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16章

作者:远瞳

高文搖搖頭:“貝爾提拉·奧古斯都,賽琳娜·格爾分——你應該還記得她們,當年你經常去她們身邊搗亂,你甚至把賽琳娜的提燈偷偷藏起來過,卻不知道那是一盞魔法燈,它把你藏燈的過程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貝爾提拉和賽琳娜……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這兩個名字了,”白銀女皇流露出一絲回憶神色,“她們竟然還在人世?!”

“……某種意義上吧,”高文說道,“發生了許多事情,解釋起來恐怕需要一整天。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見見她們——當然前提是她們也願意和你敘舊。”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這些暫且不說了,你又是怎麼判斷我不是‘高文叔叔’的?雖然這麼說有點自誇——但我認爲自己的表現沒有任何異常,從說話方式到習慣性的小動作,我都和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分毫不差。”

“是啊,分毫不差……怎麼能分毫不差呢?”白銀女皇平靜地注視着高文的眼睛,“如果您真的是高文叔叔,您怎麼還會和七百年前分毫不差呢?”

高文皺起眉,感覺有些困惑:“‘高文·塞西爾沉睡了七百年’,既然這七百年都是沉睡過來的,那麼實際上現在的‘我’和當初‘死亡’時其實只有幾年的時間差而已,區區幾年,理應……”

“如果您是真正的高文叔叔,那麼您經歷了生死,不是麼?”白銀女皇打斷了高文的話,一字一句地陳述着,“您經歷了生死,經歷了時代的瞬間變換,經歷了所有的物是人非,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醒來,並且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做了那麼多驚天動地的事情,以及最重要的——您面前還有一個近乎完全陌生的我。您確實沒有經歷那七百年,但您經歷的是比七百年人生更巨大的變化,所以您怎麼會絲毫不受影響地維持着我記憶中那個模樣呢?”

她停頓下來,注視着高文的眼睛,良久才輕聲說道:“您太像我記憶中的高文叔叔了——幾乎百分之百的一樣,那便不可能是真的。”

“……大意了,”高文沉默了幾秒鐘,突然拍了拍額頭嘆息道,“但就只有這些原因麼?”

“如果只有這些原因,我大概只會懷疑,”白銀女皇說道,“但我還知道另外一件事,我知道關於‘域外遊蕩者’的傳言……在這個前提下,我就不只是懷疑了。”

高文忍住了想要扯動嘴角的衝動:“精靈的足跡遍佈整個大陸,世人皆稱白銀女皇是這個世界上情報最靈通的統治者……現在我深刻領會到了。”

他嘆了口氣,接着說道:“可既然你發現了我不是真的,那爲什麼還要跟我說那麼多?甚至願意支持我的計劃?你不認爲我是個危險的‘竊魂者’,或者某個目的不明的‘降臨者’麼?”

他面前的金髮女性笑了起來:“您剛纔也說了,白銀女皇是這個世界上情報最靈通的統治者。”

“你的意思是……”

“大陸北方和白銀帝國的聯絡不暢——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事實上關於您的情報堆滿我的桌案,從您在黑暗山脈建立開拓領地,到塞西爾家族復興,從您建立起您的帝國,再到那場弒神的戰爭……我瞭解您帶給這個世界的一切,甚至包括這個月第二期塞西爾週報第三篇報導的標題用了什麼樣的字體,”白銀女皇微笑着,“在知曉這一切之後,我還需要知道更多麼?

“至於我跟您說那麼多的另一個原因……其實很簡單。

“您擊敗過神明,而且不止一個。”

第1077章 半個高文叔叔

花園中再一次安靜下來,在沉默中,高文盯着白銀女皇看了很久,他猜測着對方此刻真實的意圖——儘管他覺得自己已經大致猜到了,可他又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白銀女皇也同樣在沉默中觀察着高文,那雙白金色的眼睛深邃如水,沒有人知道她這一刻從高文身上看到了什麼,也沒人知道她想要看到什麼——在長達十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她輕聲說道:“站在白銀女皇的角度,我並不需要確認您到底是不是高文叔叔——我只是在和大陸北方新崛起的人類帝國的統治者打交道,所以我只要知道您是一個怎樣的盟友便足夠了。”

