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但這樣的景象並非全部,當那些毀滅性的災難場景震懾了腥藭r,畫面又突然切換,戰火滔天的大地變成了一片宏偉壯麗的神殿和宮廷,高山上有龍羣在雲霧間翱翔,大地上又覆蓋着繁榮迷幻的城市,人類不曾想象過的先進族羣生活在那些高大的樓宇和工廠設施之間……可是下一秒,戰爭的場景又從畫面邊緣燃燒起來,神明的怒火摧毀了一切,龍族的文明成果毀於一旦。
“……那是曾經的塔爾隆德,是我們故鄉興盛時的模樣……
“……那是前不久的塔爾隆德,當我們的神明越過了瘋狂的臨界點,整個巨龍國度都被毀滅吞噬……”
伴隨着梅麗塔低沉的講述,那些天空中的景象一幕幕切換着,人們眼睜睜看着一個曾經輝煌的國度是如何在戰火中轟然倒塌,看着毀滅前後的巨龍國度在幻象中呈現出鮮明的對比,當那些輝煌的宮廷樓宇和城市工廠在火焰中燃燒崩塌時,一些代表甚至忍不住發出了包含惋惜和錯愕的嘆息——這是眼睜睜看着美好的事物被摧毀時下意識發出的感嘆。
“……我們一度生活在非常安逸的環境中,那環境是一個搖籃,同時也是一座監獄,這其中的細節需要很長時間去解釋,我在這裏能告訴你們的只有一點:曾經的塔爾隆德,遠比洛倫大陸如今的‘安全區’要安逸舒適無數倍,而巨龍的國度……也曾經比你們的國度強大得多。
“但這一切都逃不開毀滅的命摺腿缒銈兯吹降倪@些。”
梅麗塔輕輕放下雙手,環繞在她身邊的符文立刻重新排列,天空中的幻象在瞬息間發生變化——金碧輝煌的殿堂和毀天滅地的戰爭都消失了,最終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只有一片廢土,那廢土上大地焦枯開裂,陸地邊緣的海岸線破碎扭曲,天空中遍佈着致命的元素裂隙,瘋狂的元素生物和失控的能量怨靈在勉強可辨的城市廢墟之間肆虐。
而在這片廢土的深處,依稀可以看到些許頑強的燈火,小小的避難聚落如風中殘燭般立於大地,傷痕累累的巨龍在避難所附近抵禦着廢土上的威脅——宛若七百年前的剛鐸。
“這是現在的塔爾隆德。”梅麗塔沉聲說道,覆蓋天空的幻象隨之熄滅。
如果說有什麼是比看到巨龍降臨會場、參與凡人聯盟更讓現場代表們錯愕的,那毫無疑問便是梅麗塔此刻傳達出的驚人真相。會場中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中,他們不知該以何種表情來面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此前那些在會議準備期裏進行的密集磋商、小團體的合縱連橫、對三大帝國的猜忌懷疑突然間彷彿都變得蒼白起來,那種感覺就彷彿一個孩子正在安全的房子裏認真計較着今天的零食和玩具,可突然之間天崩地裂,遮風擋雨的屋牆垮塌了,出現在孩子面前的——是熊熊燃燒的、成年之後的世界。
還有什麼是比這更令人手足無措的麼?
