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15章

作者:远瞳

“……發生了很多事,”高文回憶着自己“復活”之後所見證的種種,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一覺醒來都看到了怎樣的景象……王國面目全非,秩序一片混亂,我七百年前打過的東西醒來之後竟然還要再打一遍……而且最關鍵的是整整七百年過去,人類在反攻廢土的事業上不但沒有絲毫寸進,反而退回去了。”

他以高文·塞西爾的口吻說着自己的感嘆,在共同的記憶以及親身經歷的作用下,這些感慨卻是十足的發自肺腑,甚至引得白銀女皇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我能理解……七百多年,我是親眼見證着這個世界如何變化成這樣的。曾經衝出剛鐸廢土的四個開拓軍團在這數百年裏已經完全變成陌生的樣子,或好或壞,但共同點是幾乎所有人都漸漸淡忘了廢土的威脅——與白銀帝國接壤的高嶺王國情況好一些,因爲大量混血精靈的存在,他們對歷史不是那麼容易‘忘卻’,其次是提豐,除了少數昏庸之輩,他們總有較爲明智強力的統治者,而安蘇和奧古雷……”

白銀女皇嘆了口氣,搖着頭:“如果安蘇沒有遭遇那場內戰,本也不會衰退那麼多,而奧古雷——它本身就是部族王國,剛鐸遺民在其中只佔據一部分勢力,部族國的大部分土著種族對當年那場災難的記憶本身就不那麼深刻,更不要說他們還有崇山峻嶺作爲天然屏障,生活在安逸環境下的種族,對發生在他們世界之外的危機是很遲鈍的。”

高文的目光忍不住在貝爾塞提婭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鐘——在這一刻,他才愈發真切地感覺到來自高文·塞西爾記憶中的“白銀小女皇”和眼前這位女士的形象產生了巨大的脫節。

這是一種奇特的感覺,但他並不陌生——自揭棺而起以來,他已經接觸了不止一個在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印象深刻的“舊相識”,從賽琳娜到貝爾提拉,從梅高爾三世到如今眼前的貝爾塞提婭,這些人歷經七百年的歲月,物是人非,早已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他們每一個人的變化都是徹頭徹尾的,只不過……這位白銀女皇的變化或許最大罷了。

高文的思路忍不住擴散開來:在他所接觸過的舊相識中,似乎只有索爾德林是變化最小的一個,雖然那位高階遊俠也經歷了很多風風雨雨,但和其他人比起來,他的變化卻只是比以前成熟了一些,高文思索着這其中的原因,慢慢有所理解——

在所有歷經了七百年歲月的友人中,索爾德林是唯一所追尋的事物從未改變的一個——沒有頭髮的人果然對一件事會很執着。

突然飄遠的思路讓高文不自覺地笑了一下,這抹笑容被貝爾塞提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露出一絲好奇:“高文叔叔,您在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高文搖了搖頭,將話題轉移開,“而且也有些感慨——這麼多年過去了,當我一‘覺’醒來,不僅僅有很多熟識的人已經死去,就連那些還活着的,也已經發生了太大的變化,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

“也包括我麼?”

“你是變化最大的一個。”

“您卻沒怎麼變——幾乎和我記憶中最後的印象一模一樣,”貝爾塞提婭認真看着高文的眼睛,那平靜的注視甚至讓高文隱隱感到了一絲不自在,但很快這位白銀女皇便移開了視線,非常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高文叔叔,敘舊之餘也說點正事吧,關於這次會議,您是怎麼看的?”

