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不感覺遺憾麼?”彌爾米娜忍不住問道,“那個女皇是名義上的最高女祭司,現在連她都將這神聖的祭祀場用於世俗用途了,甚至進行了這樣的修改,這意味着他們正在真正地遺忘掉你,甚至在有意識地抹消你存在過的痕跡。”
阿莫恩反問了對方一句:“你在得知人類爲你舉辦一場葬禮的時候感覺到遺憾了麼?”
彌爾米娜略微一怔,那被薄霧覆蓋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絲無奈:“……倒也是,這多少算是好事。”
她的視線回到了不遠處的“魔網直播”上,凡人的各方勢力代表們已經在會場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自己的位置,畫面的焦點則正聚焦在那位白銀女皇身邊,彌爾米娜看着那些身影,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個正滿臉興奮的姑娘身上,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現在她眼中。
彌爾米娜這細微的變化沒能躲過阿莫恩的感知,昔日的自然之神隨口問道:“怎麼了?你也看到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只是有一點點感嘆,”彌爾米娜笑着說道,“那孩子……原本應當是天生的神選。”
“是麼?原來魔法女神也有神選的麼?”
“猩窠詴羞x民,萬千猩锌傆心硞�個體的精神頻率會和我們產生關聯,正如無盡大海中總有某些水滴會隨風拍擊海岸——這卻與大海的意志無關,”彌爾米娜淡淡說道,“只不過我從不主動回應這些共鳴,而幸叩氖恰@孩子哪怕在最困難和恐懼的時候,也不曾呼喚過我的名字。”
阿莫恩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注視着畫面中那位名義上是德魯伊最高女祭司的精靈女皇開始主持會議,他旁邊的彌爾米娜也沉默下來,默默地注視着凡人在遠方忙忙碌碌,過了不知多久,黑暗混沌的幽影庭院中才傳來一聲感嘆:“他們真的不需要我了。”
“是啊,也不需要我了。”
“能把聲音調大點麼?”
“不行,我嫌吵。”
……
宏偉的誓約石環憑空降臨,這古樸、莊嚴且帶着某種難以言喻肅穆氣息的會場顯然對所有人產生了極大的震撼,這一刻,再也不會有什麼人質疑這曠野中的會議是否不夠體面,也不會質疑精靈們作爲見證者與會議承辦方在這件事上的用心程度——這正是高文想要的效果。
在古老的剛鐸廢土邊緣,在文明世界的盡頭,環形排列的巨石柱傲然挺立,凡人諸國的代表們在這莊嚴的會場上共同商談這個世界的未來——不論這場會議的結果如何,也不論未來如何發展,今日這裏的一幕,已經註定會載入史冊。
瑞貝卡顯得十分興奮,在誓約石環降臨之後她就顯得興高采烈到完全安靜不下來,好不容易等到重要環節結束、有了不礙事的插話時機,她立刻便湊到了白銀女皇旁邊,小聲飛快地問道:“貝爾塞提婭陛下,這個這個……這個法術什麼原理啊?是召喚性的還是塑能性的?召喚性的話它是怎麼溝通的異空間?塑能的話是怎麼設置的法力焦點……”
貝爾塞提婭有些無奈又有些喜愛地看着這個好奇心旺盛的姑娘,她彷彿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樣子,趁着周圍人沒有發現,她低下頭去對瑞貝卡擠了擠眼睛:“這個可不能告訴你,這是精靈的祕密傳承——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不涉及核心法術模型的符文結構。”
瑞貝卡頓時興奮起來:“好耶!!”
“可以了,別繼續添亂,”高文看看會場情況,在一旁提醒着這姑娘,“等一下你別隨便發言。”
瑞貝卡第一時間屈服於老祖宗的威嚴,連連點頭,但下一秒她便抬起頭來,表情有些古怪地四處張望着,彷彿是感覺到了某種視線,高文見狀不禁詢問:“怎麼了?”
