”瑪姬抬起頭,平靜地問了一句,“你已經在這裏愁眉苦臉半天了——雖然不太容易看出來,但如今也該有個決定了吧?”
“……我有職責在身,很多決定並不能那麼任性,”維多利亞沉吟片刻,低聲說道,“尤其是如今北方局勢剛剛穩定下來,我不能把太多精力放在自己的私事上……”
“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維姬,而且莫迪爾·維爾德老公爵的事情可不是你的私事——那是連陛下都在關注的,甚至已經影響到帝國和塔爾隆德兩個國家的大事,”瑪姬知道眼前的好友有些鑽牛角尖,對方過於嚴肅的性格在這種時候經常是個麻煩,好在她對此已經習以爲常,“偶爾拋開常規和約束,去做一些大膽的決定吧,或者你可以先跟陛下商量商量……如果連陛下都認可的話,那你就更沒什麼擔心的必要了。”
“看樣子你現在倒是很信賴我們的陛下,”維多利亞似乎心中一下子想通了什麼,竟露出一絲微笑,“你說得有些道理,這是一件非常規的事情,我也該做點非常規的決定……瑪姬,我決定親自前往塔爾隆德一趟,去確認那位‘冒險家莫迪爾’的情況。據說現在他不能受到來自‘維爾德’這個姓氏的刺激,那想必也沒辦法前來凜冬堡,既然他不能過來,我就過去找他。”
……
塞西爾宮,鋪着藍色天鵝絨地毯的書房中,琥珀正站在高文的書桌對面,高文則在聽到她的彙報之後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你認爲北方的紫羅蘭王國有很大的‘嫌疑’,”他抬起頭,看向眼前正露出認真神色的半精靈,“你懷疑當年莫迪爾·維爾德的最後一次冒險是去了紫羅蘭——並且在那裏遇到某種變故,導致他一直活到今天並且處於一種奇怪的‘失憶’狀態?”
“也不一定是一直活到今天,說不定他中間也經歷了和你差不多的‘沉睡’,是直到最近才因爲某種原因又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而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琥珀一邊整理着思路一邊說道,“我現在就是有這方面的懷疑,還沒有任何證據。但你想想,當年莫迪爾的失蹤對安蘇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王室和維爾德家族肯定已經發動了全部力量去尋找,哪怕他們找不到人,也該找到點線索纔對——可所有的線索在指向北方之後就全都斷掉了……
“在如此力度的搜索之下,仍然能讓線索斷掉,除了塔爾隆德之外就只有那神祕的紫羅蘭王國了,塔爾隆德那邊基本上可以排除……”
高文聽着琥珀如此認真的分析,輕輕點了點頭:“此外,接下來還要看看那位‘冒險家莫迪爾’的具體情況。塔爾隆德那邊希望我們可以派出一位對莫迪爾足夠了解的人去進行接觸,恩雅也是如此建議的。說真的……我對那位‘冒險者’也挺好奇。”
“但你現在可走不開,”琥珀翻了個白眼,“不管是115號工程還是黑森林那邊的進度,或者是和提豐以及白銀帝國的幾個重要項目,哪一個你都要親自經手。”
高文想了想,也只能嘆口氣:“唉……有點理解赫蒂每天的心情了。”
琥珀張嘴就來:“那你理解不了——她壓力太大還能給自己畫個煙燻妝來找你解悶呢,你上頭又沒個揭棺而起的老祖宗……哎我就是隨口一說!又沒說謊,你不帶打人的啊!”