“怎麼看的?”高文怔了一下,一時間不明白對方爲何突然這麼說,但這個問題也不難回答,他很快反應過來,“我是這場會議的第一推動者和號召者,所以如果你問我的看法,我當然認爲這場會議是必要且重要的。理由正如我在之前信函中所說的那樣,我們這個世界並不安全,而隨着時間推移,更大的危機和挑戰還在等着所有人,不管是爲了迎接這些挑戰,還是爲了我們自身的和平與發展,團結一致都是有必要的。”

“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好奇……您建立這樣一個聯盟,真的只是爲了這個世界的安全以及凡人文明的未來麼?”貝爾塞提婭表情平靜地問道,儘管她始終在用敬語稱呼高文,但作爲白銀女皇,某種幾乎已經成爲習慣的威儀仍然讓她的每一句話都能隱隱給人帶來壓力——好在對於高文而言,這種壓力算不得什麼。

他曾直面過龍族猩瘢惨娮C過滄海桑田,這個世界上恐怕已經沒什麼存在可以用單純的“威壓”對他產生任何影響了。

“從大局上,我唯一的目標確實就是這個世界的安全以及凡人文明的未來,”高文坦然面對着貝爾塞提婭的視線,理所當然地說道,“但如果非要說私心……是的,我存在私心。我的私心就是希望能夠以自己的想法來實現這一切。這個世界上存在很多偉大的人,他們或許都對這個世界的未來有着自己的理解,但我現在希望這個世界發生一些變化,而這些變化不一定符合每一個人的預期,但我認爲這樣做是正確的……這就是我最大的私心。”

“嚴格來講,這應該算野心……但說是‘私心’也不算錯,”貝爾塞提婭笑了起來,“我想我明白您的想法了……看來進行一次面對面的交談確實很有必要,如果是在信函裏,您肯定不願意說的如此直白。好了,既然我問了一個問題,現在輪到您問我了——算作交換。”

“之前你可沒提到還有這種交換,”高文忍不住說道,但緊接着便點點頭,“當然,既然是讓我提問,那我也不會浪費這個機會,我確實有東西想問問你。”

“請講——當然,儘量不要太涉及隱私,”貝爾塞提婭說着,突然眨了眨眼,“畢竟我已經長大了。”

站在一旁待命的索尼婭頓時呼吸一頓,險些嗆到自己:誰敢相信剛纔這句話是白銀女皇說出來的?

高階信使感覺自己額頭滲出了一點點冷汗,甚至開始擔心起今天聽到見到這些情景之後是否還能平安回到白銀帝國——好在她多少也瞭解貝爾塞提婭與高文,知道眼前這一幕還不算太過離奇詭異,倘若換個更加不知內情又悲觀的人站在這裏,恐怕此刻已經把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高文卻彷彿沒有注意到身後高階信使的動靜,同時也沒有在意貝爾塞提婭的玩笑,他只是很認真地看着眼前的女皇,問出了自己一早就準備好的問題:“我想了解一下白銀帝國的猩裥叛霈F狀——尤其是關於自然之神的。”

貝爾塞提婭似乎有些意外,她怔了一下才說道:“就這?”

“有什麼問題麼?”高文一臉認真,“這確實是我目前最關注的事情。”

“……好吧,這也確實是您的性格,”貝爾塞提婭呼了口氣,表情隨之嚴肅起來,“但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您在之前的信函中提到,神明會隨着時間推移墮入混亂,最終成爲凡人必須面對的恐怖威脅,而在提豐-塞西爾戰爭中失控降臨的戰神就是第一個……這一切都是真的麼?”

“千真萬確,”高文嚴肅地說道,“我知道肯定會有很多人對此質疑,但我們有着確鑿的證據,冬堡戰場上成千上萬的士兵都是見證者,提豐方面有着詳細的資料記載,我們還可以提供從戰神殘骸中回收的樣本。”

“這確實聳人聽聞,我想沒有誰會突然相信一直庇護着這個世界的神明竟然最終會成爲毀滅世界的根源,即便是那些無信者,”貝爾塞提婭搖了搖頭,“但不管從理智上還是從個人感情上,我都不得不相信您的說法……這也僅限我個人罷了。”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這是這個世界的咿D規則所決定的,”高文看着貝爾塞提婭的眼睛,“如果你感覺難以接受的話,或許換個說法可以讓那些仍然敬畏並親近神明的人更好受一些——這種失控瘋狂的傾向其實並非神明的本意,我剛纔說了,這是世界咿D規則決定的,而那些神明……也是這些規則的受害者。”