曾經有一個比洛倫大陸諸國加起來都要強大的巨龍王國,有一個比洛倫大陸更加安全的塔爾隆德,它在那裏屹立了一百八十七萬年,其歷史遠遠超過所有凡人所知的歲月——然後它沒了。
一天之內沒的。
在一陣難言的沉默中,現場的代表們中有一部分漸漸從驚愕中驚醒,他們反應過來,思維也隨之開始活絡,不少人很快便聯想到了提豐和塞西爾之間的那場戰爭——在一些僅供內部流通的參考文件中,這場戰爭的內幕已經部分披露,他們想到了文件中關於戰神失控的描述段落,想到了他們在自己的情報渠道中打聽到的那些聳人聽聞的真相,這些真相一度令人生疑,甚至令人牴觸,然而此時此刻,來自塔爾隆德的消息卻強有力地支持着那些可怕的情報。
許多人的聯想擴展開來,他們此刻回頭想到了之前誓約石環周圍那些全息投影上呈現出來的景象,一種後怕般的驚懼感攥住了他們的心臟,一些國家代表表情嚴肅地陷入沉思,然而還有一些人——他們的神情陰沉下來,那似乎不僅僅是擔憂思慮的神色。
高文把所有人的神情變化都收入眼中,他也注意到了那些表情格外複雜的代表們,與之相關的資料很快便浮現在腦海中,他意識到那些代表大多來自教廷影響力較強的王國,猩駥λ麄兊挠绊懥σ呀浬钊肷鐣鱾�環節,那麼這些人的反應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但直到最後,仍然沒有任何一個代表憤然離席或立刻起身反駁,這也符合高文一開始的判斷:
哪怕是教會影響力再大的國家,派來參加這場會議的也基本上是世俗派的領袖,而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神權帝國——白銀帝國的女皇,早已經站在塞西爾這邊了。
“感謝塔爾隆德大使的發言。”
高文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場上的沉默,直到這時候大家似乎才反應過來,由少到多的掌聲在四處響起,梅麗塔·珀尼亞也在簡單回禮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之後掌聲漸漸止息,高文起身環視會場,這纔開始繼續自己的話。
“這是塔爾隆德如今的現狀,它應該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有一件事我仍要說明——塔爾隆德的文明雖然確實如七百年前的剛鐸帝國一樣遭遇了滅頂之災,但也正如昔日的人類,爲數不少的巨龍們從這場滅族之禍中倖存了下來。現在倖存下來的龍族已經成立臨時政府,梅麗塔·珀尼亞小姐正是代表如今的巨龍評議團前來與我們接觸的。
“現在的狀況是,龍族已獲得自由,他們整體上願意與世界上的其他凡人國度和平共處,甚至願意成爲我們未來聯盟的一員,但他們首先需要幫助,如七百年前的剛鐸遺民們一樣需要幫助;而從另一方面,並非所有巨龍都在戰後維持了秩序,目前塔爾隆德廢土上通訊斷絕,有數量不明的龍族處於和文明秩序隔絕的狀態,現在梅麗塔小姐和她的族人們正在想盡辦法讓這些狀況不明的同胞迴歸文明社會……但他們的力量仍然是有限的。
“這部分龍族不受巨龍臨時政府控制、不受秩序約束,甚至可能已經向暴力轉化,而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或許會來到我們這個大陸。”
高文的聲音落下,他留給了代表們充分的思考和反應時間,於是很快便有人警醒過來,一名來自北方城邦聯合體的代表忍不住起身,瞪着眼睛說道:“你的意思是,巨龍可能會襲擊人類世界?!”
“不只是人類世界,”高文淡淡說道,“也包括灰精靈、矮人、妖精、靈族等所有凡人的土地,誰都不能獨善其身。”
“塔爾隆德方面對此深感遺憾,我們在這件事上有一定責任,但我們如今的力量有限,”梅麗塔嘆息着,她的表情中是真情實意的歉意,“我們只能保證處於評議團控制下的同胞遵守秩序,但那些被廢土隔絕的龍族……我們目前的社會管理部門已經不堪重負。”
會場上立刻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討論聲。
之前那些通過全息投影呈現出來的災難雖然可怕,但多少和大家還有一點距離,給人的實感衝擊還沒那麼強烈,但此時此刻突然暴露出來的危機卻是實打實徽衷谒腥祟^頂的:不知多少飢腸轆轆失去理智的巨龍正在暗處徘徊,不知多少足以毀滅城邦的巨龍正在前來人類世界大肆掠奪的路上……這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那劍刃可是明晃晃的!!
