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在兩人身後,貝蒂的腦袋也終於從門框旁邊擠了進來,女僕小姐探着頭看到了孵化間裏的情況,在反應了兩秒鐘後才驚訝地叫了一聲:“哇哦——”
“啊,高文,還有梅麗塔——你們來了,”恩雅此刻也終於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金色蛋殼中傳來溫和而帶着笑意的聲音,“歡迎——如你們所見,我這裏現在比較忙碌……”
“怎麼是兩個……”梅麗塔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驚愕地喃喃自語,“我記得自己只送過來一顆蛋的……”
金色巨蛋表面的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恩雅語氣有點古怪地說道:“你帶來的蛋……是雙黃的。”
“雙黃蛋就能孵出兩個雛龍麼?”高文一聽這個頓時感覺有哪不對,腦海裏開始飛快地尋思起來,一邊琢磨一邊嘀咕,“我怎麼記得雙黃蛋由於營養供應的問題實際上幾乎不可能被孵化,別說孵出兩個了,正常情況下連一個都孵不出來……”
梅麗塔眨眨眼,好奇地看向高文:“你說的那是巨龍麼?”
高文想了想:“……我說的那可能是雞蛋……”
梅麗塔的目光頓時異樣起來:“……你認真的?”
“……我們可以換個話題。”高文尷尬地摸摸鼻尖,心中簡單衡量了一下雞和巨龍之間有多大的偏差,便很明智地放棄了這個話題,但在一旁的恩雅卻又開口了:“正常情況下,這樣的龍蛋也是很難孵化的——即便不會像……其他卵生生物的雙黃蛋那樣幾乎無法孵化,其存活率也遠遠低於正常的龍蛋,所以在舊日的塔爾隆德,這種龍蛋會在進入孵化車間之前被剔除掉。當然,現在孵化工廠已經不復存在,塔爾隆德急需恢復龍口族羣,再加上不易孵化的‘特殊龍蛋’也並非不能孵化,它們同樣是寶貴的雛龍來源,因此這些龍蛋仍有孵化的必要……”
伴隨着恩雅認真的講解,兩隻看上去精神十足的雛龍一刻也沒閒着,之前在恩雅蛋殼上東張西望的小傢伙已經跳了下來,和之前地板上那隻一起湊到了陌生人腳下,ta們先是繞着高文和梅麗塔跑了好幾圈,隨後又到恩雅周圍東奔西跑起來,一邊追逐一邊發出又尖又細的叫聲——龍的強壯在幼年時便顯露無遺,這剛剛孵化的雛龍在行動力上便已經如此驚人。
梅麗塔則在聽到恩雅的講解之後突然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來——作爲一個從生物公司裏誕生的“定製龍族”,她在這方面的知識水平和自己的同代人差不了多少:“那……現在孵出來的這兩個小傢伙健康上應該沒問題吧?”
一邊說着,她一邊忍不住朝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隻雛龍靠攏過去——儘管從名義上,自己是那雛龍的“母親”,可她這時候的表現卻笨拙緊張的像個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朝那邊走了兩步,剛要伸出手去,雛龍便衝着她張開翅膀尖叫起來,梅麗塔頓時又緊張地縮回了胳膊。
可雛龍的尖叫並非威脅,倒更像是在打招呼,小傢伙看到梅麗塔後撤反而又向前蹦了兩步,還把脖子伸了出來——見到這一幕,梅麗塔才又大着膽子伸出手,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般輕輕碰了碰那小傢伙的頭頂,她觸摸到一層溫暖、細膩的鱗片,這前所未有的感覺讓她微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一刻,她便溫吞地微笑起來。
而也就是在這一刻,她突然發現了這小傢伙身上的異常之處——在雛龍脖頸到後背之間的一小段鱗片之間,她看到了有彷彿血液般的淡藍色光流在微微閃耀,那是有如實質的魔力幻光,在鱗片縫隙間貼着皮膚流淌,而在雛龍那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裏,她也同樣看到了微微閃爍的魔力光輝,以及光輝深處如羣星般的細碎亮點。
正常的龍,哪怕是先天魔力天賦再高的龍,也不會出生之後就帶有這種明顯被魔力侵蝕變異的症狀。
恩雅的聲音也在此刻從金色巨蛋中傳來:“兩個小傢伙都很健康,如你所見,活蹦亂跳的——但你應該也發現那些異常之處了。”
“這些魔力侵蝕痕跡是怎麼回事?”梅麗塔一隻手輕輕撫摸着雛龍的脖頸,帶着一絲緊張抬頭看向恩雅,另外一隻雛龍則在旁邊好奇地跳來跳去,幾番猶豫之後也鑽到了梅麗塔的胳膊下面,“還有眼睛裏面……那是生理性的變異?”
