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83章

作者:远瞳

克雷蒙特·達特站在高高的山崗上,俯瞰着不遠處仍然在冒出濃煙和火焰的大地,看着在黑色的泥土、白色的積雪間雜亂分佈的殘骸和旗幟,久久不發一言。

直到幾分鐘後,一陣風呼嘯而來,捲起了小山崗上鬆散的雪粒,這位提豐貴族纔對身旁的法師侍從沉聲說道:“那就是塞西爾人的武器造成的破壞?”

“是的,大人,”法師侍從低頭回答,“情報上說塞西爾人將其稱作‘虹光’,一種高純度、高強度且能夠長時間持續的奧術聚焦射線,威力驚人且射程極遠。去年的這個時候這種技術還不成熟,受限於散熱問題,塞西爾人只能把它裝在固定的陣地上或裝在船上,但今年他們便把這東西裝到了他們的移動堡壘上……”

“移動堡壘……”克雷蒙特伯爵眯起眼睛,在他頭頂上的高空,一枚法師之眼正朝向冬狼堡防線的方向,在法師之眼那冷漠超然的“瞳孔”中央,倒映着遠方地平線上的鐵路與碉堡,以及正在向着南部移動的裝甲列車,“我能看到,確實是不可思議的造物。”

“是啊,不可思議……那不可思議的東西已經給我們造成了數次重大傷亡,甚至直接摧毀了我們的好幾處堡壘——移動迅速,威力可怕,又有着強大的防護能力,周圍還隨時有一大堆別的戰爭機器進行護衛,那是武裝到牙齒的鋼鐵要塞,裝了輪子跑的飛快,我們對它毫無辦法,”法師侍從嘆息着,“帕林·冬堡伯爵曾組織過一次空襲,我們險些成功,卻因爲準備不足功敗垂成,之後塞西爾人便立刻吸取了教訓,開始用那種飛在空中的機器防範我們的空襲了。”

克雷蒙特操控着法師之眼,他在遠方的天空仔細搜索,終於鎖定了那些在雲層中穿梭飛行的小黑點。

“沒關係……我們就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他沉聲說道,同時抬頭直接用肉眼目視着西北方向的天空——在他的視線中,規模龐大的雲層正在迅速成型,並向着冬狼堡防線的方向移動,“戰爭奇蹟麼……去問一問那幫神官,他們說的‘奇蹟’要什麼時候才能完全成型?”

“我剛纔便問過了,主持儀式的神官表示一切都很順利,神明對這次祈蹲龀隽朔浅7e極的響應——他們建議您在二十分鐘後出發。”

克雷蒙特微微點了點頭:“很好——十分鐘後通知法師團和獅鷲騎士們做準備。”

……

克雷蒙特所處的山崗附近,一處規模頗大的集會場內,神聖的儀式已經進入尾聲。

一名身穿神官長袍的戰神祭司站在圓形的集會場大廳中,引領着近百名神官進行最後一個篇章的陡妫统燎f嚴的祝堵曉诖髲d中迴響,甚至掩蓋住了外面寒風的呼嘯聲,而在整個大廳中央,一處略微高出周圍地面的平臺上,巨大的火盆裏烈焰正在熊熊燃燒,不斷跳動的火焰中正逐漸泛起一層鐵灰的光澤。

戰神祭司圍繞火焰行走了最後一圈,在一個極其精確的位置和時間停了下來,他轉身面向火焰,背對着那些正在低頭祈兜纳窆賯儯樕弦呀浨椴蛔越馗‖F出了喜悅和狂熱的神采。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主已經向這個世界投來關切的視線。

這是個風雨飄搖的時期,是個黑暗壓抑的時期,局勢似乎已經糟糕到了極點,在奧爾德南,在帝國腹地的大部分地方,公開的戰神集會以及祈痘顒右呀洷淮直┙梗磐胶蜕窆賯儑L試反抗,卻無法和牢牢掌握軍權的奧古斯都家族正面對抗,這讓許多神官心灰意冷,甚至有人因產生了背棄神明的念頭而遭到懲罰。

但在這裏,祭司又感受到了希望。

那個暴虐的皇帝終究還沒有膽量徹底背棄神明,他還知道是誰數百年來一直庇護着提豐,在這裏,在這個最靠近戰爭前線的地方,神官們仍然可以陡妫梢赃M行這種大規模的神聖儀式,可以與神明溝通……還有比這更令人欣慰和鼓舞的麼?

