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55章

作者:远瞳

“哦,”帕蒂立刻在餐桌旁停了下來,一邊控制着輪椅靠近桌子一邊看向正坐在旁邊的賽琳娜,“但其實我不會撞到你的,對吧賽琳娜姐姐?”

“理論上你不會撞到,但如果我想的話,也可以產生和‘撞到’一樣的效果,”賽琳娜笑了起來,“這是很高深的魔法技巧,你要學一下麼?”

帕蒂想了想,使勁搖搖頭:“……我還是不了,晚餐前做題的話會影響飯菜的香味。”

一旁的羅佩妮女子爵則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帕蒂,說過多少次了,你應該叫賽琳娜阿姨——她是你的長輩……”

“不,我覺得她現在的稱呼就很好,”賽琳娜立刻開口,“對於一個‘幽靈’而言,我的年齡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停滯——再者說,‘不要和長生者討論輩分問題’是超凡領域的基本共識,不是麼?”

羅佩妮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感覺無言以對,旁邊帕蒂的注意力則很快落在了餐桌上,她有些驚訝地看着賽琳娜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忍不住問道:“賽琳娜姐姐,您……面前爲什麼沒有食物啊?”

“我沒辦法像你們一樣在現實世界進食,”賽琳娜笑着摸了摸帕蒂的頭髮,“你應該知道,雖然我看起來坐在這裏,但實際上我只不過是你們認知中產生的一個‘投影’罷了。”

“可是這樣感覺很奇怪啊……”帕蒂立刻皺起眉頭,“難道所謂的共進晚餐,就是您在旁邊坐着看我們喫東西?”

賽琳娜想了想:“那要不我再製造一些食物的幻象,假裝和你們一起喫?”

帕蒂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對應的想象畫面,下一秒便趕緊搖了搖頭:“那還是不要了,感覺更奇怪……”

羅佩妮女子爵看着女兒和賽琳娜交流的一幕,她沒有開口,但一絲淡淡的微笑已經浮現在臉龐。

雖然帕蒂一直是個很樂觀的孩子,但女子爵必須承認……自己已經很長時間不曾看到女兒流露出這樣純粹開心的笑容了。在以往,這座古老的城堡中總是顯得過於空曠,晚餐時能陪在帕蒂身旁的人也只有自己這個過於嚴肅的母親——侍從和女僕們無法像家人一樣陪伴帕蒂,這孩子已經太多年不曾有過這樣快樂的用餐時光了。

或許僅憑帕蒂此刻流露出的笑容,答應這場“實驗”就是值得的。

輕鬆愉快的時間就這樣流逝着,在這座曾經冰冷、安靜,甚至於有些暮氣沉沉的古老城堡中,溫暖的燈光和輕鬆的談笑聲再一次響了起來。帕蒂向自己的母親談論着她在神經網絡中所經歷的那些有趣的事情,賽琳娜則時不時談到某些看似嚴肅古板的節點學士平日裏那些不爲人知的“小祕密”,甚至連一向在家中不苟言笑的羅佩妮·葛蘭,也談到了幾件在政務廳中聽聞的趣事——這些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有趣,但帕蒂仍然笑得十分開心。

沒有精神恍惚的跡象。

沒有莫名發生的祈缎袪憽�

沒有突然側耳傾聽、與不存在的人低聲交談、低聲唸誦神明的稱號。

羅佩妮微笑着,關注着女兒和賽琳娜的交談,關注着帕蒂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的變化,同時也關注着那個掛在不遠處牆壁上的機械鐘錶。

帕蒂正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端起了餐桌上的一小碟蛋糕,她的動作又慢又謹慎,卻又始終保持着平穩,羅佩妮的目光落在女兒的手臂上,若有所思地說道:“帕蒂,你這次的手很穩。”

“啊?”帕蒂有點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活動了一下幾根手指,“好像是哦……小拇指也沒有抽搐……”

就在這時,賽琳娜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略顯突兀地問道:“帕蒂,你聽說過阿莫恩這個名字麼?”