高文瞪了這個嘴上仍舊沒個把門的萬物之恥一眼,隨手把剛剛拿起來的銀質印章扔回桌上——他也就是開個玩笑,肯定不會真的拿東西去砸這傢伙,倒也不是擔心真的把人砸傷,主要是東西扔出去之後再想要回來就麻煩了,這個暗影突擊鵝雖然身手不怎麼樣,但只要你扔出去砸她的東西價值超過半鎊,哪怕那玩意兒是用魔導炮打出去的她都能給你凌空無傷接下來並且迅速跑掉……這個過程連高文這個傳奇騎士都解釋不了。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陣嗡嗡聲突然從書桌旁不遠處的魔網終端中傳來,伴隨着投影水晶激活時的微光,高文也把注意力從琥珀身上轉移開來。
終端激活,水晶變亮,迅速清晰起來的全息投影中出現了赫蒂的身影,她一臉嚴肅地說道:“先祖,白銀女皇貝爾塞提婭及使團已經越過黑暗山脈,預計還有三十分鐘在開拓者廣場降落。”
“已經到了麼……”高文輕聲說道,隨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先通知廣場那邊的迎接人員按照預定流程做好準備,我隨後就到。”
白銀帝國的使團來訪是很久以前便約定好的事情,高文對此早已做好安排,所以他此刻並無什麼意外,但聯想到這支使團的特殊性,還是讓他的表情稍稍變得嚴肅起來。
在即將抵達帝都的白銀使團中,重頭戲並非那位白銀女皇,而是數名有着“大德魯伊”和“古代聖賢”稱號的精靈,他們每一個的年齡……都足以讓壽命短暫的人類將其視作“活化石”來看待。
那些白銀精靈中爲首的,是一位名叫“阿茲莫爾”的古代德魯伊神官,在三千年前的白星隕落事件發生之前,他曾經是地位僅次於白銀女皇的“神之侍者”,曾接受過自然之神親自降下的神恩洗禮,在貝爾塞提婭傳來的資料中,他是如今白銀帝國半數以上的“舊派祕教”共同承認的“聖賢”,不知多少隱祕教派在以他的名義活動。
那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個還在虔招叛霭⒛鳎瑏K且在三千年前曾經接受過“神恩”的高階神官。
高文從書桌後站了起來,輕輕吸了口氣,向門外走去。
“阿莫恩殘留在凡世間的最後一個‘錨點’到了,”他沉聲說道,“我們去接一程吧。”
第1208章 再次相見
在夕陽留下的最後一縷輝光中,來自白銀帝國的巨鷹們鼓動着巨翼降落到了位於城市中心附近的開拓者廣場上,這些驕傲而訓練有素的巨型猛禽肅穆井然,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伏低了身子,讓背後的騎乘者落地,而天邊的最後一道霞光則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廣場周圍的建築物頂端悄然流走,夜幕降臨帝都。
然而黑暗並未如期而至——魔晶石燈已經點亮,明亮的光輝從高高的鐵柱頂端灑下,讓廣場和周圍的道路亮如白晝,迎接的隊伍從兩側迎了上來,在廣場邊緣,巨大的全息投影騰空而起,上面閃耀着絢爛的流光和同時用兩種語言表述的歡迎致辭,歡快的樂曲聲迴盪在廣場上空,那是人類的曲子——但其中又雜揉着精靈風格的變調。
阿茲莫爾從巨鷹背上下來,在他來得及仔細觀察這座人類帝都之前,充斥在眼前、耳中的光影和聲音便讓他一愣,隨後他才慢慢適應過來,目光掃過那些穿着與記憶中大不相同的“現代服飾”、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人類,看向那些明亮整齊的路燈和廣場邊緣高聳的建築,越過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全息投影,看到了遠處散發微光的水晶高塔、機械鐘樓以及更遠處天空中逡巡的飛行機器,甚至還有夜航的巨龍。
神賜的這雙眼睛,讓他可以在夜色中看得更遠,而他所看到的這些,都是在天空俯瞰時無法看到的細節。
這位現存最古老的德魯伊聖賢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還記得當年剛鐸帝國的盛景,也記得魔潮之後披荊斬棘的開拓者們所建立的國度,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今日所見的截然不同。
“這就是……那個浴火重生的‘塞西爾帝國’?”他訝異地低聲說道,“我還以爲……”
“您認爲它應該更粗獷一些,更像個窮兵黷武的軍事帝國,是麼?”一個帶着笑意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將老德魯伊驚醒,“就像許多人傳言的那樣。”
“……我沒有這種偏見,女皇,我知道一個只能窮兵黷武的軍事帝國不可能建立起一個統合全大陸力量的聯盟,”阿茲莫爾緩緩搖了搖頭,“但我也確實沒想到它會是這副模樣……我記憶中的人類,壽命比精靈短暫,卻比精靈活的還要嚴肅,而這座城裏——一切都在肆意生長。”
