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巴德嘆了口氣:“很遺憾,安德莎比我們想象的更能夠堅持自己的立場,高文陛下看來要失望了。”
“這結果大概在他預料之中吧……”貝爾提拉卻沒有任何遺憾的語氣,她只是有些感慨,“安德莎……你的女兒其實是個很清醒的人,儘管很多情報以及第三方人員的主觀判斷都說當代的狼將軍是個冷硬、頑固、不知變通的好戰分子,且對塞西爾抱有盲目敵意,但在我看來,她或許比很多在官邸中誇誇其談的政客更清楚這個世界的變化以及國家之間的關係。
“只不過,她更記着自己軍人的本分罷了。”
“能得到你這麼高評價也不容易,”巴德看了貝爾提拉一眼,“但我們還是關注關注特種士兵的問題吧……冬狼堡前線的戰鬥正在越來越激烈,提豐人的軍隊現在充斥着精神污染的攜帶者,每天我們的士兵都要和那些東西對抗,神經網絡已經開始檢測到前線節點中出現了戰神的污染性信息——如果找不到有效的抵禦手段,防線就必須收縮了。”
“我檢查了戰俘營裏那些提豐戰鬥法師的身體——以體檢的名義,”貝爾提拉隨口說道,“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確實是依靠鍊金藥劑和持續不斷的外部刺激改變了神經結構……說實話,這種能夠強行激發魔力天賦的鍊金藥劑在別的地方也不罕見,但基本上都有嚴重的副作用,要麼削弱體質,要麼永久損傷神經系統,最好的也會導致法術天賦終生鎖死,但提豐在用的催化技術顯然已經解決了這些後遺症……
“那些戰鬥法師的身體非常健康,甚至其個人實力還可以依靠正常的學習與訓練進行有限度的提升,除了上限比較低以及後期難以成長之外,基本上和真正的法師也沒多大區別。
“我分離了這些人的血液樣本並掃描了他們的神經結構,希望可以逆向還原出他們的改造過程,但毫無頭緒……這件事顯然沒這麼簡單。”
“也就是說,這條路走不通,”巴德皺着眉,在他看來貝爾提拉的一連串技術敘述提煉出來之後也就這麼個意思,“……我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嘗試聯繫奧爾德南,但在如今這個局面下,兩國也不大可能一邊打仗一邊建立技術交流的通道……”
“所以,我這邊在思考別的解決方案……”貝爾提拉不緊不慢地說道。
“別的解決方案?”巴德怔了一下,緊接着驚訝地看着眼前這位昔日教長,“你想到辦法了?”
“一條另闢蹊徑的技術路線,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增強普通人對魔力的適應和控制能力,比如一套額外的神經系統……娜瑞提爾告訴了我一些關於神經網絡的知識,裏面有一個叫做‘溼件計算節點’的概念很有趣……”
巴德看着貝爾提拉,突然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惡寒,儘管索林地區四季如春,他還是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該死……你可不要再搞出什麼血腥實驗,我會第一個舉報你。”
貝爾提拉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會,我的一舉一動都處於魔網的監控下,更何況我自己也早已對那些愚蠢的實驗沒了興趣——我會按照正規流程向瑞貝卡部長提出申請和報備的。”
……
奧爾德南。
持續數日的降雪終於漸漸止息,然而緊隨而至的霧便再次徽至诉@座平原上的帝都,奧爾德南的天空仍然是陰沉沉一片,只不過和之前風雪交加的日子比起來,今日這裏總算是多出了一絲陽光和暖意。