“確實是魔力侵蝕,而且是在龍蛋時期便受到的侵蝕,”恩雅慢慢說道,“但你暫且不用這麼緊張——我已經幫兩個小傢伙檢查過了,這些侵蝕並不會影響到健康,甚至從長遠來看,這種天生的魔力烙印還是有一定好處的。”
聽着恩雅和梅麗塔之間的交談,高文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一些情況,他立刻上前兩步在兩隻雛龍旁邊蹲了下來:“梅麗塔,有什麼問題麼——額,話說這兩個小傢伙是男孩女孩啊?”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搞明白這個很關鍵的問題:在人類眼中,龍族本體的性別實在難以分辨,事實上別說性別了,不聽聲音的話他連龍族們的臉都看不出區別來,梅麗塔化爲原形飛到龍羣裏之後他向來是找不到的……
梅麗塔一聽這個頓時意外地看了高文一眼,語氣十分理所當然:“兩個漂亮的小姑娘啊——你看不出來麼?”
高文特別坦然:“這哪能看出來——我眼中的龍長得都一樣,頂多就顏色有點區別……”
“這……好吧,倒是也能理解,”梅麗塔似乎是打算吐槽什麼的,但話還沒說出口就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注意力便放到了兩隻雛龍身上,“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兩個小傢伙可能是在龍蛋時期受到了外部劇烈變化的環境影響,天生帶有一些魔力侵蝕的痕跡……”
她話沒說完,一旁的恩雅便淡淡地補充道:“龍族是一種對魔力環境非常敏感的種族,龍蛋時期周圍環境的變化很容易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在上古時代,這種敏感反應導致了許多龍類亞種或者‘特殊個體’的出現,比如結晶龍、風龍、雷龍和山龍等。這種變化有好有壞,有的催生出了極端強大的龍,有的卻會導致嚴重的畸形和短暫的壽命。
“但後來隨着智能孵化技術和工廠式管理的出現,這種情況便漸漸消失了——新生的龍族統一都是在嚴格環境下精心保護、精挑細選出來的‘標準健康個體’。”
“現在沒了歐米伽和孵化工廠,所以這種在古代纔會有的‘亞種變化’如今又重演了,是這個意思吧?”高文揚了揚眉毛,感覺自己又增加了一條沒什麼卵用的豆知識,“那今後塔爾隆德的管理者也要注意了,傳統的孵化方式看來果然不如工廠那麼可靠,再加上現在塔爾隆德環境複雜,新生的雛龍和未孵化的龍蛋說不定會受到什麼影響……”
恩雅隨口“嗯”了一聲,不知是不是錯覺,高文感覺對方的這一聲回應中有點心不在焉,這位昔日的龍族之神似乎想到了某種值得擔心的事情,正在思考和權衡着什麼。
很快,高文的這一感覺得到了證實。
“我……可能是想多了,但這兩隻雛龍身上出現的魔力印痕讓我有點擔心,”金色巨蛋中傳來了略有些猶豫的聲音,“當然,我不是擔心她們的健康問題,她們看着很健康——我擔心的是這種變化背後的原因……”
“背後的原因?”高文下意識開口,“難道不就是因爲那一場大戰之後塔爾隆德的環境中充斥着各種混亂的魔力麼……”