“不知道,”瑞貝卡皺着眉,“剛纔突然感覺好像有人看着這邊,但一眨眼就感覺不到了……大概是錯覺吧。”
高文立刻將自己的感知蔓延出去,在最大範圍內反反覆覆檢查了會場內外好幾遍,隨後才輕輕呼了口氣,搖着頭低聲說道:“你可能是過於興奮了。”
這僅僅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在說話間,各方代表們便已經來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一面面描繪着勢力徽記的布幔從那些巨大的石柱頂端一直垂墜到他們的座位後面,獨特的圓環會場則更加凸顯着現場氣氛的莊嚴,在入座之後,哪怕是最不羈的人也難免受到氣氛的影響,變得嚴肅認真,甚至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沒來由的榮譽感。
而在這樣的氣氛中,白銀女皇之手,精靈帝國德高望重的廷臣,瓦倫迪安·金谷站了出來,在簡短地自我介紹之後,他開始逐一念出會場上各方勢力代表的名字以及他們所代表的國家,以此作爲這第一場聯盟會議的開場——高階精靈磁性威嚴又帶着某種奇特韻律感的聲音彷彿帶有魔力的吟誦,它在整個會場上響起,而參會的某些小國代表們立刻下意識地聽着這些名字,嘗試從這些名字的順序中推斷出某種“次序”,但他們很快便陷入了茫然。
因爲除了作爲第一發起方的塞西爾、作爲共同發起方的提豐以及作爲會議承辦方和見證方的白銀帝國之外,剩下的名字其實是按照字母排列的……
這是第一場會議,高文並沒有打算在這裏就按照國家級別和地區影響力進行什麼排序。
在象徵着奧古雷部族國的旗幟下,獸人首領卡米拉坐在雯娜·白芷身旁,她抬頭看了看整個會場的情況,小聲嘀咕起來:“似乎有點意思,比起死氣沉沉的會議廳,我倒是挺喜歡這種充滿野性和自然威嚴的環境的——這幫精靈很懂嘛,我原本還以爲他們只會在森林裏盪鞦韆……”
雯娜沒有理會自己好友的嘀咕,她其實有些緊張——卡米拉和她都是奧古雷部族國的代表,但在會議名冊上,部族國的主代表是她,卡米拉的身份則是“助理”,可自己這位好友從今天清晨開始便被好奇心控制住了身心,就像任何一個貓科動物那樣,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已經放在了那些飄動的布幔、大大小小的巨石以及會場中央的泉水上,這讓雯娜不禁對自己接下來要承擔的會議壓力悲觀起來……
她甚至覺得自己出發時應該聽從威克里夫的意見,把滿肚子鬼主意的史黛拉帶出來——妖精女王雖然也不怎麼可靠,但總比一個已經開始掉鏈子的大貓要好一點。
就這樣胡思亂想間,她突然聽到好友的聲音從旁傳來:“哎,等等,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席位是空着的?”
雯娜怔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卡米拉手指的方向,她果然看到了會場對面的一根巨大石柱下有着一個空着的席位,而在那奇怪的席位上方,是同樣奇怪的徽記。
那是一面完全陌生的旗幟,其主要元素是一個充滿威嚴的、令人聯想到龍首的抽象圖案,它有着金色的紋路,被描繪在深紅色的布幔上——作爲灰精靈的首領,雯娜知曉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旗幟,但她從沒見過這個圖案。
卡米拉在一旁低聲唸叨着:“這配色……是聖龍公國的旗麼?”
“不,聖龍公國的席位在旁邊,而且已經有人了,”雯娜不動聲色地低聲說道,“看到了麼?那是戈洛什·希克爾爵士,我們在報紙上看到過關於他造訪塞西爾的新聞。”
“……那看來就是你我都不認識的國家了,”卡米拉困惑地眨眨眼,“缺席了?”