一些位於洛倫大陸北方的小王國代表們首先感到了危機,怒氣自然而然地從他們心中升騰起來,然而很快他們便發現這怒氣根本無從發泄——
他們看向正坐在紅底金紋旗幟下的龍族大使,卻發現自己甚至連朝對方瞪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龍羣之前自天空而降的景象仍然深深印在所有人心頭,任何一個理智正常的人這時候都意識到了現實:塔爾隆德輝煌的文明或許是沒了,但龍族還在,而這些先天強大的生物……他們只要活着,就比許多孤立的小王國要強大得多。
龍族大使來這裏不是賣慘的……事實上她來這兒提醒一下大陸諸國就已經算很有責任心了。
“那我們應該如何應對?”終於又有代表站了起來,說話的語氣中帶着濃濃的擔憂。
“龍族向來不推卸責任,如果有做出錯誤舉動的同族……也應該付出應有的責任,”梅麗塔語氣沉重地說道,“塔爾隆德評議團已經做出決定,任何不服從評議團管理、主動襲擊洛倫大陸諸國、違反共同體聯盟協議的龍族,皆被開除龍籍,聯盟其他成員國和塔爾隆德自身皆有權利和義務在三次警告後將其擊落。”
誓約石環內安靜下來,代表們從龍族大使這沉重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某種鋼鐵般的意志,他們被這種意志中體現出的精神所觸動,但很快,不少人便意識到了另一個更加觸動他們的事實——
擊落巨龍……個屁啊!
那可是龍!剛纔從天而降的時候大家都眼睜睜看清楚了,他們張開翅膀便可橫掃整段城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魔力波動彷彿能點燃天空!
塞西爾和提豐這樣擁有強大空中力量的大帝國還好說,國力薄弱的邊陲小國怎麼辦?用什麼把這種生物打下來?湊一羣戰鬥法師往天上扔大火球麼?還是把國王發射上去把巨龍感化下來?
第1092章 海空聯合警戒圈
各國代表們的神態各異,但除了三大帝國之外,他們的反應中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擔憂,不加掩飾的擔憂。
“我可以問一下麼?”一位身材高大、膚色較深的代表站了起來,他來自奧古雷部族國的西北邊陲,是苔木林以北數座獨立城邦推選出來的領袖,他看向梅麗塔,神色間十分嚴肅,“龍族的魔法抗性有多強?鱗片有多堅固?抱歉,我的問題可能有些冒犯,但這對我們而言十分重要。”
梅麗塔似乎早已料到現場會有人提出這方面的問題,她顯得十分淡然,在回答時還露出了一絲禮貌的微笑:“不必如此拘禮,龍族來到這裏,是想和洛倫大陸的朋友們建立平等交流的。至於你的問題……這個很難給出準確量化的答案,畢竟龍族也有強弱之分,而且不同龍類也有不同的力量傾向。
“唤y而言的話,按照一般成年巨龍的標準,各項魔法抗性取平均以上的水平,身體健康無重大疾病,未攜帶專業作戰裝備的情況下,中階以下的大部分法術對我們造成的傷害……是零。中階法術可以對龍族造成一定損傷,但需要一定的數量和持續性的攻擊,具體取決於施法者的力量,如果是剛剛突破到中階、魔力儲備不足的中階超凡者單獨面對成年巨龍,那麼對我們造成的威脅仍然是零。
“高階到傳奇級別的超凡者可以有效對抗成年巨龍,但大部分凡人種族本身羸弱的軀體仍然是個致命弱點——要想在龍炎吐息下安然無恙,需要強大裝甲和護盾的保護。
“以上僅限於龍族的魔法抗性,至於我們的鱗片強度……你們知道用紫鋼整體澆築的城門麼?上面再襯一層手指厚的祕銀板,黑龍差不多就那個程度,其他顏色的巨龍則在鱗片強度上稍弱一些——相當於不襯祕銀板。”
來自北方城邦的領袖代表站在原地仔細聽着梅麗塔的描述,等這位龍族大使話音落下之後,他認真思索了片刻,認爲在這裏最好別說罵人的話,於是只好嘆了口氣坐下。
而另一位代表則忍不住站了起來:“那麼我們應該如何……擊落這些在你們口中已經被塔爾隆德‘開除’的巨龍?如果他們都如你所說的那樣強大,那這顯然已經超過了許多國家的應對能力——或許防衛嚴密的王國要害能夠對付這些襲擊者,但尋常的邊境地區可不一定哪裏都有大軍團在駐守!”