“恰恰相反,只有純粹的、接近本源的魔力刺激纔可能導致兩隻雛龍身上的這種變異,”恩雅不等高文說完便開口說道,“戰爭之後混亂的魔能環境可製造不出這種親和性質的‘魔力印痕’。”
高文從恩雅的語氣中聽出了異樣的意味,他的神情跟着嚴肅起來:“只有純粹接近本源的魔力刺激纔可能導致這種變異?你的意思是……”
“在我記憶中,只有非常非常古老的年代裏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已經是將近兩百萬年前,遠在起航者造訪這顆星球之前,在巨龍還是這顆星球上諸多普通種族之一的年代裏,”恩雅嗓音低沉下來,有一隻雛龍手腳翅膀並用地掛在了她的蛋殼上,又被她用無形的魔力輕巧地掃了下來,“那時候龍族還在依靠原始手段保存和孵化龍蛋,有一段時間,北方地區曾集中出現過許多類似這兩個小傢伙的雛龍……”
高文皺起眉,下意識地和梅麗塔對視了一眼,接着轉頭看向恩雅:“當時發生了什麼?”
“當時沒發生什麼——但在那之後不久,我們發現貫穿這顆星球的‘深藍網道’中發生了規模極大的浪湧,純淨的魔力在各個界域之間竄流、逸散,並在那之後對全球氣候產生了深遠影響,全世界範圍內的魔力上漲和極端氣候變化持續了整整十年之久。”
孵化間中一時間安靜下來,高文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幾秒鐘的沉思之後才輕聲說道:“深藍網道……”
這是一個在最近才進入凡人諸國學者眼中的新概念,也是前不久高文從維羅妮卡/奧菲利亞口中聽到過的概念,它指的是某種貫穿了高文腳下這顆星球、貫穿多重界域的龐大魔力系統,如同這顆星球在魔法意義上的“動脈”一般,支撐着全星球範圍內的魔法能量咝小�
在高文的理解中,它有點像是與洋流、季風和地磁場一樣的“行星動力系統”,是這個魔法世界所獨有的“自然巨構”——說不定在別的星球上也有類似的東西。
在遙遠的剛鐸年代,那支撐人類文明鼎盛一時的“深藍之井”,其實就是這個龐大系統暴露在物質世界的一個“大型噴口”,人類從中直接汲取到了行星級的能量,哪怕只是一部分,便足以讓整個文明跨步抵達巔峯。
也是因此,在聯想起“深藍網道”是個多麼龐大驚人的事物之後,高文對恩雅所提到的事情瞬間緊張起來。
第1203章 “帶娃”
在恩雅提起那些湮遠古老的記憶之後,孵化間中瞬間便陷入了安靜,甚至連兩隻剛誕生沒多久的雛龍都彷彿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立刻也跟着緊張地收起翅膀縮起脖子,小心翼翼地鑽到了梅麗塔腳下——儘管她們出生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恩雅,但很顯然,比起圓滾滾的蛋殼,梅麗塔在小傢伙們面前更符合“母親”的形象。
兩隻彷彿小狗一般的雛龍在腳下鑽來鑽去,讓梅麗塔臉上露出了夾雜着開心與緊張的表情,她一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撫摸着雛龍腦袋上的鱗片,一邊抬頭看向恩雅:“您的意思是……雛龍身上帶有的魔力侵蝕印痕很可能與深藍網道有關?深藍網道中的魔力正在‘上漲’?”