“不應該,既然他們的旗幟已經被掛在巨石柱上,那他們的代表肯定也已經來到112號據點了,”雯娜小聲說道,“白銀精靈們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在雯娜與卡米拉討論着那個空置的席位以及那面陌生的旗幟時,會場上也有越來越多的代表注意到了這一點。
一道又一道視線落在了那根石柱前,代表們互相之間雖然很有涵養地沒有產生大範圍的討論,但其中一些代表和助理之間已經忍不住輕聲嘀咕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好奇地看着那面紅底金紋的旗幟,猜測着這缺席的一方是何來歷,種種奇怪的猜想便在他們的頭腦中發展起來。
其中一些人似乎看出了某些關鍵點,他們看出那空置的席位就位於塞西爾帝國旁邊,其另一旁則是聖龍公國的位置,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沒看出更多的端倪。
在這個過程中,一個個名字和國家名稱都被報了出來,代表們次第起身致意,瓦倫迪安·金谷的聲音也到了尾聲——隨着最終一名來自大陸西部的小國代表起身致意,所有的參會國都在誓約石環完成了露面。
而那個缺席的位置……仍然缺席。
瓦倫迪安·金谷的目光掃過整個會場,他看到了許多意料中的好奇視線,雖然不少視線隱藏的很好,但對於已經活過了兩千年歲月的上位白銀精靈而言,這仍然可以輕易分辨。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在原地靜靜地等待了幾秒鐘,待得到白銀女皇的訊號之後,他才更加站直了身體,將右手按在禮服外套的胸腹位置,左手自然垂下,用沉穩清晰的聲音說道:“此外還有一席:塔爾隆德大陸,巨龍王國,大使——藍龍梅麗塔·珀尼亞及其使團。”
整個會場瞬間極端安靜下來。
瓦倫迪安的聲音已經落下,然而所有的代表彷彿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面面相覷,懷疑着自己的聽力和理解能力,有一些人感到了荒誕,彷彿剛剛聽到有人把吟遊詩人的傳說故事拿到了這個莊嚴肅穆的地方,但很快所有人的思緒都被一陣突然出現在遠方的威壓以及如風雷席捲般的振翅聲打斷——
在誓約石環的南側,崇山峻嶺上方的天空中,龐大的身影穿出了雲層,裹挾着巨日的輝光,似慢實快地朝着會場的方向飛來,爲首的是一隻藍色巨龍,她的鱗片滄桑斑駁,彷彿自鐵與火中錘鍊過千百遍,又有六隻巨龍列隊跟隨在這藍龍身後,他們同樣沐浴着陽光,同樣帶着震懾人心的氣勢。
“龍!”
會場中不知有誰忍不住低聲驚呼了起來,各方代表以及他們帶來的助理人員之間緊接着發生了輕微的騷亂,然而在這陣掠過所有人心臟的緊張感中,終究是沒有一個人真正驚慌失措——雖然有的人臉色蒼白,有的人已經流下冷汗,有的人甚至身體都開始抖動,但所有人都沒有離開自己的座位。
說是強自鎮定也罷,說是表面體面也好,至少這樣的反應映入高文和貝爾塞提婭眼中,讓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和七百年前的開拓者們無法相提並論——但至少也不壞。
許多雙視線盯着那正在靠近會場的龍羣,而另一些視線則終於反應過來,這些目光迅速集中在了塞西爾帝國的席位上,集中在這場會議的最初發起者身上。
這場會議的每一方勢力……都是塞西爾邀請過來的。
那些龍,也是塞西爾邀請過來的。
第1090章 展示
巨龍從天而降,龍翼掠過天空,如同遮天蔽日的旌旗一般。
這是傳說故事中的生物,自凡人諸國有歷史記載以來,關於巨龍的話題就始終是各種傳說甚至神話的重要一環,而他們又不僅僅是傳說——各種真僞難辨的目擊報告和世界各地留下的、無法解釋的“龍臨痕跡”似乎都在說明這些強大的生物切實存在於世間,而且一直在已知世界的邊際徘徊,帶着某種目的關注着這個世界的發展。
