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82章

作者:远瞳

……

提豐西北邊境,冬狼堡前線地區,空氣中仍然瀰漫着刺鼻的味道,大規模法術釋放之後產生的廢能正在平原和河谷間徘徊。

前些日子的一場大雪曾短暫地覆蓋了這片灼熱的戰場,將那些被炮火和魔力爆發所摧毀、焚燒的土地掩埋起來,然而在戰爭的烈火面前,這大自然的撫慰終究還是被撕了個七零八落——鋼鐵打造的戰爭機器和陷入狂熱的士兵們無人領受這份冬日雪景,一場高強度的戰鬥之後,又一片土地被焚燒殆盡。

塞西爾人暫時退去了,提豐後續進場的部隊開始清理這片焦土。

一名身穿黑色輕甲、外面披着厚重大衣的提豐軍官走在仍然灼熱的戰場上,腳下的土地泥濘而冰冷。塞西爾人的爆炸物掀翻了這座小山頭上幾乎所有的土層,入目之處到處都是醜陋的黑色泥土和碎裂的石塊,泥土之間又滲着黑紅色的、尚未凝固的血液,或者混雜着殘缺的人體殘骸,整片山崗只有少數幾個角落還能看到一點積雪未消的白色——那些白色混雜在黑色和紅色的背景中,顯得醒目到了有些刺眼的程度。

空氣中的氣息刺鼻到令人作嘔——軍官久經沙場,然而在這片戰場上瀰漫的氣味是他在其他地方並未聞到過的,那不僅有血腥氣,還有更多更刺鼻的東西。

士兵們在他附近忙碌着,有的人在整理回收還能派上用場的物資,有的人在收殮那些還能收殮的屍體,有的人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祈稌趯ψ鸥髯缘纳衩髯6、安魂,軍官皺了皺眉,邁步越過這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繼續向前走去。

最終,他在一塊被炮火燻黑的巨石旁停了下來——這也可能不是什麼巨石,而是被摧毀的工事建築——一個奄奄一息的人正倒在那裏,彷彿一團蜷縮蠕動的污泥般倒在積雪和鮮血之間。

軍官半蹲下來,看着這個正在艱難呼吸的提豐士兵,從對方身上殘存的衣物標誌判斷,他應當是國立騎士團第11團的一員,一名位階較低的騎士——這個士兵倒在泥土間,甚至已經看不出具體有多少處傷口,只能看到大量污血將他和周圍的土地都粘連到了一起。他的致命傷是胸腹位置的撕裂巨口,那或許是被一塊飛濺的炮彈碎片所傷,也可能是鋒利的飛石導致,不管其原因如何,它都顯然已經斷絕了士兵的生機。

事實上,如果是個“正常”的人類,這時候早就應該斷氣了。

軍官低下頭,他的目光在對方的傷口間掃過,在那些污濁的血液間,他看到了些許蠕動的肉芽和觸鬚——這些令人作嘔的增生組織正徒勞地伸長着,彷彿在嘗試將傷口重新合攏,嘗試將那些流失的血液都聚攏回去,但這些努力註定徒勞無功,從它們越來越微弱的蠕動幅度判斷,這種“神賜之力”顯然已經到了盡頭。

或許是感覺到了附近有人,也或許是正巧趕上迴光返照,下一秒,那倒在地上正要呼出最後一口氣的士兵竟突然睜開了眼睛,他那渾濁、瘋狂的眼睛泛着可怕的血紅色,但還是勉強看清了眼前的人影,虛弱的聲音從士兵口中傳出:“長官……長官……”

軍官看着他,低聲說着他這些日子經常在說的一句話:“堅持一下,醫療兵正在趕來。”

“不……不用……”士兵彷彿低聲呢喃一般,頭顱以難以察覺的幅度擺動着,“主在召喚我了,已經在召喚我了……”

軍官面無表情地看着士兵,聽着對方這彌留之際渾渾噩噩的低語,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繼續做什麼鼓勵。