“我不能確定——那畢竟是兩百萬年前的記憶,而且沒有任何理論可以證明深藍網道中的魔力變化一定和雛龍身上發生的異化有關,畢竟當年塔爾隆德的技術還很落後,”恩雅低聲說道,“但我認爲這件事應該通知赫拉戈爾他們——現在他們不一定還有能力監控深藍網道的情況,但至少應該檢查一下最近孵化的雛龍,如果真的有更多雛龍出現了這種魔力侵蝕的跡象……那這件事就要引起警惕了。”
“我回去之後會立刻聯絡塔爾隆德,”梅麗塔馬上點頭說道,“安達爾議長上次聯絡的時候說他們成功修復了一座能量萃取站,如果站點的深層探針還能用,說不定他們仍然可以觀察到深藍網道的一些變化……”
高文也在同時陷入了思索,他思考着自己如今有什麼手段可以介入到“深藍網道”這種星球級的動力巨構中,很快,一個名字便從他腦海深處浮了上來:維羅妮卡/奧菲利亞。
曾經的古代剛鐸帝國皇室成員,忤逆者的領袖,如今她以意識投影的方式控制着維羅妮卡這幅軀體在人類世界活動,而她的本體……實際上位於剛鐸廢土的最深處,在高文的理解中,應該是以某種上古技術將自己的生命形態轉換成了某種不朽狀態。
古代的深藍之井已經在一次大爆炸中灰飛煙滅,然而當年被炸燬的實際上只是人類建造在“網道湧源”上方的萃取設施罷了。如今,維羅妮卡/奧菲利亞的本體仍然坐鎮在那座湧源地下的剛鐸基地深處,通過一系列古老的自律裝置和一支鐵人兵團監控着深藍之井殘餘部分的咝小m然她的狀態似乎也不怎麼好,但比起完全無法進入剛鐸廢土的凡人諸國,她說不定還可以監控到深藍網道中的某些動靜。
深藍網道貫穿整個星球,發生在塔爾隆德的異常“上湧”現象說不定也會在其他地區的網道出口留下些什麼線索。
聽到高文和梅麗塔的答覆,恩雅輕輕“嗯”了一聲,緊接着便帶着些許笑意,又有些感嘆地輕聲說道:“也只能期待你們去做這些事情了,如今的我對這個世界上發生的大多數事都有心無力,甚至連生活都需要旁人幫助……”
“您別這麼說!”梅麗塔慌忙說道,“您……您已經幫龍族做過太多事情,如今也到了您好好休息的時候,我們依靠自己可以……”
“你說得對,梅麗塔,”恩雅笑着打斷了這位藍龍小姐的話,“我確實該好好休息——如果我不好好休息,那恐怕赫拉戈爾、安達爾和巴洛格爾都沒法好好休息了。”
恩雅的話讓梅麗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藍龍小姐只能略帶尷尬地在那裏笑着,高文則一邊思考着一邊問了一句:“如果雛龍身上出現的魔力印痕真的和深藍網道的變化有關……那我們對此可以做些什麼?”
