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是個孩子?”菲利普騎士皺了皺眉,萬沒想到“潛伏”在叢林中,鬼鬼祟祟活動的竟然會是這麼個看起來十歲出頭的孩子——而且身上還沒有一點力量波動,騎士守則中關於扶助弱小的訓條讓他臉色略有放緩,但騎士所受的武力訓練卻讓他沒敢直接把手從劍柄上拿開,“你不要怕——慢慢走過來。”
那孩子卻突然驚恐地“啊”的叫了一聲,隨後扭頭便跑。
“你拎着這麼大一把劍,人家不跑纔有鬼咧!”琥珀跟看傻子一樣看了菲利普一眼,緊接着身影一閃便融入到陰影之中,片刻之後,那孩子逃跑的方向傳來了短促的驚呼,緊接着高文面前的樹蔭便蠕動起來,琥珀拎着那小孩的領子又從陰影裏冒了出來——鬼畜級別的暗影天賦就是好,這傢伙跑路簡直跟隨身自帶任意門似的。
小孩被琥珀輕而易舉地抓了回來,而且中間大概還經歷了一段短暫的暗影界之旅,這讓他完全被嚇得呆愣,真真正正地忘記了逃跑,但他的恐懼卻因此劇增,以至於高文覺得他下一秒恐怕就要被嚇哭了——可是這孩子只是用力繃住了臉,抿着嘴脣,最後硬生生沒有哭出來,只是很害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不要怕,”琥珀趕緊趁這時候安撫小孩,“我們不是什麼好人……”
高文頓時瞪了這個萬物之恥一眼。
“啊不對,我們不是壞人,”琥珀趕緊改口,然後抱歉地跟高文解釋,“以前的職業病,還沒改……”
“我們不會傷害你,”菲利普騎士把手按在小男孩腦袋上,“你看,我是一個騎士,我會保護你的。”
小男孩剛開始被嚇得一哆嗦,但聽到菲利普的話之後,還是稍稍鎮定下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高文趁這個時候開口:“你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你怎麼會在樹林裏晃盪?”
小男孩卻被高文這個身高兩米還國字臉的彪形大漢嚇了一大跳,連連後退。
“你不用怕,他是我的領主,”菲利普騎士趕緊說道,“他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
這時候琥珀見到小男孩從頭至尾沒說話,忍不住嘀咕起來:“他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高文剛想說沒有根據別瞎BB,卻看到旁邊的皮特曼皺了皺眉,隨後這個老德魯伊上前捏住小男孩的下巴,將他的嘴打開並仔細看了一眼。
“他的舌頭被人割掉了,”老德魯伊鬆開手,沉默片刻後說道,“而且至少割掉了兩年。”
高文想說的話頓時被噎在胸口,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什麼變化,只知道琥珀看向自己的時候猛地縮了一下腦袋,隨後他壓抑着怒氣:“這麼小的孩子,犯什麼罪要被割舌頭?!”
哪怕是野蠻落後的中世紀律法,也不會割掉十四歲以下孩子的舌頭——就連以鐵血嚴酷著稱的血神教會,都認爲這個年紀的孩子是“不會有言語的罪”的!
皮特曼搖了搖頭:“割舌手法嫺熟,而且有用法術處理的痕跡,不是犯罪受罰,而是啞巴童僕,多半是某個大商人的奴隸——那些大商人經常這麼幹,他們用啞巴童僕當貼身傭人,因爲他們既不會說話,又不會寫字,除非遇上懂得靈魂法術的超凡者,否則永遠不會泄露主人的祕密。”
高文:“……”
他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而在他開口之前,那個被割掉舌頭的小啞巴卻先有了動靜——他突然盯着菲利普騎士的胸甲,隨後一邊抓着年輕騎士的胳膊,一邊指着胸甲上的某個地方,“啊啊”的大叫起來。
菲利普一時間手足無措,這位年輕有爲的騎士先生卻完全沒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經驗,他張開雙手示意自己完全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可是高文卻注意到了那孩子手指的東西:“你見過這個徽記?”