“龍災”,這對現場的代表們而言無疑是一個略顯尷尬卻又不得不面對的詞彙。來自塔爾隆德的使者站在這裏,帶着想要與洛倫大陸諸國和平共處的意願而來,然而他們那些失控的同胞顯然不是如此無害,不知有多少強大的巨龍將襲擾洛倫大陸的邊境,這些已經被證實的威脅可遠比已經結束的神戰要讓人冷汗直冒。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高文便在此刻站了起來,他環視了會場一圈,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之後才繼續說道,“我們成立聯盟,首先是要解決‘安全問題’的,因此聯盟的初期任務之一便是處置那些威脅到成員國安全的隱患,比如失控的巨龍。
“聯盟宗旨之一,成員國守望互助,各國皆有責任與義務確保整個聯盟的利益,在這一前提下,我號召目前有能力對抗失控巨龍的國家負責在洛倫大陸周邊建立‘海空聯合警戒圈’,具體實施方案如下:
“以環大陸航線爲警戒基準,由一系列的海上瞭望哨、巡邏艦船、沿岸港口、民間船隊等形成完整的監控鏈條,時刻警戒來自大陸之外的威脅;在警戒圈各節點設置防空基地和對空艦船、軍用港口等武裝力量,隨時保衛聯盟成員國的安全;
“考慮到失控的巨龍可能會成爲一個較長期的威脅,‘海空聯合警戒圈’也將作爲一個長期的項目來咝校钡酵{消除,到時候我們將再次舉行會議,以討論是否保留警戒期內建設的一系列設施和軍隊。”
高文話音落下,給出了代表們發表意見的時間,來自奧古雷部族國的代表,一位長髮披肩的灰精靈首先站了起來——高文認出了對方,那是雯娜·白芷,與塞西爾關係一向良好的灰精靈族長,這位身材嬌小的女士抬起頭,神情嚴肅地說道:“具體誰來負責建立這個‘聯合警戒圈’?”
高文看向身旁的白銀女皇貝爾塞提婭,以及在更遠處的提豐皇帝羅塞塔,在眼神確認之後他收回視線,對灰精靈首領點頭說道:“塞西爾,提豐,以及白銀帝國。三國將根據各自具體情況負責建立海上、陸地、空中的責任防線,我們有能力攔截襲擾洛倫大陸的小股巨龍,即使對方大舉進犯,我們也能夠在短時間內集結起足夠的軍隊將其擊落。此外……”
他說着,看向了不遠處的梅麗塔,對方立刻點點頭,起身回應:“塔爾隆德方面也將派出一定數量的空中力量,與洛倫諸國一同建立這道警戒圈。這對我們而言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但該承擔的責任龍族一定會承擔到底。”
“不必如此悲觀,大使小姐,”高文看着梅麗塔微微笑道,“首先會有三次對話的機會,不是麼?我相信大部分做出錯誤決定的龍族在進犯他國時都不是發自本心,如果他們知道可以有別的選擇,想必絕大部分是願意重歸文明世界的。”
一邊說着,他心中一邊微有感嘆: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建立一道抵禦龍災的防線都是必然要做的事情,這一方面確實是爲了確保聯盟各成員國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推進他的環大陸航線計劃,以及進一步確保塞西爾帝國對整個洛倫大陸的影響,然而這件事終究不是現在的塞西爾能獨立承擔——哪怕再給幾年的安穩發展,他也很難建立起一支能夠環繞整個洛倫大陸的軍事力量,所以找一些“幫手”參與進來也是沒辦法的局面。
但他對此倒是不怎麼遺憾,畢竟從一開始,發展盟友便是他預想中的方案:這個世界是如此廣闊,塞西爾要走的路還很長遠,而他現在便已經嗅到了危機靠近的氣息,時間有限,局勢當前,他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就解決這世界上所有的危險——說到底,英雄主義的力量有限,還是讓這個世界整體發展起來才能帶來更大的希望。
在高文心中思索的同時,雯娜·白芷的聲音再次從對面傳來:“那麼建立這道聯合警戒圈所需的經費該由誰承擔?接受保護的成員國要付出什麼來換取這份‘安全’?”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孩童尚且懂得這個道理,在做生意上十分精明的灰精靈當然對此更加明白。這樣一道“聯合警戒圈”的成本無疑是極其高昂的,哪怕三大帝國再加上一羣巨龍通力合作,要把整個洛倫大陸保護起來也沒那麼容易,那麼警戒圈內接受保護的成員國們想必要付出一些代價才能讓此事顯得公平起來。