那士兵的低聲呢喃就這樣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低沉,但突然間,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浮現出了一點光芒,他最後的氣力似乎又聚集起來了,他死死盯着自己身旁的長官,狀若癲狂般一遍遍詢問着:“您見證了麼?您見證了麼……您見證了麼……”

軍官看着他,慢慢說道:“是,我見證了。”

士兵陡然鬆了口氣,彷彿最後的心願得到了滿足,他眼睛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不管那是瘋狂扭曲的光芒還是屬於人性的光輝,都迅速黯淡了下去。癟下去的胸腔把最後一口氣擠了出來,送出一聲嘆息:“我覺得……有點冷……”

沉默片刻之後,軍官站了起來,旁邊有隨行的輔助法師上前,簡單檢查之後向他彙報:“靈魂已經消散,心肺及大腦活動均已停止。”

“燒掉吧,”軍官點了點頭,“記得回收身份牌。”

他抬起頭,看向陣地的其他地方,他看到更多的輔助法師正在進入陣地,而在不遠處,用於集中焚燒的大型法陣已經咝衅饋怼�

……

冬堡佇立在高山之間,就如它的名字給人帶來的印象,這是一座如寒冰般潔白的要塞。

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從冬堡最高處的塔樓上,可以眺望到遠處的冬狼堡要塞。

這座要塞的主人是強大的戰鬥法師帕林·冬堡伯爵——他和他的家族數百年來都紮根在北方的高山之間,作爲冬狼堡防線的重要後盾和支援守衛着這裏,而在冬狼堡陷落之後,戰場被推進到了提豐境內,原本位於第二防線上的冬堡……此刻已經成爲最前線的核心節點。

白色城堡三樓的一處房間中,冬堡伯爵正站在一面潔白的牆壁前,這牆壁四周鑲嵌着珍貴的魔法水晶,牆面上則塗覆着一層彷彿水銀般不斷自我流淌的魔力鍍層,伴隨着四周水晶的一點點亮起,那水銀般流淌的鍍層上漸漸浮現出了來自遠方的景象。

那是冬堡防線各個節點的法師之眼通過傳訊塔送來的圖像,儘管略有些失真,卻仍然能夠分辨出特徵明顯的山川、河流以及林地。帕林·冬堡揮動手臂,不斷切換着牆壁上呈現出來的一幅幅畫面,確認着防線各處節點的情況。

突然間,冬堡伯爵巡視節點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微微側頭,聆聽着某個下級法師通過傳訊術發來的報告,隨後他看向眼前的魔法牆壁,一個簡單的符印手勢之後,牆壁上立刻呈現出了新的畫面。

那是冬堡要塞某處的景象——一座嶄新的站臺旁,一列帶有提豐紋章的黑色魔導列車正漸漸減速、停靠下來。

——儘管有大量塞西爾技術人員缺席,但在帝國自己的機械師團隊以及學者們的努力下,幾條重要工業、軍用鐵路還在維持着正常的咿D,從內地到冬堡的這趟列車便是其中之一。

帕林·冬堡站在那裏,靜靜地注視着牆壁上的畫面,看着那列車停穩,看着士兵和軍官們從列車踏上站臺。

他微微嘆了口氣。

又一批狂熱且優秀的屍體走下了弑嚒�

第1006章 碾骨器

帕林·冬堡來到了城堡的高臺上,從這裏,他可以一眼眺望到內城兵營的方向——黑底紅紋的帝國旗幟在那裏高高飄揚着,兇猛好鬥的士兵正在營地之間活動,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則可以看到一座座法師塔在內城區聳立,高塔上的法師之眼正不間斷地監控着整個地區。

他又抬起頭,看向遙遠的西方——然而今天陰沉沉的天色和空氣中的薄霧阻擋了視線,他並看不到如今已經在塞西爾人手中的冬狼堡,當然也看不到更加遙遠的長風要塞。

安德莎在塞西爾人的領土上還平安麼?