一名身穿黑色伯爵大氅、身上掛着綬帶與符印、既高且瘦的男人走在黑曜石宮深邃悠長的走廊中,他的面孔帶着一絲冰冷,鼻樑很高,眼睛細長——這是典型的提豐北方人的面孔。
在女僕的帶領下,他穿過了黑曜石宮的長廊,來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最常用的會客室前,推開那扇沉重的、用金色線條描繪着繁複紋章的橡木門之後,他邁步踏入其中,羅塞塔·奧古斯都則正坐在壁爐旁的高背椅上,因門口傳來的動靜從書本中抬起了頭。
“克雷蒙特·達特伯爵,”羅塞塔看着出現在門口的高瘦男人,微微點了點頭,“你來的很準時。”
“準時是達特家族的傳統。”被稱作克雷蒙特的男人走向羅塞塔,會客室的門則在他身後合攏,在木門閉合發出聲響的同時,他向面前的帝國統治者彎下腰去,“依循法理,我來向你辭行。”
他的禮節無可挑剔,言詞亦十分標準,然而這一切卻又如機械一般——精準到位,卻毫無感情和溫度。
可羅塞塔對這顯然並不在意。
“明天凌晨,你便要隨第一班列車前往前線了,”他點了點頭,“祝你一路順利,也祝你作戰勇猛,獲得榮譽。”
克雷蒙特·達特直起身,細長的眼睛盯着羅塞塔大帝,這注視持續了數秒鐘,他才收回視線,淡淡說道:“感謝你的祝福。”
到這裏,所有應有的禮節便都盡到了。
他後退半步,準備告辭離開,但在他開口之前,羅塞塔卻突然問道:“沒有別的想說麼?我們可能沒機會再這麼交談了。”
克雷蒙特注視着羅塞塔,良久,他纔開口:“你現在有所動搖麼?”
“我堅定不移。”
“好,我明白了,”克雷蒙特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會客室的門口,“那麼我會在冬狼堡的泥土裏注視着你,我會一直看着,直到你真的實現你當初描繪過的那番盛世——或沉淪深淵萬劫不復。”
說完這句話,這位提豐貴族便邁開腳步,毫無一絲停留地離開了這間會客室。
偌大的房間中,羅塞塔·奧古斯都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房間的門再次關上之後,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機械鐘錶。
“待了兩分鐘,倒還不錯。”
他輕聲自言自語着,隨手把玩着一塊小小的寶石——那寶石有大約拇指大小,整體的形狀彷彿一枚眼睛,它通體漆黑,黑色的表面中卻彷彿時刻有星星點點的微光在閃爍、徘徊,就彷彿裏面封鎖了一片虛幻的星空一般。
這顆“星輝閃爍”的寶石在羅塞塔手中輕巧地翻滾着,持續了好一陣子,後者才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而那寶石表面的微微星光則彷彿帶着某種慣性般抖動了一下,伴隨着星星點點的光芒逐漸重新穩定、凝固下來,一點細小的事物漸漸從寶石漆黑的深處浮現。
它一點點變得清晰,終於呈現出了細節——那是馬爾姆·杜尼特的面孔,呆滯無神的面孔。
羅塞塔·奧古斯都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寶石表面浮現出來的面孔,良久,他才微微笑了一下:“你在假裝自己是個無意識的空殼麼?”
那寶石中呆滯無神的馬爾姆·杜尼特突然“活”了過來,他惡狠狠地看着羅塞塔,譏諷的聲音震顫着寶石周圍的空氣:“你困住的只不過是一個化身!真正的我早已與主的榮光合而爲一,你永遠也無法理解那偉大而超出人智的領域——繼續在這裏洋洋得意吧,身爲凡人,你甚至沒有資格站在主的對立面——這場戰爭本身就會吞噬掉你和你可悲的家族!”