畢竟,剛纔高文提到的聯盟宗旨第一條是“守望互助,各國皆有責任與義務確保整個聯盟的利益”——這句話從另一個層面來理解說白了就是遇上困難大家一起承擔,有力的出力,有錢的出錢,什麼都沒有的……那恐怕就要掏一點比金錢更加高昂的代價了。
高文看了這位灰精靈一眼,隨後清了清喉嚨說道:“請放心,我們設置這道聯合警戒圈的目的是爲了保護我們共同的土地,而不是對任何一個成員國進行訛詐或掠奪——接受保護的各國無需承擔任何軍費或任何形式的‘僱傭費用’,只需提供設防所必要的駐紮地點,聯合警戒圈的咝谐杀疽徊糠謥碜原h大陸航線中屬於提豐、塞西爾以及白銀帝國的收益份額,一部分由塔爾隆德承擔。考慮到現階段洛倫大陸尚未和塔爾隆德建立貿易接口,塔爾隆德方面也有自己的困難,這部分成本暫由塞西爾墊付。”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當然,作爲聯盟中的一員,警戒圈沿線的各成員國也有自己的責任——加入環大陸航線,再簽訂一份聯盟貿易法案,與我們共同迎接一個更加繁榮的新時代,這便是各成員國對聯盟整體做出的最基礎,也最重要的貢獻。”
會場中的代表們一時間低聲討論起來,他們開始認真審視這個問題,並思考着高文提出的條件背後隱藏的得失,其中有很多事情並不難考慮,那位來自北方城邦聯合體的高大首領很快站了起來:“也就是說,只有聯盟成員國,且同時加入環大陸航線的國家纔會被列入警戒圈內?”
“這是必然的,”高文點了點頭,“我們沒辦法去保護一個主動要和聯盟保持距離的國家,這也是最基礎的相互尊重,不是麼?”
“……那我們是否可以認爲,這仍然是一種變相的‘綁架’和‘訛詐’?”一名此前沒怎麼發言的代表忍不住起身說道,“請原諒我用詞的直接,我無意用惡意來揣測這個偉大的計劃,但既然我們舉辦了這場會議,現場就需要一點懷疑的聲音,不是麼?現在我們必須加入一個聯盟才能得到保護了,這聽上去好像不加入的人便會被巨龍毀滅一般,我知道這聽上去有點陰终摚l又能保證塔爾隆德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提出了質疑,意料之中的情況,但高文對此其實十分歡迎,因爲只有經過充分質疑和釋疑之後,這個新成立的聯盟纔能有一個更加穩固的基礎和更無隱患的未來。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出面解答,而是坐在不遠處的羅塞塔·奧古斯都站了起來。
“請正確區分‘綁架’、‘訛詐’以及‘權利與義務對等’的概念,”羅塞塔嗓音低沉,語調平和卻帶着令人信服的力量,“首先,海空聯合警戒圈並不是強制性的,任何人都有權拒絕加入,也有權在加入之後再選擇離開,甚至整個聯盟本身也是來去自如的,如果某個成員國認爲自己在聯盟中的利益和尊嚴並未得到保障,那麼他們隨時可以抽身而去,只要沒有在入盟期間攻擊其他成員國,這便不算背棄盟約。
“其次,聯合警戒圈的保護對於無力單獨對抗失控巨龍的國家而言是一份‘好處’,在聯盟體系內安全生存也是成員國的基本權利,享受權利便要承擔對等的義務和責任,而我並不認爲加入環大陸航線、接受聯盟盟約是一件‘被訛詐’的事情,這是一件對雙方都有益處的事。
“最後,如果有哪位朋友對塔爾隆德之事存有懷疑……我想這位龍族大使小姐有話要說。”
羅塞塔看向不遠處的梅麗塔·珀尼亞,在微微點頭示意之後他坐了回去,梅麗塔則神態自若地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之前發言的那位代表。
“塔爾隆德向洛倫大陸諸國開放——我們隨時歡迎新朋友參觀我們的家園,”她不緊不慢地說道,“塔爾隆德將在聖龍公國以及塞西爾帝國的首都設立空港,每週都會有至少三次往返塔爾隆德的‘航班’,我們咻斎蝿针m重,但額外攜帶幾名乘客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你們還可以放心,龍族會確保乘客在整個旅途中的安全——這位先生,有興趣申請第一個名額麼?”
