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5章

作者:远瞳

高文心中長嘆:難得是個好小夥,結果還是個被動型的捧哏……

隨着越來越靠近坦桑鎮的範圍,大家漸漸停止了閒談。

根據那作弊般的記憶地圖以及地形預讀能力,高文始終能大致判斷自己目前所處的位置,他發現這條悠長的地下通道並非筆直,中間有很多彎路和岔道——忽略掉那些坍塌或者錯誤的路線之後,他發現自己是繞着坦桑鎮的東部走了小半圈過來的。

這裏正好位於坦桑礦山的正下方。

之前便已經說過坦桑鎮的地形:它東側背靠着巨大的坦桑礦山,西側則是白水河的兩條支流,整個鎮子大致呈三角形,而安德魯子爵的城堡便位於鎮子東部,連接着坦桑礦山根基地勢平緩的部分,事實上那座城堡本身的主要建築材料就是從礦山裏採來的:那座礦山不但出產鐵礦和多種晶體礦,同時也能產出優質的石料,坐擁這片土地的萊斯利家族有着令人羨慕的財富不是沒有道理。

而此刻,高文走在位於礦山正下方的遠古隧道中,腦海中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那位安德魯子爵知道這些地下遺蹟的存在麼?

……他多半是不知道的,因爲坦桑礦山裏的鐵礦和晶體礦都不是深層礦脈,而是位於山體內,開掘礦道沒有必要向地下深挖,以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在沒必要的情況下深挖地底可不是說着玩的,沒有人會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而且如果安德魯子爵真的挖出了這個古老遺蹟……那外界不會一點風聲都沒有。

作爲附近最大的人口聚集地和商旅集散地,坦桑鎮並不是一個能保守祕密的地方——這裏可跟鳥不拉屎的黑暗山脈不一樣。

前方的地勢開始上升。

空氣變得潮溼,皮膚上感覺到了明顯的氣流吹拂,有隱隱約約的聲響從前方傳來,種種跡象說明,出口已經近了。

再往前沒多久,他們便走出地道,並見到了拜倫騎士摔下來時的那處地點:這裏是一個開闊而陡峭的洞穴,洞穴底部有着地下水滲積而成的水潭,地道的出口就位於水潭邊上,說是出口,其實就是一道開裂的巖縫——顯然這裏也不是正常的入口,而是因地質變化之類的因素纔開裂成這樣。

真正的地道出入口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而且多半已經坍塌了。

看到水潭邊上的巖縫並沒有很嚴重的水溶風蝕痕跡,高文忍不住扭頭詢問菲利普:“這一帶最近幾年內有過地震麼?”

“沒有,”菲利普騎士搖了搖頭,緊接着又皺眉思考,“但我聽在坦桑鎮長住的人說過,他們偶爾會聽到礦山的地下傳來嚎哭一樣的怪聲,當地人說那是死在礦山裏的奴工亡靈作祟,不過那位安德魯子爵找通靈師和巫師查探過幾次,也沒發現怪聲的來源。”

“是麼……”高文不置可否地說道,接着抬頭看向洞穴上方。

那裏藤蔓橫生,並能看到有樹木的巨大根鬚從側面蔓延出來,想必那處洞口也是曾經被掩蓋、隱藏起來的,而今才被撞個大洞出來:拜倫騎士的邭鈱嵲谑翘茫钕聛碚娴膽摳兄x一下命吲窳恕�

假如這個世界有那麼一位神明的話。

“從這裏上去,就能看到城堡的東牆,”拜倫說道,“但這個洞口幾乎筆直,還都是鬆軟的泥土,上去可不容易。”

“現在就得看專業人士的了!”皮特曼這時候走上前來,小老頭嘿嘿一笑,隨後從懷裏摸出一根嫩綠的樹枝,他彷彿揮舞魔棒一般揮舞着這根樹枝,在空氣中不斷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符文,而那樹枝本身則好像失去生命力一般,迅速從生機勃勃的嫩綠變得枯萎乾癟。

一陣沙沙的聲響從上方傳來,那洞口周圍叢生的藤蔓受到了德魯伊法術的催化和牽引,迅速生長、垂掛下來!