“看樣子在這件事上您還有許多知識可以和我們分享,”貝爾塞提婭若有所思地說道,高文原以爲她的反應會更激烈一些,但這位白銀女皇竟從始至終維持着冷靜淡然的態度,彷彿即便直面神明的祕密也無法動搖她的理智,“之後我會向您詳細瞭解這一切的,至於現在……既然您對白銀帝國的猩裥叛龈信d趣,我就和您簡單說說——從身份上,白銀女皇兼任着德魯伊教派的最高女祭司,這方面的事情您也確實應該向我打聽。

“如很多人所知的那樣,白銀帝國曾經的國教是德魯伊教派,而德魯伊教派所信仰的神明則是自然之神,鉅鹿阿莫恩——直到三千年前,這一信仰都是白銀精靈的核心信仰,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支撐着精靈帝國的咦鳎昵暗陌仔请E落之後,一切都改變了。自然之神的反饋消失,自然神術斷絕,德魯伊教派在一段極其混亂且漫長的轉型中分裂成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流派,而除了後期墮入黑暗的聖靈學派之外,其他各個德魯伊教派都慢慢變成了鑽研魔法與自然奧祕的學術性組織,只不過這些組織仍然保留着‘教派’的名義,而我這個最高女祭司便是昔日德魯伊教會殘存至今的、少數還能跟自然之神信仰有所聯繫的角色之一。”

“這方面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高文點點頭,“我好奇的是,在白星隕落之後整整三千年裏,精靈們一直在嘗試從別的象徵目標中重建關於自然之神的信仰,甚至不乏一些將強大的動物之靈、山林之靈視作神明並加以崇拜的德魯伊組織……這些羣體中就沒有一個成功和某個神靈建立聯繫,重現神術奇蹟的麼?”

貝爾塞提婭靜靜地看着高文,一時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彷彿是在審視和權衡,直到現場再次瀰漫起令人倍感壓力的氣氛,她才突然抬起視線,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索尼婭:“高階信使,請回避。”

索尼婭臉上流露出一瞬間的意外,但下一秒便迅速反應過來,她立刻低下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花園,而在她離開的同時,原本站在貝爾塞提婭身後的兩名高階侍女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氣息很快便遠離了。

高文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心中隱隱有所猜測,貝爾塞提婭則沒有讓他等太久,在花園中只剩下兩人之後,這位白銀女皇露出了一抹微笑。

“現在這裏只剩我們了——回到剛纔的問題。

“在長達三千年的時光裏,大大小小的德魯伊祕教層出不窮,總有人嘗試用各種各樣的方法來重新向自然祈叮谂巫拍軌騿拘阉麄冃哪恐械淖匀恢瘢鷨栁已Y面是否有某個幸叩慕虉F真的成功溝通到了某個神靈?是的,當然。

“有祕教成功溝通了神靈,重現了類似昔日自然神術的奇蹟,不但有,而且不止一個。”

高文下意識地吸了口氣——這件事他從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

他原本只是隨口詢問的事情,竟然得到了一個令人意外而震驚的結果!

“然後呢?”他立刻追問下去,“那些祕教團後來怎麼樣了?”

“被當做異端,剿滅了。”貝爾塞提婭輕描淡寫地說道。

第1075章 不曾記載的歷史

花園中一瞬間安靜下來。

現在高文知道爲什麼貝爾塞提婭要將無關人員屏退了。

“您很意外,”白銀女皇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高文,“看樣子這並不是您想聽到的答案。”

“不,這個答案從某種意義上其實甚至算個好消息——但我確實十分意外,”高文輕輕呼了口氣,在平復思緒的同時思考着貝爾塞提婭這個答案背後的種種意義,“能詳細跟我說說麼?那些祕教團體的活動細節,他們到底溝通了怎樣的神明,引發了怎樣的現象?”