北方前線寒冷悽苦,當然不如後方溫暖的教堂那麼舒適,但對於虔盏纳窆俣裕灰芘c神明拉近距離的地方,就是最舒適的地方。

這片戰場,就是與神明距離最近的地方,每一個虔盏膽鹕裆窆僭谶@裏都能感受到這一點:隨着戰爭的持續,隨着秩序的重新建立,他們在冬狼堡—冬堡前線正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來自神明的氣息,毫無疑問,這整個地區已經成爲一個神聖的地方——就如典籍中提及的“聖域”一般,這片最靠近神之真理的戰場,已經成爲現世中最靠近神國的地點。

戰神祭司臉上露出了微笑,他注視着眼前的火盆,臉上的六隻眼睛以及三張裂口中都洋溢着笑意,而在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中,他看到了自己一向敬愛的教皇——馬爾姆·杜尼特正站在那裏,對集會場中虔兆6的神官們露出溫和慈愛的微笑。

周圍的祈督K於到了最後一個段落,不可見的橋樑已經建立,神明世界與凡人世界的聯繫在這處集會場內變得空前強烈。

祭司毫不猶豫地取出鐵質匕首,在手掌上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在傷口蠕動癒合之前,他將鮮血撒入火盆。

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陡然升高,火焰中的鐵灰色澤迅猛蔓延,下一秒,整個火盆裏的火焰都染上了這種鋼鐵的顏色,一股威嚴浩大的氣息則降臨在集會場上。

“主啊!請您降下奇蹟吧!”

第1008章 “奇蹟”

塵世巨蟒號與擔任護衛任務的鐵權杖裝甲列車在並行的軌道上飛馳着,兩列戰爭機器已經脫離平原地帶,並於數分鐘前進入了暗影沼澤附近的山嶺區——連綿起伏的小型山脈在車窗外飛速掠過,天光比之前顯得愈發暗淡下來。

馬里蘭來到窗口前,看到車窗外目所能及的天空已經完全被鐵灰色的陰雲徽郑⑷醯年柟饷銖姶┩鸽厡樱陉庪吷钐幏浩鹉撤N令人不安的慘白光輝。車窗外的寒風呼嘯,遠處有積雪和塵土被風捲起,形成了一層漂浮不定的渾濁帷幕,帷幕深處荒無人煙。

這裏是北方邊境典型的無人區,類似的荒涼景象在這裏非常常見。

目前這陰雲徽值奶鞖庠谧罱@段日子裏也很常見。

然而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卻始終在馬里蘭心中揮之不去,他說不清這種不安的源頭是什麼,但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讓他從不敢將這種類似“直覺”的東西隨意放到腦後——他一向信從安蘇第一王朝時期大學者法爾曼的理念,而這位學者曾有過一句名言:所有直覺的背後,都是被表層意識忽略的線索。

這種不安感應該不是憑空產生的,一定是周圍發生了什麼違和的事情,他還未能發現,但潛意識已經注意到了這些危險,現在正是自己積累多年的生死經驗在潛意識中做出報警。

“將軍,”一旁的副官注意到馬里蘭的表情陰鬱,而這在一次順利的軍事任務之後顯得格外不正常,“發生什麼事了麼?”

“空中偵查有什麼發現麼?”馬里蘭皺着眉問道,“地面偵查部隊有消息麼?”