冬堡伯爵輕輕嘆了口氣,將毫無意義的擔憂暫且放到一旁,隨後他用魔力溝通了設置在內城區的幾座法師塔,確認了每一個法師之眼都未發現異常情況。

這些法師之眼的主要任務其實並不是警戒堡壘外面的方向——它們真正在警戒的,是堡壘內的騎士團駐紮地以及城外的幾個增築兵營。

那些兵營中充斥着戰意盎然的騎士和士兵,還有虔罩量駸岬哪翈熍c戰鬥神官,他們是這場戰爭的主力——以及最大的消耗品。開戰至今以來,冬堡地區的兵力已經增至常態下的六倍有餘,而且到現在每天還會不斷有新的士兵和神官從後方奔赴前線,讓這條狹窄的戰場更加擁擠,也更加危險。

在帕林·冬堡看來,每天魔導列車從後方邅淼亩疾皇擒婈牐切迈r的屍體。

而和普通“屍體”不同的是,聚集在冬堡的這些“屍體”非常容易失去控制,他們浸滿了狂熱的思維衝動,神經系統和對外感知都已經變異成了某種似人非人的東西,他們外表看起來似乎是普通人類,但其內在……早已成了某種連黑暗法術都無法洞悉的扭曲之物。

不過在這個處於最前線的地方,這些危險扭曲的污染者仍然有控制之法——只需嚴格按照戰爭規則來約束他們,讓他們及時發泄精神世界中的狂熱壓力,或者施用大劑量的精神鎮定類藥劑,就可以抑制他們的破壞衝動或減緩他們的變異速度,至少暫時是如此。

這是個危險的平衡狀態,每一天都如同在刀鋒上行走,而帕林·冬堡在這裏的任務,就是維持這種刀鋒上的脆弱平衡,並在事態失控的閾值範圍內……以最高的效率和最佳的方式來消耗這些新鮮的“屍體”。

他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在燃石酸化工廠裏控制燃燒釜的技師,每一天都在精確計算着投放到火堆裏的燃料和鍊金助燃劑,人命在他手中經過冷酷的計算,隨時準備在下一次爐門開啓時被投入熊熊燃燒的戰火中,他在這裏維持着這些火焰的熱度,以此逐步清除帝國遭受的污染,探明並削弱塞西爾人的力量,採集戰場上的數據,調整天平的平衡……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有着偉大的意義,但他仍然覺得這一切令人作嘔。

戰爭本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也本不該做這種事情。

“這裏比我想象的還要冷一些,”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將有些走神的冬堡伯爵從思索中喚醒,“但說不好奧爾德南和這裏哪邊更令人難以忍受——這裏的冷像刀鋒,堅硬而銳利,奧爾德南的冷卻如同泥沼,潮溼且令人窒息。”

冬堡伯爵循聲轉頭,對站在自己身旁的克雷蒙特·達特伯爵點頭致意——這位奧爾德南貴族是隨着今天那列弑囈煌瑏淼蕉さ模x上,他是那支援軍的指揮官,而實質上……他也是那列魔導列車邅淼摹跋钠贰敝弧�

“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寒冷,”冬堡伯爵說道,“從中部和南部地區來的士兵在這裏都很難適應。不過比起塞西爾人的北境來,這裏已經算是環境溫和了。”

“士兵……”克雷蒙特·達特輕聲重複着這個字眼,他的目光望向遠方,掃過那些飄揚着帝國旗幟的兵營,“冬堡伯爵,這些都是很傑出的年輕人,真的很傑出……原本他們都應當有着光明的未來,他們本不應該在這個寒冬死去。”

帕林·冬堡沉默了兩秒鐘,慢慢說道:“面對神明的惡意,凡人就是這樣脆弱。我們的祖國需要浴火重生,而你所看到的……就是火焰炙烤的代價。”

“我只看到了毫無意義的消耗,漫長的拉鋸,卻看不到任何有效的反擊——不管是對塞西爾人的反擊,還是對神明的反擊,”克雷蒙特沉聲說道,“你告訴我,就這樣不斷把受到精神污染的士兵和神官埋葬在這片狹窄的戰場上,真的有什麼意義麼?這究竟是割血放毒,還是徒然損耗生機?”

