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72章

作者:远瞳

兩隻鱗片還沒有徹底長全硬化的小傢伙聞到食物的味道之後便直接扔下了已經玩了半天的蛋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裝着鮮肉的木盆旁邊,高文驚訝地看着這居於凡人種族頂點的族羣幼崽撲向兩盆生肉,隨後便更加驚訝地看到她們用麻利的動作叼起肉片直接扔向空中——小小的雛龍揚起脖子,鮮紅的火苗便從她們的喉嚨中噴湧而出,肉片在高溫中被迅速炙烤至半熟,然後便落入了狼吞虎嚥的雛龍口中。

有時候遇上比較大塊的肉,一次吐息難以均勻烤熟,她們甚至會往天上多扔幾次,翻滾着把肉烤透……

雛龍進食的過程顯然遠比高文想象的要講究多了,也複雜得多。

“這真是……大開眼界,”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高文終於忍不住嘀嘀咕咕地說道,“她們竟然一生下來就知道肉要烤熟了喫……”

“對於無法憑本能引火的人類而言,將食物熟化之後再喫是一種複雜而高端的進食方式,是文明史上的重要一步,但對於天生就能製造高溫烈焰的龍族而言,把食物烤熟只是個本能動作,甚至類似於你們人類‘咀嚼’動作的一部分,”恩雅柔和且略帶笑意的聲音從蛋殼中傳來,十分耐心地解釋着,“這是生物進化過程中‘肢體天賦’所帶來的區別。”

“……這還真是相當合理。”高文表情呆了一下,小聲嘀咕着說道,同時心裏又有點感慨:一個曾經的神明在這兒跟他搞科普,引導他用科學的思維來解釋超凡生物背後的行爲規律,這事兒怎麼感覺怪怪的……

“她們喫完這些肉之後應該還會再要求更多的食物,但不要繼續餵了,下一頓至少要等到四小時後,”在高文嘀咕的同時,恩雅的聲音又從旁邊響起,“這些食物剛剛好,雛龍在生命最初的一週內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飯量,餵食太多東西她們會把自己撐壞的。但水可以多喂一些,這個沒關係。”

“不會餓到吧?”梅麗塔有點擔心地說道,“我聽說幼崽非常容易餓,她們真的能喫飽麼?”

“放心吧,餓不壞的——除非她們餓到開始嘗試喫掉自己的蛋殼,你都不必擔心她們營養跟不上,”恩雅笑着解釋道,“對了,蛋殼必須保留,至少保留到雛龍一歲以後。在這段時間裏蛋殼是她們最好的玩具和磨牙工具,也是讓她們安心睡覺的道具,她們會自己挑選比較大的蛋殼碎片當做枕頭。

“不過雛龍的皮膚和鱗片都還很脆弱,要小心比較鋒利尖銳的蛋殼碎片劃傷她們——給她們打磨一下那些不太合適的蛋殼,這是照料雛龍的重要一步。”

高文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哦,放心,我這就安排人……”

“我是說給梅麗塔的,”恩雅不等高文說完便打斷道,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梅麗塔身上,“幫雛龍打磨蛋殼、安頓睡覺的地方是新手母親的責任,在較爲古老的年代,這更是古法孵蛋的龍族們必須掌握的技能——而且在看到成年個體幫自己打磨蛋殼的景象之後,雛龍也會更加信任和依賴你。

“記得留幾片蛋殼,讓諾蕾塔去打磨,否則雛龍會不認自己‘另外一個母親’的。”

梅麗塔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到最後忍不住感慨着:“照顧雛龍原來是這麼有學問的事情麼……我以前都不知道……”

高文也在旁邊聽的一臉感慨,感覺自己就這一會功夫便增加了數不清的沒用知識——但非要說的話,這些照料雛龍的學問如果放在某些醉心於研究巨龍學的學者中間倒也是無價之寶,畢竟他們當年在巨龍隱世獨立的年代裏都能依靠胡編亂造和相互捧哏把這門學問發展出十七八個流派,如今他所聽來的這些知識卻是貨真價實從龍神口中說出來的……

別的不說,這起碼比《屠龍綱要》之類的玩意兒靠譜。

高文心中閃過了一些不着邊際的念頭,而與此同時,看到雛龍能夠順利進食之後恩雅也微微鬆了口氣,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之前談論的事情上。

“根據你們描述的莫迪爾·維爾德的狀態……他確實呈現出某種近似亡靈的特質。”

梅麗塔下意識開口:“但赫拉戈爾首領已經確認過了,莫迪爾確實是個大活人……”

恩雅帶着淡淡的笑意打斷了她:“軀體是活的,靈魂呢?”