帕蒂剛回答完母親的問題,這時候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啊?那是誰啊?”

下一秒,不遠處牆上懸掛的機械鐘裏突然傳來了咔噠一聲輕響,在齒輪和彈簧的推動下,擊錘敲響了內置的鋼片,響亮的報時聲在餐廳中迴盪起來。

羅佩妮的身子已經微微離開座位,便在鐘聲中有些突兀地靜止了下來,她瞪着眼睛看向對面的賽琳娜·格爾分,反應了一下之後才說道:“她確實不知道……這是比較專業的神學家和歷史學家纔會瞭解到的名字,她沒有接受這方面的教育……”

緊接着,她聽到賽琳娜的聲音直接在自己腦海中響起:“那麼,所有測試已經結束,可控反神性屏障確實有效,包括‘奇蹟’形式的直接接觸也無法穿透非指向性思潮所形成的防護——對非指向性思潮的第一期實用化驗證到此爲止。你的女兒沒有受到影響。”

……

被無邊薄霧和無盡天光徽值膹V袤灰色草原上,三個身影席地而坐,在牌局中激戰正酣。

“這把我就不信了!”身穿雍容繁複黑色宮廷長裙的女士緊盯着眼前的牌局,在看清手牌之後臉上突然露出了愉快的神色,抬頭便看着阿莫恩挑釁起來,“十七張牌你能秒我?你能秒殺我?!你今天能十七張牌把我……”

她話音未落,阿莫恩已經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中幻化出來的紙牌順序擲出:“彌爾米娜,差不多就行了吧……”

“這……”彌爾米娜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地看着本以爲十拿九穩的勝利再次與自己失之交臂,下一秒,她的錯愕便化爲怒火,瞪着眼前的阿莫恩和杜瓦爾特,“有問題,肯定有問題——必須重來!再來……”

“再來幾次都一樣,我已經後悔把你拉來打牌了,”阿莫恩無奈地說着,“這種勝利簡直比無所事事地坐着還無聊……”

“這時候你說這種話?”彌爾米娜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牌,一臉不滿地說着,“剛纔可是你把我陷害到這裏的!”

阿莫恩一攤手:“我可沒有陷害你——你自己惡意利用系統漏洞被管理員抓到那是你的問題,又不關我事。”

彌爾米娜的怒火終於被進一步點燃,她猛然站起了身子,然而還不等她開口,一個身影便突然從附近的薄霧中走了出來,打斷了她的動作。

“你們還在打牌啊?”從網絡上層返回的娜瑞提爾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眼前的局面,搖搖頭說着,“好吧,我就是來通知一聲——阿莫恩先生,封禁結束了,還有彌爾米娜女士,你們都可以離開了……”

“總算結束了,”阿莫恩頓時長出口氣,臉上露出輕鬆神色,他笑着站了起來,“那我們這就……”

他話音未落,便聽到彌爾米娜在旁邊叫了一聲:“不行!還沒完呢——管理員,再加一個小時的!”

“你腦子出問題了嗎?!”阿莫恩頓時腳下一個踉蹌,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曾經被稱作“魔法女神”的傢伙,“封禁終於結束了,我們可以返回正常網絡了——怎麼你還主動要求延長時間的?!”

“隨你怎麼說,今天我至少得贏一次,”彌爾米娜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着,“而且你們別想着放水啊——我牌技或許不行,但我感知很敏銳的!”

阿莫恩:“……”

於是,硝煙瀰漫的猩衽凭郑裉烊匀辉诜踩怂鶡o法感知到的領域中慘烈廝殺着……

第1164章 霧中紫羅蘭

清晨,微涼的晨風穿過敞開的窗戶吹進房間,風中帶來了庭院廣場上衛戍士兵們集結操練的聲音,赫蒂腳步輕快地穿過走廊,走進高文的書房,將一份報告送到了高文面前。

“先祖,神權理事會文件——編號EC-27的測試項目順利完成,這是相關數據和彙總記錄。”