副官愣了一下,不明白爲什麼長官會在這時候突然問起此事,但還是立刻回答:“五分鐘前剛進行過聯絡,一切正常——我們已經進入18號高地的長程火炮掩護區,提豐人之前已經在這裏喫過一次虧,應該不會再做同樣的蠢事了吧。”

隨後他頓了頓,又接着說道:“另外龍騎兵部隊剛纔發來消息,天空的雲層正在變多,已經影響到了目視偵查的效果,他們正在降低高度。”

“雲層……”馬里蘭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視線再次落在天空那厚厚的陰雲上,突然間,他覺得那雲層的形態和顏色似乎都有些怪異,不像是自然條件下的模樣,這讓他心中的警惕頓時升至頂點,“我感覺情況有點不對……讓龍騎兵注意雲層裏的動靜,提豐人可能會藉助雲層發動空襲!”

副官眼睛微微睜大,他首先迅速執行了長官的命令,隨後才帶着一絲疑惑回到馬里蘭面前:“這可能麼?長官?即便藉助雲層掩護,飛行法師和獅鷲也應該不是龍騎兵的對手……”

馬里蘭沒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外面的天色,在那鐵灰色的陰雲中,已經開始有雪花落下,而且在之後的短短十幾秒內,這些飄落的雪花迅速變多,迅速變密,車窗外呼嘯的寒風愈發猛烈,一個詞如閃電般在馬里蘭腦海中劃過——暴風雪。

在這一刻,他突然冒出了一個看似荒誕且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在冬季的北方地區,風和雪都是正常的東西,但如果……提豐人用某種強大的奇蹟之力人爲製造了一場暴風雪呢?

如果,這場暴風雪不只是暴風雪呢?

“長官!”一名技術兵突然在旁邊高聲報告,“車載魔力感應裝置失效了!全部感應器受到干擾!”

“呼叫暗影沼澤基地,請求龍騎兵特戰梯隊的空中支援,”馬里蘭毫不猶豫地下令,“我們可能遇上麻煩了!”

……

風在護盾外面呼嘯着,冷冽強猛到可以讓高階強者都望而卻步的高空氣流中裹挾着如刀鋒般銳利的冰晶,厚厚的雲層如一團濃稠到化不開的淤泥般在四面八方翻滾,每一次翻湧都傳來若有若無的嘶吼與低吟聲——這是人類難以生存的環境,即便強壯的軍用獅鷲也很難在這種雲層中飛行,然而克雷蒙特卻絲毫沒有感受到這惡劣天氣帶來的壓力和損傷,恰恰相反,他在這暴風雪之源中只感覺如沐春風。

在他身旁飛行的上百名戰鬥法師以及數量更加龐大的獅鷲騎士們顯得同樣輕鬆。

可怕的狂風與低溫彷彿主動繞開了這些提豐軍人,雲層裏那種如有實質的阻滯力量也絲毫沒有影響他們,克雷蒙特在狂風和濃雲中飛行着,這雲層不但沒有阻擋他的視線,反而如一雙額外的眼睛般讓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雲層內外的一切。

他稍稍降低了一些高度,在雲層的邊緣眺望着那些在遠處逡巡的塞西爾飛行機器,同時用眼角餘光俯瞰着大地上行駛的裝甲列車,無窮無盡的魔力在周圍湧動,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爲自身補充力量,這是他在過去的幾十年法師生涯中都未曾有過的感受。

這就是戰神的奇蹟儀式之一——風暴中的萬軍。

作爲一名法師,克雷蒙特並不太瞭解戰神教派的細節,但作爲一名博學者,他至少清楚這些著名的奇蹟儀式以及它們背後對應的宗教典故。在有關戰神諸多偉大業績的描述中,有一個篇章如此記述這位神明的形象和行動:祂在風暴中行軍,邪惡之徒懷着恐懼之情看祂,只看到一個屹立在風暴中且披覆灰色鎧甲的巨人。這巨人在庸人眼中是隱形的,只有無處不在的風暴是祂的披風和旗幟,勇士們追隨着這旗幟,在風暴中獲賜無窮無盡的力量和三次生命,並最終獲得註定的大勝。

現在,這些在暴風雪中飛行,準備執行空襲任務的法師和獅鷲騎士就是寓言中的“勇士”了。

克雷蒙特深吸了口氣,感受着體內澎湃的魔力,激活了傳訊法術:“散開隊列,按計劃分組,靠近那些飛行機器——先打掉那些該死的機器,塞西爾人的移動堡壘就好對付了!”