第0127章 瘋狂BB

夕陽已經下沉,地平線上僅餘下一條極爲寬廣的、微微呈現出弧線的亮邊。

在琥珀的暗影干涉輔助下,一行人輕而易舉地翻過了城堡東側的牆壘,並通過一座舊塔樓的內部階梯抵達了安德魯子爵的堡壘內部。

他們藉着陰影的掩護躲在城堡二層的一處露臺上,俯視着下面空蕩蕩的中庭以及在中庭對面的走廊。

這座城堡就和安蘇南境的大多數貴族堡壘一樣,有着大致呈正方形而且分層的結構,最外層是圍牆,裏面一層是由馬廄、僕役房、雜物房以及外廊形成的拱衛區,再裏面纔是由內廊和領主府邸形成的居住區,而幾個區域之間則由結構堅固牆壘厚重的通道連接,城堡各處都有或明或暗的哨位,並且四個角的最高點都有箭塔和預警用的鐘樓、烽火臺。

這種居所並不舒適,它的大部分結構看起來都像是個軍事要塞,而這正是由於當年南境是抵擋魔潮的最前線,昔日建築風格作爲傳統一代代流傳下來所導致的——只不過隨着最近幾百年的和平時光,南境不少地方已經開始轉變,哪怕是不富裕的南方貴族也開始學着像北方人一樣改良自己的居住環境,甚至更喜歡住在舒適明亮的莊園裏。但是很顯然,安德魯子爵並不是一個很在意居住條件的人:他的城堡仍然維持着相當程度的“古典風格”。

但在這樣一座近乎軍事要塞的城堡中,高文卻沒有看到多少本應該四處巡邏和站崗的守衛,就連城堡最中心的中庭也是空空蕩蕩。

“到處都沒人?”琥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她的暗影天賦讓她在昏暗的環境中也能清晰辨物,“而且庭院裏好像好幾個月都沒人修剪過似的……雜草和灌木都長的快蓋住路了。”

就如琥珀所說,城堡的中庭不但空無一人,而且各處植物還生長的格外旺盛,明明直到幾天前這裏都應該是秩序正常的情況,但此刻高文一眼掃下去,卻感覺這座城堡彷彿已經荒廢了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繁茂的植物在各處瘋長着,覆蓋了道路,覆蓋了牆壁,甚至有一些藤蔓已經爬到通向主建築的大門上。

“拜倫,你還沒有完全恢復,就在這裏等着我們”高文扭頭對身後的中年騎士說道,“我給你留三個‘結晶手雷’防身,用法已經記住了吧?”

頭髮花白的中年騎士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這種被人當成累贅的感覺可不好。”

高文笑了笑,拍拍這個平常略有些不着調的騎士先生的肩鎧:“你已經立下大功而且勇敢戰鬥過了,這種時候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騎士因爲魯莽而送命。”

高文這句話說的是發自肺腑,雖然他也暗暗吐槽過這個傭兵出身的“非主流騎士”有些不靠譜的言行,但這次事件中拜倫確實已經展現出足夠的勇武和堅定,他已經沒必要繼續拖着虛弱的身體參與冒險——或許菲利普那樣騎士精神格外堅定的人會一根筋地跟着高文戰鬥到死,但拜倫不是這種迂腐的人。

所以中年騎士點了點頭,接過高文遞給他的三枚手雷,臉色略有複雜地看了看這精緻的“魔能工業產品”:“嘖嘖……這種東西恐怕連小孩子都能學會用吧……”

片刻之後,高文一行已經藉着愈發昏暗的天色掩護,摸進了城堡的中庭。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見到任何守衛,卻也沒見到邪教徒的爪牙或者魔法陷阱,這座偌大的堡壘就好像真的已經被廢棄一般,空曠,安靜,詭異。