“當然可以,”貝爾塞提婭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彷彿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一邊思索一邊用低緩的聲音慢慢說道,“一切從白星隕落開始……就像您知道的那樣,在白星隕落中,德魯伊們失去了他們世代信仰的神,原有的教會團體漸漸蛻變成了各種各樣的學術機構和超凡者密會,在歷史書上,這段蛻變的過程被簡單地總結爲‘艱難的轉型’——但實際上精靈們在接受這個事實的過程中所經歷的掙扎要遠比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艱難得多。

“人類等壽命較短的種族應該無法理解這一切——高文叔叔,我只是實話實說,因爲對人類而言,再艱難痛苦的事情也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就能遺忘和習慣,有時候只需要一兩代人,有時候甚至連一代人都用不了,但對精靈而言,我們的一生長達兩三千年乃至更久,所以甚至直到現在仍然有白星隕落時期的德魯伊存活於世,長久的壽命讓我們長久地記着那些艱難的事情,而對於一些虔盏氖谭钫摺幢銡q月流逝數個世紀,他們也無法接受神明隕落的事實。

“一些頑固的德魯伊祕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世人總認爲當初的聖靈教派德魯伊就是最堅定的‘原始信仰主義者’,但事實上那些不被歷史承認的德魯伊祕教纔是。他們大多是‘神代時期’的高階神官和苦修士團體,對神明的信仰已經成爲他們的基本思維方式和生命意義所在。在白星隕落之後,原始自然之神教會陷入一片混亂,面臨註定的大分裂,這部分極端虔照叱鲮侗Wo神聖遺產的目的帶走了大量神聖典籍並分散遁入了森林深處,而在之後的幾個世紀裏,他們便形成了幾個主要的祕教團體。”

聽到這裏,高文忍不住插了句話:“當時的精靈王庭在做什麼?”

“在應付我們自己的混亂,”貝爾塞提婭說道,“您大概無法想象三千多年前的自然之神信仰對精靈社會的影響有多深——那是一個比人類猩窀畹哪嗵叮虼水斔蝗幌е幔l的混亂立刻便佔盡了精靈王庭所有的精力,而那些德魯伊祕教便在幾乎無人管控的情況下在深山密林中紮下根來,並且……開始嘗試用各種方法恢復他們的昔日輝煌。

“當時儘管許多德魯伊都在幻象中看到了白星隕落的景象,也有不少人猜測這意味着自然之神的‘死亡’,但仍有信仰堅定者認爲自然之神只是暫時中斷了和凡人的聯繫,認爲這是神明降下的某種考驗,甚至認爲這是一種新的‘神啓’——他們用各種理由來解釋絕望的局面,同時也是在這些理由的驅使下,那些祕教團體不斷摸索着新的祈秲x式,構築新的信仰體系,甚至修改昔日的教會經典來解釋眼前的情況。

“這種事情持續了幾個世紀之久——在最初的幾百年裏,他們都只是小打小鬧,甚至因爲過於低調而沒有引起王庭的警覺,我們只當他們是因爲受不了神明離去的打擊而隱居森林的隱士團體,但隨着時間推移,情況漸漸發生了變化。

“一些祕教團體因爲難以獨自支撐而重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較大規模的‘密林教派’,而他們在祕教儀式上的探索也愈發深入和危險,終於,森林中開始出現令人不安的異象,開始有精靈報告在‘隱士的聚居地’附近看到令人心智迷亂的幻影,聽到腦海中響起的低語,甚至看到巨大的、現實世界中從未出現過的生物從森林中走出。

“最初引起精靈王庭警覺的,是一份來自當年的巡林者的彙報。一名巡林獵手誤入了祕教德魯伊的據點,他在那裏看到數千人聚集起來舉行儀式,其中不乏附近村落中的居民甚至在路上失蹤的旅人,他看到那些祕教德魯伊將某種巨大的動物刻在牆壁上當做偶像崇拜,並將其視作自然之神新的化身——在令人不安的長時間儀式之後,巡林獵手看到那石壁上的動物從石頭上走了下來,開始接受信徒們的供奉和祈丁!�

高文屏住呼吸,一字不落地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問道:“然後……當時的精靈王庭摧毀了這個祕教組織?”