高文看着白銀女皇的眼睛:“但你剛纔說的那些都可以是假象。”

“每一個統治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是假象,在這一點上,您是不是‘域外遊蕩者’並沒有區別,”白銀女皇淡淡說道,“關鍵在於我的判斷——如果我判斷錯了,那隨之而來的代價自然是我應該承擔的。”

“……放心吧,你的判斷很正確,我會比你想象的更加可靠,”高文說道,緊接着話鋒一轉,“但我仍然有所疑問——你剛纔站在‘白銀女皇’的角度上回答了我的問題,但作爲貝爾塞提婭,你的感情又是如何判斷的——我坐在你的面前,內在卻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平心而論,換成別人這恐怕並不容易接受。”

貝爾塞提婭罕見地抿了抿嘴,似乎即便對她而言要回答這個問題也分外艱難,在短暫的猶豫之後,她打破沉默:“所以我很好奇,您……到底有幾分是高文·塞西爾?您到底是以怎樣的方式在佔據着……這具身體,又是如何看待這具身體所擁有的一切?”

高文端起了已經徹底涼掉的紅茶,茶杯中的液體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金紅色光澤,他看着貝爾塞提婭,突然說道:“你還喜歡在晚餐之後偷偷多喫一份甜食麼?”

貝爾塞提婭臉上一瞬間劃過有些異樣的表情,隨後淡淡說道:“我仍然有這個習慣——但已經不是偷偷喫了。我以白銀女皇的身份將這變成了宮廷菜餚的規矩。”

“啊,那你終於實現了自己當年的‘雄心壯志’,”高文怔了一下,突然很開心地笑了起來,“你當初拉着我談論自己未來統治帝國的想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真正掌權之後一定要立法規定晚餐之後必須有甜點,就和人類宮廷的一樣’。”

“……您還知道多少?”

“幾乎是高文·塞西爾所知的全部,”高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就是我要說的——你說我‘佔據’了這具身體,但這恐怕並不完全正確,嚴格來講,是他的記憶和人格融入了我的意識中。我擁有高文·塞西爾的幾乎全部記憶,清晰的宛若親歷,我知道其中和你有關的一切,甚至清楚地記得當時所有的感情印象。有時候我甚至自己都在懷疑,自己究竟被這些記憶和情感影響了多少,我究竟是完整的自己,還是一個經過融合之後再生的全新個體。”

他看着貝爾塞提婭的眼睛。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高文·塞西爾真的已經復活了——他全部的記憶和人格都已經回到這個世界,只不過……這些記憶和人格如今成爲了一個更龐大的意識的一部分,而我就是這個更加龐大的意識。”

“這聽起來像是個數學概念,集合與子集,”貝爾塞提婭認真思索着,神色間看不出真實的情緒,但她最後翹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文,“您說這些,是爲了安慰我,亦或者是爭取我進一步的信任麼?”

“這就是你的判斷了,我坦障喔妫腿缒闼f的,每一個統治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是假象——甚至擴大一點,人人如此,”高文攤開手,“如何判斷是你的事情。”

貝爾塞提婭仔細看着高文的眼睛,突然間彷彿轉移了話題:“您剛纔說您不但有高文·塞西爾的全部記憶,甚至還包括當時的感情印象——那麼在您的記憶中,‘您’在當年對我是什麼感覺呢?”

“可愛而活潑,”高文想了想,一臉坦盏卣f道,“還有許多天馬行空的思路。”

“是這樣麼?”貝爾塞提婭臉上的笑意更濃,“如果這就是您的答案,那我恐怕要重新評估您的坦率程度了……”

高文嘆了口氣,開始掰着手指頭:“好吧,當時的主要想法是這熊孩子怎麼還不回去,這熊孩子到底什麼時候玩夠,這熊孩子家大人上哪去了,她怎麼還沒喫飽,怎麼還沒跑累,怎麼還不回去睡覺,爲什麼還不去騷擾賽琳娜或者奧古斯都一家子,她又鑽哪去了——突然這麼安靜,怕不是在作死?!”