梅麗塔瞬間安靜下來,和高文一同微微睜大了眼睛。

“靈魂沒有生與死的區別,但會進入生與死的階段,對凡人種族而言,這很難用肉眼分辨——但還不至於完全無法分辨,赫拉戈爾大概是看的不夠認真,”恩雅慢慢說道,“莫迪爾·維爾德大概確實是個活人吧,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沒有‘死過一次’,或者‘死到了一半’……”

梅麗塔呆滯了半天,才終於輕輕吸了口氣,低聲說道:“安達爾議長確實說過,他們猜測莫迪爾·維爾德正陷入一種‘不生不死的狀態’……”

“這需要你們派人親自去確認一下,至少先確認他的身份,”恩雅說道,“目光”似乎已經落在高文身上,“我現在不可能返回塔爾隆德,也不便與其他龍族接觸,這件事還是要你們去做的。”

第1205章 掠過廢土上空

兩隻雛龍在喫飽喝足之後又繞着孵化間到處瘋跑了好幾圈,才終於消耗掉了她們過於旺盛的精力,在這個秋日的午後,一對百萬年來第一批在塔爾隆德之外的土地上誕生的姐妹相互簇擁着睡在了臨時的“小窩”裏,脖子搭着脖子,尾巴纏着尾巴,小小的利爪緊抓着描繪有細碎蘭花的毯子。

幾片蛋殼被她們壓在了翅膀和尾巴下面——這是她們給自己挑選的“枕頭”。顯然,龍族的幼崽和人類的幼崽在睡眠方面也沒多大差別,睡姿同樣的肆意奔放。

梅麗塔小心翼翼地在兩隻雛龍旁邊守着,伸出手去整理着被小傢伙們弄的一團糟的被褥和毛毯——這些人類使用的織物當然不是專爲龍族準備,但顯然雛龍們對此也不會在意,只要能把這些軟和又保暖的東西堆成一個舒適的小窩,初生的幼崽就可以在裏面安然沉睡。

“有想過之後該怎麼安頓這兩個小傢伙麼?”高文在旁邊看着梅麗塔略顯生疏的動作,忍不住問道,“要讓她們留在這邊麼?”

“我想把她們帶回大使館,留在我和諾蕾塔身邊,”梅麗塔略做思考,輕輕搖頭說道,“既然認領了這枚龍蛋,我和諾蕾塔就應該負起責任,在孵化階段把蛋放在你這裏已經讓我很過意不去了——而且她們也需要跟在真正的龍族身邊學習成長該怎麼作爲‘巨龍’,否則……”

藍龍小姐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表情有點古怪地看着高文笑了起來:“否則我總覺得她們留在你這兒會成長的奇奇怪怪的……”

高文一聽這個頓時就覺得有必要說兩句,然而話沒開口他腦海裏就浮現出了在走廊上拱來拱去的提爾,被赫蒂追着打的瑞貝卡,隔山差五就溜門撬鎖進來的琥珀,以及給恩雅澆水的貝蒂……頓時想要辯解的語言就在支氣管裏化爲一聲長嘆,只能捂着腦門側過臉:“……你說得對,我這兒環境好像確實不太適合未成年龍成長……”

自己身邊這些奇奇怪怪的傢伙實在太多了,兩個壓根沒世界觀的雛龍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天知道會跟着學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想想果然還是讓她們跟着梅麗塔回去比較保險……但話又說回來,高文也挺好奇自己身邊這些不太正常的傢伙是怎麼湊到一塊的,這怎麼回頭一看感覺自己跟疊Buff似的收集了一堆……

梅麗塔忍着笑看着高文表情在那變來變去,最後才輕咳兩聲打破這份尷尬:“使館區離這裏並不遠,兩個小傢伙還是可以經常過來玩的——我想她們肯定也會留戀這間孵化間的氣息,以及……以及這裏的恩雅女士。”