“是的,而且這件事鮮有人知,”貝爾塞提婭平靜地說道,“那是毫無疑問的異端教派,他們所溝通、召喚的‘神靈’則是危險的不明存在,王庭不可能允許這樣的危險因素繼續發展,所以當時的女皇,也就是我的祖母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祕教的主要成員被全部抓獲,溞磐絺儎t四散而去,在漫長的審訊之後,王庭發現那些核心成員已經完全被狂熱且扭曲的自然之神信仰影響,甚至嘗試在負責看押的士兵之間傳教,於是他們被處決了,一個不留。

“而令人不安的是,在摧毀了這個祕教組織之後,王庭曾派出數次人手去搜索他們昔日的據點,嘗試找到那個‘神靈’的下落,卻只找到已經破碎坍塌的浮雕壁畫以及許多無法解釋的灰燼,那個‘神靈’消失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在這之後,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數次,從我祖母一直到我的父皇,再到我這一代……五個世紀前,我親自下令摧毀了最後一個祕教團體,從那之後便再沒有新的祕教和‘神靈’冒出來,森林恢復了平靜——但我仍然不敢確定這種危險的組織是否真的已經被徹底且永久地消滅。他們似乎總有死灰復燃的本事,而且總能在廣袤的叢林中找到新的藏身處。”

貝爾塞提婭的講述告一段落,她用平靜的目光看着高文,高文的心中則思緒起伏。

他消化着白銀女皇告訴自己的驚人信息,同時忍不住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隨着祕教團體被剿滅而消失的那些“神靈”,那些因集體崇拜和嚴苛儀式而誕生的“思潮產物”如幻夢般消散了,這讓他忍不住想到鉅鹿阿莫恩曾經透露給自己的一條情報:

最初誕生的神,是極其弱小的,或許幾根足夠大的棍棒和鋒利的長矛就可以將其消滅……

而他第二件想到的事情,則是阿莫恩假死三千年的決定果然十分正確——精靈漫長的壽命果然導致了他們和人類不同的“執着”,幾十個世紀的長久歲月過去了,對自然之神的“追憶”竟然仍未斷絕,這着實是一件驚人的事情,假如阿莫恩沒有選擇假死,那說不定祂真的會被那些“忠盏男磐健眰兘o強行重新建立連接……

除此之外,貝爾塞提婭帶來的情報也與忤逆計劃的諸多成果出現了印證,高文關於神明機制的不少猜想也得到了證實,這一切都是無比巨大的收穫!

“看樣子您還有很多話想問我,”白銀女皇微笑起來,“雖然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問答交換,但我仍然樂意繼續回答。”

高文隨即問道:“在與那些祕教團體打過這麼多次交道之後,精靈王庭方面仍然是以單純的‘異端邪教’來定義那些祕教麼?”

“當然,他們是毫無疑問的異端,”白銀女皇語氣很平靜地回答,“請不要忘記,我是德魯伊正教的最高女祭司,所以在我眼中那些試圖建立‘新自然之神信仰’的祕教就必然是異端……”

高文看着對方的眼睛:“與此同時你還是白銀女皇,一個帝國的統治者,所以那些祕教不但必然是異端,也必須是異端。”

白銀女皇怔了一下,微微嘆息:“高文叔叔,這麼多年過去了,您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啊。”

“我七百多年都在睡覺,對我而言時間過去的也沒有太久——而且即便七百年過去了,這個世界的咿D規則也沒太大變化,”高文說着,搖了搖頭,“那些祕教團體所做的事情無疑是巨大的威脅,不但對其他德魯伊派系是威脅,對帝國秩序也是威脅,我對此已經深有體會。而對於政教合一的白銀帝國,這種威脅更加致命——自然之神隕落了,失去神明支撐的皇家當然不可能坐視一羣不受控制的德魯伊真的再造個新神出來……”

白銀女皇輕輕皺眉:“所以,他們造出來的果然是‘神靈’麼……”

“如果我所知的理論模型沒錯,那應該是某種雛形,或者是更早期的、由羣體思潮製造出的心理學幻影,正處於向現實世界的轉化過程中,但由於信徒數量太少以及時日尚短,這個過程被大大拉長了,這也就給了你們將其打斷的機會,”高文點頭說道,緊接着有些疑惑,“你們始終沒意識到那些真的是‘神靈’麼?也沒有進行過正式的研究?”