說完之後他又嘆了口氣,看着表情似乎有點呆滯的貝爾塞提婭,兩手一攤:“這是你讓我說的,但凡查理或者羅蘭能爬出來,他們說的肯定比我還狠。”

“我是有想過,但沒想到會……”貝爾塞提婭眨了眨眼,突然間笑了起來——儘管她大部分時間一直帶着微笑,然而這一次她的笑容卻彷彿和之前都不太一樣,那笑容在她精緻的五官之間泛開,彷彿映着午後晴朗的天空,“真是……已經記不得多少年不曾聽過這樣的評價了。”

“那時候我最擔心的不是你突然胡鬧,而是你突然安靜,你的每一次安靜中都醞釀着一場至少會讓一百個人雞飛狗跳的宏偉計劃,我甚至一度懷疑精靈王庭在選擇繼承人時的判斷是不是出了問題——但令人意外的是,你在締約儀式之類的正式場合下卻表現的規規矩矩,甚至稱得上十分出色,”高文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或許你那時候真的就已經表現出了作爲白銀女皇的合格天賦?反正看到你如今的模樣,我感覺是挺驚訝的。”

“做白銀女皇和最高女祭司是十分枯燥的事情,尤其是對當年的我,”貝爾塞提婭臉上露出回憶神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描金茶盞的邊緣,“我在王庭中必須規規矩矩,所以在接觸到開拓者營地之後纔會有些……過於放鬆。那時候你們給了我十分新奇的印象,我從未見過像你們那樣平和隨意,甚至可以用有趣來形容的‘領袖’,就連總是板着臉的斯諾叔叔都會用冰雕戲法來‘製造氣氛’。”

“很正常,當初的開拓者領袖們可不是什麼規矩森嚴出身名門的‘正統貴族’,真正的‘正統貴族’在帝都大爆炸的時候就死光了,”高文說道,“至於斯諾……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嚴肅刻板的人,他只不過是面癱罷了。”

這時候貝爾塞提婭突然間安靜下來,定定地看着高文的眼睛,這般注視很快便讓高文有些彆扭:“怎麼了?”

“您在用高文叔叔的語氣說話時非常自然,這是已經養成了某種習慣?還是您之前說的那種……‘影響’?”

“這不好說,”高文實話實說,“這確實已經是我的習慣了,但我不知道其中有幾分是繼承了那些記憶和人格之後產生的影響。”

貝爾塞提婭再次安靜了幾秒鐘,彷彿是仔細思考着什麼,隨後突然說道:“我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

高文試圖理解對方這句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話中深意,猶豫着說道:“所以,你並不會因爲我剛纔說的那些內容就被糊弄過去,是這個意思麼?”

“不,”貝爾塞提婭搖了搖頭,手指離開茶盞,任由杯中的液體微微盪漾,“我是說——小孩子會因爲收到的禮物和想象中的不一樣而生氣,會因爲事情不如自己理想的那樣而糾結,會在細節和無法挽回的現實上和自己賭氣,但我不是。”

她抬起頭,看向高文,伸出一隻手來:“您不是高文叔叔,但至少算是‘半個高文叔叔’,無論如何,歡迎回到這個世界——這裏仍然需要您。”

高文有些發愣,說實話,他仍然感覺有些跟不上這位白銀女皇的思路,這位已經統治精靈帝國七個世紀之久的女皇或許是他在這個世界甦醒以來接觸過的最難看透和琢磨的凡人——那些無法以常理論述的神明顯然沒法拿來對比——但他還是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掌。

隨後貝爾塞提婭坐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高文面前的茶盞上:“茶涼了——要換一杯熱茶麼?來自高嶺王國的紅茶只有熱飲才最適合。”

“當然,謝謝。”

貝爾塞提婭抬起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勾勒了一個符文,不過片刻,兩位高階精靈侍女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花園中,她們爲圓桌旁的賓主二人換上了熱茶,貝爾塞提婭則指着其中一名精靈說道:“高文叔叔,您還記得她麼?”