菲利普騎士執劍在手,安安靜靜地跟在高文身後,但很快他便聳聳鼻子,壓低聲音說道:“這裏有邪惡的氣息。”

琥珀忍不住看了這個平素裏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的年輕騎士一眼:“你該不會下一秒就要喊着‘聖光啊這個邪惡值得一戰’然後衝出去砍砍砍吧——你又不是聖騎士。”

“噓,”高文低聲打斷琥珀的BB,“別忘了菲利普是凱爾的信徒。”

琥珀微微張大了眼睛,緊接着抿起嘴脣不再吭聲。

凱爾,戰士與騎士之神,同時也身爲戰神,是正神譜系中力量僅次於聖光之神的強大神明,他庇護着所有的勇士併爲戰爭賜福,儘管不是聖光之神,但其神力中也有對抗褻瀆、偵測邪惡的威能,他的信徒在尋找邪教徒的時候將獲得額外加持,雖然比不過正統的聖光牧師或聖騎士,但也比普通人強得多。

而菲利普是個虔盏膭P爾信徒,哪怕不是神官,他的虔找材茏屗绕渌烁翡J地感知到這座城堡中盤踞的邪教徒氣息了。

高文不信神明,自然也得不到神明的加持,但他的身體正在自然而然地發出警報,他握住了開拓者之劍,警惕地盯着中庭中的那些茂密花草灌木和裝飾樹:“這些植物生長得過於茂盛,多半有問題。”

皮特曼手中攥着一把鐵木種子,但完全不敢隨意釋放任何德魯伊法術來檢測周圍的情況:就如他能輕而易舉地感應到同根同源的萬物終亡會邪教徒一樣,出身德魯伊的邪教徒也能在他施法的一瞬間感應到他,除非爆發正面衝突,否則他是絕不敢輕易冒險的。

他們開始穿過庭院,向着安德魯子爵的城堡主建築靠攏:那裏是邪教徒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一層若有若無的昏暗“薄紗”徽肿潘娜说纳碛埃曜咴陉犖榈淖钪虚g,用她那鬼畜級別的暗影親和天賦爲所有人制造羣體潛行的效果——要不是有這麼個掛逼一般的傢伙跟着,高文也不會選擇爲了節省時間而冒險直接潛入這座城堡。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地平線,天邊僅餘的一律輝光正逐漸被黑暗吞噬,星光開始浮現出來,而在星光初現的時刻,一股微涼的夜風吹過中庭。

那些茂密的、彷彿已經肆意生長了一年的植物在夜風中搖擺起來,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響,而在那聲響中,似乎混雜着無數低沉的呢喃。

琥珀瞬間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而由於暗影力量隨着夜幕降臨愈發增強,她的視覺開始向着“超凡”的方向轉化,一些在白天被忽略的東西突然進入了她的視野。

半精靈小姐嚇的差點驚呼出來——然而在她出聲之前,高文已經一把按住她的嘴巴。

“我也看見了。”高文低聲說道。

在中庭裏,在那茂密繁盛的植物下面,在那肆意蔓延的根鬚和藤蔓之間,有東西。

最近的一株灌木在夜風中搖擺着,它的根部冒出了一隻蒼白的手,那隻手埋在泥土中,微微痙攣;旁邊的雜草中探出了一張被掩埋大半的面孔,那面孔上的眼睛半睜半閉,慘敗乾裂的嘴脣仍然在翕動;一株半生半死的老橡樹歪在路旁,樹根隆起一塊腫包,腫包的形狀仿若頭顱,一雙眼睛從樹皮的縫隙之間暴露出來,枯黃僵硬,與橡樹一樣半生半死……

整個庭院所有的植物下面,都有着被掩埋的人類肢體,而且那些肢體的主人明顯還活着!

“戰神之名啊!”菲利普騎士壓抑着聲音低聲喊道,“何等喪心病狂的行爲!”

