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93章

作者:远瞳

但這也只是高文選擇阻止這場“火”繼續燒下去的一半原因罷了。

“你有沒有想過,即便吞不下整個提豐,我也可以有很多別的選擇,”他抬起頭,看着羅塞塔的眼睛,“比如,我可以肢解你的帝國,也可以在奧爾德南扶植傀儡政權,我還可以封鎖、分割提豐的經濟循環,這遠比佔領一個國家要簡單……”

他沒有具體解釋自己會怎麼做,只是說出了一個又一個唤y的概念,而在羅塞塔陷入嚴肅思索的同時,一旁從剛纔開始就保持沉默的貝爾提拉突然忍不住開口了:“原來還有這麼多手段的麼?!我竟然沒有想到……”

羅塞塔下意識地看了貝爾提拉一眼,臉上表情有些古怪:“您不管怎麼說也是奧古斯都家族的先祖之一……”

貝爾提拉表情很嚴肅,帶着一種已經看破一切的語氣嘆息道:“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羅塞塔強迫着自己把視線從貝爾提拉身上轉回到高文,他看着對方的眼睛:“你提到這些,我想應該並不是爲了威脅或警告——這對你而言太過膚溋恕!�

“沒錯,我只是想表明一件事——未來可以變得很糟,但我們都不希望走向那個方向,”高文點點頭,“我剛纔提到的那些手段,如果站在塞西爾的角度看,都能帶來很大的利益,然而代價卻是全人類的整體損失——塞西爾和提豐之間將只剩下長久的對立和矛盾,許多代人都要在猜忌和相互歧視中度過,而且這種關係造成的損傷或許永遠都無法修復;凡人整體的發展進程會被拖慢,因爲曾經最有潛力的國度之一被剪斷了羽翼,而其他國度……或許會人人自危……”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羅塞塔突然開口,打斷了高文的話,“你一直以來積極對外宣傳,努力想要實現的那種秩序——凡人命叩墓餐w,會因爲塞西爾在現實中的實際行爲而破產。”

高文怔了一下,隨後慢慢笑了起來,那不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帶着一種發自內心的愉快。

“沒錯,如果我那麼做了,恐怕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相信什麼‘凡人命呤且粋�整體’的概念了,”他笑着說道,“那麼你呢?你是否認可我的理念?”

“……看來你是真的想要打造那樣一種秩序,”羅塞塔沉默了片刻,語氣肅然地說道,“一種將全體人類視作一個整體的秩序……”

“首先,不僅僅是全體人類,而是全體凡人——包括洛倫大陸上的每一個種族,甚至包括大陸之外的那些智慧生物,”高文表情嚴肅地糾正道,“其次,並非是我要打造這個秩序——而是它本身就是一個自然而然的事實,是這個世界的自然規律。”

他慢慢說着,在空曠無垠的水面和天空之間突然吹起了一陣微風,風吹皺了水面,而在那微微晃動的廣闊水面之下,一幕幕影像陡然浮現出來——

那是從空中俯瞰的戰場,是戰爭之後滿目瘡痍的冬堡防線,一道觸目驚心的、由熔岩和黑水晶狀焦土覆蓋的裂痕從平原一路蔓延到了冬堡的主峯,廣闊的大地上隨處可見升騰起的硝煙,而在這畫面更遠處的地方,是城市和村莊,以及冬日靜謐的林地和被白雪覆蓋的農田……

這畫面被不斷拉遠,一直到了根本無法分辨具體國度細節的程度還在不斷拉遠,它最終停了下來,停在一個雲氣徽帧⒋蟮貜V闊無邊的視角上。

羅塞塔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望着腳下水面中映照出的大地,他本能地認爲這個視角應該還可以更廣闊一些——可是它就在這個距離停了下來,甚至連剛鐸廢土都只能看到一半。

“這是我們所生存的土地——當你從空中俯瞰它的時候,你會發現所有的城市和村莊都消失了,國家之間的分界線更是無從談起,”高文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將羅塞塔從思索中驚醒過來,“當然,我們仍然需要國家的概念,需要個體的概念,但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所有人……都只是這片土地上的居住者罷了。

“我們面對着一個共同的世界,面對着這個世界的所有恩惠和所有挑戰,我們面對着猩瘢裁鎸ψ挪恢螘r會捲土重來的魔潮以及那些尚未可知的威脅。如果在今天之前,我說這些可能還會讓你感覺虛無縹緲,但在今天……戰神解體的衝擊波纔剛剛掃過冬堡的屋頂。