高文皺皺眉,他打量着那位精靈,終於從記憶中提取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輪廓:“……當年那個整天和你一起到處搗亂的小丫頭?我記得是叫伊蓮……”

“是她,伊蓮——好吧,看樣子我們當年確實給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煩,”貝爾塞提婭有些無奈地說道,“七個世紀過去了,看來我們有必要重新建立彼此之間的印象。我想說的是,伊蓮在知道您復活的時候很開心,她也一直期待能和您見面。”

“很高興能再見到您,”那位高階侍女露出笑容,同時又有一絲羞愧,“抱歉,當年……”

“沒關係,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你,”高文打斷了對方,“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終歸是好事,當年的事情如今回憶起來我也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高階侍女再次笑了起來,高文則端起面前的茶杯——他終於可以安下心來品嚐一下這來自高嶺王國的好茶了。

巨日在時間推移中漸漸靠近了城鎮西側的山脊,陽光中逐漸多出了一點淡紅,隨着雲層邊緣被夕陽照亮,高文也到了告辭離開的時候。

他和貝爾塞提婭談了許多關於過去的事情,在整個下午茶的後半段,他們都沒有再討論神明、教會以及那些有關大陸未來的宏偉計劃,直到高文起身,準備走向花園的出口,貝爾塞提婭才突然說道:“高文叔叔,關於有多少國家願意加入您構思中的那個‘神權理事會’,您有多少把握?”

高文的腳步停了下來,微微回頭:“我沒有把握,我只是不得不做。”

“那您現在可以增加一分把握了,”白銀女皇在他身後說道,“就像我剛纔說的,白銀帝國將會支持您——包括在‘這件事’上。”

“你不擔心這會削弱精靈王庭在教權上的控制力麼?”高文雖然在聽到那些關於德魯伊祕教的事情之後便猜到了這個結果,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的權威來自帝國的政治、經濟和軍隊,而不是‘最高女祭司’這個裝飾性的身份——白星隕落已經過去三千年了。”白銀女皇說道。

一直以來,精靈都對自己所對抗的威脅缺乏完整的瞭解,而現在高文能夠帶來一個系統性的方案,這樣的機會她顯然不打算錯過。

高文自己當然也能想到這點,所以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

夕陽已經低垂,112號精靈據點正逐漸徽衷谝粚拥拈偌t色中,高文來到了橡木之廳外的大道上,琥珀的身影則漸漸從他身旁的空氣中浮現出來。

“哎,哎,你說她有沒有發現我?”剛一跳到地上,琥珀便湊過來小聲嘀咕着,“我總覺得中間有好幾次她都拿眼神看我……”

高文看了這個緊張兮兮的情報頭子一眼:“你對你自己的暗影能力還沒個把握麼?”

“……好吧,那我覺得她沒發現,”琥珀想了想,搖着頭說道,“我都試過了,除了你這樣的傳奇之外,就只有極少數能力特殊的高階超凡者能在我已經進入暗影臨界的狀態下發現我——那個白銀女皇的實力肯定沒有到傳奇,她頂多高階。”

“聽你的口氣倒好像覺得高階不算什麼似的,”高文忍不住說道,“作爲一名精力有限的領袖,能有高階的實力已經很恐怖了好麼?你認爲這世界上每個國王和皇帝都是傳奇麼?”

“……這倒也是,”琥珀想了想,不得不點點頭,緊接着她又彷彿突然想起什麼,眼睛都放起光來,“啊,對啊!你這麼個傳奇放在一堆國家領袖裏面應該是獨一份的,那你們開會的時候甚至都不用在窗戶外面安排五百個白騎士,你自己懷裏揣個茄子就能把他們都給揚了……”

高文:“??”

第1078章 打招呼

琥珀的胡思亂想當然只能是胡思亂想,等這個半精靈滿嘴火車跑完之後高文才淡淡地看了這個萬物之恥一眼:“說說看吧,你對自己今天聽到的事情有什麼想法麼?”

“今天聽到的事情?”琥珀頓時吐了吐舌頭,縮着脖子在一旁嘀咕起來,“我就感覺今天聽到的都是要命的東西……隨便換個場合和身份都會被人立刻滅口的那種……”

高文繼續保持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這個半精靈,直到她的表情愈發尷尬,那種裝傻的模樣再也維持不下去,直到她不得不小聲開口:“其實我早就察覺了,‘域外遊蕩者’這個身份不完全是唬人的……”

“我知道你有所察覺,”高文嘴角翹了起來,“你當然會有所察覺。”

琥珀定定地看着高文,幾秒種後她的表情放鬆下來,往常那種沒心沒肺的模樣再度回到她身上,她露出笑容,帶着洋洋得意:“當然——我可是整個北方大陸消息最靈通的人。”

“如果我的情報部長都不能從方方面面的情報中拼湊出真相,那麼帝國的情報系統顯然遭遇了最大規模的危機,”高文輕輕呼了口氣,彷彿心中有些事情突然放下,他感到些許輕鬆,同時又有些好奇,“不過……你覺得赫蒂和瑞貝卡她們對此有察覺麼?”