高文將目光從眼前的資料上移開,接過赫蒂遞過來的文件,快速翻動中,一些關鍵信息迅速進入他的眼簾:“……測試過程中,項目G-1對項目G-2施加的‘奇蹟’影響確實透過了空間和虛實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了軀體上……並未發生神性領域的污染,也未觀察到任何形式的‘溢出’現象……對項目G-1進行的後續監控和測試表明,其神性部分並無復甦的跡象,也沒有和現實世界的任何心智產生靈性連接……

“……綜上所述,非指向性思潮的實用化已取得實質性成果,其效果不僅侷限於被動的‘隔離’,也可進行主動的、可控的、針對性的防護……

“另補充說明,項目G-1在本次測試中表現出了極高的配合,他贏得了項目組所有成員的敬意……”

“在帕蒂和阿莫恩身上做的測試成功了,”幾分鐘後,高文放下文件,抬頭對赫蒂說道,“在沒有任何外界意志干擾或暗示的情況下,他們的越界接觸沒有產生污染——在神經網絡底層瀰漫的非指向性思潮是有效的,現在我們不僅僅可以在忤逆堡壘中製造一個‘防護場’了,而是隻要神經網絡覆蓋到的地方,反神性屏障都可以發揮作用。”

赫蒂露出一絲笑容:“現在再配合上‘廣播裝置’,即便某個神明突然陷入瘋狂,我們也不必擔心民袝苯颖晦D化爲狂信者,更不必擔心他們會變成瘋神的力量來源了……”

“不僅如此,”高文笑了笑,手指輕輕敲了敲放在桌上的文件,“神明與現實世界建立連接的‘橋樑’紮根于思潮中的映射關係,而現在我們已經逐步將這種映射關係變成可控的——至少是可干擾的,那麼按照最新的理論,只要反神性屏障的力量足夠強大,廣播裝置足夠密集,我們甚至可以直接打斷瘋神在現實世界的降臨過程。”

“……這是一道最終的保險,”赫蒂表情嚴肅,語氣低沉,“雖然我們要竭力避免猩褡叩健偵瘛碾A段,但一旦這個階段到來,我們也終於有了能有效與之對抗的殺手鐧……希望這項技術能儘快成熟,冬堡戰場上的慘烈一幕也就不會重演了。”

想到在冬堡戰場上所目睹的一切,高文肅然地點了點頭,隨後若有所思地說道:“接下來……就是盡最大努力讓神經網絡迅速擴大規模了。我們已經和白銀帝國簽訂了信息接口協議,和提豐那邊的‘傳訊塔管理協會’談判也很順利,奧古雷部族國境內已經開始大規模鋪設魔網,聖龍公國那邊進展也很快……但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北邊的那羣‘隱士’啊……”

赫蒂眉頭微微一皺,很快反應過來:“您指的是……紫羅蘭王國?”

“是的,紫羅蘭王國,隱士般的法師國度,”高文有些頭疼地點了點頭,食指揉着眉心,“他們與洛倫大陸之間僅隔着一道海峽,然而與我們之間的‘距離’卻比隔着整個剛鐸廢土的白銀帝國還要遙遠。他們再次拒絕了併入聯盟通訊協議的邀請……而且這次還是千塔之城直接發來的回函。”

赫蒂略一回憶:“但我聽說他們並非徹底拒絕?”

“是的,理論上談判倒是有些進展,”高文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同意了在幾個主要的海岸城市設立聯盟通訊站,以方便從洛倫大陸前往紫羅蘭邊境做生意的商人和冒險者們與聯盟聯絡,但他們拒絕在‘紫羅蘭網道’和聯盟通訊網之間建立接口,任何接口都不行,也拒絕引進浸入艙、神經網絡節點之類的關鍵設備。”

“這就麻煩了,”赫蒂理解了高文的苦惱,她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拒絕這些關鍵的東西,就意味着神經網絡根本連不過去——在邊境城市樹立幾座魔能方尖碑是沒什麼意義的,反神性屏障的關鍵在於神經網絡的覆蓋率……”

說到這她頓了頓,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他們難道不知道神災的威脅麼?還是不相信我們已經公佈出去的那些東西?”