他用了“肆意生長”這個詞來形容自己所見的這座城市,因爲他所見到的確實與旁人不同——在那雙神賜的眼睛中,他能夠看到“生機”與“活力”形成的脈絡,他能看到那些看似冰冷的建築物背後充盈的力量,能看到整個城市被徽衷邶嫶蠖罨哪芰繄鲋校瑫r他也能看到由萬千心智所形成的“共鳴”,一種積極昂揚的、自信而磅礴的心靈共鳴覆蓋在城市上空,而這種強大、鮮活、凝聚的力量,他已經有許多個世紀不曾見過了。
“這座城裏聚集了十二個不同的智慧物種,他們又包含數十個來自天南地北的民族,這裏有來自塔爾隆德的巨龍,也有來自白銀帝國的精靈,矮人會在這裏做生意,也有在此留學的灰精靈——在偶爾的時候,您甚至可能會遇見來自深海的海妖,”貝爾塞提婭微笑着說道,“我知道您所說的‘肆意生長’是什麼意思……雖然我沒有您那雙眼睛,但我也可以看到這片土地上聚集着多麼龐大的力量。”
“……作爲如今德魯伊‘正教’的首領,承認自己並沒有‘神賜之眼’合適麼?”阿茲莫爾沒有抬頭,只是用很平靜淡然的語氣說道,“在過去整整三千年中,晨星家族可從來都不承認這一點。”
“這已經不重要了,”貝爾塞提婭輕聲說道,抬頭看向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地毯的盡頭,廣場上的人造燈火彷彿在那個身影背後織出了一道帷幕,“見見那位‘死而復生’的人類英雄吧——他已經來了。”
……
被無盡混沌與黑暗徽值挠挠敖缰校枘嫱ピ貉Y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千百年不變的平和,彷彿一座小山般的聖潔鉅鹿正一動不動地靜臥在漂浮的巨石與規模龐大的金屬結構中,彷彿正在閉目養神,而大量與其體形比起來彷彿玩具般小巧的人造裝置則分佈在他周圍,裝置表面符文閃爍,魔法的光輝緩緩流淌。
一位身穿黑色陰沉長裙、下半身如同雲霧般半虛半實的巨大女士靠坐在鉅鹿旁邊不遠處的石柱上,雙手抱着膝蓋,全神貫注地注視着前方不遠處的魔網終端,在那特製的大型終端機上空,巨幅全息投影中正在上映着凡人世界的愛恨情仇——跌宕起伏的故事足以吸引神明的眼睛。
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閉目養神的鉅鹿才突然睜開眼睛,看了彌爾米娜一眼之後隨口說道:“你已經看第三遍了,不膩麼?”
“一部經典的戲劇值得欣賞十遍以上——我才只看了三遍而已,”彌爾米娜毫不猶豫地說道,頭也不回,“而且我覺得這東西你也應該看看——我覺得這是目前爲止我看過的最有意思的故事,和凡人有史以來創造過的任何一部戲劇都有不同……”
阿莫恩本來對彌爾米娜所關注的那些“戲劇”都毫無興趣,但這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講什麼的?”
“跟聖光教會的神聖傳說有關!”彌爾米娜立刻說道,眼睛中彷彿閃耀着光——事實上她的眼睛中確實閃耀着光,那每一縷光芒都足夠一臺大功率的魔能引擎咿D兩天之久,“講的是第一代聖光使徒在黑暗中帶領着部落族人去尋找‘穀物四季常熟的聖地’,路上卻遇到了僞裝成神使的騙術師和製造假福音的噬靈怪,甚至還有吞噬血肉不斷生長的、僞裝成豐沃土地的假聖地,最後聖者帶着族人們回到了一開始出發的地方,才發現原來聖地就是故鄉……
“哎我跟你講,最後那個時間直接跳到五百年後的鏡頭真是好,就在聖者帶族人出發的那個路口,築起了那麼大的一座城……”
阿莫恩靜靜聽着彌爾米娜的講述,良久才突然說道:“神聖的傳說中沒有神,教會的故事中沒有教會,他們還真這麼幹了啊……”
“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彌爾米娜露出一絲笑容,頗爲放鬆地靠在身後的巨石柱上,“寫故事的是人,講故事的是人,聽故事的也是人,神嘛……神在故事裏,在那個身不由己的故事裏,現在他們終於可以把神從這個身不由己的故事裏面摘出來了,這對誰都好。
“如果有朝一日他們真的要拍一部關於魔法女神的魔影劇,告訴大家最初的‘魔法之源神蹟’是一個嚴重酗酒的魔法師喝高了之後編出來的,最初的魔法女神神諭源於某個老魔法師起牀之後的嚴重耳鳴……那我真要感謝他們全家……”
阿莫恩有些驚訝:“神諭?原來你早年間真的降下過神諭?你不是說你從來不回應信徒們的祈饵N?”
“……年輕不懂事啊,”彌爾米娜一聲嘆息,“剛誕生的時候渾渾噩噩,那種狀態你又不是不知道——正睡着覺呢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不就下意識回應了麼,我哪知道回應那一次之後就沒完了啊……”
阿莫恩似乎在忍着笑意,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片刻之後才說道:“神權理事會的‘改造計劃’將首先從那些已經式微或正在走下坡路的教會入手,或者是像聖光教會那樣已經完全處於世俗控制下的教會——所以,說不定他們真的會針對魔法女神去‘講個新故事’,這一點你倒是可以期待。但話又說回來,他們要講的故事可不一定總走一個套路——你都能接受麼?”