琥珀歪了一下腦袋,隨後抬起頭,朝向遠方的夕陽,讓那些淡金色的雲層倒映在自己琥珀色的眼睛裏:“我猜……從你走出墳墓的那天起,她們就沒有在意過你到底是不是高文·塞西爾。而到了現在,這個問題便更加沒有意義了。”

高文有些意外地看着這個半精靈,他知道對方粗枝大葉的外表下其實有着十分靈光的頭腦,但他從未想到她甚至已經思考過這個層面的問題——琥珀的回答又彷彿是提醒了他什麼,他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並最終將所有思緒付諸一笑。

高文·塞西爾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經遠去了,能歷經七百年歲月存活至今的,寥寥幾人而已——而對於那些活躍在這個時代的人,他們只需要認識今天的高文就可以。

這個問題確實沒什麼意義。

“說起來,你沒有跟那個女皇提起自然之神的事啊,”琥珀看着高文的表情變化,突然在旁邊提醒了一句,“不打算說麼?如果精靈要加入神權理事會,那這件事是遲早會拿上臺面的——至少對於白銀女皇這樣的神權、君權雙重領袖,她遲早要接觸到忤逆計劃的核心部分,也遲早會知道阿莫恩的存在。”

“是的,遲早,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高文點了點頭,“至少在精靈正式加入我們的計劃之前,在確認貝爾塞提婭可以統合並控制住精靈帝國所有上層意志之前,這件事還不能拿出來。精靈和我們的情況不一樣,他們的統治體系已經持續咿D了上萬年,他們的王庭早已發展成一個外人難以完全理解的龐然大物,即便強勢的白銀女皇,也不一定能全盤控制這一切。”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聲音沉緩地說道:“我不是不相信貝爾塞提婭,但這件事涉及到神明,而精靈……他們在過去的三千年裏可是沒少嘗試過把神明拉回到這個世界。”

“是啊,鉅鹿阿莫恩的存在如果流傳到白銀帝國的普通民醒Y,說不定要出什麼大亂子,”琥珀想了想,頗爲認同地嘆了口氣,“找不到線索的時候他們都能連着搞出好幾個‘神靈雛形’,現在有線索了怕不是一年內就給你搞個‘祖神復辟’出來,甚至可能會有那些仍然存活於世的老傢伙們憑藉威望裹挾幸猓谱呕适矣卣嫔瘛@事兒白銀女皇不一定頂得住。”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高文點頭說道,“畢竟貝爾塞提婭說過,五個世紀前她還曾剿滅過一個試圖召喚神靈的祕教團體——對人類而言漫長的五個世紀,對精靈而言可就是‘區區五百年而已’了。”

琥珀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但突然又閉上了嘴巴——她看向街道的一角,高階信使索尼婭正從那裏向這邊走來。

“看樣子您已經和我們的陛下談完了,”索尼婭來到高文面前,微微鞠躬致意說道,她當然很在意在過去的這半天裏對方和白銀女皇的交談內容,但她對此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和詢問的態度,“接下來需要我帶您繼續參觀城鎮剩下的部分麼?”

“不必了,你去瑞貝卡那裏就好——她比我更需要有人看着,”高文說着,目光看向了城鎮內的某個方向,“至於我……我還得去見見別的朋友。放心,索爾德林也在護衛人員裏,他在這裏也是個不錯的嚮導。”

索尼婭看了看高文和一旁的琥珀,臉上沒有任何質疑,只是後退半步:“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高階信使的身影漸行漸遠,而之前在附近待命的侍從和護衛們也收到了琥珀的信號,兩輛魔導車輕巧靈敏地來到高文身旁,其中一輛車門打開之後,索爾德林從副駕駛的位置鑽了出來,帶着笑容看向高文:“和女皇陛下的交涉還順利麼?”