“而你應該知道,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戰神。

“我們還有許多神明,許多曾經庇護我們的,到現在還在繼續庇護我們的神明,祂們覆蓋着整個世界,不僅影響着人類的國度,還影響着精靈,矮人,妖精,獸人……

“我們今天成功戰勝了一個神,但代價你親眼所見——整個世界還有多少國度能如提豐和塞西爾一樣做到類似的事情?這一點……你應該也很清楚。

“所以,我才說全體凡人在面對神明和魔潮這樣的‘世界危機’面前時是命叩墓餐w——這不是我決定的,是這個世界決定的,是整個世界自然規律的一環。”

高文停了下來,在這處空間吹拂的微風也漸漸停了下來,水面下映照出的影像一點點消失,重新變成一望無際的蔚藍,羅塞塔則終於輕輕呼了口氣,他看了高文一眼:“想到你‘域外遊蕩者’的身份,我現在的感覺愈發古怪……你甚至比這個世界的居民們更加關心這個世界。”

“所以我才說暫時不要去想什麼‘域外遊蕩者’——我可不是因爲感覺有趣才停留在這個世界的,”高文笑着搖了搖頭,“另外,我剛纔一番話並不是爲了說服什麼,也不是爲了向你展示我對這個世界的‘關心’,就像我一開始說的,這只是一次‘接觸’,我們需要這樣一次私下裏的接觸,不在談判桌旁,不在正式的會談場合,而僅僅是一次不必公開的‘閒談’。我在這裏向你說一些我自己的想法,至於你能理解多少,或者說願意理解多少……那就是你的事了。”

第1028章 默契

在這之後,是短暫的安靜,高文專注地觀賞着面前杯盞上精妙的花紋,羅塞塔則陷入了短時間的思考,貝爾提拉則看上去有些神遊天外——她眺望着遠方天空那些變幻的符號和幾何結構,微微眯起眼睛,彷彿正在計算着什麼。

“其實我曾經思考過,當我們有了一個類似今天這樣面對面交談的機會,並且雙方都比較開諄压那闆r下,你會和我談些什麼,”羅塞塔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高文,凹陷的眼窩中彷彿一潭深水,“坦白說,我從未想過‘域外遊蕩者’會和我談論……理想和未來。”

“如果我們在心象世界中都不敢談論理想和未來,那這個世界可就真的沒什麼未來了,”高文笑了笑,端起茶杯對羅塞塔微微示意,“其實我並不是個理想主義者,我更信奉現實的經驗與自然準則,信奉實打實的利益和能夠用理性衡量的事物規律,但正因如此,當我談論理想的時候,我便是絕對認真的。”

羅塞塔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杯中液體倒映着澄澈的藍天,這一切看上去都彷彿現實世界般毫無破綻,他隨口說道:“那麼爲了偉大的共同理想,塞西爾會無條件撤軍麼?”

“不會,”高文淡淡說道,“而且我會要求個好價碼的。”

“啊,這我就放心多了,”羅塞塔總是陰鬱的臉上竟露出一絲放鬆的表情,他端起茶杯,“那麼我們之後可以在談判桌上繼續這一切。”

高文回以笑意,兩人終於在雙方都認可的平衡點上達成了默契,隨後羅塞塔才微微呼了口氣,他似乎更加放鬆了一些,也對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表現出了明確的興趣,他環視周圍,帶着好奇說道:“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不過我很在意,當我們在這裏交談的時候,外面怎麼辦?”

“我對這處空間進行了局部加速,截至目前,外面的現實世界剛剛過去半分鐘,”高文說道,“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控制中——這樣的交談機會很難出現,我比你更不希望搞砸。”

“你是怎麼把我……拉到這個地方的?”羅塞塔認真地問道,“和我最後看到的那個長着大腦的飛行機器有關麼?”