“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彌爾米娜很不在意地說道,“葬禮我都接受了……”
“我曾經與高文討論過他的計劃,也看過神權理事會的一些資料,”阿莫恩不緊不慢地說道,“他們不僅需要讓神權世俗化,也需要讓神明人性化、通俗化,考慮到現在大械慕邮苣芰Γ虝r間內他們應該還不至於將神明塑造成反派,但或許在他們的下一個‘新故事’裏,魔法女神就會被安排一個世俗化的‘人設’,在舞臺中粉墨登場……”
阿莫恩話音未落,彌爾米娜便認真思索起來,並在沉吟之後一臉認真地說道:“如果他們的防護設備能扛得住,我覺得我可以親自上……”
阿莫恩:“……”
彌爾米娜好奇地看着他:“你怎麼不說話了?”
“有時候我總覺得自己追不上你的思路……”阿莫恩慢慢說道,“尤其是這次。”
“我認爲這很正常,”彌爾米娜很不在意地說道,“和我比起來,你並不擅長思考……”
阿莫恩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懶得搭理這位賴着不走的“鄰居”,但突然間,他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雙眼一下子睜開——聖潔的光輝比之前更加明亮。
“你怎麼了?”彌爾米娜感知到了阿莫恩周圍動盪不休的氣息,她從未在這位生性平和的自然神明身上感覺到類似的反應,“你……”
“我感覺到……”阿莫恩彷彿夢囈般輕聲呢喃,他的目光落在忤逆庭院前的那扇大門前,“是他們來了……”
“他們?他們是誰?”彌爾米娜愣了一下,起初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她便想起什麼,神色微微變化,看向阿莫恩的目光也變得有些複雜,“……需要我離開麼?”
“……謝謝你的理解,”阿莫恩低聲說道,“另外,還請你離開之前幫個忙。”
彌爾米娜站了起來,她看向阿莫恩那龐大而傷痕累累的軀體,在對方繼續說下去之前便猜到了這位自然之神要說什麼:“我明白——體面一點?”
阿莫恩微微垂下眼皮:“只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忤逆庭院中,低沉的嗡鳴聲開始從各處響起,大功率的魔網單元和一個個放大、投射陣列開始在遠程控制中心的指揮下咿D起來,那些被固定在基座中的水晶脫離了凹槽,在兩位神明周圍緩緩旋轉,反神性屏障啓動的同時,彌爾米娜也朝向阿莫恩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臂。
鉅鹿身上縱橫交錯的金屬與水晶碎片在一片扭曲的光霧中迅速淡化消失,被無形的光學屏障遮擋起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也隨之被遮掩、覆蓋,在短短几個呼吸之後,起航者的武器和飛船碎片皆被隱去,原地只餘下聖潔的鉅鹿,靜靜俯臥在一片漂浮的碎石中間。
而彌爾米娜的身影……在那之前便已經消失不見。
……
一支隊伍穿過了忤逆要塞底層的幽影界傳送門,向着忤逆堡壘的最深處前進,在抵達最後一條走廊之後,貝爾塞提婭停了下來,示意隨行的精靈們在此停留。
“陛下,”一名精靈武官忍不住上前,“我們應該……”
“你們在此等着就好,”貝爾塞提婭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和高文·塞西爾陛下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安全——從這裏往前的路,就不需要太多人了。”
武官低下頭,領受了女皇的命令,隨後便帶着護衛隊伍走向了附近的休息區域,貝爾塞提婭則看向高文,輕輕點頭。
高文的目光落在旁邊不遠處,幾名面容蒼老的白銀精靈正站在那裏,他們穿着已經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典長袍,佩戴着早已被如今的皇室下令廢棄的舊時代冠冕和儀式珠串,他們如同一羣從古畫中走出來的幽靈——卻真真切切地站在這個地方。
那位大德魯伊阿茲莫爾站在這幾名古代神官的最前方,面容平靜,無悲無喜,彷彿只是在靜靜地等待着自己的命撸嗷蛘咭粋�答案。
通往忤逆庭院的閘門就在前方了,閘門附近的安全裝置正在咿D,大門上的符文閃爍,反神性屏障的能量場已經與忤逆堡壘本身的屏障系統接駁起來。
高文輕輕吐出口氣,上前激活了閘門,在機械裝置推動沉重大門所發出的吱嘎聲中,他對那位從歷史中走來的古代神官微微點頭:“阿茲莫爾大師,請吧。”
阿茲莫爾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跨過那扇大門,一步踏出,便彷彿越過了三千年的時光。
他看到前方是一片被晦暗混沌徽值目臻g,那空間與傳說中的神國截然相反,卻又有一道聖潔的光輝在遠方升騰,彷彿正在將周圍的昏暗驅散,他看到那光輝中有如同山嶽般的身影靜靜伏臥,僅僅是注視過去,便能感受到一股龐然的力量和從靈魂深處滋生出來的親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