一旁沉默許久的金色巨蛋中響起了輕聲溞Γ餮判那樗坪跏钟淇欤骸叭绻阆霂齻兓厝ィ蔷偷人齻兯寻桑r龍有着比其他生物的幼崽都要強大的思維和理解能力,這也就意味着環境的突然變化會帶給她們更明確的緊張和困惑,所以不能在她們睡覺的時候改變環境,而應該讓她們意識到是自己的母親帶着她們從一個安全的地方到了另一個安全的地方……

“另外,記得把她們的蛋殼和現在這些被褥毛毯都帶上,這會給她們一些安全感的。

“到了新家之後記得多陪陪她們,如果可以的話,讓使館裏的其他龍族們都和雛龍打個招呼,讓雛龍意識到自己生活在一個‘族羣’中。但不要一次見到太多陌生的面孔,她們會困惑,甚至可能會導致難以分辨母親的氣息……”

恩雅頗有耐心地一條條教導着年輕的梅麗塔,後者一邊聽一邊很認真地點着頭,高文在旁邊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心中冒出了一連串的既視感——直到這教導的過程告一段落,他才忍不住看向恩雅:“你之前不是還說你沒有實際照料雛龍的經驗麼……這怎麼現在感覺你這方面知識還挺豐富的?”

“我是沒有實際孵蛋的經驗——也不可能有這方面的經驗,”恩雅頗不在意地回道,“但我又沒說我理論知識不夠——古法孵蛋的年代我可是記得許多事情的!”

高文從這位昔日龍神的語氣中聽出了濃濃的得意和自豪,但他總覺得對方沒全說實話,畢竟哪怕她保留了一些上古時代的“猩瘛庇洃洠切⿵纳衩饕暯怯^察凡人世界而來的“理論知識”也不至於詳細透徹到這種程度……這位昔日龍神趁着沒人的時候怕不是找誰補過課吧?

不過這種話他可不會當面說出口,考慮到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便將目光重新放在了正相擁安眠的兩隻雛龍身上,他看到兩個小傢伙在被子裏拱了拱,又換了新的姿勢,一個問題突然出現在他腦中:“對了,梅麗塔,你想好給她們起什麼名字了麼?”

梅麗塔一聽這個表情頓時有點尷尬,略做思考之後搖了搖頭:“之前倒是跟諾蕾塔商量過一些,但那時候我們可沒想到領回來的蛋是雙黃的——現在要起名的雛龍從一個變成了兩個,我打算回去之後再跟諾蕾塔談談,之前備選的那些名字就廢棄掉吧……”

高文哦了一聲,緊跟着便看到兩隻雛龍又在睡夢中亂拱起來,其中一個小傢伙的脖子在自己的蛋殼枕頭附近拱了半天,然後突然張開嘴打了個可愛的飽嗝——一縷青煙從嘴角慢慢升騰。

高文前一刻還面帶微笑,看到那縷青煙才頓時臉色一變,扭頭看向梅麗塔:“我覺得討論別的之前咱們首先應該給這倆小傢伙身邊的易燃物品都附魔上火焰保護……”

……

塞西爾宮的書房中,手執白金權杖的維羅妮卡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目光長久地望向庭院正門的方向,似乎正陷入思索中,直到開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聖女公主”纔回過頭,看到高文的身影正走入房間。

“陛下,”維羅妮卡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微微點頭,“日安。”

“已經到傍晚了,”高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看到漸漸下沉的夕陽掛在城市盡頭的建築羣上方,巨日輝煌的冠冕在雲層中映出了微微扭曲的光幕,“抱歉,我在孵化間那邊多耽誤了一會。”

“沒關係,而且我並沒有等很久,”維羅妮卡微笑着說道,接着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那位龍族大使將兩隻雛龍帶回去了麼?”