“有所猜測,然而無人敢下結論,”白銀女皇坦然說道,“在接觸第一個祕教之後,精靈王庭便隱約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危險和敏感,所以數千年來只有皇室成員才知道關於那些祕教的完整情報,相關研究也是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隱祕進行,外人只知道王庭曾經數次出兵消滅森林中的邪教團體,但沒有人知道我們還同時消滅了什麼東西——即便如此,我們也只是將那些神祕的存在當做類似邪神或‘越界靈體’來看待,相關研究也是在這個基礎上進行,而且由於那些‘靈’總是很快消散,我們的內部研究也幾乎沒什麼進展,最近幾個世紀更是近乎於無了。”

高文有些發怔,他不禁感覺到遺憾,因爲白銀帝國已經距離真相是如此之近,他們甚至比剛鐸帝國更早接觸到神明背後的可怕真相——但最終他們卻在真相的邊緣徘徊,始終都沒有越過那道“忤逆”的臨界點,如果他們更大膽一點,如果他們不要把這些祕密藏得如此深和如此久,如果他們在剛鐸時期就參與到人類的忤逆計劃中……這個世界如今的局面是否會有所不同?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這些並無意義的假設,因爲這一切是不可能的,哪怕時光倒流也難以實現——

白銀帝國是個政教合一的國家,哪怕他們的原有國教信仰已經名存實亡,其統治者的特殊身份以及複雜難解的政治結構也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這條路上走的太遠,而且即便不考慮這一點……正常情況下,如果不是有機會從神明那裏親口得到許多情報,又有誰能憑空想象到神明竟然是從“思潮”中誕生的呢?

精靈們只能把那些祕教團體搞出來的“靈”當成邪神或正體不明的“越界靈體”看待。

想到這裏,高文卻突然又冒出了新的疑問:“我突然有點好奇,這麼多年過去了,精靈王庭和那些祕教打了那麼多次交道,哪怕相關研究進展緩慢,但你們自己就沒有考慮過……也像他們一樣‘造’個神,或者嘗試去溝通自然之神麼?白銀女皇和白銀皇帝的身份是德魯伊正教的最高祭司,所以在某種意義上,神權也影響着你們的正統性,如果你們背後站了個真正的神……”

“我們沒有這麼做,原因很簡單,”白銀女皇不等高文說完便笑着搖了搖頭,“在神明離開之後,我們才突然發現——原來背後沒有站着神,我們也可以是正統。”

“……我明白了。”高文怔了一下,隨即沉聲說道。

緊接着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誰又能想到呢,作爲德魯伊們的最高女祭司,白銀女皇其實反而是最不希望自然之神迴歸的那個。”

“您錯了,”白銀女皇搖了搖頭,“其實最不希望自然之神迴歸的人並非是我,而是那些真的召喚出了‘神靈’,卻發現那些‘神靈’並不是自然之神的祕教首領們。他們在任何時候都表現的狂熱而虔眨�將自己召喚出的‘神靈’稱作自然之神阿莫恩的新化身,然而當我們把他們帶到阿莫恩的聖殿中執行裁決時,他們最終都會充滿緊張和恐懼之情——這可悲的扭曲,只要見過一次便永生難忘。”

高文細細咀嚼着對方的話語,在沉默中陷入了思索,而坐在他對面的白銀女皇則露出笑容,輕輕將高文面前的紅茶向前推了一點。

“高文叔叔,茶涼了。”

第1076章 察覺

高文端起了茶杯,但遲遲沒有湊到嘴邊,在思索中他漸漸整理清楚了白銀帝國在自然之神隕落之後那段漫長而不爲人知的歷史——精靈的壽命太過漫長,因而他們歷史中的密辛便遠比人類想象的還要神祕悠遠,三千餘年的時間跨度,即便放在盛極一時的剛鐸帝國,也超過了史書的準確記載極限。