“不,從千塔之城的回應來看,他們知道,也相信,他們甚至表達了敬意和對整個世界的祝福,”高文攤開手,“但他們自己不在乎。”

赫蒂目瞪口呆:“……這……這真的不是某種挑釁麼?”

“我也這麼懷疑了很久,但現在我只能確定他們是真的不在乎,”高文有些頭疼地說道,“千塔之城中那些神祕的‘高塔隱士’們……他們好像真的把自己從這個世界放逐了一樣,不在乎世界的存亡,不在乎整個凡人文明的延續,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死在下一場神災和魔潮裏。說真的,我有點無法理解他們的思路……感覺簡直不像是生活在一個世界的物種。”

“真是很少看到您會露出這樣苦惱的模樣,”赫蒂看着這樣的高文,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一縷笑容,但她很快便把這縷笑容收斂起來,語氣也恢復了嚴肅,“先祖,坦白說,我對紫羅蘭王國其實一直有一份額外的關注,而我對這個王國的印象……或許您有興趣聽聽。

“您是知道的,我本人也是一名法師,而任何法師都知道這個世界上的魔法奧祕有着兩座高峯,一個是位於白銀帝國境內,由精靈們建立和主導的‘星術師協會’,他們深厚的魔法底蘊毋庸置疑,然而由於神經系統上的差異,精靈的魔法體系和其他種族並不兼容,所以這座‘魔法高峯’從來都不會對外族開放。而另一座高峯……便是紫羅蘭王國的‘祕法會’。

“紫羅蘭王國是個隱士般的法師國度,但它的‘邊緣’部分卻彷彿某種‘過渡帶’般並不是完全封鎖的,這個王國仍然和洛倫大陸建立着交流,它的沿海城市也有專門對商人和旅行者開放的機構,生活在那裏的紫羅蘭公民也有着和我們差不多的生活方式,去過紫羅蘭王國的人都知道,生活在那裏的人其實和我們一樣,也都普普通通。

“然而只要越過了那座巨型島嶼的邊緣區域,稍微向着它的深處走一走,情況便會大不相同——據說那裏有着與洛倫大陸風格迥異的魔法城市,陰森古老的高塔如叢林般佇立,魔法力量浸潤並改造着王國腹地的環境,虛實界限變得模糊,甚至連生活在那些地區的人……都顯得神神祕祕,詭異古怪。

“有進入過那片‘腹地’的人,他們回來一致的描述就是彷彿走入了某種‘異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徽肿拍瞧瑓^域,長期置身其中甚至會感覺自己在被那裏詭異的環境同化,並漸漸忘卻在外面世界的‘正常生活’是什麼模樣……當然,最後這部分描述往往被證明都有誇大之處,但既然有這樣的傳言四處流傳,就說明紫羅蘭王國的核心區域確實有着古怪。”

高文認真聽着赫蒂的講述,這是他在以往的報告書中很難看到的內容——這些內容裏夾雜着赫蒂個人所掌握的怪談野史以及她作爲一名法師對紫羅蘭王國的印象,這種情報的準確性或許不高,卻足以開啓他一些全新的思路。

“從你的描述中……就好像那個王國從外向裏分了層似的,”高文摸了摸鼻尖,一邊思索一邊說道,“越往裏面越怪異奇詭,還和‘外面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環境……這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個凡人建立的國度,倒更像是用來封印鎮壓什麼東西的‘祕境’了。”

“並非沒有這種說法,”赫蒂一攤手,“某些學者便是這麼描述紫羅蘭王國的,他們說那個國家就是一個巨大的祕境——整座島嶼上一半的東西是謊言,一半的東西是幻影。”

高文沒有回應這個聽上去就過於荒誕的奇聞怪談,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一邊思索一邊慢慢說道:“你剛纔提到了紫羅蘭王國的‘祕法會’……我對這個組織是有印象的。魔網的奠基人,那位無名的野法師……他就曾被祕法會驅逐,而且據我所知,每年都會有一些祕法會的成員離開紫羅蘭王國,在洛倫大陸北部遊歷……”