那位代表的臉色頓時變了變,顯然他沒料到梅麗塔會突然拋出這麼個“邀請”,意料之外的情況讓他有點無措,短暫的思索之後,他搖了搖頭:“不……這次還是不了。不過將來有機會的話,或許我會考慮的。”
高文則下意識地看了梅麗塔一眼——根據他對這位巨龍小姐的瞭解,他幾乎可以肯定剛纔那個“邀請”是梅麗塔的臨場發揮,而且多半帶着一點點怨念,但仔細想想這件事好像還真有許多可操作的地方……
回頭得跟她商量商量,看看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能不能真的搞一個“塔爾隆德廢土參觀”項目出來,這事兒需要塔爾隆德方面提供許多保護,但是大不了收費高一點,這個世界上有的是願意一擲千金去探訪巨龍之謎的冤大……探索者,那些醉心於各種隱祕知識的法師們可一個比一個有錢。
這操作好了,對如今情況窘迫的塔爾隆德而言未嘗不是一個破局點,說不定這幫慘兮兮的巨龍的第一筆外匯就這麼來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只用了一瞬間,高文很快便把腦海裏的念頭收了回來,他看向那位神色仍然有點尷尬的代表,在辨認過對方身後的旗幟並比對了腦海中的資料之後,他臉上露出笑容:“其實這位西沃德大使剛纔提出的是極其正常的疑問,我想這也是現場很多人擔憂的地方——一個新的組織建立,成員之間要建立充分的瞭解和信任,這首先就要把那些疑慮和隱患都拿到明面上來,大家公開討論,公開解決,這也是聯盟的宗旨之一:公開透明,諏嵒バ拧�
“大家都不必擔心,就如聯盟的成立還未表決,關於海空聯合警戒圈以及環大陸航線的問題我們現在也只是提出預案,未到表決的時候。
“我們都需要對未來的聯盟有一個充分的理解之後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而現在我們已經談了許多關於危機的問題……接下來也該討論討論積極正面的事情了。”
第1093章 解析神明
黑暗混沌的幽影庭院內,鉅鹿阿莫恩正在小心翼翼地操控魔力,嘗試擺弄着不遠處的魔網終端,魔法女神彌爾米娜則有些無聊地蹲坐在一旁,思維發散般眺望着遠方那瀰漫起黑色閃電與混沌幾何團塊的天空。
當然,考慮到她並沒有腿,其下半身只是一團看上去彷彿長裙的雲霧,這種所謂的“蹲坐”應當更像是壓縮了雲霧,改變了自己下半身的形態。
“結果就只直播了開頭入席以及致開幕詞的部分啊,”昔日的魔法女神回頭看了正在研究魔網終端的阿莫恩一眼,語氣中帶着一點點遺憾,“後面就變成幾個被稱作‘嘉賓學者’的人坐在房間裏不停地聊天分析了……”
“其實我覺得那幾個凡人的‘時政分析’環節還是很有意思的——可以瞭解到其他人是如何看待這種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事件,”阿莫恩說着自己的想法,“他們在嘗試讓普通人也開始關注這個世界的變化,而且看上去頗有成效,這不是很有趣麼?”