恩雅沉吟片刻,嗓音低沉地慢慢說道:“如果這真的意味着深藍之井背後的整個網道系統在發生某種自然週期性質的變化,那如今的凡人種族是無力阻止什麼的,這將和阻止我們腳下這顆星球自轉一樣不現實——所以你們能做的就只有多做一些防災抗災的準備。深藍網道的變化並不是魔潮或神災那樣的‘致命災害’,相較後者,它至少更容易對付一點。”
她的最後半句話聽上去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高文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位昔日龍神語氣中的變化,他微微皺眉:“聽上去你最擔心的並不是深藍網道的變化本身……”
“是的,我最擔心的並不是網道,是網道變化背後的原因,”恩雅沉聲說道,“除了我記憶中上古時代的那次變動之外,深藍網道在過去的整整兩百萬年裏都是沒什麼變化的,它就如這顆星球的血脈,和大地本身一樣穩固、恆定,即便魔潮與神災都不曾讓它有過什麼起伏,剛鐸帝國長達數千年的‘開採’更是連它的皮毛都不曾撼動,這樣一個穩定的系統……爲什麼突然有了變化?這纔是最令我在意的。”
高文與梅麗塔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他們都看到了同樣的嚴肅。
雛龍略有點怯生生的叫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高文低頭看向腳邊,他看到其中一隻雛龍正低着腦袋咬住自己的褲腳輕輕拽着,而另外一隻雛龍則不斷蹭着梅麗塔的腿,喉嚨裏發出連續且短促的叫聲,這讓正沉浸在嚴肅話題中的“大人們”一下子記起了房間中還有兩個剛出生不久的“幼崽”在等着人照料,梅麗塔表情頓時緊張起來,語氣中帶着慌亂:“啊,她們兩個是不是餓了?現在要不要給她們弄點喫的?我應該抱抱她們麼?她們……”
“她們確實該喫東西了,”恩雅出聲打斷了有點無措的梅麗塔,“龍是雜食性的,而且雛龍有着很好的消化能力——給她們準備一些新鮮的肉,生的也沒關係,還有清水和一些軟和的織物,進食之後她們需要休息。”
高文立刻抬頭看向正站在一旁安靜站着的貝蒂:“快去讓人準備這些。”
“哎……哎!好的陛下!”差點就要睡着的女僕小姐瞬間從打盹狀態驚醒,慌慌張張地使勁一鞠躬,然後扭頭便跑向了孵化間的門口,身影飛快地消失在外面的走廊上。
兩隻雛龍看到貝蒂離開,立刻伸長了脖子朝着走廊連續尖叫起來,還難以派上用場的翅膀在空氣中胡亂揮舞着,拍打在地上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梅麗塔慌忙蹲在地上安撫着這兩個小傢伙,顯得手忙腳亂且幾乎沒多大效果——哪怕是剛孵化的雛龍,體型也遠遠超過一般生物的“幼崽”,更有着尋常生物難以企及的健壯身體和行動能力,梅麗塔如今的人類形態顯然不適合對付這種過於強壯的“孩子”,她很快便招架不住,抬頭露出了求助的目光。
高文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你看我也沒用啊——我別說不會帶孩子了,我就是會帶孩子我也不會帶這種有翅膀的啊!”
“唉……還是我來吧。”恩雅無奈的聲音從旁傳來,如天籟般解救了兩個手足無措的傢伙,高文聽到那金色蛋殼中傳來了一陣輕聲的哼唱,那正是平日裏他聽到恩雅擦拭龍蛋時哼唱的旋律(古神的歌謠.jpg),兩隻本已經開始鬧騰的雛龍在聽到這旋律之後竟然真的奇蹟般安靜下來,彷彿她們還記得自己在蛋殼裏時曾聽過的這些聲響。
緊接着,無形的魔力擴散開來,將兩隻雛龍託舉着飄到了房間一側的另外一個“龍蛋基座”旁,小傢伙們在這裏四下打量了一圈,很快便發現了能夠吸引她們注意力的好東西。
她們之前的蛋殼。
兩隻雛龍歡快地尖叫起來,撲到了那些破碎且已經乾燥的蛋殼上,開始吱吱嘎嘎地啃咬那些堅硬的碎片,或者把它們踢打的滴溜溜亂轉——看上去她們完全可以在這件事情上玩耍很長時間,恩雅也終於鬆了口氣,停下了古神的歌謠。
這位昔日龍神輕輕笑了一聲,開着玩笑:“我也確實沒想過自己‘退休’之後會像這樣幫着年輕的龍族帶孩子——尤其是我現在還沒孵出來呢。”
高文的表情頓時顯得有點古怪:讓一個自己都還沒被孵出來的蛋去帶兩個剛破殼的幼崽,這事兒背後的槽點着實多到了讓他都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程度,思來想去他心中就覺得這種誇張的設定哪怕放在吟遊詩人們的故事裏都沒人敢採用……這怎麼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呢?