“是的,確實存在這樣的遊歷法師,他們有時候甚至會接受北方國家的僱傭,擔任某些領主或君王的魔法顧問,但這些法師很少提起自己國家的事情,”赫蒂點了點頭,“他們在離開紫羅蘭王國的時候似乎都會接受某種‘記憶重塑’,封印掉了關於紫羅蘭腹地,尤其是關於千塔之城的諸多記憶。而這種現象更是增加了紫羅蘭王國在洛倫各族眼中的神祕性。”

“……你要這麼一說,我對這個國家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高文唸叨着,用手指輕輕搓着下巴說道,“連‘記憶重塑’這種手段都用上了,那看來這個國家隱藏的祕密可不小啊。”

赫蒂一時間沒有說話,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片刻之後她才突然開口:“先祖,如果說到和紫羅蘭王國之間的聯繫,我倒突然想起一件事……您知道麼?在您所熟悉的人中就有一位和紫羅蘭王國打過交道,而且是很深的交道——她甚至曾經進入過千塔之城。”

“進入過千塔之城的人?”高文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還有這麼一位?是誰?”

“北境大公,大執政官維多利亞女士,”赫蒂一臉認真地說道,“她在少女時期曾經在千塔之城‘進修’!”

高文怔了一下,過了兩秒才突然反應過來:“啊,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聽說過的……維多利亞,在安蘇時代便是整個北方地區最卓越的魔法天才,有記載說她的才能被紫羅蘭王國看中,甚至有幸被邀請前往千塔之城進修……我竟然一直沒想起來這件事!”

“這很正常,因爲這件事背後恐怕同樣沒多少情報可以挖掘,”赫蒂點了點頭,“就和所有從紫羅蘭腹地離開的人一樣,維多利亞女士也並不記得她那段不可思議的‘求學時光’——相關記憶被封印了,所以她也幾乎從不對外提起這件事情,旁人當然更不好頻繁討論一位上層貴族的私人事務。”

高文曲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子上的文件,一邊敲擊一邊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北方大公的繼承人……竟然也會有這樣的經歷,倒真不愧是‘劍與魔法的田園時代’。但不管怎麼說,這引起了我的興趣——連線凜冬堡,我要跟維多利亞談談。”

“明白,”赫蒂立刻點頭,“我這就呼叫。”

設置在書桌旁的魔網終端被激活了,一條內部線路迅速發出呼叫,遠在千里之外的凜冬堡在幾秒鐘內便做出了回應——幸叩氖牵S多利亞這位忙碌的北方管理者今天正好就在自己的城堡裏,她很快便出現在高文面前。

“我們正在討論關於紫羅蘭王國的事情,”高文開門見山地說道,“我聽說你曾去過千塔之城,而且是因天賦卓越被選中,去祕法會的總部進修——我對你的這段經歷很感興趣。”

維多利亞沒想到高文突然呼叫自己竟是爲了此事,她顯得有點意外,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有點尷尬地搖了搖頭:“這沒什麼可隱瞞的,但……我其實並不記得自己在千塔之城求學的具體經歷……您是知道的,紫羅蘭王國嚴格控制着它的祕密,哪怕是祕法會里的紫羅蘭公民們,要離開千塔之城也必須經過記憶重塑……”

“我知道這個,剛纔赫蒂跟我說了,”高文點點頭,“所以我感興趣的是你進入千塔之城前的記憶……他們是如何挑選有資格的進修者的,進修者是如何前往海對岸的紫羅蘭王國的,在從邊境地區前往千塔之城的路上能看到些什麼,聽聞些什麼……這些東西你應該還記得吧?”