所以上到德高望重的神祕學大師,下到街頭彈唱的吟遊詩人,從分析民間流傳的荒誕故事,到晝夜研讀皇家記載的古樸卷軸,各種各樣的人羣都在以自己的視角和方法研究着這些天空主宰背後的祕密,他們嘗試尋找出龍族存在的切實證據,甚至出於各自的目的嘗試與這些強大又神祕的生物交流——但這些努力最終都宣告失敗。
事實是自文明有史以來,從未有任何勢力真正接觸過這些龍,甚至沒有任何人公開證明過龍的存在。
直到今天,龍真的來了。
而且是專門來開會的……
情況如此離奇,甚至超越了那些專門編造巨龍故事的吟遊詩人們的想象力,恐怕連那些最離譜的劇作家們也不敢把這樣的劇本搬上舞臺,然而這一切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它所帶來的衝擊是如此巨大,以至於現場的代表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應該驚呼還是應該鼓掌歡迎,不知道這一幕是震撼人心還是荒誕滑稽——而就在這不知所措的狀態下,他們錯過了起身鼓掌的時機,那從天而降的龍羣已經降落在誓約石環外的開闊地上。
在一道道虛實交錯的光幕中,巨龍們紛紛化爲人形,當着一心康煽诖舻拇韨兊拿孀呦蛄耸履莻�空着的席位,現場安靜的有點詭異,以至於第一聲掌聲響起的時候這聲音在石環內部都顯得格外突兀,但人們終究還是漸漸反應過來,會場中響起了鼓掌歡迎的聲音。
雯娜·白芷從驚愕中醒過神來,她先是看了那些化爲人形的巨龍一眼,隨後又看向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各國代表,略作思索之後輕聲對身旁的好友說道:“看樣子很多人的計劃都被打亂了……現在除了三大帝國之外,已經不存在什麼主動權了。”
“看看情況吧……”卡米拉也終於從愕然中反應過來,這位獸族首領搖了搖頭,“竟然是龍……這局勢已經變化的我都看不明白了。”
雯娜輕輕點頭,緊接着她便感覺到有魔法波動從四面八方的石柱周圍升騰起來——一層近乎透明的能量護盾在石柱之間成型,並迅速在會場上空合攏,來自曠野上的風被阻隔在護盾之外,又有溫暖舒適的氣流在石環內部平緩流動起來。
所有人都迅速明白過來:隨着最後一席代表的到場,下一個流程已經開始,不管他們對於那些突然來到會場的巨龍有多少好奇,這件事都必須暫時放一放了。
片刻之後,高文的聲音果然在會場中響起,在環繞整個石環的魔法效果輔助下,他的聲音清晰且有力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歡迎我們場上最遙遠的客人來到這裏——也歡迎此刻坐在這裏的每一個朋友。現在人員已齊,我們的會議正式開始。”
掌聲響起,隨後很快平息,接下來是簡短且沒有太大營養的一番開場白——作爲這場會議的第一發起人,高文用簡單的語句介紹了這場會議的背景、參會各國的情況以及這場會議的主要議題,而這些程式化介紹的內容現場所有人都早已知悉,如今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當這個必不可少的過場結束之後,高文突然停了下來,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隨之迅速集中,直到幾秒種後,高文才再次打破沉默:“我想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們這次的會場有些特殊,我們不在安全舒適的城區,而是在這片荒涼的曠野上,或許有人會因此感到不適,或許有人已經猜到了這番安排的用意,我在這裏也就不繼續打啞謎了。
“將會場安排在曠野中是我的決定,目的其實很簡單:我只希望讓諸位好好看看這裏。”
他的話音落下,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突然從會場周圍響起,緊接着在所有代表有些錯愕的眼神中,那些高聳的古樸石柱表面突然泛起了明亮的光輝,一道又一道的光幕則從那些石柱頂端傾斜着照射下來,在光影交錯中,大面積的全息投影一個接一個地點亮,眨眼間便佈滿了誓約石環周圍每一道石柱之間的空間——整個會議場竟瞬間被魔法幻象包圍起來,僅餘下正上方的天空還保持着現實世界的模樣,而在那些全息投影上,呈現出的則是一幅幅讓每個人都倍感壓抑的、滿目瘡痍的影像。