“那並不是機器上長了個大腦,而是大腦乘坐着機器,”一旁安靜了很長時間的貝爾提拉突然打破沉默,“我們確實是通過它和你建立了連接。”

“那東西讓人……很驚訝,”羅塞塔儘量選了個比較中性的詞彙,“說實話,剛看到那裏面是什麼東西的時候,我幾乎下意識地出手攻擊,它實在不像是正常的兵器,倒更像是某種黑暗魔法的產物……”

“這一點我同意,並且我也在儘量尋求改進,”高文無奈地說道,同時貌似不經意地看了貝爾提拉一眼,“但我建議你不要太在意那東西的形象,因爲那東西從某種意義上……其實是這位貝爾提拉女士的一部分。”

這一次,羅塞塔再看向貝爾提拉的時候眼神便不只是複雜可以形容的了。

但很顯然,貝爾提拉本人並沒有興趣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她沒有理會羅塞塔,而是突然露出彷彿傾聽般聚精會神的模樣,隨後看向高文:“看樣子外面的事情解決的差不多了——娜瑞提爾已經傳來安全訊號。”

一邊說着,她一邊站起身,身影已經開始漸漸在空氣中變淡:“那麼我去處理臨時節點——在網絡中斷之前,你們再聊幾分鐘吧。”

羅塞塔看向這位七百年前的奧古斯都先祖,終於忍不住說道:“您現在在塞西爾?您會返回提豐麼?”

“……抱歉,我走不開,”貝爾提拉的語氣略顯停頓,隨後搖搖頭,“忘記貝爾提拉·奧古斯都這個名號吧,一切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明白了,”羅塞塔慢慢說道,“總之,還是感謝您剛纔的庇護。”

“不必在意……”貝爾提拉的聲音隨着身影變淡而慢慢遠去,她逐漸脫離了這個空間,最終只留下一句話從空氣中傳來,“……只不過如果是個真正的神倒還算了,但區區一個從神身上脫離下來的殘片……還不配和奧古斯都的子嗣同歸於盡……”

貝爾提拉離開了,這片廣闊的空間中只剩下了高文和羅塞塔兩人,在一種怪異卻又彷彿帶着默契的沉默中,他們重新坐下,各自安安靜靜地品着茶水,任憑最後幾分鐘的交談時間在這種沉默中漸漸流逝,直到高文曲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子:“還有一分鐘。”

“我已經幾十年沒有這樣平靜地喝一杯茶了,這種安靜還真是……令人懷念,甚至到了讓我都難以適應的程度,”羅塞塔放下了手中茶杯,帶着一絲感慨說道,“感謝你的招待——雖然只是在‘夢境’裏。”

“不客氣,”高文點點頭,緊接着露出一絲好奇看向對方,“我突然想問你一個問題——當戰神在最後階段掙脫束縛的時候,你似乎準備反轉整個冬堡的魔力極性來和對方同歸於盡,那真的是你最後一張牌麼?你真的準備用自己的死來結束這一切?”

“認真地講,那確實是我最後一張牌了——不必懷疑,我說的是真的。我做好了和戰神同歸於盡的準備,無論後世人如何記述,我今日的死亡都會確確實實地結束這一切,”羅塞塔語氣平靜地說道,但緊接着他便搖了搖頭,話鋒突然一轉,“但從今天起,我應該不會再作出類似的選擇了。”

“爲什麼?”高文好奇地問道。

“因爲你給我看的那些東西,”羅塞塔慢慢說道,“對提豐而言,你太可怕了——不論你有一個多麼偉大的理想,你都首先是一個可怕的對手,所以只要你活着,我就不敢死。”

“……這可真是盛讚,”高文怔了一下,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那我可能會活很多很多年,你有很大概率活不過我。”

羅塞塔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幾秒鐘後他才突然笑了一下:“我盡力而爲。”

一種隱隱約約的眩暈突然襲來,周圍的景色也開始搖晃、褪色,羅塞塔感到自己和這處奇妙空間的聯繫正在迅速減弱,同時漸漸聽到了來自現實世界的聲音,他意識到貝爾提拉離去之前提起的那個“時限”已經臨近,在徹底脫離這個世界之前,他再次抬頭看向面前的高文,十分鄭重地問道:“你剛纔給我看的那片大地……在它外面的大海之外,世界還有多大?”

眼前的景象迅速分崩離析,無盡的天空和廣闊如鏡的水面都消失在一片錯亂的光影中,來自現實世界的五感驟然恢復,耳旁呼嘯的風聲和吹在臉上的冷空氣強烈提示着這場幻夢般的“接觸”已經結束,而在這一幕心靈幻象所殘留的最後一縷聯繫中,他隱隱約約聽到了高文的回答:“非常廣闊……”

“是麼,那聽起來真不錯……”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羅塞塔猛然間睜開了眼睛,同時聽到了從附近傳來的聲音:“陛下!陛下您怎麼樣?陛下?”