“啊……啊!”小啞巴連連點頭,更加用力地指着菲利普胸甲上的事物。
那正是塞西爾家族的徽記。
高文心中一動,瞬間把某些事情聯繫了起來,立刻追問:“你是在哪見到的?!”
小啞巴胡亂地比劃着,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卻完全無法跟旁人交流,他因此顯得異常焦急,最後這孩子乾脆跳到了附近的一塊石頭上,站在高處伸手指着某個方向,拼命比劃。
隨後他跳了下來,抓着高文的手,用力搖晃。
高文:“你知道在哪,讓我們跟你走?”
小啞巴使勁地點着頭,臉上帶着懇求的神色。
高文和身邊的幾人交換了一下視線,幾乎沒怎麼考慮,便決定跟上這個孩子。
他當然想了很多,比如這會不會是邪教徒設置的陷阱,比如眼前的孩子會不會是受到了教唆和脅迫才這麼做,畢竟那些腦子壞掉的邪教徒是什麼事都能幹的出來的,但不管怎樣——有些危險必須面對,尤其是在現在這種別無他法的情況下,跟上這個孩子看看具體情況是唯一選擇。
他們迅速離開了坦桑鎮正門,跟在小男孩的身後鑽入樹林,並沿着白水河的流向又朝南折返了一小段路,走着走着,高文突然意識到了這孩子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
這條路走下去只有一個能稱得上“地標”的場所,那就是位於坦桑鎮外西南方向的“戈林磨坊”,那是一座有些年頭的水利磨坊,緊挨着白水河,曾經屬於萊斯利家族的產業,但如今年久失修,已經廢棄,磨坊附近是很多無業遊民盤踞之所——不過現在鎮子氣氛那麼緊張,附近的草莽小賯兛峙乱呀涍h遠躲開了。
果然,順着樹林中的小路走了沒多久,他們便聽到河水拍擊河岸的聲音,再朝着林外走去,一座有着安蘇傳統風格的水利磨坊便出現在幾人眼前。
“啊——啊!”小啞巴抬手指着磨坊的方向,又指了指菲利普胸前的徽記,表示帶着這個徽記的人就在磨坊裏。
一行四人觀察了一下四周地勢,隨後各自提高警惕,向着磨坊走去。
他們剛走到一半,就聽到拜倫騎士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磨坊裏傳來:“你又回來了!你又回來了!我說過多少次!離開這兒,往南走,沿着河去找塞西爾家的人,去找他們尋求保護!要麼就把我丟出去,丟到空地上再一把火燒掉!總而言之別跟我在一塊!你不但是啞巴,還是聾子嗎?!”
第0125章 拜倫騎士的遭遇
聽到磨坊中傳來的中氣十足的喝罵,高文心中閃過果然如此的念頭,隨後帶着其他人快步向前跑去。
磨坊的大門被推開了,外面的陽光一下子照進這個昏暗的地方,在陽光的明亮帶和稻草垛的陰影之間,拜倫騎士正歪歪斜斜地躺靠着,仍然中氣十足地嚷嚷個不停:“你要是我的侍從,我一定踢爆你的蠢頭!你這個沒腦子的小兔崽子!你不要命的麼!你……公爵大人?!”
拜倫騎士終於適應了突然照進來的光線,他偏了偏頭,看向大門,在那明亮背景中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緊接着這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後面又跟着三個人。
那個小啞巴是最後一個跟進來的。
“你還挺精神嘛,”高文跟躺在草堆裏的拜倫騎士打着招呼,“我們之前還在猜你的死活,卻沒想到你還有精力在這兒罵街——罵的在外面幾十米都能聽見。”
一邊說着,他一邊向前走去,但剛走到一半,就聽到拜倫大聲喊道:“公爵大人,別靠近!我被邪教徒的邪術詛咒了!我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蔓延出去!”