維多利亞認真聽着,慢慢點了點頭:“當然,這些經歷我大部分倒都還記得——既然您感興趣,我可以講給您聽聽。”

“這是一段非常有‘法師風格’的經歷,它總結下來大體就是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被神祕的魔法之國接走,接受奧術真理的教育和引導,經歷了半年彷彿人間蒸發般的‘失蹤’之後重返人類社會,不再記得自己過去半年的具體經歷,因爲神祕的魔法之國需要繼續保持它的神祕——唯一能夠證明那段‘求學’經歷真實存在的,只有愈發精進的魔法力量,以及彷彿是憑空出現在自己腦子裏的知識和法術模型……”

第1165章 維多利亞的回憶

維多利亞首先用了一段非常印象化的唤y描述來講述紫羅蘭王國遴選“天賦者”的方式,以此讓高文在腦海中產生了個大概的印象,一旁的赫蒂則在聽完之後開口道:“我曾聽說過這種‘挑選’,而且我還聽說這種‘挑選’並非一直都有,在更古老的年代,紫羅蘭王國比如今更加封閉,並無這種從洛倫大陸挑選天賦學徒進行指導的傳統——是直到大約六百年前,某個開明的祕法親王纔開創了這一先例……”

“是的,那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維多利亞點點頭,“那已經是安蘇立國穩定之後的時期,原本高度封閉的紫羅蘭王國突然宣佈要向外開放他們的魔法知識——按他們的說法,是用‘法師們自己的方式’。隨後大陸北方纔開始出現公開活動的紫羅蘭遊學者以及‘接引者’。

“根據我們的家族記載,這些掌握着高深魔法技藝的大師當時在北方地區引起了不少騷動,尤其是在那些追逐魔法奧祕和古老知識的超凡者羣體中更是如此……正如我們所知的,當剛鐸帝國崩潰之後,人類的魔法文明遭受重創,原本極度依賴深藍之井的魔導師體系一夜間蕩然無存,倖存下來的施法者們迫切需要在沒有深藍之井的情況下重新建立起一套可靠的魔法體系,然而對於依靠經驗-試錯-積累來精進學識的傳統法師而言,構建這樣一套體系何其困難?所以在當時安蘇立國之後的一百年裏,人類的法師們都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石壁,處處一籌莫展……”

確實如此——高文心中想道,儘管他腦海中所經歷過的只有安蘇立國最初那十年間的短暫記憶,但那十年的所見所聞已經足以讓他理解維多利亞所描述的景象,事實上塞西爾家族祖訓“騎士比法師牛逼”就是在當年那種時代背景下講出來的——因爲當初騎士確實比法師牛逼……

畢竟那年頭的法師們除了少數像斯諾·維爾德那樣的怪胎之外,基本上都半殘了。

維多利亞並不知道高文腦海中轉動的念頭,她只是繼續說着:“……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紫羅蘭王國的法師們突然出現在大陸北方,他們的出現讓六百年前的人類法師們看到了某種全新的可能性——全新的魔法知識,神祕古老的紫羅蘭祕術體系,無需深藍之井便可以咿D的各種自持法陣……對於當時歷經一個世紀修修補補仍然殘破不堪的人類魔法體系而言,紫羅蘭法師們所帶來的知識簡直宛若某種……奇蹟。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紫羅蘭王國開始了和洛倫大陸的‘交流’,按他們的說法,是‘法師式的交流’,晦澀,隱祕,遵循着古老的規矩和傳統,如涓涓細流般傳遞知識,塑造新的法師傳承體系。他們從大陸北方挑選天賦卓越的學徒——大部分是人類,但偶爾也有精靈和矮人之類的少數族羣,將其帶回島上教導,讓他們帶着經過挑選的知識離開,同時也不斷向人類世界派出遊學者,這些遊學者有一部分成爲了後世北方地區各個法師組織的座上賓,剩下的則基本被王室和貴族們招攬,成爲安蘇王家法師協會的‘外籍顧問’……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這些來自紫羅蘭王國的使者以及他們帶來的魔法知識都極大地改變了北方地區的施法者格局,長遠地影響了安蘇王國以及北方諸小國的魔法體系重構過程——在之後的六個世紀裏,這種影響漸漸擴散到了整個人類世界,以及和人類諸國聯繫較爲密切的其他國度。