他循聲望去,正看到帕林·冬堡以及數名高階戰鬥法師跑進大廳,這些人滿臉緊張地朝自己跑來,冬堡伯爵臉上除了緊張之外還有一絲歉意。

“非常抱歉,我違背了您的命令,”冬堡伯爵剛一跑到羅塞塔面前便飛快地說道,“您下令不讓人靠近祕法大廳——但我們剛纔看到有一臺飛行機器突然撞破了大廳的牆壁,因爲擔心您遇上危險所以才……”

“無妨,”羅塞塔打斷了對方的話,“這件事不追究。”

一邊說着他一邊抬起眼睛環視着這廣闊的大廳,然而視線中除了冬堡伯爵和幾名戰鬥法師之外再無別的身影——神之眼已經消失,也看不到那巨大的蜘蛛節肢,撞破牆壁闖進來的“大腦飛行器”也不見了,大廳中只留下滿地狼藉,殘磚斷瓦散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不遠處的牆壁破了一個大洞,呼嘯的寒風從洞口吹進來,提醒着剛纔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那個飛行器去哪了?”他隨口問道。

“它剛纔當着所有人的面又飛出去跑掉了,”冬堡伯爵帶着一絲尷尬和懊惱的神色說道,“我們本來想要攔截的,然而所有法師塔要麼能量枯竭要麼破損嚴重,無法發動攻擊,一部分嘗試升空阻攔的戰鬥法師則被那些詭異的飛行士兵纏上——他們用難以防禦的精神攻擊作戰,再加上那些飛行機器周圍似乎也存在強大的干擾力場,疲憊的戰鬥法師們很快敗下陣來……”

說着,這位忠心耿耿的邊境伯爵又趕快補充了一句:“不過請放心,我剛纔已經通知附近幾個還能行動的戰鬥法師團,準備進行升空攔……”

“不必了,”羅塞塔立刻打斷對方,“塞西爾人此刻不是我們的敵人。”

“……他們剛纔直接撞進了您所在的樓層,”冬堡伯爵忍不住提醒道,“這是個誤會?”

羅塞塔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這是一次塞西爾式的支援。總之,不要去管那些飛行器了,讓它們隨意離開吧。”

……

高文慢慢睜開眼睛,冬狼堡指揮所內的繁忙景象映入眼簾。

菲利普快步來到他身邊:“陛下,靈能歌者和溼件伺服器已經開始返程——提豐人並沒有攔截他們。”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嗯,意料之中。”

他相信即便是此刻虛弱疲憊到極點的提豐軍隊,如果真有心執行攔截,也總能湊出幾個法師編隊升空去阻攔那些已經暴露了行蹤的“靈能唱詩班”隊伍,既然他們此刻選擇按兵不動,那應該就是受了羅塞塔的命令……這也是正常情況。

畢竟,那些溼件伺服器的“輩分”可能都比羅塞塔大許多輪……

“先不要太在意提豐人的動靜了,”高文看了一眼掛在旁邊不遠處的作戰地圖,扭頭對菲利普說道,“戰鬥雖然結束,我們要做的事可不少。再多派幾支搜索部隊去那些戰神殘骸墜落的地點,不管是什麼東西,總之只要看上去不對勁的就先弄回來再說——記得提醒士兵們做好防護。”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可能會遇上提豐人的搜索隊——他們雖然沒有和我們同等級的心智防護技術,但基礎的海妖符文還是有的,所以肯定也會嘗試回收戰神的殘骸碎片。傳令一線士兵,如果是在靠近我們控制區的地方,就優先回收殘骸,如果是在對方的控制區……沒碰上人的話也優先回收碎片,碰上人就說我們是在搜索空戰中跳機的飛行員,總之儘量不要和提豐人發生衝突。”

“是,陛下。”

高文又想了想,隨口問道:“提爾醒了麼?”

“提爾小姐半小時前醒了,在知道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之後她顯得有些失落,現在應該還沒睡着。”

“南部靠近暗影沼澤的方向是主要的碎片墜落區,讓她和那個方向的搜索隊一起行動吧,”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她或許可以幫助我們尋找到更多有價值的戰神樣本……但要派人盯緊一點,防止她偷喫太多。”

在菲利普離開之後,琥珀的身影漸漸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你剛纔去哪了?”高文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一直在盯着那位‘戴安娜女士’,不過她看上去很安靜,到現在也沒什麼動靜,”琥珀隨口說道,接着看了高文一眼,“你和‘對面’聊了聊?”