雲層中的戰鬥法師和獅鷲騎士們迅速開始執行指揮官的命令,以混合小隊的形式向着那些在他們視野中無比清晰的飛行機器靠攏,而此時此刻,暴風雪已經徹底成型。

……

在呼嘯的狂風、翻湧的雲霧以及冰雪水汽形成的帷幕內,能見度正在迅速下降,這樣惡劣的天氣已經開始干擾龍騎兵的正常飛行,爲了對抗越發糟糕的天象環境,在空中巡邏的飛行機器們紛紛開啓了額外的環境防護。

比常態更加凝實、厚重的護盾在一架架飛行器周圍閃耀起來,飛行器的動力脊嗡嗡作響,將更多的能量轉移到了防護和穩定系統中,錐形機體兩側的“龍翼”略微收起,翼狀結構的邊緣亮起了額外的符文組,更加強大的風系祝福和元素親和法術被附加到這些龐大的鋼鐵機器上,在臨時附魔的作用下,因氣流而顛簸的飛行器漸漸恢復了穩定。

龍騎兵中隊的指揮官握緊手中的操縱桿,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作爲一名經驗老到的獅鷲騎士,他也曾執行過惡劣天氣下的飛行任務,但這麼大的暴風雪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來自地表的通訊讓他提高了警惕,此刻驟然變強的氣流更彷彿是在證實長官的擔憂:這場風暴很不正常。

提豐人可能就隱藏在雲層深處。

能見度降低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僅憑肉眼已經看不清楚遠處的情況,機械師激活了座艙周圍的額外濾鏡,在偵測歪曲的法術效果下,周圍的雲層以朦朦朧朧的形態呈現在中隊長的視線中,這並不清楚,但至少能作爲某種預警。

地表方向,席捲的風雪同樣在嚴重干擾視線,兩列裝甲列車的身影看上去朦朦朧朧,只依稀能夠判斷它們正在逐漸加速。

就在這時,中隊長突然看到遠處的雲層中有火光一閃。

偵測歪曲的濾鏡視野中,可以明顯地看到原本空空蕩蕩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了大片明顯的法術波動。

“目視到敵人!”在內部頻道中,響起了中隊長的高聲示警,“東南方向——”

“12號機受到攻擊!”“6號機受到攻擊!”“受到攻擊!這裏是7號!”“正在和敵人交火!請求掩護!我被咬住了!”

一道刺眼的赤色光束從遠方掃射而至,幸好提前便提高了警惕,飛行器的動力脊已經全功率咿D並激活了所有的防護系統,那道光束在護盾上擊打出一片漣漪,中隊長一邊控制着龍騎兵的姿態一邊開始用機載的奧術飛彈發射器向前方打出密集的彈幕,同時連續下着命令:“向兩翼分散!”“二隊三隊,掃射東南方向的雲層!”“全體打開識別燈,和敵人拉開距離!”“呼叫地面火力掩護!”

激烈的戰鬥陡然間爆發,暴風雪中彷彿鬼魅般突然浮現出了無數的敵人——提豐的戰鬥法師和獅鷲騎士從厚厚的雲層中湧了出來,竟以血肉之軀和鋼鐵打造的龍騎兵飛行器展開了纏鬥,而和塞西爾人印象中的提豐空軍比起來,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敵人顯然不太正常:更加敏捷,更加迅速,更加悍不畏死。暴風雪的惡劣環境讓龍騎兵部隊都感覺束手束腳,然而那些本應該更脆弱的提豐人卻彷彿在風暴中獲得了額外的力量,變得兇猛而強大!