“這些人……活着還是死了?!”琥珀深吸兩口氣,掰開高文的手之後帶着一絲絲驚恐小聲說道。

“大部分還能算是活着,但很難說還能活多久,”皮特曼捏緊了手中的準備用作施法材料的種子,“怪不得我們看不到任何守衛和侍從……他們全都被埋在中庭了!”

“小心千萬不要接觸到這些植物,”老德魯伊又補充道,“它們就是那個邪教徒的眼睛!”

“邪教徒把這些人埋在這裏是要做什麼?”琥珀強忍着噁心皺眉說道,“抽取他們的生命力麼?”

“……恐怕不是,”皮特曼搖搖頭,“抽取生命力用不着這麼麻煩的儀式。邪教徒把這些人控制在半生半死之間,而且維持他們的意識恍惚……我懷疑他是在抽取這些人的思想。”

“抽取思想?!”琥珀喫了一驚,“萬物終亡會連這都能辦到?!”

“如果是對付超凡強者當然沒這麼容易,但這些都是毫無法術抵抗能力的普通人,唉,”皮特曼輕聲嘆息,“看樣子那個邪教徒不只是想在這裏殺幾個人那麼簡單,他是有目的的,他在蒐集情報……”

說話間,腥艘呀浽跇O端小心翼翼的情況下穿過了遍佈瘋狂植物的中庭,來到通往城堡主廳的門廊前,面前是一扇虛掩着的橡木大門,在那橡木大門上,銘刻着萊斯利家族的徽記。

徽記中彷彿流淌着鮮血,暗紅發亮。

高文沒有直接用手去接觸那明顯不正常的門扉,而是用開拓者之劍推動大門,將其悄無聲息地緩緩推開,隨後他打起十二萬分警惕,率先邁步跨過。

而就在他腳步跨過大門的一瞬間,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嘈雜混亂到讓人難以忍受的噪音突然席捲而來!

那感覺就好像有一萬種聲音同時在耳邊炸響,有一萬個人同時在耳邊喊叫,有一萬種混亂荒誕的樂器同時在耳邊演奏,或者有兩個喝高了的琥珀在耳邊瞎BB……

高文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生鏽,連轉一下頭都變得格外艱難緩慢,而且他很快便發現那些嘈雜的聲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己的腦海——在那令人發狂的聲音中,他看到眼前鋪着暗紅色地毯的城堡走廊一下子被拉長,兩邊那懸掛着萊斯利家族歷代先祖畫像的牆壁也向無限遠的地方飛快退去,四面八方驟然變得無比寬廣,而黑暗的星空則取代了城堡裏原有的景象。

那些混亂的噪聲終於混合成一個清晰可辨的聲音,它在不斷吼叫着:“萬物終將滅亡!萬物終將滅亡!萬物終將滅亡!”

然而高文雖然被噪聲和幻象徽郑麉s發現自己的思維竟然異常清晰,那匯成一片的吼叫聲清清楚楚地傳來,他腦海中甚至還能不由自主地蹦出個挺清楚的想法:“對啊,因爲熵增,怎麼了?”

“萬物終將……”

高文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那瘋狂的噪聲與黑暗星空的幻象便已經戛然而止,煙消雲散。

第0128章 異端

所有的噪音和幻象都在瞬間煙消雲散,高文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眼前已經恢復了正常。

萊斯利家族城堡的走廊在眼前延伸,地面上鋪着暗紅色的地毯兩側牆壁上懸掛着那位安德魯子爵歷代先祖的畫像,而在畫像之間則鑲嵌着充能的魔法晶石,這些晶石正發出恆定的光芒,但彷彿有什麼東西干擾了光線的傳播,那些晶石看起來雖然明亮,可是稍遠一些的地方卻昏暗異常。

高文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看到身後的菲利普騎士等人正好邁步跨過大門,他們的行動自然毫無異常——似乎受到影響的只有他自己,而且剛纔的那些幻象也只持續了一個瞬間,誰都沒有察覺到。

“怎麼了?”琥珀注意到高文神色變化,低聲問道。

高文一邊戒備四周一邊回答:“我剛纔好像遇到幻象,但只持續了一瞬間。”

“確實有魔法力量消散,多半是邪教徒留下的氣息,在接觸到您這樣的越階強者之後就自行崩潰了,”皮特曼小聲分析道,“我們要小心,這裏說不定會有魔法陷阱。”

高文皺了皺眉:“能感知到邪教徒的大概位置麼?”