高文皺起眉,他當然猜得出來也看得出來拜倫騎士狀態不對,否則對方不至於躺在這個地方罵街,但直到自己稍微適應了磨坊裏的昏暗光線之後,他纔看出這位中年騎士外表的異樣來。
一種黑綠色的紋路沿着拜倫的皮膚蔓延,估計已經爬滿了大半個身體,他暴露在外的部分手臂、雙手以及脖子上都能看到那些細紋,有一些紋路甚至已經延伸到他的眼眶附近,看上去就像暴露的靜脈血管一般。
而除此之外,他身上還能看到大量的外傷,包括腫脹的半張臉。
菲利普騎士倒吸一口涼氣:“該死……這是怎麼回事?”
“我發現了邪教徒,但他也發現了我,”拜倫扯着嘴角,身體卻完全僵硬,看樣子他全身上下能活動的部分已經只剩下了腦袋,“中間細節說來話長,簡單概括就是我沒打贏……公爵大人,難道你們也是來調查邪教徒問題的?你們是怎麼知道這裏出事的?”
“一個農奴在碼頭上變成了活體炸彈,萬物終亡會的手筆,”高文隨口說道,“然後你還沒傳回來任何消息,我們就知道這邊出事了——你先躺着別動,說不定有救。”
“別白費勁了,那個邪教徒厲害得很,我能感覺到他的邪術不光在腐蝕我的血肉,還在侵蝕我的精神,我現在看你們都帶七八個重影的……”
皮特曼從高文身後走了出來,一邊大大咧咧地走向拜倫一邊隨口嘲諷:“別瞎腦補了,你那重影是因爲眼睛讓人打腫了——就是個簡單的神經詛咒而已。”
一邊說着,這位老德魯伊一邊在中年騎士身旁蹲下,開始檢查詛咒力量蔓延的情況,而站在後面的高文看到之後則頓時鬆了口氣:“還能救是吧?”
“萬物終亡再怎麼野蠻生長,那也是從德魯伊脫胎出來的,尤其是詛咒法術,差不多都能找到對應的德魯伊驅邪術法,”皮特曼一邊從隨身的包裹中掏出薰香和儀式木雕一邊說道,“說實話,真跟釋放這個法術的人對上我恐怕不是對手,但對付他留下來的詛咒卻不一定——看來下手的這個人很看不起你啊,騎士先生。”
拜倫聞言怔了一下,眼神滄桑,輕聲嘆息:“那傢伙大概是在把我打飛的時候開始輕視我的……”
看這樣子,他肯定沒事。
確認了詛咒有解,並且皮特曼有能力控制腐蝕蔓延之後,高文在拜倫身旁蹲了下來:“坦桑鎮裏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城鎮已經戒嚴,我們完全摸不進去。”
“得從三天前開始說,”拜倫騎士深吸口氣,慢慢說道,“在那之前是一切正常的,鎮子裏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只有安德魯子爵購買了一批奴僕算是個新聞,但三天前城堡裏突然傳出了戒嚴令,說是發現有邪教徒混入鎮內,暫時禁止所有人出入城鎮——您要知道,那時候我已經開始聯絡第二批奴隸販子了,而且正在聯絡一批商船,戒嚴禁令會帶來很大麻煩,所以我就去城堡,準備找那位安德魯子爵簽發一張特許令,這是完全合乎規矩,而且也很正常的……結果我卻邭獠缓茫l現了邪教徒的蛛絲馬跡。”
“戒嚴令確實是城堡裏發出來的,鎮子裏也確實混入了邪教徒,但實際上整件事就是個陰郑敖掏骄驮诔潜ぱY,並且親自控制着安德魯子爵簽發了戒嚴令。我走進城堡大廳,就感覺到有污濁的氣息,和安德魯子爵交談,就聽到他的聲音裏夾雜着一個不屬於他的隱祕低語,我意識到情況不妙,便準備像個堂堂正正的騎士那樣進行正義的撤退——結果剛撤退到一半就被一個身披黑袍的傢伙給發現了。那邪教徒大概是還沒有完成對整個城堡以及對安德魯子爵的控制,所以才大意地把我放了進去,而他當然不能允許我再離開……”