戰鬥法師和獅鷲騎士們開始以飛彈、閃電、高能射線攻擊那些飛行機器,後者則以更加猛烈持久的密集彈幕進行還擊,陡然間,昏暗的天空便被持續不斷的火光照亮,高空中的爆炸一次次吹散雲團和風雪,每一次閃光中,都能看到風暴中無數纏鬥的陰影,這一幕,令克雷蒙特心潮澎湃。

他從未見證過這樣的景象,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戰場!

血肉之軀和鋼鐵機器在暴風雪中殊死搏鬥,飛彈、閃電與光束劃破天空,兩支軍隊在這裏爭奪着天空的主宰權,而不論今日的結果如何,這場史無前例的空戰都註定將載入史冊!

高強度的燈光突然掃過天空,一道道掃射的燈光中映照出了在天空纏鬥的身影,下一秒,地表方向便傳來了連續不斷的爆鳴與呼嘯聲——淡青色的炮彈尾痕以及赤紅色的高能光束在天空掃過,爆裂的彈片和震耳欲聾的轟鳴震撼着整個戰場。

鐵權杖和塵世巨蟒號的防空火炮開火了。

克雷蒙特伯爵皺了皺眉——他和他率領的戰鬥法師們仍然沒有靠近到可以進攻那些裝甲列車的距離。

“向我們的帝國盡忠!”在廣域傳訊術形成的力場中,他聽到一名狂熱的獅鷲騎士指揮官發出了一聲怒吼,下一秒,他便看到一頭獅鷲在主人的強行腦控驅使下衝向下方,那勇悍的騎士在防空彈幕和空對空彈幕中穿行,但他的好邭夂芸毂愕搅祟^:一發來自地面的魔晶炮彈從他身旁飛過,在感應到擦身而過的魔力氣息之後,炮彈凌空引爆,恐怖的衝擊波和高熱氣團輕而易舉地撕碎了那騎士身邊的護身靈氣,並將他和他的獅鷲撕的四分五裂。

一秒鐘後,被撕碎的騎士和獅鷲再一次凝聚成型,出現在之前死亡的位置,繼續向着下方衝鋒。

戰神降下奇蹟,風暴中勇猛作戰的勇士們皆可獲賜無窮無盡的力量,以及……三次生命。

一架飛行機器從那狂熱的騎士附近掠過,打出一連串密集的彈幕,騎士毫無畏懼,不閃不避地衝向彈幕,同時揮手擲出由閃電力量凝聚成的長槍——下一秒,他的身體再次四分五裂,但那架飛行機器也被長槍命中某個關鍵的位置,在空中爆炸成了一團明亮的火球。

片刻之後,克雷蒙特看到那名騎士再次出現了,四分五裂的軀體在空中重新凝聚起來,他在狂風中飛馳着,在他身後,觸鬚般的增生組織和血肉形成的披風獵獵飛舞,他如一個猙獰的怪物,再次衝向防空彈幕。

奇蹟,需要代價——近神者,必非人。

一道刺眼的光束劃破天空,那個猙獰扭曲的騎士再一次被來自裝甲列車的防空火力擊中,他那獵獵飛舞的血肉披風和滿天的觸鬚瞬間被高能光束點燃、蒸發,整個人變成了幾塊從空中跌落的燒焦殘骸。

這一次,那騎士再也沒有出現。

這是第三次了——奇蹟有限,將其耗盡者,魂歸神明。

“看樣子在塞西爾人的‘新玩意兒’面前,神明給的三條命也不怎麼夠用嘛。”