“他很謹慎,要麼就是力量古怪,”皮特曼搖了搖頭,“我能感覺到這裏到處都有扭曲的德魯伊魔法殘留,但卻沒有一個氣息是‘活躍’的……”

菲利普騎士緊握長劍,將劍柄貼在胸口簡短地頌念着騎士與戰士之神凱爾的名號,他通過這種方式施展出類神術般的力量,隨後看向走廊盡頭:“氣息向那邊匯聚。”

那是領主議事廳的方向。

高文和琥珀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以高文一馬當先,德魯伊皮特曼跟在後面,菲利普和琥珀在兩旁警戒,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兩側牆壁上懸掛的畫像在異化的魔晶石燈映照下泛着慘白的光,萊斯利家的列祖列宗掛在牆上,冷漠地看着不速之客的造訪,那些泛白的眼珠彷彿死魚一樣,讓琥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高文卻只是撇了那些畫像一眼,那只是因魔法環境影響而產生的輕微異化而已,完全不值得擔心,再說了,誰還沒在牆上掛過是咋的?

領主議事廳的大門同樣虛掩着,裏面透出影影綽綽的光,然而等靠近這裏之後,不管皮特曼還是菲利普都感知不到有邪教徒的明確氣息。高文感知了一下大門,確認大門本身以及門背後並沒有陷阱之類的潛在危險,便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有着華貴金屬絲線裝飾、刻畫着萊斯利家徽的木門。

領主議事廳中空空蕩蕩,四周立柱和拱頂上的魔晶石灑下混混沌沌的光芒,位於大廳中央的桌椅都不知被搬到了那裏,只餘下位於大廳上首平臺上的那把天鵝絨高背椅,那是領主的位置。

坦桑鎮的領主,安德魯子爵便坐在那張高背椅上,他背後懸掛着萊斯利家族最早受封爵位的一代先祖的畫像,而他本人則在自家先祖的注視下艱難地呼吸着,這個原本就又高又瘦的男人此刻已經消瘦到近乎乾癟的程度,他的血肉似乎都萎縮了,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宛若一個蒼白乾癟的活死人,他靠在椅背上,頭顱搖搖晃晃地搭着肩膀,眼睛毫無焦點地注視着屋頂,一邊艱難地呼吸,一邊低聲呢喃着什麼。

位於座椅兩側的魔晶石發出白色的光輝,將安德魯的影子拉得老長,並模模糊糊地投影在地上。

這位子爵先生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高文握緊了開拓者之劍,帶着菲利普和皮特曼走進大廳,一行三人一邊警戒四周,一邊來到安德魯子爵身旁,然而那位子爵卻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三人的靠近,他只是茫然地注視着拱頂,嘴裏發出混亂的聲音。

“他的心智被困住了,”皮特曼立刻判斷出來,“不過並不嚴重——我會解除他的詛咒,但邪教徒很可能會被驚動,做好準備。”

高文微微點頭:“動手吧。”

皮特曼隨即將手放在安德魯子爵的額頭,另一隻手則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瓶,他用嘴咬掉瓶口的木塞,隨後將瓶子裏的液體滴了幾滴在子爵的頭頂。

一股怪異而濃烈的花香從那幾滴液體散發出來,並伴隨着德魯伊法術的發動產生強烈的驅邪、鎮魂效果,束縛住安德魯子爵心智的邪術魔法隨之受到影響,開始一點一點地鬆動。

突然,安德魯子爵的眼皮翻動了一下,他從混沌中恢復清明,並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文,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喉嚨中發出嘶啞可怖的聲音:“他在我的影子裏!”