“是啊,雛龍還是應該跟自己的‘母親們’生活在一起——而且大使館中也有許多她們的同族,”高文點點頭,隨口說道,“恩雅倒是顯得有點捨不得……”

“人性麼……”維羅妮卡若有所思地輕聲說道,隨後搖了搖頭,“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的會有巨龍的後裔在人類國度中孵化,有龍族使者常駐城中,來自天南地北的種族聚集在一個地方,裏面甚至包括來自深海的訪客……這曾經是剛鐸時代某些幻想題材的詩歌和戲劇中才會出現的場景,如今竟然實現了。”

“你剛纔站在窗口思考的就是這個麼?”高文有些意外地問道,“我還以爲你平常是不會感慨這種事情的……”

“我存活了很多年,所以才更需要保持自身的人格參數,失去對世界變化的感知和體悟是一種非常危險的信號,那是靈魂即將壞死的徵兆——但我猜您今日召我前來並不是爲了討論這些事情的,”維羅妮卡微笑着說道,“貝蒂小姐說您有要事相商,但她似乎很忙碌,並未詳細說明有什麼事情。”

“……那她多半是忘了,”高文聳聳肩,緊接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你的本體……如今是還在古剛鐸帝都的地下吧?在深藍之井的殘餘結構深處?”

維羅妮卡臉上的微笑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手中的白金權杖略微變化了一點角度,顯示出她對高文的問題有些驚訝:“您爲何突然想起問這個?當然,我的‘本體’確實是在深藍之井的地下,我之前跟您提起過這件事……”

“那你能監控到深藍之井深處的魔力流動麼?”高文一臉嚴肅地問道,“我是說……在魔力湧源背後的那些結構,那些能夠貫穿整個星球的……”

“您是說深藍網道,”維羅妮卡臉上的表情終於稍稍有了變化,她的語氣認真起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恩雅發現一些不太好的兆頭,”高文沒怎麼猶豫便將自己在孵化間那裏得到的消息告訴了眼前這位“舊國公主”,“新生的雛龍身上有被純淨魔能侵蝕過的跡象,考慮到龍族特殊的魔力親和體質,她懷疑這是深藍網道中的魔力正在‘上漲’的前兆。兩百萬年前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貫穿整顆星球的魔力系統突然發生變化,這曾導致過長時間的極端氣候。”

“網道中的魔力發生上漲?!”維羅妮卡的眼睛睜大了一些,這位總是維持着淡然微笑的“忤逆者首領”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驚訝表情——這顯然超出了她以往的經驗和對深藍之井的認知。

“這聽上去確實有點匪夷所思——畢竟那可是貫穿我們腳下這顆星球的龐大系統的一部分,它與大地一樣古老且穩定,兩百年間也只發生過一次變化——頻率甚至比魔潮和神災還低,”高文搖了搖頭,“但恩雅的警告不得不聽,所以我想知道你這邊是否能提供一些幫助。”

“……過去幾百年來,我有半數以上的精力都放在研究那座魔力湧源上,其中也包括對魔力湧源深處的監控,”維羅妮卡立刻答道,“我沒發現什麼異常現象,至少在我目前能夠監控到的幾條‘脈流’中,魔力的流淌一如既往。”

高文皺了皺眉:“你的監控範圍還可以擴大一些麼?如果這真是某種大規模變動的前兆,那我們可能需要更多的數據才能確認情況……”

“很遺憾,我有心無力,”維羅妮卡搖頭打斷了高文,“那是剛鐸廢土——我在那邊只有有限的資源和能源,而且還要分出很多精力去對付避難所周圍不斷侵蝕過來的惡劣環境,維持現狀已經頗爲艱難,並無餘力去監控更多的魔力脈流。”

“……我明白,抱歉,是我的要求有點過高了。”聽到維羅妮卡的答覆,高文立刻意識到了自己想法的不現實之處,隨後他眉頭微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附近牆壁上掛着的那副“已知世界地圖”。

他的視線在地圖上慢慢掃過,越過帝都,越過黑暗山脈,越過廣袤的黑森林和受到污染的帶狀平原,最終落在了那一片灰濛濛的、因資料不足而幾乎沒有任何細節的廢土區域中。

維羅妮卡注意到了高文的視線,她也跟着望去,目光落在廢土的中心。

那是廢土中唯一存在“細節”的區域,是僅有的“已知”地帶,龐大的剛鐸爆炸坑如同一個醜陋的傷疤般靜伏在一片灰濛濛的污染區中,爆炸坑的中心便是她如今真正的棲身之處。

這具名爲“維羅妮卡”的軀殼只不過是一具在宏偉之牆外面行走的交互平臺,比起這具身體所感受到的些微信息,她更能感受到那舊日帝都上空呼嘯的寒風,污濁的空氣,毒化的大地,以及在深藍之井中流淌的、如同“世界之血”般的純粹魔能。