羅塞塔靜靜地看着那寶石中浮現出的面孔,他沒有絲毫惱怒,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是啊……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作爲凡人,要接觸到高高在上的神明還真是一件難事……解決這樣的難題,稱得上其樂無窮。”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強大的魔力便灌注到寶石中,伴隨着一聲輕微的脆響和若有若無的嘶吼,寶石以及困在其中的靈體瞬間灰飛煙滅。
第1004章 解析
微風吹過廣闊無邊的綠色大地,風中迴響着人耳無法識別的低聲呢喃,即便外面的現實世界已經是冰雪滿天,但在這紮根於心靈世界的神經網絡中,色澤鮮亮的春天仍然長久地駐足在平原與河谷之間。
在一望無邊的“心靈平原”中心,幾座起伏的丘陵旁邊,巨大的城市正靜靜佇立着,城市上空覆蓋着淡金色的、由無數飛快刷新的符文組成的環狀巨構法陣,而城市與巨構法陣之間則可見數道貫穿天地一般的金色光流——那些光流代表着數個與現實世界建立連接的信息樞紐,每一道光流的末端都連接着城市中的一座大型建築物,而這些建築物便是夢境之城中的“居民”們在這座城市出入的中轉站。
城市中心區域,對應現實世界塞西爾城皇家區的方位,一道最大規模的光流連接着地表上的金字塔設施,此刻設施上空的光流微微震顫了一下,在金字塔旁邊的廣場某處,一個身影便突兀地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這是一位戴着單片眼鏡的、氣質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士。
尤里從連接網絡的瞬間眩暈中清醒過來,微微活動了一下脖子——他脖子後面當然什麼都沒有,但躺在浸入艙中和那些冰涼的金屬觸點接觸時殘留的“神經殘響”仍然在他的感知中徘徊。他左右看了看廣場上的人來人往,隨後向着不遠處一個正在等待自己的身影走去,而隨着腦海中的“神經殘響”漸漸退去,他抬手與那個身影打了個招呼:“馬格南!”
“我已經在這兒等你一個世紀了!”馬格南的大嗓門下一刻便在尤里耳旁炸裂,後者甚至懷疑這聲音半個廣場的人都能聽見,“你在現實世界被什麼事情纏住了?”
尤里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略帶不滿地看着正站在前面的老搭檔:“你真是離開現實世界太久了,都忘記現實裏有多少麻煩的事情會耽誤一個人的時間計劃了麼?外面可不是處處方便的神經網絡,做什麼都是需要時間的……”
馬格南聽到一半就露出了不耐煩的模樣,擺着手打斷了尤里的話:“好我懂了我懂了,回頭我找皮特曼打聽一下,我知道他那裏有一種治便祕的特效藥……”
尤里剛開始還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幾乎完全喪失了平日裏努力維持着的斯文儒雅風度:“該死的!我說的不是這個!”
馬格南渾不在意地擺着手:“我懂,我懂,我生前也跟你一樣人到中年……好吧好吧,我不說了。”
這個大嗓門的傢伙在老搭檔的怒火被挑到閾值之前準確地結束了話題,讓平日裏在所有學生和研究員面前都保持着紳士風度的尤里漲紅了臉卻毫無辦法,後者只能瞪着眼睛看了馬格南半天,才帶着惱怒收回視線:“打開通道吧——我來這邊可不是爲了跟你鬥嘴的。”
馬格南聳聳肩,隨手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並對着空氣說道:“杜瓦爾特——我們來了。”