“難得的機會,”高文點點頭,“我不想浪費貝爾提拉創造的機會。”

琥珀很認真地看着高文,良久才慢慢說道:“看你的樣子……我們應該不會進攻奧爾德南了。”

“本來這個方案也沒列入優先選項,它只是戰局失控之後的一個可能性,”高文說道,表情顯得有些嚴肅,“提豐……它終究不是無可救藥的舊安蘇,進攻奧爾德南對兩個國家都沒好處。”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考慮的是魔潮和神災,是災難面前凡人整體的生存幾率,”琥珀聳聳肩,她在高文身邊待的時間最長,顯然也最瞭解對方的思路,“那你還讓菲利普派更多搜索隊,去和提豐人搶着算計戰場上散落的‘神明遺物’?”

“我希望建立凡人同進同退的秩序,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會停下腳步等一等任何人,”高文看了琥珀一眼,“更何況,提豐還遠遠算不上塞西爾的‘盟友’——這片戰場上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但距離實現我構想中的秩序,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

第1029章 鐵人

一場人類有史以來最兇險、最激烈的戰鬥結束了,但對這場“戰爭”本身而言,收尾仍然是個漫長而且需要小心謹慎的過程。

冬狼堡的前線指揮所內,高文與菲利普、馬里蘭、索爾德林和琥珀等人坐在一張長桌前,桌上的魔網終端閃爍着微光,整個冬堡地區的地形圖被投影在桌面上方的空氣中,另有許多全息投影則呈現着地區範圍內各個部隊的情況,以及來自塞西爾城的畫面。

“過去的數小時內,我們有三支部隊和提豐人擦身而過,雖然目前並未發生衝突,但考慮到一部分前線士兵和後方的通訊不暢,提豐方面也有部分軍團被打散,許多小股兵團處於失聯失控狀態,我建議把進入帶狀平原東側的士兵撤回到平原中部,”菲利普說道,“提豐人的護國騎士團和法師團已經開始恢復咿D,許多地區在逐步封鎖,搜索部隊已經沒必要繼續在冬堡控制區內活動了。”

“哎——”一旁的琥珀忍不住嘆了口氣,“跟戰神打完之後我都產生了錯覺,以爲這場戰爭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呢……險些忘了這裏其實是我們和提豐人的‘戰場’……”

“不只是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我們多多少少都有這種感覺,畢竟……那可是戰神,我們剛跟神正面打了一仗,”馬里蘭苦笑着攤開手,“而且我相信提豐那邊比我們還要混亂——但願他們可以儘快讓自己的指揮系統全面恢復正常,現在戰場上有太多被打散的小股部隊了,一個個全都是隨時會引爆的魔晶炸彈。”

馬里蘭所講的正是現在提豐和塞西爾雙方的前線部隊都在面對的複雜局面:戰鬥結束了,然而這場“戰爭”的餘火還沒有安全熄滅。儘管雙方的高層都知道真實情況,達成了一定的默契,且已經下達臨時停火指令,但過於混亂的戰後情況讓雙方的指令生效都需要一點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大量和後方失去聯繫的作戰部隊仍然在這片焦土上等待着命令,雙方各自的搜索部隊在這片已經被打爛的防線上活動着,尋找着各自的失散部隊或者戰場資源,從某種意義上,這比戰爭本身更讓人繃緊了神經。

“菲利普說的很對,”高文打破了沉默,“冬堡那邊有什麼回信?”

“我們已經和提豐方面建立了一條臨時的通訊線路,”索爾德林起身說道,“由停留在戰區邊緣的‘戰爭公民號’作爲臨時的魔網樞紐,一部分還能咦鞯匿撹F大使進入提豐控制區充當‘信使’,現在總算是可以和冬堡傳遞消息了。提豐人也有意願將部分部隊撤回到駐所,將一部分戰區交叉帶劃爲‘緩衝區域’,僅允許雙方的醫療和搜救部隊進入。不過他們希望我們先後撤,至少讓一團和二團的機械部隊先向後撤。”

“啊?”琥珀立刻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怎麼就要我們先往後……”

“因爲我們那兩個坦克團已經開到提豐人的山腳營地了——直接開進去了,”馬里蘭臉色有點尷尬地說道,“最後階段情況過於混亂……幸叩氖沁�沒打起來。”

琥珀:“……啊,哦……”

“我們可以撤出冬堡要塞羣的警戒圈——這算是對方的合理要求,”高文開口打破了場上的尷尬氣氛,“地面部隊收縮,但設置在平原中部的幾個長程火炮陣地要暫時保留——羅塞塔或許是個講信用的君主,但現在這片混亂的戰場可不怎麼安全,我們要保留對進入戰區的搜救部隊提供掩護的能力。”