梅麗塔探着脖子看着不遠處已經玩耍的興高采烈的雛龍,臉上露出有點擔心的模樣,猶豫幾次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她們該不會不認我這個‘母親’吧?”
“難說,”高文一臉嚴肅地在旁邊嘀咕道,“你看,她們剛孵出來之後最先看到的不是你,是恩雅,她們現在最熟悉的也不是你,還是恩雅,過會她們喫東西的時候那食物都不是你給準備的——是貝蒂……”
“那怎麼辦?”梅麗塔頓時露出緊張的模樣,“連我都不認的話,那之後諾蕾塔來了她們更不認了啊……”
“梅麗塔,我理解你緊張的心情,但你真沒必要跟一個連鱗片都不長的人類探討雛龍的事情,”恩雅無奈的聲音再一次從旁響起,儘管她只是一顆蛋,高文和梅麗塔卻瞬間覺得彷彿有目光從自己身上掃來掃去,“一個是真敢說——一個也真敢信。”
一股尷尬頓時湧上心頭,高文摸了摸鼻尖便不吭聲了。
“放心吧,梅麗塔,雛龍很聰明,她們認得出你身上的龍類氣息——我是沒有的,我只是一顆還未孵化的蛋,”恩雅接着說道,“你是她們目前爲止所見到的唯一‘同類’,所以她們剛纔纔會主動與你那麼親近,在辨認‘母親’這件事上,你應該相信她們。”
“……哦,那我就放心多了。”梅麗塔這才終於鬆了口氣,也覺得自己剛纔的反應有點丟人,便尷尬地摸着鼻尖乾笑起來。
高文看了看不遠處正在爭搶一塊蛋殼碎片的雛龍們,又看了看注意力似乎已經完全放在雛龍身上的梅麗塔,隨後才收回視線,終於提起了另外一件正事——也是一開始他和梅麗塔前來孵化間的目的:“對了,恩雅,我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有另一件要事的。”
“另一件要事?”恩雅的語調上揚,“發生什麼了?”
梅麗塔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個話題拉了回來,她回過頭,臉上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莫迪爾·維爾德……這個名字您還有印象麼?”
“莫迪爾……”恩雅略一思索,很快便記起了那些對她而言彷彿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啊,我記得,這是一個人類冒險家的名字,大概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吧……他出現在塔爾隆德外海。等等,我記起來了,他曾經進過那座塔——梅麗塔,還是你帶他去的。”
“是的,我當時受到了‘逆潮’的影響,將外來者帶進了塔中,”梅麗塔點點頭,“如果不是您事後親自出手干預,淨化了那個人類冒險家和我受到的污染,這件事恐怕將不可收拾——在那之後,您還屏蔽了我對整件事的記憶,直到一本《莫迪爾遊記》重現世間,這件事才披露出來……”
“確實如此,我都還記得……一件不大不小,卻足夠令人緊張的‘小事’,”恩雅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發生什麼了?你們爲何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情?”