腐爛變異的扭曲密林,黑暗板結的腐化大地,盤踞天空的污濁雲層,呼嘯的放射性風暴,在遠方徘徊的畸變體巨人,以及一些隱隱約約能看出曾經是建築物,但如今已經只剩下嶙峋骨架的廢墟……
許多人在驚愕中起身四顧,有些人則強行鎮定地坐在原地,卻在看向那些影像的時候忍不住皺起眉頭,而更多的人很快便鎮定下來,他們顯得若有所思,直到高文的聲音再次在會場中響起:“對於來自四大王國以及其他位於廢土周邊區域的代表們而言,這些景象或許還不算太陌生,而對於那些生活在大陸外緣的人,這些東西可能更像是某種由幻術師編織出來的噩夢幻境,它們看上去宛若地獄——然而不幸的是,這就是我們生存的世界,是我們身邊的東西。”
會議場邊緣的一部分全息投影淡去了,石柱間開闊的視野盡頭所呈現出來的,正是剛鐸廢土方向的宏偉之牆。
“這些畫面來自真實拍攝,由塞西爾、提豐以及白銀帝國的邊陲哨兵們冒着巨大風險採集而來,它們有一部分是剛鐸廢土內的遠眺景象,有一部分則來自宏偉之牆腳下,來自理論上屬於‘安全區’,但實際上已經在過去的數個世紀中被嚴重腐蝕的地域。諸位,在正式開始討論加入聯盟的好處之前,在考慮如何分配利益之前,在爭論我們的席位、市場、傳統、矛盾之前,我們有必要先看看這些東西,好好了解一下我們究竟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上,只有這樣,我們所有人才能維持清醒,並在清醒的狀態下做出正確判斷。
“宏偉之牆,在數百年前由白銀帝國牽頭,由大陸諸國共同建立的這道屏障,它已經屹立了七個世紀,我們中的很多人可能已經隨着歲月變遷忘記了這道牆的存在,也忘記了我們當年爲建造這道牆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們中有很多人居住在遠離廢土的安全區,如果不是爲了來參加這場大會,這些人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來到這裏——可廢土並不會因爲遺忘而消失,那些威脅所有凡人生存的東西是這個世界自然規律的一環,它會一直存在,並等待着我們什麼時候放鬆警惕。
“而更加糟糕的,是這個世界上威脅我們生存的遠不止一片剛鐸廢土,甚至遠不止另一場魔潮。”
隨着高文話音落下,那些環繞在石環外圍的全息投影變化了起來,上面不再只有廢土中的景象——人們看到了在戈爾貢河上作戰的內河炮艦,看到了在河岸上肆虐的晶簇大軍,看到了在平原和河谷間化爲廢墟的城市與村莊,看到了在風雪中對峙的提豐與塞西爾軍隊……這些畫面赫然以最具衝擊性、最毫無保留的方式呈現出來,其中不少甚至可以讓觀看者感到由衷的恐懼,其衝擊力如此之強的原因則很簡單:它們都是實拍。
這是高文從很久以前就在不斷積攢的“素材”,是一系列災難事件中寶貴的第一手資料,他刻意沒有對這些畫面進行任何處理,因爲他知道,來這裏參加會議的代表們……需要一點點感官上的“刺激”。
最後,這些不斷變化的全息投影全都停留在了同一個場景中。
那是冬堡前線最震撼人心的一幕航拍畫面:化爲焦土的平原上濃煙滾滾,烈焰與熔岩肆意蔓延,被摧毀的人類防線一層又一層地燃燒,扭曲的鋼鐵殘骸和人類遺體堆積糾纏在一起,猙獰血腥的巨人正在攀爬戰場盡頭的高山,在巨人腳下,遍佈血與火。
這是寒冬號進入戰場之前、戰神脫離控制的瞬間場景,毫無疑問,它所帶來的衝擊已經超過了之前所有的畫面,即便戰神已經隕落,其伴隨的神性影響也不復存在,然而那夾雜着瘋狂神性、人性、死亡與求生的畫面仍舊令許多人感到窒息。