而這麼漫長的歷史,對某些德魯伊祕教而言甚至足以用來製造幾個“神靈”。

當然,從貝爾塞提婭的描述來看,那些德魯伊祕教所製造出來的還遠遠稱不上神靈,和萬物終亡會有意識製造出的“僞神之軀”以及一號沙箱中意外孕育出的“上層敘事者”都不可同日而語,那些頂多算是羣體思潮製造出來的心理學投影,距離進入現實世界還有一段距離。

想到這裏,高文突然忍不住有點感慨——論作死,果然還是人類更勝一籌,那幫精靈德魯伊折騰三千年的成果加起來還沒那兩個邪教團搞出來的事兒大呢……

但這也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功績。

“您又陷入沉思了,”白銀女皇似乎一直很專注地觀察着高文的表情變化,她的聲音將高文從思索中驚醒過來,“不過這也正常,我剛纔說的事情可以讓任何人陷入深深的思索。”

“……我只是在思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到底從那些祕教團體的嘗試中總結出了多少內容,”高文放下茶杯,一邊思索一邊說道,“你剛纔提到,雖然你們未能肯定那些祕教組織‘召喚’出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你們對此已經有一定猜測……我想這‘猜測’也沒那麼簡單吧?”

白銀女皇沉默了幾秒鐘,隨之發出一聲輕嘆:“坦白說,自從白星隕落之後,我們就一直在嘗試揭開它背後的真相——那終究是一場改變了帝國格局的大事件,其影響力甚至波及到整個世界,沒有人不對其背後的真相感到好奇。

“如您所知,白銀帝國是一個皇權與神權統一的國家,精靈皇室同時也是德魯伊教派的宗教領袖,因此德魯伊教派最傑出的學者們也皆效忠於精靈王庭。在白星隕落之後,精靈王庭組織了規模龐大、耗時漫長的調查行動,這個調查行動甚至一直持續到我的父皇戴上金橡木皇冠。

“可是即便組織起了最傑出的學者,耗費了如此漫長的時間,我們也未能查明白星隕落的真相,更未能重建和自然之神的聯繫,所以我們只能得出一個沮喪的結論:自然之神隕落了,不論是什麼原因,它已經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

“而就是在這種局面下,那些祕教出現了,並且看起來和某種神祕的存在建立起了聯繫,而那些神祕的存在又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類似上古記載中神靈的些許特徵……這對當時還在苦苦調查白星隕落真相的皇室而言,造成的衝擊是極其巨大的——我們並不是遲鈍的族羣,我們能聯想到這背後可能的真相,這真相幾乎顛覆了我們的世界觀。

“我的祖母……她是第一個下令摧毀那些祕教團的精靈,很少有人知道,她在去世的前一晚換上了女祭司的袍服,徹夜祈逗蛻曰冢钺嵩诳謶趾屯纯嘀须x去,可即便如此,她也至死沒有改變當初下過的命令。

“我的父皇,他執行了祖母留下的命令,在將近兩千年的執政生涯中,他摧毀了他所發現的每一個祕教組織,也間接摧毀了那些祕教組織所‘召喚’出的每一個‘神靈’,他仔細閱讀過那些祕教成員寫在石板和葉紋紙上的所有資料,甚至包括最不起眼的隻言片語——事實上他纔是真正的‘祕教專家’,如果他願意,他能復現任何一個祕教團所執行過的任何一個儀式,但他始終沒有這麼做,他把一切都帶到了墳墓裏。

“到我這一代……我和我的大部分廷臣已經徹底適應了沒有神明的‘德魯伊正教’,甚至說句忤逆的話,我們認爲這樣纔是更好的。但我們仍然以德魯伊教派的名義管理着森林和大地,我們以三千年前的‘自然之語’簡化來的精靈字母當做官方文字,我們語言中的很多特殊詞彙都和三千年前的信仰活動有關……神離開了我們,但文化上的烙印已經和我們的傳統密不可分了。

“所以回到剛纔的問題——我們‘猜測’到了什麼?我們其實什麼都猜到了,但我們從未承認過,我們不可能承認……承認什麼呢?承認世間所有德魯伊的正統領袖,自然之神的世間代行者,白銀帝國的統治者,用了三代人的時間殺死了七個新生的‘自然之神’?”