“和預想的不太一樣,但和預想的一樣順利,”高文微笑着點頭,同時隨口問道,“提豐人應該已經到了吧?”

“是的,剛纔使團駐地方面發來消息,一名提豐使者攜帶奧古斯都皇室印記拜訪——羅塞塔·奧古斯都邀請您在翡翠長廳的7號會議室見面。”

“嗯,這是我們提前溝通過的,”高文對此早有所料,他側頭看向琥珀,“上車吧,我們這幾天恐怕都清閒不下來的。”

……

在魔法驅動下恰到好處的微風吹過南國的花草,帶來舒適宜人的清香,黃昏時分的淡漠光輝斜斜地撒進庭院,從遠處的高牆缺口一路掃進小徑旁的灌木叢中,留下了一條彷彿光鑄的軌道,有飛蟲在那軌跡中掠過,一閃而逝的身影下似乎有點點光塵灑落。

這一切都讓小花園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靜謐。

桌上的茶水再一次涼了下來,貝爾塞提婭卻沒有讓侍女換上新茶,她只是用茶匙隨意地攪動着那些在陽光下顯出金紅色的液體,隨口問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翡翠長廳的方向,”高階侍女伊蓮彎腰說道,“另外,提豐人的車也停在翡翠長廳後面的空地上——他們應該是打算在正式會議之前進行一次閉門談判。”

“是麼……”貝爾塞提婭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也不知道他們打算談些什麼。”

“需要打探一下麼?”另一名高階侍女彎下腰,謹慎地詢問道。

“不,”貝爾塞提婭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們不需要這樣的小動作,這沒什麼好處,徒增風險罷了。不論塞西爾和提豐將在這次談判中達成怎樣的共識,其結果最終都會在近期顯現出來的。”

“是,陛下。”

花園中再次安靜下來,杯中的紅茶在緩慢的旋轉中重新恢復了平靜,貝爾塞提婭似乎是享受着這難得的清閒和寧靜,直到幾分鐘後她才突然打破沉默:“伊蓮,關於高文叔叔……再次見到他之後你有什麼感覺?”

名爲伊蓮的高階侍女想了想,低頭答道:“一切如記憶中的一樣,我很高興看到他現在十分健康。陛下,您察覺了什麼不妥麼?”

貝爾塞提婭抬起眼皮,但在她開口之前,一陣腳步聲突然從花園入口的方向傳來,一名侍從出現在小徑的盡頭,對方手中捧着一個精緻的木盒,在得到許可之後,侍從來到貝爾塞提婭面前,將木盒放在白色的圓桌上:“陛下,塞西爾使者剛剛送來一份禮物,是高文·塞西爾陛下給您的。”

伊蓮上前一步,將木盒打開,裏面卻並不是什麼珍貴的奇珍異寶,而只是一盒五花八門的點心。

貝爾塞提婭靜靜地看着盒子裏花花綠綠的糕點,沉靜如水的表情中終於浮上了一點笑容,她輕輕嘆了口氣,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沒什麼不妥的,伊蓮。”

……

當廢土邊界的精靈哨站中聚集着越來越多的各國使者,整個凡人世界的視線焦點都集中在宏偉之牆的東北方向,遠在黑暗山脈腳下的帝國都城內,塞西爾宮中顯得比以往冷清不少。

帝國的主人和宮殿中最鬧騰的公主殿下都離開了,赫蒂大執政官則半數時間都在政務廳中忙碌,在主人離開的日子裏,也不會有什麼訪客來到這裏拜訪——偌大的房子裏一下子減去了七八成的動靜,這讓這裏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似乎都少了很多活力。

但貝蒂並不討厭這樣安靜的日子——當然,她也不牴觸往日裏的熱鬧。

鞋跟叩擊着大理石的地面,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貝蒂腳步輕快地走過寬闊的走廊,有侍從和女僕從她身旁經過,他們都會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向女僕長致敬問好,貝蒂則總是禮貌地回應每一個人,而且大多數時候,她還可以叫出這些人的名字。

這些年的讀書學習讓她的頭腦變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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