冬堡伯爵看着克雷蒙特的眼睛,良久之後才慢慢點頭:“我選擇相信陛下的判斷。”

“……真是個好理由,”克雷蒙特伯爵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來自北方的冷空氣,隨後轉過身,慢慢走向高臺的出口,“無論如何,我都已經站在這裏了……給我留個好位置。”

帕林·冬堡目送着克雷蒙特緩步離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在腦海中,他已經開始計算這位“保守反對派貴族”在這裏所能產生的價值,以及他帶來的那支援軍應該消耗在什麼位置。

……

冬狼堡—暗影沼澤防線上,寒風正捲過起伏的丘陵和沿着凍土分佈的低矮樹林,一些鬆散的積雪被風揚起,打着旋拍打在鐵路兩側的接力樁上,而在閃爍微光的軌道護盾內,裝甲厚重、氣勢威嚴的裝甲列車鐵王座·塵世巨蟒正以巡航速度沿着鐵路線向前行駛。

列車兩側的斥力發生器閃爍着符文的光輝,斥力點和車廂連接處的機械裝置細微調整着角度,稍稍加快了列車咝械乃俣龋瑥倪h方被風捲起的雪花無害地穿過了護盾,被捲入呼嘯而過的車底,而在與列車有一段距離的另一條平行鐵軌上,還有一輛擔任護衛任務的鐵權杖輕型裝甲列車與“塵世巨蟒”號並駕齊驅。

在鐵權杖的護衛炮組車廂尾部,負責維護鐵軌的工程車廂內,一名戰爭技師剛剛調整完了某些設備的閥門和螺絲,他從工作中抬起頭來,透過車廂一側鑲嵌的窄窗看向外面積雪覆蓋的平原,輕聲嘀咕了一句:“這場該死的雪總算是停了……從霧月中旬開始就沒見到幾次晴天。”

“放晴也不一定是好事……那些提豐人說不定會比以前更活躍,”另一名戰爭技師在旁邊搖搖頭,“他們已經不止一次跑來破壞鐵路了,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效果……但據說上次他們差點成功炸燬7號線。”

之前開口的戰爭技師撇了撇嘴,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來到車廂邊上,湊過眼睛更加認真地打量着外面白雪皚皚的天地——覆蓋裝甲、窗戶狹窄且所有窗口都蓋着一層鋼網的軍用列車當然不會有什麼好的觀光視野,他所能看到的也只有一道豎直的、窄窄的風景,在這道風景中,無精打采的小樹林和被雪染白的丘陵地都在飛快向後退去,而在更遠處的天空,則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彷彿有鐵灰色的陰影在天光中浮動。

那應該是另一場降雪的徵兆——這個該死的冬天。

“怎麼了?”一旁的夥伴隨口問道,“看見什麼了?”

“天邊有陰雲,看着規模還不小,恐怕又要下雪了,”戰爭技師嘀嘀咕咕地說道,“從我的經驗判斷,恐怕是暴風雪。”

“你一個修機器的,還有判斷天象的經驗了?”夥伴不屑地撇了撇嘴,轉頭看向車廂另一側的窗口——在那狹窄、加厚的玻璃窗外,鐵王座·塵世巨蟒充滿氣勢的龐大身軀正匍匐在不遠處的軌道上,轟隆隆地向前行駛。

……

塵世巨蟒的戰術段內,前線指揮官馬里蘭正站在指揮席前,聚精會神地看着地圖上的諸多標記,在他手邊的桌面上,通訊裝置、繪圖工具以及整理好的資料文件井然有序。

片刻之後,馬里蘭突然抬起頭,看向一旁的副官:“還有多久抵達作戰地點?”