“……莫迪爾·維爾德還活着,”高文沉聲說道,“而且他回到了塔爾隆德。”
……
魔網終端上空閃爍着幽幽的藍光,來自遙遠北方的全息影像清晰地呈現在投影上,維多利亞·維爾德清冷而美麗的面容出現在影像中,她看着站在魔網終端前的琥珀,琥珀也有點緊張地看着她。
在這位有着“冰雪大公”之稱的北方守護者面前,哪怕是心大如斗的琥珀也免不了會產生莫名的壓力,這種總是板着臉的冷麪人物顯然是某個暗影突擊鵝的天敵。
“基本上吧……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在維多利亞如寒冬般的注視下(其實只是單純的面無表情),琥珀硬着頭皮飛快地把情況說了一遍,“我首先強調啊,這都是陛下交待的,我一向尊重死者以及死者的棺材,絕無對維爾德家族先祖的冒犯之意——但還是請你確認一下你們家族的先祖墳冢,我們懷疑……”
“不用確認了,”維多利亞不等琥珀說完便出聲打斷,“莫迪爾·維爾德並未在凜冬堡地下的陵墓中沉睡——那裏只有一個衣冠冢,這不是什麼祕密。”
這位北方守護者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面孔離畫面更近了一些:“現在,我想知道更詳細的情報。”
第1204章 指向
北境公爵莫迪爾·維爾德的陵寢只是一座衣冠冢,其中並無先祖的遺骨——這件事確實如維多利亞所說,算不上什麼嚴格保守的祕密,但也不是隨意在外公開的事情。
沒有誰會無聊(且愚蠢)到隨便去談論四境公爵之一的先祖陵寢,人們也不會去關注這種註定和普通人生活沒多大關係的事情,不管是在舊的安蘇時代還是在新的帝國時代,皇室和大家族上層總有數不清的祕密和傳說隱藏在厚厚的帷幕深處,一真百假罷了。
但琥珀顯然不是對此類事情漠不關心的“普通人”之一,在聽到維多利亞的答覆之後,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對方的進一步問題,而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果然是個衣冠冢……”
維多利亞靜靜地看了琥珀一眼:“看來你調查過。”
“額……只是稍微瞭解了一點,”琥珀頓時有點緊張地擺擺手,“你知道的,我職責所在嘛……有傳言說六百年前的莫迪爾·維爾德大公最終未能在家族墓地中安葬,他在人生的最後一次冒險中遠離了安蘇,從此便消失在茫茫世界深處……不過我也只是聽說過這個傳言而已。你是知道的,搞情報工作嘛,不確切的消息就只能當個參考,陛下讓我找你確認這件事,我還是得找你確認一下才行……”
維多利亞並未在意琥珀後面在唸叨些什麼,她只是帶着一如既往的清冷表情,在對方話音落下之後才慢慢說道:“傳言是真的——家族先祖莫迪爾確實未能在凜冬堡的地下墓穴中安息。根據家族記載,他在七十歲高齡時進行了人生最後一次冒險,並在那次冒險中失蹤。偉大的冒險家最終在冒險的道路上行至遠方,作爲一個貴族,他身上爭議很多,但作爲維爾德家族的一員,他在冒險中建立的許多功績都令我們驕傲。”
“失蹤了麼……如此一來,塔爾隆德冒出來的那位‘大冒險家莫迪爾’可就更加‘高度疑似’了,”琥珀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統籌情報工作的職業病漸漸發作,讓她終於忽略掉了維多利亞那種清冷而頗有壓迫感的氣勢,並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那他最後一次冒險是往哪去了?有線索麼?”
“沒有明確記錄——莫迪爾·維爾德的每一次冒險都是他自己制定計劃,而他是一個從來不會按部就班行事的人,”維多利亞輕輕搖了搖頭,“只有當他從冒險中返回,人們才能從他帶回來的筆記中整理出他都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情,而他的最後一次冒險……並未返回。
“當然,在他失蹤之後,維爾德家族和安蘇王室方面也下了很大力氣去尋找線索,其中多少有些收穫。根據家族記載,關於莫迪爾·維爾德最後一次冒險的最後一次目擊記錄是在苔木林和舊安蘇的邊境附近,有旅人見到他在繼續向北方前進。”
“北方麼……從苔木林再往北,那可就只有北方諸城邦和冰冷的海岸線了……當年的他也不大可能又去了一次塔爾隆德,龍族那邊沒有對應的記錄。”琥珀一邊思考一邊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目光則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辦公室對面牆上懸掛着的大幅地圖,她的視線原本只是習慣性地在洛倫大陸掃了一遍,然而在收回目光之前,她突然注意到了一個此前很少會出現在洛倫人眼中、最近卻由於工作重心問題頻繁進入她視線的國度。
從苔木林往北可不只有北方諸城邦和海對面的塔爾隆德,那裏還有孤懸於北方海洋包圍中的隱士國度,法師們統治的神祕巨島——紫羅蘭王國。
“紫羅蘭……”琥珀下意識地自言自語着,“難不成還跟那邊有聯繫……”
“看樣子你想到什麼了,”維多利亞的聲音從魔網終端對面傳來,打斷了琥珀的自言自語,“我聽到你提起了紫羅蘭。”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六百年前的莫迪爾·維爾德曾經前往過紫羅蘭王國?”琥珀抬起頭,一臉嚴肅地看着北方大公——當這個萬物之恥的表情都嚴肅起來之後,甚至連維多利亞都感覺到了一絲震懾,“而且在那裏遭遇了什麼,才讓他有如今的‘不同尋常之處’?”