高文忽略掉這位堂堂正正的騎士所說的那些不要臉的部分,皺着眉問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之前根據皮特曼的判斷,他知道混進坦桑鎮的極有可能是個四到五級的萬物終亡會教徒,而這個等級已經到了中階,拜倫騎士雖然是三級騎士的頂峯,甚至可以說部分接觸到了中階職業的力量,但他仍然是個低階騎士——在這種鄉下小地方當然算高手,但對上一個中階的邪教徒那差距可就太大了。
他能在遭遇戰中暫時保命逃生或許可以理解,但他當時已經深陷城堡,城堡又已經成爲邪教徒的半個巢穴,這種情況下他是如何逃離城堡的就比較難以理解了。
皮特曼已經開始進行驅邪儀式,他用薰香和德魯伊法術中和着拜倫騎士體內的污濁力量,同時假裝虔盏貙ψ抛匀恍神低聲瞎BB,而拜倫的臉色則明顯好了起來,他多出一些力氣,便繼續說道:“打鬥的時候,我被邪教徒的魔法擊中,掉進了城堡後面的一處洞穴裏,那洞裏有個水潭,我才由此保住性命,並發現水潭連着一個地下通道:原來坦桑鎮地下也是有個隧道系統的。那個邪教徒大概以爲我摔死了,也可能是他要忙着做別的事,便沒有追擊,而我則在地下鑽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到正確出來的路……出口就在這個磨坊邊上。”
高文等人面面相覷,琥珀忍不住唸叨:“這還真是命大……邭夂玫母俚乃频摹!�
“南方地下有很多隧道系統,大都是我當年主持修建的,比如塞西爾領地下的通道網。不過坦桑鎮這邊的地下隧道我卻不知道,”高文皺着眉,“……或許是我第一次死後,後人們修建的吧。”
菲利普騎士思索着:“如果存在這條地道,我們或許可以沿着地道潛入安德魯子爵的城堡?”
“看來是個好主意,”高文點點頭,接着看向拜倫:“之後呢?這個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帶着腥诉^來的啞孩子就靜靜地站在草垛附近,帶着好奇與一絲絲戒備的視線看着這邊,拜倫神色複雜地看了這孩子一眼,輕聲嘆息:“當時我從地道出來就發現自己身上的詛咒已經發作,我本來是想回領地報告情況的,但我擔心詛咒會蔓延,就準備找個地方自己等死……其實不等死也沒辦法,那時候我行動已經很成問題,根本走不到領地。不過我沒想到,在我迷迷糊糊的時候,自己竟然走到了這個磨坊裏,而且被這個孩子給救了。
“他是個啞巴,多半是城裏某個商會老闆的奴僕,因爲那個莫名其妙的戒嚴令給困在了鎮子外面,我在這兒躺了兩天,他就去給我找喫的和水,否則我大概根本抗不到這時候。”
皮特曼跟自然猩裣笲B完,抬頭看了拜倫一眼:“我們來這兒聽見你的第一個動靜就是在罵人家。”
“沒辦法,我身上的詛咒已經開始失控了,”中年騎士扯着嘴角露出一個超醜的微笑,“開頭我還能勉強壓制,但後來我越發感覺到它會感染旁人,但這孩子壓根不明白這點……我趕了他好幾次,跟他解釋什麼是詛咒,有一次我還想自己爬出去,跳河裏死掉,但剛到河邊就想起來下游是塞西爾領——結果在河邊猶豫的時候就被這孩子發現,他生拉硬拽又把我拽回來了。”
“那看不出來他力氣還挺大。”皮特曼完成驅邪儀式,一邊收拾自己的儀式道具一邊扭頭看了小啞巴一眼,隨口說道,“看着瘦瘦小小的。”
說完,老德魯伊便站起來,對高文輕輕點頭:“詛咒已經沒問題了。”
高文看向拜倫:“你還能站起來帶路麼?”