“明白,我會做出安排,”菲利普點點頭,接着又問了一句,“那麼關於進入軍事緩衝區的隊伍……”

“醫療和搜救部隊麼……”高文想了想,隨口作出安排,“讓鋼鐵聖權和血色聖光兩個戰團進去吧,他們在應付戰地搜救任務時比較有經驗。”

這安排很合理,然而一旁的馬里蘭卻忍不住露出了有些爲難的神色,他想到了那些牧師和修女們所鍾愛的“聖潔戰錘-II”重型坦克以及清理戰場用的大型燃燒器,有些猶豫地說道:“陛下,這兩個戰團是不是有可能會引發誤會?他們的風格……”

“最合適的也就他們了——而且說實話,我們這邊所有的牧師不都是這個風格麼?”高文當然知道馬里蘭在說什麼,但在這方面他早已適應,甚至連吐槽的興趣都沒了,“和冬堡方面做好溝通,把聖光戰團的標準徽記發給他們,這有助於他們的前線部隊進行識別。把情況說清——雖然那些人開着坦克,裝備重炮,使用戰錘和重型燃燒器,但他們確實是醫療部隊的……”

聽着高文的吩咐,馬里蘭認真地點了下頭:“是,我明白了。”

善後的細節經過妥善討論,相關的指令一條條發佈,儘管整個邊境戰區仍然一片混亂,然而最基礎的秩序已經漸漸得到修復,不管是塞西爾還是提豐,執掌大權的人都很清楚這時候該做什麼。作戰部隊開始謹慎地撤出敏感地區,基層部隊的通訊得到重建,在戰鬥中失聯的單位有的被順利尋回,有的開始自行返回最近的上級營地,雖然很多最基層的士兵仍然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至少每個人都很清楚,他們今天活下來了——這條命彌足珍貴。

臨時會議結束之後,高文離開了開始忙碌起來的指揮大廳,在告知其他人自己的去向之後,他帶着琥珀來到了城堡中庭的一處空地——在整個冬狼堡從上到下都一片緊張繁忙的情況下,這裏是城堡中難得的清淨地方。

數名全副武裝的魔能步兵守着這裏,一位黑髮黑裙的年輕女士正靜靜地站在空地上,她似乎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但直到高文出現,她臉上都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

高文來到這位黑髮女士面前:“戴安娜女士,抱歉讓你多等了一段時間,會議比我預想的長了一些。”

“您無需道歉,”黑髮的提豐侍女微微低頭致意,“我可以想象戰鬥結束之後您要處理多麼混亂的局面,爲了讓那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更加安全,我不介意多等一會。”

高文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他總覺得這個自稱戴安娜的“提豐侍女”身上流露着一種熟悉而又特殊的氣質,一時間卻分辨不出來那是什麼,只好隨口說道:“……顯然,你不可能是個普普通通的侍女,普通的侍女可沒有你這番見解。”

“我將這當成您的稱讚,”戴安娜一絲不苟地說道,隨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冬堡的方向,“那麼,我的使命已經完成,我可以從這裏離開了麼?”

“當然,”高文點點頭,“你不是我們的俘虜,這裏的大門隨時是敞開的——代我向你的主人問好,順便告訴他,我期待在更正式的場合下和他談談。”

“我會的,”戴安娜後退了小半步,隨後微微鞠躬,以完美無瑕的禮儀提起了兩邊的裙襬,“那麼,容我告退……”

一邊說着,她的身影一邊漸漸在空氣中變淡,高文也做好了目送對方離開的準備,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卻突然從不遠處的走廊方向傳來,打斷了戴安娜離去的動作:“等一下——轉過身來。”

高文驚訝地循聲望去,看到手執白金權杖的維羅妮卡正站在庭院邊緣的走廊下,而他旁邊剛要離開的戴安娜則一瞬間解除了暗影法術效果,後者那似乎永遠沒多少表情變化的面孔上竟流露出明顯的驚愕,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廊下的“聖女公主”。

維羅妮卡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某種少見的嚴肅表情,高文對此很詫異:“有什麼問題?”

“這是誰?”維羅妮卡看着似乎僵在原地的黑髮女僕,微微皺了皺眉,雖然語氣仍然溫和,但態度顯然十分嚴肅。

一旁的琥珀立刻說道:“她叫戴安娜,是從冬堡那邊來的——你應該收到消息了,她是羅塞塔·奧古斯都派來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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