白銀女皇的講述告一段落了,她端起面前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隨後對高文露出一絲笑容:“我好像有點跑題?”

“……不,沒有,”高文一邊不動聲色地平復着心緒,一邊語氣低沉地說道,他抬頭看向貝爾塞提婭的眼睛,試圖從這位已經成熟起來的帝國統治者眼中看到一些真實的情緒,卻失敗了——那雙眼睛無比深邃,所有情感似乎都已經在數百年的執政生涯中被封鎖在了心智深處,他只好搖了搖頭,“所以,你們對神明並非一無所知——恰恰相反,你們知道的很多,遠比人類要多,只是所有的祕密都深埋在皇室的記錄深處,而且所有的研究都止於渿L。”

白銀女皇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

“那你對我在上一封信函中告訴你的事情又是如何看的?”高文問道,“關於人類在研究中發現的神明背後的‘倒計時’,以及我們試圖尋找自救之法的計劃。”

“這是我們未曾發現的領域,”他面前的金髮女士神情認真起來,“我們察覺了神明的產生,卻從未有人意識到那個可怕的‘倒計時’的存在,在收到您的信之後,我只感到巨大的慶幸——慶幸我們三代精靈始終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沒有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而至於那個自救之法……您在信裏沒有詳細說明,但如果您是認真的,那我很感興趣。”

“我當然是認真的,”高文坦然說道,“若非如此,我也沒必要如此致力於改變整個洛倫大陸的局勢——神明瘋狂的‘倒計時’是一柄懸在所有凡人頭頂的利劍,不論願不願意承認,這柄利劍是任何一個單獨的國家都無法對抗的。既然神明的咝幸巹t建立在猩摹汲薄A上,那麼破局的關鍵就註定是‘猩N也淮_定這個‘猩呐R界點在哪,但肯定超過一國、一族,所以我需要把儘可能多的國家和種族納入到計劃中。”

說到這裏,他十分認真地看了對面的金髮女性一眼:“其實我一度最擔心的便是白銀帝國對此事的態度——在洛倫大陸諸國中,只有白銀帝國的皇室同時兼具着教會領袖的身份,儘管德魯伊們信仰的神靈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多年,但這重身份仍然影響着你們的行事,不過現在看來……這最大的擔心反而不是問題了。”

白銀女皇的目光在高文身上停留了一小段時間,突然笑了起來:“看得出來,您確實是認真的,那麼我很樂意成爲您的支持者。”

高文表情沒太大變化,只是心中鬆了口氣,他現在已經完全無法將眼前這位成熟且令人頗具壓力的女性和記憶中的那位“小公主”聯繫起來了——對方的變化實在太大,以至於高文·塞西爾留下的記憶幾乎沒能派上用場,他能做的只有隨機應變。

隨後他略作思索,準備提出下一個問題,但在他開口之前,白銀女皇卻先一步說道:“您已經問了很多,現在是不是該輪到女士提問了?”

高文一怔,隨即點頭:“當然,你問吧。”

對方微笑起來,她注視着高文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您其實不是真正的高文叔叔,對吧?”

高文:“……”

沉默只有一瞬間,高文感覺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半拍,但強韌的心志發揮了作用,他外表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打亂,他只是露出有些驚奇和意外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看着面前的金髮女性:“怎麼這麼說?我還能是假的不成?”

白銀女皇平靜地看着高文,良久才輕聲說道:“我並沒有詐您,我知道您不是他,至少不完全是他……我看得出來。”

花園中一時間安靜下來,凝滯的空氣彷彿漸漸化爲固體般令人倍感壓抑,高文與白銀女皇靜靜地對峙着,他觀察着對方的眼睛,同時心中已經醞釀好了無數適合眼前這種局面的說辭和自我證明的辦法,但最後他還是笑着搖了搖頭:“這怎麼一個兩個最後都發現了……”

“都?”聽到這等同於默認的回應,白銀女皇的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注意到了高文話語中的關鍵字眼,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好奇,“還有誰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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