“……我還能在廢土中堅持很久,但這個世界恐怕並不會給您留下太多時間,”她看向高文,輕聲說道,“我和我的鐵人兵團都在等着您的支援。”

……

黑暗山脈東南,黑森林尾部的延伸地帶,巨鷹的雙翼劃破長空,黃昏時西下的落日餘暉穿透了雲層,在這些體型龐大、英武不凡的生物身上灑下了燦爛的金輝,也讓下方的大地在傾斜的光線中更顯現出了層次分明的陰影和線條。

數十隻巨鷹排成隊列,帶有皇家標記的巨鷹佔了其中大多數。

在精靈社會中擁有最古老資歷的古代德魯伊首領阿茲莫爾坐在其中一隻巨鷹的背上,前後左右都是執行護航任務的“皇家鷹騎兵”,這些“護衛”飛在他附近,哪怕隔着空中的距離,老德魯伊也彷彿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緊繃的氣場——這些護衛是如此緊張地關注着自己這個垂垂老矣的老頭子,甚至尤甚於關注隊伍中的女皇。

但阿茲莫爾只是笑了笑,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正在巨鷹羽翼下緩緩後退的大地上。

利用某些精巧的魔法道具,他施展出古老的祕術,將視野與巨鷹的眼睛同步,在那額外的視野中,他看到了廣袤綿延的黑森林,污染異化的廢土,高聳的黑暗山脈,以及……

在黑森林和污染區之間延伸的些許人造燈火。

第1206章 反攻廢土的道路

巨鷹自廢土邊緣的天空掠過,將大地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在阿茲莫爾眼中,這些污染之地上發生的一切似乎和他記憶中的相差不多——宏偉之牆仍然阻隔着那毀滅性的邊界,污染的土地和變異的森林如這個世界的傷疤一般匍匐在古老帝國的疆域,能量屏障散發出的光輝映照在遠方的雲層中,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光鑄城牆,而文明世界……文明世界尚在羣山的另一側。

但當他更加集中精力去感知巨鷹的視線,那些在他記憶中不曾出現過的東西卻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看到有一道由零星燈火組成的“線條”穿過了黑森林和宏偉之牆邊緣的帶狀平原,那道線條的起始點在黑暗山脈南麓,那裏有着更多的燈光,大片人工平整出來的土地,以及一座掩映在山岩和樹林之間的堡壘,線條的盡頭則幾乎延伸至宏偉之牆腳下——而且給人一種仍然在向前延伸、仍然在頑強挺進的感覺。

那是一條路,是一條正在穿越污染區、抵近剛鐸廢土的路,而且這條路正在建設中。

阿茲莫爾有些驚訝,他下意識地操控着巨鷹拔高了一點高度,嘗試將視線投向更遠處——他這突然的舉動讓周圍“護送”的皇家鷹騎兵們頓時緊張起來,數只巨鷹先後跟着提升了高度,併發出尖銳響亮的鳴叫,鷹背上的騎士們也緊張地握緊了繮繩,頭上金色的尖頂盔在夕陽下泛着震顫的光芒。

“別這麼緊張,年輕人們,”阿茲莫爾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說道,“我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請不要在高空做這麼突然的舉動,阿茲莫爾大師,”衣服上彆着的魔法道具中傳來了鷹騎兵隊長的聲音,那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我們是爲您的安全着想。”

阿茲莫爾只是笑了笑,沒有和這年輕的戰士爭論任何事情——他第一次乘坐巨鷹遊歷這片大陸的時候,前前代的晨星女皇甚至還是個孩子,他曾穿過風暴,越過羣山,掠過人類先民和黑暗亞種之間的廣袤戰場,也曾成爲人類與獸族的座上貴賓,在一座座宮廷中傳播自然之神的福音,他曾面對過的危險和磨練,比這裏所有的鷹騎士加起來還要多。