“而這也進一步奠定了‘祕法會’在施法者羣體中的影響力,讓這樣一個遠離洛倫大陸的、幾乎從不在洛倫諸國面前公開真面目的神祕法師組織擁有了和白銀帝國星術師協會一樣崇高的地位——甚至由於其更加神祕,祕法會在施法者眼中的‘魅力’更甚於星術師協會,陛下您是知道的,法師們……就是喜歡這種神神祕祕的感覺。”

說到這裏維多利亞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整理思緒,隨後才繼續說道:“時至今日,當年‘紫羅蘭魔法體系’在洛倫近代魔法體系中留下的影響痕跡仍然隨處可見,比如傳統的傳訊法術,經過改良之前的反重力法術,舊式的自充能法陣等等等等——這些東西如今雖然大多數都經過了符文研究院和魔導技術研究所的改良,但它們的原始形態其實都跟紫羅蘭王國息息相關。”

聽着維多利亞的講述,高文下意識曲起手指摩挲着下巴,他將這些信息在頭腦中彙總着,逐漸抽象成一幅宏觀的畫卷,並漸漸皺起眉頭:“我一直以爲紫羅蘭王國與世隔絕,和洛倫大陸聯繫非常疏離,沒想到他們竟然對洛倫產生着這麼深遠的影響……這聽上去甚至像某種長久且全面的滲透,理論上紫羅蘭王國甚至可以憑此在洛倫大陸建立起一股足夠和當地政權抗衡的勢力——哪怕不這樣做,他們也足夠扼住許多本地法師組織的命脈了。”

“您說的沒錯,事實上不止您這樣擔憂過,安蘇時代的王室、提豐的法師協會和歷史上一些留下名字的學者們也發表過類似的看法,但問題就在於此:六百年過去了,紫羅蘭王國竟然真的一直避世隱居到了今天,除了小規模的沿海貿易和那些遊學法師之外,他們竟然真的……一步都沒有越線。”

高文的眉毛下意識地抬了一下,他沒有開口,只是聽維多利亞繼續說了下去。

“持續六百年的活動,北方諸國當然不是瞎子,許多人都關注着那些紫羅蘭法師的一舉一動,這其中也包括我們的家族——但那些法師看上去就好像真的只是來此遊歷以及傳播魔法的,除了學術方面的交流以及接受短期僱傭之外,他們在洛倫大陸不參政,不通婚,不接受軍事僱傭,不建立任何掛靠紫羅蘭王國的組織,不發展任何個人勢力,而且只要某個規定的遊歷年限一到就立刻抽身離開,哪怕曾有一國王室以永世爵位和大片封地招攬也無法留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這……確實有點厲害了……”高文忍不住咕噥起來,“反而讓人更加在意……”

“是的,但不管在不在意,他們的行事風格就是如此,”維多利亞點點頭,“當然,也有人猜測是他們善於僞裝和隱藏目的……但整整六百年的時間,無數雙眼睛盯着,來自紫羅蘭的法師們都沒有露出任何馬腳,這本身已經相當於某種‘鐵證’了。”

“這隻能說明他們的目標確實不是插手洛倫大陸的勢力,但這個目標到底是不是真的僅限於遊學那就不好說了,這個國家太過神祕……神祕到了讓人忌憚的程度,”高文摸着下巴,臉色慎重地說道,隨後突然抬起頭看着維多利亞,“能具體說說你小時候的經歷麼?你是怎麼被選中的?他們又是用什麼方法來接引被選中的‘天賦者’?”

“紫羅蘭王國選拔種子的流程一直是個謎,他們從未公開過具體的標準,”維多利亞搖搖頭,“您知道的,千塔之城對施法者而言就如信徒心目中的天國或是魔法女神的聖殿般有着非凡的地位,能夠被他們選中是很多法師畢生的夢想——這意味着一條前往高階甚至傳奇的‘必通之路’。