“好吧……這件事本身還是挺有意思的,”彌爾米娜嘆了口氣,“但其實我更想知道現在他們的會議進行到哪一步了……”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對公兄辈サ模卑⒛饔靡环N“我很懂”的語氣沉聲說道,“更何況他們的會議至少也要持續好幾天,甚至十幾天,總不能一直直播下去。”
“你也不過是剛剛接觸魔網通訊,倒顯得好像很有經驗似的,”彌爾米娜忍不住看了阿莫恩一眼,“話說你研究明白了麼?研究明白了就換回魔影劇,我還沒看完。”
“我怎麼記得這魔網終端是我的?”阿莫恩忍不住說了一句,隨後又有些好奇地用魔力切換着魔網終端的一些額外功能,“我正在研究該怎麼打開這個神經網絡介入開關……真奇怪,這裏明明有一個功能,但按照你說的操作之後它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彌爾米娜皺了皺眉,一邊轉身過去一邊隨口說道:“我看看?”
片刻之後,這位昔日的魔法女神搖了搖頭:“放棄吧,不是魔網終端的問題,是上層節點沒有對我們開放——神經網絡介入開關用於切換這個裝置的收發模式,打開之後魔網終端就不僅僅可以用來單方面接收魔網中的公共信號,還可以讓我們接入神經網絡……聽懂了麼?這東西不可能對我們開放的。”
阿莫恩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爲什麼不可能對我們開放?”
彌爾米娜這一次顯得很有耐心:“因爲一旦我們進入神經網絡,就可以主動和網絡上的其他用戶聯繫,可以在網絡中發佈信息,甚至如果再做一些信號轉換的話,它還可以讓我們進入神經網絡中的意識平層,進入那座由心像世界架構而成的‘起源空間’。”
阿莫恩並不擅長魔法領域的事情,但他的思維速度和理解能力仍然很強大,而彌爾米娜提到的那些詞彙中有一部分他也曾聽過,所以很快他便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你說的是那個將許多凡人的意識連接起來的網絡?這個裝置可以讓我們進入它?”
“就是那個,神經網絡,”彌爾米娜點點頭,“魔網是神經網絡的物理基礎,神經網絡是魔網中的一個應用結構,它將許多地方的許多人都連接在一起,我當初就是通過神經網絡的節點下潛到意識海邊緣,並在那裏利用非指向性思潮洗去自身神性的……”
“……那他們確實不能讓我們進去,”阿莫恩發出一聲嘆息,“對神經網絡而言,我們的心智是個巨大的危險因素。”
這位昔日的自然之神嘆息着,顯得有些遺憾,但一旁的彌爾米娜卻突然間沉默下來,她彷彿想到什麼,眼睛直直地盯着不遠處的魔網終端,這很快引起了阿莫恩的注意:“怎麼?你又想到什麼了麼?”
“這套魔網終端是特製的,爲了讓無法行動的你也可以進行控制,同時適配你這龐大的身體,它的每一個結構都重新設計過。”
阿莫恩的眼睛中浮動着淡淡的白光:“所以呢?”
“所以如果高文·塞西爾真的不想讓我們接觸到神經網絡,不想讓我們有機會對外發出信息,他完全可以直接不裝這個功能——裝上這個功能之後又從上級節點把信號切斷,你不覺得這麼做很矛盾麼?”