“理由,”維多利亞面無表情地注視着這邊,“作爲情報主管,你做出這種猜測應該不是亂來的。”
“當然有理由,”琥珀挺了挺胸,“首先,紫羅蘭王國是法師之國,所有法師心目中最嚮往的聖地之一就是那地方,而莫迪爾·維爾德就是個法師——不管他身上的各種光環怎麼樣,他的‘法師’身份總沒錯;
“其次,莫迪爾·維爾德是個冒險家,神祕未知的領域對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這個世界上除了塔爾隆德之外,沒有什麼地方比紫羅蘭王國更有祕密,對於已經踏遍了已知世界的莫迪爾而言,那裏幾乎是他認知中的‘世界最後一塊拼圖’,作爲一個偉大的冒險家,他沒有理由不去那裏走走。
“再其次,紫羅蘭王國爲了保守自己的祕密,擅長使用超乎想象的記憶清除技術,這或許正指向了塔爾隆德那位大冒險家所表現出來的失憶症狀——他或許曾嘗試對抗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記憶清洗’,這反而導致了他的記憶和神志一團糟……”
說到這,琥珀故意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直覺,我的直覺讓我注視着紫羅蘭王國。你是知道的,我可是暗影女神的神選,神選的直覺你還不信的麼……”
維多利亞從琥珀開始列舉理由的時候便沒有說話,她表情冷漠淡然,眼神深處卻帶着認真聆聽的神情,直到琥珀話音落下,她才沉聲開口:“你的三個理由都站得住腳……我被你說服了,而且或許我還能爲你補充上第四個理由。”
“我說的就是四個理由啊……”琥珀頓時忍不住嘀嘀咕咕起來,然而維多利亞公爵那嚴肅認真的模樣瞬間讓她把嗓子眼裏的嘀咕又咽回了支氣管中,“第四個理由是什麼?”
“紫羅蘭王國的外派遊歷學者和遴選學徒制度,他們對洛倫大陸魔法體系的關注和影響——都是從大約六百年前開始的,”維多利亞沉聲說道,言語中彷彿凝結着北方千年不化的寒冰,“幾乎與莫迪爾·維爾德的失蹤是同一時期。”
琥珀愣了愣,片刻之後張開嘴:“……啊哦……”
“現在,應該輪到你回答我剛纔的問題了,琥珀小姐,”維多利亞靜靜注視了琥珀幾秒鐘,聲音清冷地開口,“我想知道更多關於出現在塔爾隆德的那位‘冒險家’的情報,這有助於我和家族記載中的資料進行進一步對照。”
“哦哦,當然,”琥珀激靈一下子清醒過來,趕緊連連點頭,“首先,這事兒要從那個疑似你老祖宗的冒險家先生在北港買了張船票開始說起……”
……
孵化間中,兩隻飢腸轆轆的雛龍終於等來了她們龍生中的第一頓飯——在貝蒂的指揮下,強壯的侍從們搬來了整整兩大盆剛切好的鮮肉和兩罐清水(順便也帶來了足夠給雛龍當臨時小窩的大量柔軟被褥),高文、梅麗塔和恩雅之間嚴肅的交談也因此被暫時打斷,興高采烈的雛龍吸引了房間中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