“雖然我很想再躺會,”拜倫騎士動了動自己的胳膊,“但看來這時候解決掉邪教徒的威脅纔是最緊要的事情。沒問題,我覺得自己已經恢復五六成了。”
高文點點頭:“那好,你稍微休整一下,我們可以利用你找到的那條地下通道潛入鎮子。”
“不過還有個問題,”這時候琥珀突然開口了,她指着站在草垛旁邊的啞孩子,“這孩子怎麼辦?”
“肯定不能帶着他進去,”高文皺了皺眉,“但是就這麼放着……”
他思索片刻,感覺自己並不能就這樣將這個啞孩子放在一旁,於是來到了那小男孩身旁,蹲下身子。
後者被嚇得後退了半步,但仍然抬着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文。
“我們要去辦些事情,”高文看着小孩的眼睛,慢慢說道,“你能在這裏等三天麼?如果三天內我們回來了,你就跟我們走,如果我們沒有回來,你就沿着河向南走,去一片挨着河岸的營地,找那裏的人尋求庇護。”
隨後他從懷裏摸出一個護符,塞進小孩手中:“拿着這個,他們就會收留你的。”
啞孩子接過護符,慢慢點了點頭。
第0126章 這片土地到底埋藏着什麼
“這裏就是入口了。”
稍微休整,恢復了幾成氣力的拜倫騎士帶着高文一行人來到了戈林磨坊附近的樹林裏面,並在一處隆起的土坡下找到了那處地道出入口——洞口並不大,隱藏在土坡根部的石頭與樹根之間,而且外面已經被橫生的藤蔓與落葉覆蓋起來,如果不是有拜倫騎士指點的話,恐怕誰從這裏路過都會下意識地將其忽略掉。
拜倫從地道離開的時候破壞了洞口上覆蓋的部分植物,雖然那之後他稍微做了一些重新遮掩的工作,但還是能看出這裏有人出入過的痕跡。皮特曼在洞口前蹲下身子,觀察了一下里面的情況便判斷道:“這裏原本應該不是出口,多半是地震或者巨人木的樹根撐開了地縫,才把這個洞穴與下面的地道連接起來。”
一邊說着,這個老頭一邊笑呵呵地隨口說道:“南方的地下還真埋着不少東西。”
高文頓時感覺這老小子話裏有話:“你是把我也包括進去了吧!”
皮特曼乾笑兩聲,隨後從懷裏摸出一塊小號的魔法晶石,他稍微注入魔力讓它發出明亮恆定的光芒,隨後將其投入洞中,並對高文做出一個“你先上”的手勢:“這就是您出馬的時候了。”
高文聳聳肩,把本來想第一個下去的菲利普騎士攔住,自己率先跳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踩在一層鬆軟而潮溼的腐葉爛枝上,周圍是狹窄逼仄的土石空間,而落在地上的魔法晶石所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周圍,讓他可以看到更深處的情況:前方是一道蜿蜒並且向下傾斜的坡道,沒有人爲加工痕跡,而更像是老德魯伊所說的那樣,是因自然因素才和更深處的人工隧道連接起來的。
他撿起魔法晶石,晃動了兩下示意下面安全,隨後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後,琥珀的氣息跟了上來,半精靈盜龠M入這種地下空間之後明顯如魚得水,她一邊心情愉快地轉着手裏的寶貝匕首一邊好奇地四下打量:“這裏一直在向下延伸啊。”
“如果真是當年挖出來的那些‘作戰地道’,那它必然會很深,”高文隨口說道,“畢竟地表上時常就有魔潮氣息泄露過來,如果不挖深一點,在地道里避難的民泻苋菀资艿角趾Α!�
傾斜向下的甬道持續了一小段,周圍開始變的寬闊且乾燥,高文注意到通道兩側那些泥土和天然碎石在漸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人工加工過的支撐梁、石磚,以及用土元素法術處理過的堅固牆壁,而繼續往前,地面也變得平直,不再繼續向下傾斜。
看着周圍的景象,高文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而琥珀也緊跟着發現了異常之處,她停下襬弄匕首的小動作,跑到附近的一處牆壁前仔細觀察着後者的材質以及牆壁上的花紋紋路,隨後驚疑不定地跑回到高文身旁:“不對啊……這地方的風格跟當初咱們從你的墓裏跑出來時走過的那些地道不一樣……”
“沒錯,不一樣,這些不是我當年主持修建的南境地下工事,”高文舉起魔法晶石,照亮周圍的牆壁和地面,“怪不得……拜倫騎士提起坦桑鎮地下有地底通道的時候我就在奇怪了,因爲當年這個地區還沒有任何開發計劃,哪怕我死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應該也是沒人開發的……誰會在這裏修建地道……”
琥珀皺着眉:“仔細看看的話,倒是和黑暗山脈裏的那處遺蹟有點像?”