而幾乎在子爵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已經開始扭曲,座椅背後的魔晶石砰然碎裂,地上的影子則驟然壯大,一個漆黑的身影從中猛撲出來,直取高文面門。

但高文彷彿早有所料一般,在安德魯子爵出聲示警之前便已經做好後跳的姿態,影子還沒衝出來,他便已經拉着皮特曼跳離平臺了,菲利普騎士則緊隨其後。

那影子一瞬間撲了個空,而還不等他重整姿態,地上的陰影便再度扭動起來,一隻穿着短皮靴的腳從中飛出,一腳踢在這個身影的後背:“我在你的影子裏!”

那身影驟然被踢出了暗影形態,狼狽不堪地從臺子上跌落下來,但在半空便砰一下子解體成飄散的煙塵,並被一陣風裹挾着衝到了大廳的另一端,重新凝聚成一個披着黑袍、面目不明的實體。

而琥珀則完全從陰影中跳了出來,飛快地竄到高文身後。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個身披黑袍的身影:“一個法系職業不好好躲在暗處扔球形閃電,非要跑出來刺殺一身板甲的騎士,萬物終亡會都是你這種清新畫風的麼?”

而那個偷襲失敗的黑袍人則沒能控制住自己的驚愕:“你竟然沒受真實之音的影響?!”

“真實之音?你是說你留在門上的那個魔法?第一個推門進來就會聽到滿腦子噪音的那個?”高文好奇地問了一句,“啊,我確實聽到了——可惜我剛想跟它聊兩句,那聲音就沒了。難不成我一句話就把它給說瘋了?”

那黑袍身影聽到高文的話,彷彿陷入巨大的憤怒之中,他的兜帽搖晃着,陰影中傳出惡毒的詛咒:“違背萬物終亡的鐵律,從死者國度返回人世的異端,你果然不應該留存於世!”

而隨着他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突然聽到一陣密集的斷裂、破碎聲從大廳外傳來!

議事廳的窗戶噼裏啪啦地被打破,各處大門也被巨大的力量粉碎、崩飛,一根根粗大的樹枝和藤蔓擊破了所有的門窗,猛衝進了這間大廳。

衝進大廳的植物在地上翻滾着,伴隨着吱吱嘎嘎的聲音扭曲變形,人立而起:那是一個個身高達到兩米以上的樹人,而且和正常情況下德魯伊召喚出的樹人截然不同:它們的枝葉扭曲腐爛,體表裂開了無數道口子,有毒的汁液從裂口中流淌出來,散發出刺鼻的臭氣。

就如世所周知的那樣:當萬物終亡會的德魯伊背棄了生命與自然的信仰之後,“生”的力量便從他們的法術中消失了。

這些樹人開始向高文一行發動猛攻。

“它們的核心在那團黑色的腐葉裏!”皮特曼飛快地扔出幾枚魔法種子,同時大聲喊道,“不要被毒液濺到眼睛!”

魔法種子落到地上便發出一陣綠色光華,緊接着便在德魯伊法術的催生下迅速紮根,生長成爲堅韌的藤蔓或者帶刺的荊棘,去束縛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樹人。

高文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皮特曼一眼,隨後收回視線,揮舞長劍砍斷了一隻樹人的手臂。

琥珀和菲利普也和那些腐爛的樹人纏鬥在一起。

而在這混亂激烈的戰局中,高文的注意力卻始終放在那個身披黑袍的邪教徒身上。

那個黑袍身影除了將恐怕早就準備好的樹人放進場之外,到現在都沒有真正參與到戰局中,他只是遠遠地觀望着,看上去沉默陰暗——但卻遲遲不願出手。

高文瞬間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個邪教徒知道高文·塞西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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