副官立刻回答:“三十分鐘後抵達射擊區域——四十分鐘後離開射擊區間。”

馬里蘭點點頭:“嗯,時間剛剛好……通知武庫段,開始給虹光發生器預注冷卻水吧,兩端動力脊提前熱機——我們很快就會進入提豐人的警戒範圍,他們最近的反應速度已經比之前快多了。”

“是,長官。”

馬里蘭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地圖上,而在地圖上那些或蜿蜒或筆直的線條之間,提豐與塞西爾各自的控制區犬牙交錯般地糾纏在一起。

三十分鐘後,鐵王座·塵世巨蟒就將進入一個特定的射擊區域,在大約十分鐘的行進過程中,這趟列車將用車載的虹光巨炮對提豐一側的某個邊緣據點發動威力強大的轟擊——但實際上這個距離稍顯遙遠,虹光光束應該只能有限地燒燬敵人的一些外牆和附屬建築,甚至有可能連人員傷亡都沒多少,但這並不重要。

突如其來的虹光打擊足以讓整條防線上的提豐人都高度緊張起來,他們會進行大規模的調動來應對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正式進攻,會派出大量偵查部隊嘗試確定鐵王座接下來的行進線路以及附近是否還有更多的裝甲列車和護航車隊,等他們都忙碌起來之後……鐵王座·塵世巨蟒將返回位於暗影沼澤的車站,馬里蘭會在那裏犒賞自己一杯香濃的咖啡,如果可以的話再泡個熱水澡——同時思考下一趟裝甲列車什麼時候出發,以及下一次真正的正面打擊要從什麼地方開始。

至於在這個過程中對提豐人的軍事行動進行資料收集和研判……他會和參謭F隊共同進行。

這就是他最近一段時間來經常做的事情,也是他和菲利普將軍共同制定出的戰術之一——它的核心思想就是充分發揮出塞西爾機械軍團的機動能力以及短時間內投放大量火力的打擊能力,依託冬狼堡—暗影沼澤區域的數條鐵路線和臨時修建的前進鐵路,以零號、塵世巨蟒號以及最近剛剛列裝的戰爭公民號三輛裝甲列車爲作戰核心,進行不間斷的騷擾—推進—騷擾—推進。

裝甲列車的新式虹光主炮威力巨大且射程超遠,在射角合適的情況下可以對極遠處的敵人造成巨大的打擊,依靠這一點,裝甲列車以及其護衛車組在鐵路上不斷巡迴,隨機襲擾着極限射程附近的提豐固定據點,敵人將不得不因此頻繁調動、疲於應戰或躲避襲擊,而如果他們直接放棄那些據點,在平原地區和鐵王座保持距離進行移動作戰,那麼鐵王座上搭載的坦克中隊就會立刻進入戰場進行機動收割,或者乾脆撤離,消耗敵人的精力。

如果提豐人在這個過程中發生戰線整體後撤,那麼與裝甲列車隨行的工程車組就會立刻開始行動——鋪設“前進鐵路”,進一步拓寬鐵王座的活動範圍,並設立臨時車站和能源中轉站,爲坦克和步兵們提供魔能補給——如果提豐人坐視不管,那麼塞西爾軍團一週內就可以在新的佔領區修建起一大堆縱橫交錯的防禦網和堅固工事。

而如果提豐人不想看着這一切發生,那麼他們就只能在付出巨大代價的前提下反衝塞西爾佔領區。

最初,馬里蘭還會選擇正面和那些悍不畏死的提豐人作戰,但在意識到那些士氣恆定、無懼生死、規模龐大的超凡者軍團一旦拼起命來完全可以對機械軍團造成巨大損傷之後,他選擇了另一個方案:如果提豐人反衝,那麼就先跟他們打一陣子,一旦取得戰果就立刻後退。機械化軍團在鐵路線上的移動速度是常規步兵望塵莫及的,執行“騷擾—推進”的鐵王座及其附屬兵團很快就能夠退回到火炮陣地和永固工事的保護區內,而敵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摧毀那些未完工的工事以及臨時設立的“前進鐵路”。