“從千塔之城返回的法師不管之前再怎麼平庸,回來之後都是高階起步,所以一直有人想要找到紫羅蘭王國的選拔標準,甚至有某些密會組織挖空心思想要打通向紫羅蘭王國輸送學徒的通道,但從沒有人成功找到這個規律,他們的選拔看上去是施法天賦優先,但也出現過資質平庸的農夫在田間地頭就突然遇到‘接引者’的事情,他們大多時候只挑選年輕人,但也會有上了年紀的人進入他們的學徒名錄,甚至有傳聞說他們會從荒野中帶走狗頭人和野地精……當然這些傳言就沒什麼可信度了。

“總而言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爲什麼被選中的——我只記得在某一天,突然有一位法師造訪凜冬堡,我的父親接待了他,那名法師拿出了紫羅蘭王國的印記,以及一份等待簽名的‘大圖書館入學證明’,我的父親和母親與那名法師談了很久,交流一些入學的細節和契約性的內容,最後他們徵詢了我的意見,在我點頭之後,我就成了一名預備學徒。”

高文有些意外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女大公:“一邊是北境公爵繼承人,一邊是突然跑來說要招生的異邦人,而且接下來的學習過程還需要遠赴他鄉以及封閉管理……你的父母就答應了?這事情會不會有點草率?”

“因爲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維多利亞淡淡說道,“六百年間,有五名維爾德家族成員先後成爲千塔之城的學徒——雖然紫羅蘭王國的‘招生’對整個法師羣體而言是一個很罕見的機會,但若放在幾個世紀的歷史以及整個北境的範圍來看,這樣的事情其實也發生了許多次,我們對此並不陌生。

“其次,紫羅蘭王國的‘挑選’也不是強制性的,事實上和傳統的法師挑選學徒的過程比起來,來自千塔之城的邀請簡直溫和寬鬆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程度,你可以隨意拒絕、反悔,甚至哪怕已經到了紫羅蘭境內,只要你想回家,他們也會立刻把你送回去。此外他們還有一個非常非常細緻的……按我們現在的說法,應該叫《入學協議》,裏面詳細規定了新生的食宿標準、健康保障、往返時間和課程內容,就……”

維多利亞仔細想了想該怎麼表述,最後一攤手:“就很正規,非常正規。”

“正規……好吧,我仍然認爲這不對勁,裏面問題很大,”高文嘆了口氣,“但你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在‘錄取’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們是如何把學徒帶到千塔之城的?”

“外界傳言紫羅蘭的接引者會用穿梭在夢境和星海中的飛行船接走被選中的學徒,在所有船員都做夢的時候,船將自行行駛並越過一道看不見的海平線,墜入一個被極光徽值亩纯哐Y,並在第二天凌晨抵達祕法親王的庭院中……”維多利亞說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非常浪漫而且‘魔法’的幻想,但可惜的是真實情況遠比那要樸素得多。

“他們用普通的客船接人,那船比我們如今的魔導戰艦要落後很多,學徒們通常在北方的某個小城鎮裏集合,登船之後只需不到半天就可以穿過紫羅蘭和洛倫大陸之間那道小小的海峽——船上的餐廳伙食還算不錯,這個我倒還有印象。

“穿過海峽之後,滿載學徒的船只會在某座海邊城市靠岸,具體港口的位置每屆都不一樣——我記着自己當年抵達的是一座叫‘普蘭德爾’的小城,那個地方總是陰雨綿綿……在北方很不常見的天氣。

“短暫休息之後,我們見到了千塔之城的使者,我記得那是個很和藹的老夫人,她負責引導新學徒前往紫羅蘭王國的腹地……我記得那位老夫人這麼說過,那是‘真正的、永恆的紫羅蘭國度’……”

“真正的,永恆的紫羅蘭國度?”高文立刻注意到了這些不一般的字眼,眼神嚴肅起來,“爲什麼這麼說?”

“她沒有解釋過,也可能後來解釋過但我已經不記得了,”維多利亞搖搖頭,“但我還記得她當時說這句話的情感流露……那是一種深刻而懷念的語氣,就好像她提到的不是一個仍然欣欣向榮的國度,而是一個已經毀滅的,只能永世追憶的地方……”

“……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我暫且記下,”高文點點頭,“之後呢?你們被帶到了千塔之城?是怎麼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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