雯娜感覺自己心臟怦怦直跳,這位灰精靈首領在這些畫面面前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同時她又聽到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循聲望去,她看到卡米拉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這位驍勇善戰的獸人女王正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中的景象,一雙豎瞳中飽含戒備,其背部弓了起來,尾巴也如一根鐵棒般在身後高高揚起。
這是獸人的警戒本能在刺激着她血脈中的戰鬥因子。
但幸叩氖牵切┊嬅鎭K沒有一直持續下去——隨着之後高文的聲音再次響起,誓約石環周圍的全息投影也一個接一個地暗淡、消失,原本的荒涼曠野再次出現在代表們的視野中,許多人都明顯地鬆了口氣。
卡米拉慢慢坐了下來,喉嚨裏發出嗚嚕嚕的聲音,接着低聲咕噥氣來:“我第一次發現……這片光禿禿的曠野看起來竟然還挺可愛的。”
“你沒事吧?”雯娜忍不住關心地問道,“你剛纔完全炸毛了。”
“我還好……”
高文對這些影像資料產生的作用十分滿意。
得益於環形會議場的結構,他能看到現場所有人的反應,很多代表其實無愧於他們的身份地位,哪怕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以如此具有衝擊性的方式目睹了那些災難景象,他們不少人的反應其實仍然很鎮定,而且鎮定中還在認真思索着什麼,但即便再鎮定的人,在看到那些東西之後眼神也忍不住會凝重起來——這就足矣。
高文並不是在這裏恐嚇任何人,也不是在製造恐懼氣氛,他只希望這些人能正視事實,能夠把注意力集中到一起。
“這就是我想讓大家看的東西——很抱歉,它們並不是什麼美好的景象,也不是對於聯盟未來的漂亮宣傳,這就是一些血淋淋的事實,”高文慢慢說道,“而這也是我號召這場會議最大的前提。
“在討論利益之前,我們首先是爲了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爲了避免類似的災難毀滅我們的文明,爲了讓這個世界更加安全才聚集在這裏的。或許我們中的很多人在今天之前都不曾意識到我們離廢土有多近,不曾意識到我們離毀滅性的戰爭、失控的超自然威脅有多近,但在今天之後,我們必須正視這個事實:
“我們這個世界,並不安全。
“那麼爲了在這個不安全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爲了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也可以長久地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我們現在是否有必要成立一個守望互助的聯盟?讓我們共同抵禦天災,共同度過危機,同時也減少諸國之間的爭端,減少凡人內部的自耗——我們是否應該成立這樣一個組織?哪怕我們一切不會向着最理想的方向發展,我們是否也應該向着這個理想的方向努力?”
會議場中的代表們有一點點騷動,一些人相互交換着眼神,許多人認爲這已經到了投票表態的時候,而他們中的一部分則正在思考着是否要在這之前拿出一點“疑問”,以儘可能多爭取一些發言的機會,但高文的話緊接着響起:“諸位且稍作等候,現在還沒有到表決階段。在正式敲定聯盟成立的決案之前,我們先請來自塔爾隆德的大使梅麗塔·珀尼亞小姐發言——她爲我們帶來了一些在我們現有文明疆域之外的消息。”
巨龍要發言?
代表們一瞬間精神起來,大量好奇的視線立刻便集中在那面紅底金紋的旗幟下方,在這些視線的注視下,梅麗塔神情嚴肅地站了起來,她坦然環視全場,隨後語氣低沉肅穆地說道:“我們殺死了自己的神——所有的神。”
這爆炸性的發言,讓現場的代表們瞬間變得比剛纔更加精神起來……
第1091章 來自塔爾隆德
流淌着符文微光,溫度舒適宜人的孵化間內,淡金色的龍蛋突然輕輕抖動了一下,漂浮在龍蛋前方的報紙也隨之發出嘩啦的一聲輕響。
正在旁邊用軟布擦拭蛋殼的貝蒂立刻察覺了這動靜,她關心地抬起頭:“恩雅女士?我弄疼您了麼?”