這種損失對塞西爾的工兵部隊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樣的推進可以無休無止——如果不是帝都方面有命令,馬里蘭覺得自己在霧月結束之前完全可以依靠這種改進版的“鋼鐵推進”戰術一步一步地推平整個冬堡防線,甚至就這麼一路推進到奧爾德南去……

但帝都方面終究是下了命令的……至少在現階段,帝國並沒有進攻奧爾德南的打算。

馬里蘭輕輕呼了口氣。

這樣也好,畢竟那邊都是污染區……失控神明的陰影徽肿盘嶝S的土地,過於深入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第1007章 落子

虹光主炮與魔導巨炮的轟鳴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動力脊在高負載模式中引發的抖動也隨着負載降低而迅速平息,鐵王座·塵世巨蟒那層層裝甲覆蓋的車廂內,機械正常咿D以及車輛碾壓軌道的聲音取代了之前的炮火聲。

馬里蘭離開指揮席,來到車廂一側的窗口前,透過強化的水晶玻璃窗眺望着遙遠的平原方向,煙霧與火光仍然在地平線上升騰着,被虹光射線燒焦的大地在視線盡頭泛着些許紅光。

片刻之後,有另外一輛列車咝械霓Z鳴聲從後方傳來,之前爲了製造射擊窗口而減速跟隨的鐵權杖緩緩加速,逐漸跟上了在前方行駛的塵世巨蟒號,兩車交匯前,各自的車體上閃爍起了有節奏的燈光,以此來互報平安。

“空中偵察未發現大規模敵軍活動,車載感應器未發現異常魔力波動,”一名技術兵在通訊臺後面大聲彙報着,“護衛列車申請加速確認前方路段狀況。”

“許可,”馬里蘭點點頭,“提醒那輛車上的小夥子和姑娘們瞪大眼睛,小心那些提豐人對鐵路的破壞——他們已經學會在鐵路線旁安置奧術中和器和被動觸發的大型炸彈了。”

“是,將軍!”

馬里蘭點點頭,視線重新望向東側窗外,在斜上方的天空中,他看到有兩個小黑點正從雲層間一閃而過,黑點後面拖拽着隱約可見的魔力光暈。

那是爲塵世巨蟒號護航的空中連隊——龍騎兵偵察中隊。這支空中力量爲前線鐵路提供保護,同時也負責偵察冬堡外圍地區的敵軍動向以及對部分提豐據點執行轟炸任務,而當鐵王座執行出擊任務時,空中編隊的主要責任便是保護裝甲列車,提防那些提豐人的空中偷襲。

這是在不久前一支提豐空中編隊突襲裝甲列車並險些造成巨大破壞之後塞西爾方面做出的應對。

在馬里蘭看來,提豐人的空軍並不強,老式的作戰獅鷲和飛行法師雖然數量龐大,但從作戰能力上卻落後了龍騎兵戰機整整一個層級,真正棘手的反而應該是靠近冬堡之後提豐方面的防空力量——國力雄厚的提豐帝國在邊境地區建造了數量龐大的法師塔,在新型戰爭的時代,那些高塔無力對抗集羣推進的戰車和射程驚人的巨炮,但它們的長程閃電和光束陣列卻對相對脆弱、成軍時間較短的龍騎兵部隊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在某次貿然的轟炸行動中,便有數架龍騎兵戰機是被那些覆蓋天空的閃電和激光給打下來的。

這讓從開戰以來便一直佔據上風的馬里蘭不得不數次認真衡量提豐人的戰爭能力,且總結出了一些經驗——制空優勢確實能夠決定一場戰爭的走向,然而也不能因此小看了地面防空火力對空中部隊造成的威脅,在實戰中,落後的武器仍然有可能造成巨大的威脅,尤其是在敵人懂得學習和變通的時候。

不遠處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馬里蘭來到通訊器前,激活之後投影水晶上空便浮現出了一名龍騎兵戰士的影像,對方正身處駕駛艙內,背景依稀可以看到艙外的雲層以及邊緣延伸出去的龍翼驅動器。