高文終於恍然大悟,意識到了記憶中那點模模糊糊的熟悉感究竟來源於哪。
這條地下通道的建築風格以及材質,很接近黑暗山脈裏的那處巨型遺蹟!
拜倫騎士自己也大爲驚訝,他仔細看看四周,驚疑不定:“真的……看起來確實很像,我當時被詛咒折騰的腦子暈暈乎乎,竟然完全沒看出來!”
“星火年代留下的地下設施,竟然在這裏也有……”高文心中一時間波瀾起伏,“所以黑暗山脈裏的遺蹟只是某個大型遺蹟羣的一部分?還是說……”
他腦海中冒出了更加大膽的念頭:難道黑暗山脈裏埋藏的要塞,和這個地方的地下通道是連成一片的?!
這些古老的通道跨過了山脈北側的大片土地,跨過了白水河和山北森林地帶,完全連綿成片?!
不過高文腦海中的大膽猜測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很快便搖搖頭並認爲這些想法可能性不大:哪怕當年的剛鐸帝國強盛無比,那生產力也是有限的,從黑暗山脈到這裏不但距離遙遠,中間更有着山地河流等錯綜複雜的地形,要在地下建造一片如此規模的設施羣談何容易?
雖然說實話,剛鐸帝國如果真鐵了心要莽穿這片大地,舉全國之力在黑暗山脈附近的地下建立這麼一片“地底城邦”其實也不是不可能,但高文實在想不通這裏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如此瘋狂投入,而且投入這麼多還是個祕密工程,剛鐸國內的民幸约搬崾赖娜藗儗Υ送耆恢椤�
難道……是跟尼古拉斯蛋提起的那些人體實驗,跟那所謂的“神孽”有關?
“喂,喂喂,想什麼呢?”高文的思索被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他回過神來就看到琥珀正伸着爪子在他眼前使勁搖晃,半精靈小姐的臉也湊了過來,“這種場合你走神?”
“不,沒什麼,”高文迅速收斂起心神,把那些猜測都暫時放在一邊:現在真不是想它們的時候,“從位置判斷,咱們應該已經到白水河的河牀正下方了。”
“真的?”琥珀不敢相信地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石質”拱頂乾燥而穩固,沒有絲毫滴水,也聽不到一丁點河水流動的聲音,“我的天……那這地方還真是夠深,那些人是怎麼能在河牀底下開這麼一條隧道的……”
“我更好奇他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準確判斷位置的。”皮特曼偷偷打量了高文一眼,嘀嘀咕咕。
琥珀耳朵一抖,張嘴就來:“這還用問,人家在地下埋了七百多年,專業着呢……唉疼疼疼!”
高文順手擰了琥珀的耳朵一圈,隨後不再搭理這貨,示意拜倫騎士繼續帶路。
同時他看着自己帶的這隊伍成分,心中突然有點微涼——
一個萬物之恥的精靈盜伲粋�擅長煲湯販貨賣假藥的德魯伊,一個能把跑路說的那麼大義凌然的老油條騎士,隊伍一共五個人其中就有仨畫風不對的,這麼看來除了自己能用國字臉穩定士氣之外,跟在旁邊一臉嚴肅沉默開路的菲利普騎士恐怕已經是整個塞西爾行動小組僅存的良心了……
他這邊正尋思着,就見菲利普騎士突然扭頭特認真地跟拜倫問道:“對了,拜倫,你之前說的‘正義撤退’是個我不知道的騎士技能麼?”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