無形的漣漪驟然間波動起來,看似平靜且連續的心智空間中,一個隱藏在數據底層的“棲息地”被無聲打開,這座夢境之城中出現了一個短暫且隱祕的通道,馬格南和尤里身邊泛起層層光環,隨後二人便彷彿被什麼東西“刪除”一般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們便已然出現在另一處空間中:一片同樣遼闊無邊,卻比“上一層”更加空曠無物的草原呈現在二人眼前,這草原徽衷谝股拢斓男枪鈪s讓這夜幕絲毫不顯黑暗,不遠處靜靜佇立着一座小山丘,那山丘徽肿乓粚游⑽⒌墓鈺灒贯輳匪械男枪舛季劢乖谒戏揭话悖浑b通體潔白的巨大蜘蛛便靜臥在山丘腳下,看起來正在休息。
這裏是神經網絡的更深層空間,是位於“表象層”和“交互層”之下的“計算層”,所有的網絡數據在這裏都以最原始的狀態進行着頻繁且高速的交換——儘管這種交換和計算過程實質上幾乎全部是由人類的大腦來進行,但人類的心智卻無法直接理解這個地方,因此呈現在這裏的一切——包括夜幕下的草原和那滿天星光——都只是這層空間的管理者爲了方便招待“訪客”而製造出的界面。
對身爲前永眠者神官的馬格南和尤里而言,這層空間還有另外一個意義:這裏是“昔日之神”上層敘事者的棲所,是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用於“儲存”本體的地方。
尤里和馬格南相互對望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些許感慨,後者抬頭看了看那遍佈繁星的夜空,忍不住搖着頭咕噥着:“現在這些星星的位置都和現實世界一樣了。”
“各地的天文臺在技術升級之後都專門爲娜瑞提爾留了一條線,她隨時可以通過天文臺的設備觀看星空——這是陛下當初承諾過的事情,”馬格南話音剛落,一個聲音便從旁邊傳來,身穿黑色禮服,手提燈坏亩磐郀柼貞{空出現在那裏,“你們現在看到的星空,就是娜瑞提爾在帝國各個天文臺看到星星之後原封不動投影進來的。最近她正在嘗試記錄每一顆星星的咝熊壽E,從中計算我們這顆星球在宇宙中的位置……至少是在這些星星之間的位置。”
馬格南眨了眨眼:“……這聽上去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陛下也這麼說,”杜瓦爾特笑着點了點頭,隨後他帶着兩位訪客向前邁了一步,轉瞬間便來到了那龐大的白色蜘蛛旁邊,“娜瑞提爾一開始還擔心她爲此佔用空閒算力會受到責備,但陛下顯然非常支持她這麼做,甚至安排了一批星相學家也參與了進來。當然,我們今天不是來談論這個的。”
一邊說着,他一邊微微抬起胳膊,指向不遠處的空地,馬格南與尤里朝那邊看去,第一眼便看到有一個彷彿繭一般的東西正被大量蛛絲固定在地面上,那“繭”足有一人多高,有着半透明的外殼,裏面隱隱約約似乎關着什麼東西,娜瑞提爾的“人形體”則正它周圍繞來繞去地兜着圈子,似乎正和繭裏面的事物交流着什麼。
尤里露出有些驚奇的模樣:“娜瑞提爾可以和那個被抓住的‘碎片’交流了?”
杜瓦爾特搖搖頭:“只是單方面地不斷詢問罷了——娜瑞提爾在嘗試從那個心智碎片中挖掘更多的祕密,但我並不認爲她的辦法管用。”
尤里和馬格南對視了一眼,向着“繭”所在的地方走去,剛走到一半,他們便聽到了娜瑞提爾喋喋不休的問話——這位上層敘事者繞着“繭”一圈一圈地走着,走幾步就停下來問一句:“你是從哪來的啊?
“你信仰的那個戰神,祂有幾條腿?
“你變成這副模樣,戰神知道麼?是祂給你變的麼?具體是怎麼變的?
“你跟那個戰神之間是怎麼聯繫的啊?你變成這個模樣之後還需要祈饵N?
“你能聽到我的話麼?
“哦,你不想說啊,那……你是從哪來的啊?”
半透明的繭中,馬爾姆·杜尼特的靈體被上層敘事者的力量牢牢禁錮着,他還沒有消散,但顯然已經失去交流能力,只餘下僵硬的面孔和無神的雙眼,看起來呆滯木然。
“……所有的祖先啊,”馬格南看着這一幕頓時縮了縮脖子,“換我,我肯定已經招了……”
“啊,你們來了!”娜瑞提爾聽到了旁邊傳來的聲音,終於從繞圈子中停了下來,她高興地看着尤里和馬格南,笑着跑了過來,“你們從哪來的啊?”
“我剛結束在現實世界的工作,馬格南之前應該是在各個節點之間巡視,”尤里立刻說道,隨後視線便落在不遠處的“繭”上,“您有什麼收穫麼?”