他們只是擔心自己這麼個“危險分子”做出什麼逾越的舉動罷了。

當然,騎兵們也確實在擔心他的安全——比任何時候都要擔心,至少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這支隊伍裏的任何人都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儘管在過去的整整三千年裏,晨星家族和他們所代表的“正統教派”天天都在盼着他壽終正寢,但從這趟旅途啓程之日起,他們最希望的就是“大德魯伊阿茲莫爾”可以活到最後。

阿茲莫爾搖了搖頭,在巨鷹背上微微伏低了身子,這通靈的生物感受到了他的意念,伴隨着一聲響亮的鳴叫,更加廣袤的大地呈現在阿茲莫爾的腦海中,他審視着這遠超過人類和精靈視力極限的視野,目光向着黑暗山脈東側延伸,沿着宏偉之牆的邊緣延伸——終於,他看到了更多的燈光。

那是另外一條正在穿過黑森林污染區的道路,它在巨鷹的視線盡頭,且幾乎被樹木完全遮擋,如果不是黃昏時的天光愈發昏暗,阿茲莫爾都不一定能發現那些從樹梢升起來的微光。

這位老邁的古代德魯伊終於忍不住吸了口氣,輕聲說道:“安蘇和提豐終於開始反攻廢土了麼……”

“大師,安蘇已經是歷史了,”另外一個年輕的女性聲音從傳訊道具中響起,“現在統御着北方的是人類帝國塞西爾——建立者是死而復生的開拓者高文·塞西爾大帝。”

“啊,塞西爾帝國……我知道,我只是忘記了,”阿茲莫爾淡淡說道,嘴角帶着一絲笑意,“死而復生的開拓者麼……高文·塞西爾這個名字我聽過,他的事蹟我也曾聽聞,可是——貝爾塞提婭,你真的認爲一個人類可以在安息七百年後死而復生?”

貝爾塞提婭女皇的聲音從傳訊道具中傳來,如大自然的風一樣柔和卻不容置疑:“是的,我認爲可以——阿茲莫爾大師,看看您下方那條向着廢土延伸的道路,您不這麼認爲麼?”

阿茲莫爾沒有作聲,只是默默注視着那些在黑森林中頑強映照出一條道路的人造燈火,彷彿注視着七百年前的開拓者,一千年前的剛鐸人,乃至三千年前以及更古老歲月中的人類先民和精靈傳道者們,沉默良久之後,他才輕聲打破沉默:“……他倒也可以死而復生……”

“……這就很好,”貝爾塞提婭帶着笑意說道,“阿茲莫爾大師,請坐穩一些,越過黑暗山脈之後我們就要降低高度了。”

……

隨着黃昏到來,在前進基地外圍活動的巡邏和測繪隊伍開始陸續返回安全區內,隨着最後一輛武裝測繪車駛入基地,那扇被精鋼框架加固過的大門閉合起來,唯有在圍牆上巡邏的士兵以及在幾座哨塔頂部緩緩迴轉的探照燈仍然警惕地注視着遠方那片黑暗陰沉的污濁平原,靜靜等待着夜幕降臨。

大建築師布魯斯·磐石從鐵質扶梯攀上了營地外的圍牆,加厚的鋼板和精鋼框架在他腳下嘎吱作響,帶狀平原上彷彿永遠都有不會停息的風,這些風中裹挾着來自遠方的腐朽氣息,呼嘯着穿過圍牆之間的縫隙,偶爾還會帶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哨響——然而這些聲音對於長期駐守在各個前進基地的戰士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布魯斯·磐石越過了一段短短的連接牆,前方的圍牆外側有許多突出去的弧形結構,在弧形結構的裝甲護板內,安置着目前最新銳的正義-II型軌道加速炮以及帝國-II型奧術洪流發生器,這些“大寶貝”閃亮亮的炮口和穩固可靠的聚焦結構總能帶給在廢土邊緣生活的人額外的安全感——在這麼個連軟泥怪都不願意待的地方,類似的安全感確實十分重要。

大建築師來到了一座設置在圍牆上的哨位旁,在鋼製防護棚裏站崗的兩名哨兵一邊關注着外面污染區的情況一邊向他致敬:“您好,大建築師!”