“我糾正一下,是不想讓‘我’接觸到神經網絡,而不是‘我們’——這東西是我要來的,怎麼就莫名其妙變成我們兩個公用的了?”阿莫恩忍不住提醒着已經在這裏賴着不走了很長時間的彌爾米娜,但緊接着他也承認了對方的疑惑很有道理,“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如果他真的不想讓我們接觸神經網絡,乾脆就不應該留這個功能。”
彌爾米娜沒有回應,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不遠處正在播放新聞節目的魔網終端,不知思索了多少東西,才突然露出一絲笑意輕聲說道:“……他確實是個很有趣的凡人。”
……
塞西爾城北岸,形如巨大金字塔般的帝國計算中心內,一座大廳中燈火通明,大量魔導裝置和技術人員正處於緊張繁忙的工作狀態——大廳中央的心智樞紐表面燈光閃爍,符文湧動,其內部不斷傳來嗡嗡的低沉聲響,心智樞紐周圍則直接連接着十餘個正處於聯網狀態的浸入艙,透過透明的艙蓋,可以看到身穿白色制服的節點學徒正靜靜地躺在裏面,在離心智樞紐更遠一些的地方還可以看到許多操控臺,那些操控臺上方浮動着各種圖像和數字的投影,數十名工作人員正在忙忙碌碌。
除此之外,在大廳的四壁上還可以看到投影上去的、令人聯想到深海的複雜符文,數名靈能歌者正漂浮在大廳上空,在他們身邊則漂浮着一顆被水晶容器保護起來的大腦,和戰場上使用的、規模較大的“溼件伺服器”比起來,這顆大腦的外接設備明顯更少,其整體體積也明顯更小——它是專爲室內試驗環境製造的新一代設備,被稱作“伺服腦”,它可以如大型的溼件伺服器一般爲靈能歌者提供額外的算力和魔力輔助,擴散靈能歌聲的效果,儘管防護力和穩定性明顯遜色于軍用型號,但在實驗室環境中使用卻剛剛好。
在靈能歌者和伺服腦的操控下,人耳無法察覺的低頻振盪充斥着整個大廳,爲大廳中的所有人提供着心智防護的效果。
一名身穿白色黑紋短袍的技術人員從某個控制檯前離開,走向大廳中央的心智樞紐,這名技術員的制服上帶着一個特殊的徽記,它看上去如一隻正在俯瞰大地的眼睛,但在眼睛以及象徵着大地的橫線之間卻有兩把交叉的匕首,在這徽記下面,則是一行醒目的字母:
神靈解析實驗室,研究員編號1175。
這名技術人員手中拿着資料夾,快步來到心智樞紐旁,一位帶着單片眼鏡、氣質看起來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這裏,專注地分析着某個裝置所投影出來的參數。在察覺到有人靠近之後,這位中年男子轉過身來:“發生什麼事?”
“尤里節點學士,”研究員立刻回道,“特殊終端的監視裝置剛纔發來信號,‘那邊’剛纔好像在嘗試接入神經網絡,不過已經被攔截下來了。”
尤里——這位昔日永眠者如今的身份已經是帝國計算中心的“節點學士”,這是專攻神經網絡、腦機領域的高等級研究員的稱呼,他在聽到研究員的報告之後忍不住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單片眼鏡,臉上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看樣子單純觀看節目已經無法滿足那位正在休假的神明瞭……他發現了魔網終端的新功能麼。”
“或許……不只是一位神明,”研究員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夾,臉上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我們連續收到到數次操作習慣明顯不同的記錄,且終端內的激發裝置也收到了未記錄過的魔力波動,顯然那套裝置不只是一個‘人’在用。”
尤里臉上的表情也跟着古怪起來,隨後他搖了搖頭:“果然如此……還真被陛下說中了,但竟然一釣就出來了麼……”
“需要介入麼?”研究員忍不住說道,“這好像不太符合我們一開始的想法。”
“……不必打擾,保持觀察和記錄即可,”尤里搖了搖頭,“現在這情況也在計劃之中,只不過算是B計劃了。”
說到這裏,他再次扶了扶自己的單片眼鏡,表情認真起來:“樣本反饋和過濾之後的結果怎麼樣?”
“目前結果符合預期!”研究員立刻帶着一絲興奮說道,“在經過非指向性思潮的‘過濾’之後,來自‘那邊’的精神污染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削弱,而且在魔網信號跨界傳輸的過程中,非指向性思潮也沒有影響到正常的通訊,其本身波動也始終處於正常值。事實證明神經網絡最深處的‘混沌’數據區確實可以有效消除神性污染,且不會影響到網絡本身的安全性!”
尤里靜靜地聽着來自下屬研究員的彙報,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幾次,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興奮激動,只餘下一個淡淡的笑容。
現在就高興還爲時尚早——但現階段的收穫卻已經值得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