“如果你是說直接的‘審問’的話,那沒什麼收穫,”娜瑞提爾搖了搖頭,“這個心智碎片的內部邏輯已經解體了,雖然我試着用各種辦法來刺激和重建,但他到現在還沒辦法回應外界的交流——就像你們看見的,多半修不好的。”
馬格南迅速反應過來:“也就是說,‘審問’之外有所收穫?”
“算是吧,”娜瑞提爾想了想,“我試着拆解了一下這個碎片,通過直接讀取記憶的方式——這個辦法會錯過非常多信息,而且有可能進一步‘損壞’樣本,但多少有點收穫。
“根據我抽出來的記憶,這個叫馬爾姆·杜尼特的凡人教皇是通過某種瘋狂的獻祭儀式把自己的靈魂世界從身體裏扯出來獻給了自己的神明,然後那個神明不知道做了些什麼,讓這個靈魂變成了一種隨時可以分裂重組的狀態……所以我們抓到的纔會只是一個‘化身’……
“馬爾姆·杜尼特的本體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他很可能在那個‘戰神’身邊,但碎片中殘存的記憶並沒有提到應該怎樣和那個本體建立聯繫,也沒說應該怎麼和戰神建立聯繫。
“此外,我還找到一個很重要的信息——並不只有我們抓住了一個‘化身’,如果沒錯的話,那個叫羅塞塔·奧古斯都的人類帝王應該也抓到一個。”
馬格南頓時瞪大了眼睛:“羅塞塔?你是說提豐皇帝也抓到一個馬爾姆·杜尼特?!”
“嗯,”娜瑞提爾點點頭,“這些化身雖然能夠獨立活動,但他們似乎也能夠互相感知到其他化身的狀態——在一段破碎模糊的記憶中,我看到有一個化身在某種超凡對決的過程中被打敗,並被某種很強大的力量吞噬殆盡。而那個化身在落敗時傳出來的最強烈的信息就是一個名字:羅塞塔·奧古斯都。”
馬格南和尤里頓時面面相覷,而在短暫的驚愕之後,他們同時意識到了這個情報的重要性。
“繭”中的馬爾姆·杜尼特只是一個呆滯脆弱的“化身”,看上去被壓制的十分悽慘,但這是因爲他在這裏面對的是上層敘事者的力量——一個離開神位的昔日之神,哪怕現在變弱了,那也遠非一個瘋狂的凡人靈魂可以與之抗衡,而如果沒有娜瑞提爾出手……
馬爾姆·杜尼特將是一個恐怖的威脅!他已經將自己獻身給神,獲得了詭異難測的力量,除了神出鬼沒的化身投影能力之外,他還攜帶着來自戰神的精神污染——這污染是尤爲致命和特殊的東西,尋常凡人哪怕能夠與之對抗,也要冒着巨大的風險,付出巨大的代價!
然而就是一個這樣的化身,卻在和羅塞塔·奧古斯都的“超凡對決”中悽慘落敗,甚至被“吞噬”掉了……
吞噬,這不是一個可以隨便亂用的字眼——這意味羅塞塔·奧古斯都藏了一張牌,這張牌至少相當於一個上層敘事者!
他留着這張牌只是用來對付戰神的?還是準備在這場神災之後用來對付塞西爾?
“我們必須把這件事通知陛下!”尤里立刻說道,“羅塞塔·奧古斯都可以‘吞噬掉’擁有神明污染的馬爾姆·杜尼特,這已經超過了正常的人類範疇,他要麼已經不是正常的人類,要麼……借用了某種非常危險的力量!”
“我把你們叫來正是爲此,”娜瑞提爾很認真地點點頭,“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是從提豐來的,而且正好有特殊的出身——尤里你曾經是奧爾德南的貴族,並且你的家族和奧古斯都家族打過很長時間的交道,你應該瞭解奧古斯都家族那個‘詛咒’;還有馬格南,我知道你是出身戰神教會的,你應該瞭解那個戰神吧?”