“區域內安全,長官,”通訊器內的龍騎兵戰士彙報着偵察情況,“另外觀察到雲層聚集,似乎又有一場降雪就要到來了。”

馬里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從他這個位置只能看到有限的天空,在提豐人的控制區方向,他確實可以看到一片鐵灰色的雲層正在匯聚——位於天空的龍騎兵們能夠看到的細節顯然更多一些。他收回視線,對通訊器中的戰士點點頭:“惡劣天氣可能影響飛行,你們注意安全。”

……

由鋼鐵和水晶打造的機器在天空翱翔着,呼嘯的寒風順着護盾以及龍翼驅動器邊緣的切線向後掠去,氣流中細微的水汽和塵埃被反重力環釋放出的力場擾動,在飛行器周圍形成了一圈奇妙的“環”,而在護盾、鋼鐵、水晶的層層保護下,駕駛艙內的飛行員剛剛結束通訊。

“今年冬天北方的降雪真是頻繁,”他對坐在身後的機械師兼投彈手說道,“明明剛放晴還沒幾天。”

“這讓我想起當初駕馭獅鷲的時候,”坐在後排控制席上的戰友回應道,“那時候能夠在風雪中起飛並返回的獅鷲騎士都是公認的猛士——不但要擁有挑戰風雪的勇氣和技巧,還要擁有返回之後安撫獅鷲的耐心和經驗。”

“是啊,我的父親曾經有這種技術——他是當時索蘭多爾地區最傑出的獅鷲騎士,曾經在一次暴風雪中成功駕馭獅鷲把領主的信送到了城外的莊園,回去之後得到了嘉獎。可惜我還沒來得及掌握他那高超的飛行技巧,獅鷲的時代便結束了……”

“啊,你父親可是個了不起的獅鷲騎士……不過我更好奇那是一封多麼重要的信函,竟需要在暴風雪中冒險送達……”

“哈,那是一封該死的情書,領主寫給他的情婦的——我父親當時知道自己要送的是什麼之後簡直要被氣死,卻不得不服從命令,不過當他在莊園裏看到那位情婦的情夫之後他的心情就好起來了……”

坐在後排的戰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於是這鋼鐵打造的飛行機器內便洋溢着快活的空氣。

飛行員也忍不住笑着,同時一邊注意着儀表盤上的數據一邊關注着駕駛艙外的景象,他看到遠方那片鐵灰色的雲又比剛纔厚重、靠近了一些,雲層表面翻滾湧動着,裏面如同醞釀着一場風暴一般,這樣的景象讓他忍不住緊了緊握着操縱桿的雙手,皺起眉說道:“該死……看樣子云層朝我們這邊來了……”

“雲的聚集和移動速度有這麼快麼?”機械師有些困惑,“風速計顯示外面並沒那麼高的風速啊……”

“天象難測,總之還是提高警惕吧,”飛行員咕噥着,視線忍不住被那翻滾的雲層吸引,恍惚間,他竟彷彿看到那雲層裏有千軍萬馬在移動一般,但再凝神看去的時候卻又什麼都看不到了,“……你剛纔看到了麼?我總覺得這雲有點詭異……”

“我什麼都沒看到啊?”機械師疑惑地通過側面觀察窗看着外邊,“是你被雲層上的反光晃到眼了吧?”

飛行員眉頭緊鎖,經歷過聖靈平原那場神災的他很快便下了決定:“……總之先彙報一下,這場戰爭邪門得很,看到什麼都不能當做幻覺——說不定後方的專家們能分析出什麼。”

機械師對此深表同意,飛行員則再次打開了控制席一角的通訊裝置,而在他們的注意力被駕駛艙外的雲層吸引的同時,在兩人都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駕駛艙裏的心智防護系統中有數個符文自發地亮了起來——那光芒很微弱,肉眼幾乎難以分辨,卻如呼吸一般緩緩脈動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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