克雷蒙特笑了起來,高高揚起雙手,呼喚着風暴、閃電、冰霜與火焰的力量,再次衝向前方。

第1009章 暴風雪

防空火炮在嘶吼,高熱氣流洶湧着衝出散熱柵格,積雪被熱流蒸發,蒸汽與煙塵被一同裹挾在暴風雪中,而刺眼的光束和炮彈尾痕又一次次撕開這混沌的天空,在低垂的陰雲與暴風雪中拉開一道火網——火網的閃光中,無數陰影在廝殺纏鬥着。

血肉之軀與鋼鐵機器,飛翔的騎士與魔導技術武裝起來的現代士兵,這一幕彷彿兩個時代在天空發生了激烈的碰撞,碰撞產生的火花與碎片四散迸濺,融進了那暴風雪的呼嘯中。

車廂上方的外部監視器傳來了天空中的影像,馬里蘭臉色鐵青地看着這慘烈的一幕——他曾看過這種碰撞,這種彷彿時代更迭般的劇烈衝突,只不過上一次碰撞發生在大地上,而這一次……發生在天空。

“長官!那些提豐人不正常!”觀察員高聲喊叫着彙報,“他們好像能復活一樣!而且戰鬥力遠比我們之前遇上的傢伙強悍!”

“能復活就多殺幾次,太強悍就集中火力,所有防空火炮火力全開,把那些單兵飛彈發射器也都拿出來——血肉之軀總比機器脆弱!”馬里蘭站在指揮台上,語氣沉着地高聲下令,“我們還有多久能衝出這片暴風雪?”

“長官!”另一名負責和空中部隊聯繫的通訊兵立刻高聲彙報,“高空偵察機報告說這片暴風雪一直在跟着我們移動——我們始終處於它的正中心!”

“該死的……這果然是那幫提豐人搞的鬼……”馬里蘭低聲咒罵了一句,他的目光望向一旁的車窗,透過強化的水晶玻璃以及厚厚的護盾,他看到一旁護航的鐵權杖裝甲列車正在全面開火,設置在車頂以及部分車段兩側的小型炮臺不斷對着天空掃射,突然間,一團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列車頂部的護盾上,緊接着是連續的三枚火球——護盾在劇烈閃爍中出現了一瞬間的缺口,儘管下一刻那缺口便重新合攏,然而一枚火球已經穿透護盾,命中車體。

火球中蘊含的強大力量爆發開來,在鐵權杖的車頂綻放出刺眼的光芒,巨大的轟鳴和金屬撕裂扭曲的刺耳噪聲中,一門防空炮以及大片的裝甲結構在爆炸中脫離了車體,火焰和濃煙在裝甲列車的中段升騰起來,在斷裂的裝甲板之間,馬里蘭可以看到那列列車的損管小組正在迅速撲滅蔓延的火焰。

一部分敵人已經靠近到可以直接攻擊裝甲列車的距離了,這說明天空中的龍騎兵中隊正在陷入苦戰,且已經無法攔截所有的敵人。

這場詭異的暴風雪顯然不僅僅有遮蔽視線、干擾飛行那麼簡單。

“這恐怕是‘奇蹟’級別的神術……”馬里蘭咬了咬牙,看向一旁的副官,“暗影沼澤方面的援軍什麼時候到?”

“特戰編隊數分鐘前已經起飛,但天氣條件太過惡劣,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抵達,”副官飛快回報,“另外,剛纔觀察到暴風雪的範圍再一次擴……”

副官的話音未落,車窗外突然又爆發出一片刺眼的閃光,馬里蘭看到遠處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正在從天空墜落,火球中閃耀着淡藍色的魔能光暈,在熊熊燃燒的火焰間,還依稀可以分辨出扭曲變形的座艙和龍翼結構——殘存的動力仍然在發揮作用,它在暴風雪中緩緩下降,但墜落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它撞上了東側的山樑,在灰暗的天色中產生了劇烈的爆炸。

龍騎兵的飛行員備有緊急狀態下的逃生裝置,他們特製的“護甲”內嵌着小型的減重符文以及風元素祝福模組,那架飛行器的駕駛員或許已經提前逃離了機體,但在這可怕的暴風雪中,他們的生還幾率仍然渺茫。