“啊……不是,”金色巨蛋中傳來了溫和的聲音,“只是突然感覺有點……想抖一下。”
貝蒂困惑地微微歪頭:“想抖一下?是因爲冷麼?”
“不,房間裏很溫暖,但我就是想……抖一下,”恩雅的語氣中似乎也有點困惑,“真古怪,我從未產生過這種感覺……這也是人性和神性剝離之後的變化之一麼……”
“聽不明白,”貝蒂老老實實地說道,隨後她看了一眼正在看報紙的恩雅,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恩雅女士,您要再來點紅茶麼?茶水和熱着。”
“啊,當然,謝謝你,小貝蒂。”恩雅立刻說道,語氣中帶着明顯的笑意。
貝蒂開心地跑到放着茶水的小桌前——這張桌子是她這兩天特意吩咐人搬進來的,專門用來放茶點以及當天的報紙——她捧起了那把心愛的大茶壺,隨後來到金色巨蛋旁邊,小心翼翼地將茶水向蛋殼上倒去,伴隨着嘩啦啦的輕微水聲,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伴隨着升騰的熱氣飄散開來,整個房間中都洋溢起了上等紅茶的清香。
不知是不是錯覺,貝蒂覺得最近幾天恩雅女士的蛋殼已經徹底被染上了這樣的香氣,哪怕是擦拭乾淨之後,湊近巨蛋也能聞到茶水的清香——但看恩雅女士自己對此毫不在意的樣子,想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小女僕腦袋裏轉着一些奇妙的念頭,一旁的恩雅則發出了一聲滿意的輕嘆:“謝謝……一直以來真是多謝你了,小姑娘。”
“這是我應該做的,”貝蒂趕快說道,“您還要再來點麼?”
“暫時不必了,”恩雅語氣輕柔地回答,接着好奇地問道,“你的主人還沒有回來麼?”
“嗯……主人他們好像還要很多天才會回來,”貝蒂撓了撓頭髮,一邊回憶着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情況一邊說道,“據說會議要進行好多天呢,而且大會之後還有一堆小會……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久,但聽大家說這就是大人物打交道的方式。”
“……凡人有着多變的心思和各自不同的願望,他們想要達成一致意見向來艱難,但只要去做就是好事,消耗時間和精力總好過千百年都停步不前,”恩雅輕聲說着,漂浮在半空的報紙慢慢又翻開一頁,“跟我講講這個叫做魔網通訊的東西吧,我突然對它裏面提到的神經網絡有些好奇……”
……
巨龍們殺死了他們的神——所有的神。
梅麗塔·珀尼亞站在象徵着塔爾隆德的旗幟下,這歷經弒神之戰、飽經創傷的藍龍張開了雙手,強大的魔法力量在她的調動下迅速與誓約石環本身的魔力環境產生共鳴,伴隨着從天而降的光幕和魔力亂流引發的“滋滋”輕響,宏偉莊嚴的誓約石環上空,一幕比之前所有全息影像更加規模巨大、更加令人感到心悸的魔法幻象陡然展開。
巨龍不但有着強韌的軀體,更是魔法技藝的大師,而藍龍尤其擅長幻術類的法術——在梅麗塔的控制下,天空中出現的景象震撼了來到現場的每一個人,甚至連早已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的高文都忍不住感覺呼吸爲之一窒,他仰望天空,看到在那覆蓋了整個天空的魔法幻象中出現了一片已經歪曲扭轉的地平線,滔天的火焰和雷霆風暴肆虐蒼穹,他看到成千上萬的巨龍和難以分辨的戰鬥機器在天空馳騁,與一個遮天蔽日的、比瘋狂戰神還要可怕的混合“生物”殊死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