布魯斯對哨兵點了點頭,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在這地方待多久了?”

“我們剛剛換崗,”其中一名哨兵回答道,在說話的同時眼睛也絲毫沒有離開牆外,“還不到半個小時……”

布魯斯趕緊擺了擺手:“不,我是說你們在這座基地裏駐紮多久了?”

另一名哨兵想了想,笑了起來,牙齒在微黑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白亮:“已經快一年了——我們兩個是第二批被派到這座基地的。我們的隊長比我們多兩年。”

布魯斯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圍牆內部——灰撲撲的營房和停放戰車的車庫、維持基地咝械哪茉凑尽Q水設施以及位於基地中心的魔能方尖碑陸續映入了他的視線。

這些設施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當年親手設計的。

這座前進基地最早是爲了對宏偉之牆進行修復而建,而在那項偉大的工程結束之後,所有的前進基地都和這裏一樣保留了下來,一直咝械浇裉欤渲胁糠只氐氖勘呀涍M行過輪換,但也有少數老兵和指揮官延長了駐留年限,直到今天還在這片位於文明疆界之外的土地上服役。

由於黑森林中那條補給線的存在,再加上貫穿黑暗山脈的忤逆者要塞以及南門堡壘提供的後勤支援,這些位於污染區深處的前進基地在後勤補給方面情況還不算糟糕,他們真正要面臨的挑戰是宏偉之牆附近惡劣的環境,以及經常在污染區遊蕩的變異魔物和飢腸轆轆的瘋狂野獸——在有的時候,他們甚至還要對付那些在能量屏障基底附近突然冒出來的畸變體們。

雖然自從宏偉之牆的修復工程結束,在牆外遊蕩的畸變體已經十分罕見,但由於哨兵之塔本身的功率限制以及畸變體特殊的“生成機制”,這種在牆壘邊界遊蕩的怪物始終都沒有斷絕,根據布魯斯掌握的資料,最前端的基地幾乎每個月都會和畸變體打上一場,好在在現代化的武器和護盾面前,那些小規模遊蕩的怪物還不至於衝破前方戰士們的防線。

“大建築師,”哨兵之一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將布魯斯從沉思中打斷,這名年輕的士兵臉上露出有些好奇的模樣,“您提到的那條鐵路……大概什麼時候會修到這邊?”

布魯斯怔了一下,片刻之後露出一絲寬和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年輕士兵的胳膊:“軍事機密,小夥子。”

“啊……抱歉!”士兵頓時自覺失言,立刻站直身體一臉嚴肅地說道,“我是……”

“不必緊張,我知道有很多戰士都在關注這方面的消息,”布魯斯笑着說道,“所以我纔會親自帶着工程師們沿着這條路視察每一座前進基地——充分的前期準備是確保後續工程能順利展開的首要條件。放心吧,這項工程是陛下親自關注的大事,它的進度不會慢的。”

哨兵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期待:“等到鐵路修通了,我們的戰爭堡壘就會推進過來——到時候我們真的可以反攻廢土麼?”

“當然,如果不是爲了反攻廢土,陛下又何須在這裏投入這麼多力量?”布魯斯十分肯定地說道,而就在他還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一聲隱隱約約的鳴叫突然穿透了高空的雲層,穿過了遙遠的距離,在他耳邊響起——這位因矮人血統而有着敏銳聽覺的大建築師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在黃昏已經十分昏暗的天光下,他看到有一些排列整齊的隱約黑點似乎正從高空掠過,飛向黑暗山脈的方向。

在仔細分辨了一番之後,這位大建築師纔好奇地皺起眉頭:“好像是精靈族的巨鷹?”

“那是精靈族的巨鷹麼?”兩名哨兵也終於注意到了高空的動靜,他們探出頭,在用附加了鷹眼術的偵查鏡確認一番之後,其中一人有些訝異地嘀咕起來,“他們竟然緊貼着廢土的邊界飛行……膽子真大。”

“宏偉之牆是他們修建的,他們十分清楚安全區的邊緣在什麼地方,”布魯斯倒是並不意外,他只是對那些精靈的出現感到有些好奇,“不過這種規模的巨鷹隊伍……看樣子來頭又不小啊。十有八九又是陛下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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