而在那飛行機器墜落的同時,天空也不斷有獅鷲騎士或戰鬥法師四分五裂的遺骸墜落下來。

馬里蘭注視着這一幕,但很快他便收回視線,繼續沉着冷靜地指揮着自己身邊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暴風雪中迎戰敵人。

這種級別的“奇蹟”神術不可能瞬間釋放,這麼大規模的空中部隊也需要一定時間來調動、磨合,還有前期的情報調查以及對伏擊場地的選擇、判斷,這一切都必須是詳細謩澋慕Y果——提豐人爲這場襲擊恐怕已經策劃了很久。

顯然,裝甲列車的“鋼鐵推進”真的對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壓力,所以他們爲了摧毀這些戰爭機器纔會如此不惜代價。

魔導炮的巨聲不斷響起,即便隔着結界,戰術段車廂中仍然迴盪着持續的低沉轟鳴,兩列裝甲列車迎着狂風在山嶺間飛馳,防空火炮時不時將更多的殘骸從空中掃落下來,這樣的過程持續了不知道多長時間,而在這場暴風雪的邊緣,朝向暗影沼澤的方向,一支有着黑色塗裝的龍騎兵編隊正在全速飛行。

前方的雲層呈現出明顯不正常的鐵灰色澤,那已經超出了正常“陰雲”的範疇,反而更像是一團凝實的鐵塊在天空中緩緩旋轉,狂猛的颶風裹挾着暴雪在遠方呼嘯,那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如果不是龍騎兵戰機擁有特製的護盾以及風元素親和的附魔技術,這種極端惡劣的天氣絕對不適合執行任何飛行任務。

有着黑色塗裝的龍騎兵編隊在這可怕的天象面前沒有絲毫減速和遲疑,在略微提升高度之後,他們反而更加筆直地衝向了那片風暴聚集的區域,竟如狂歡一般。

擔任隊長機的飛行器內,一名留着黑色短髮的女性飛行員緊握着手中的操縱桿,她盯着眼前不斷靠近的雲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卻向上翹起。

控制檯旁的通訊器中傳來僚機的聲音:“隊長,我們就要進入風暴了!”

“看到了看到了!”短髮女性咧開嘴,臉上帶着興奮的笑,“wuhu——這東西可比模擬訓練中那點微風帶勁多了!”

“出力拉滿!”擔任機械師的飛行員在她身後大聲說道,“十五秒後進入暴風雪範圍!”

短髮女性打開了全隊的通訊,高聲喊道:“姑娘小夥們!進去跳個舞吧!都把你們的眼睛瞪大了——掉隊的和迷路的就自己找個山頭撞死別回來了!”

下一秒,通訊器中轟然傳來了一片興奮至極的歡呼:“wuhu——”

……

又一架飛行機器在遠方被烈焰吞噬,熊熊燃燒的火球在狂風中不斷翻滾着,向着遠處的山脊方向緩緩滑落,而在火球爆燃之前,有兩個隱隱約約的人影從那東西的駕駛艙裏跳了出來,如同落葉般在暴風雪中飄落。

克雷蒙特立在高空,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幕,沒有選擇補上最後一擊——這是他作爲貴族的道德準則。

他知道,傳統貴族和騎士精神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的戰爭似乎是一種更加不擇手段的東西,自己的堅持早已成爲很多人的笑柄——但笑就讓他們笑去吧,在他身上,那個輝煌的時代還沒有結束,只有當生命的終結到來,它纔會真正落幕。

更何況,落入這樣可怕的暴風雪中,那些逃離飛行機器的人也不可能倖存下來幾個。

寒風在四面八方呼嘯,爆炸的火光以及刺鼻的味道充斥着所有的感官,他環視着周圍的戰場,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在今天之前,從未有人想過這樣的景象;

在今天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國家能夠支撐起這種空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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