作爲昔日永眠者親手塑造出來的“神”,娜瑞提爾顯然知道很多東西,尤里對此並不意外,他陷入了短暫的思索中,旁邊的馬格南則有些尷尬地嘀咕了一句:“這……我離開戰神教會已經太多年了……”
尤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你的記憶力應該還沒衰退到記不清自己做神官時的清規戒律吧?”
“這……我當初在戰神教會的發展並不順利,即便成爲正式神官之後,我主要也是打雜的……雖然偶爾也打點別的東西,”馬格南更加尷尬地撓了撓臉,“當然,當然,那些教條我還是接觸過的……好吧,我要好好回憶一下,這件事看來真的很重要……”
第1005章 棋盤
聽到赫蒂帶來的消息之後,高文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意料之中的拒絕麼……也是,畢竟這涉及到提豐的根本。”
“看樣子那位狼將軍是不會配合了,”赫蒂站在高文的書桌前,手中夾着一疊資料,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而且……我覺得她說的很對:這不是一個指揮官可以做的決定,羅塞塔·奧古斯都纔有權做這種程度的利益交換。”
“當然,堂堂正正的技術交流當然更好,”高文笑了笑,“只不過這種程度的技術交流在和平時期都難以實現,更不用說現在這種緊張局面了……罷了,本身我也只是抱着試試看的態度,安德莎的拒絕是預料中的結果。”
說到這他心中忍不住微有感嘆:選擇讓巴德作爲中間人去和安德莎接觸看來是個正確的決定,這種敏感問題換誰過去開口恐怕都得讓那位狼將軍血壓拉滿,一個搞不好說不定還會打起來,把這件事交給巴德去辦就是防備着這一點——理論上講,那位狼將軍哪怕血壓拉滿應該也不至於跟自己失散多年的老父親動手吧……
他腦海中飄過了一些不着邊際的聯想,赫蒂雖然不知道自家老祖宗在想寫什麼,但還是看出來高文有點走神,她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引起高文的注意之後才繼續說道:“目前‘量產超凡者’這個方案處於暫時擱置狀態,正在進行的方案主要是兩個方面,一個是從技術層面繼續對靈能歌者的設備和訓練方法進行優化調整,想辦法降低它對使用者的神經負載,另一方面則是開始從法師中遴選匹配人員,將一部分原戰鬥法師轉化爲靈能歌者……
“而除此之外,貝爾提拉那邊還提出了第三個方案。”
“第三個方案?”高文眉毛一挑,“具體的呢?”
“這是索林堡那邊傳來的文件,貝爾提拉已經把草案擬好了,”赫蒂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中文件放到桌上,她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我稍微看了一下……怎麼說呢,不愧是曾經的黑暗德魯伊,她構思出的這個東西……相當挑戰人的接受能力。”
高文一聽越發好奇,伸手接過文件便打開了它的封面,在文件的第一頁,一行碩大的標題字母便映入他的眼簾:《巨型溼件節點在輔助施法領域的應用前景及技術要點》,而在這行標題之後還有一行較小的字母:爲規避道德和倫理風險,方案中所有溼件均由索林巨樹自行孕育製造。
高文的目光在這些文字上停留了好幾秒鐘,才帶着一絲古怪的感覺翻開了文件的後續內容——一份措辭嚴謹,數據詳實,細節完備,簡明易懂,甚至看起來已經到了可以直接進入實用階段的技術方案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在仔細查看這個方案的內容之前,他甚至忍不住首先感嘆了貝爾提拉作爲一名技術人員的專業——當初的萬物背鍋……萬物終亡會應該說不愧是掌握着人類有史以來最尖端的生化技術,即便他們是個黑暗教派,也沒有人能否認這個教派中的高層是當之無愧的技術人才。
這樣的技術文件,在魔導研究所的幾個高級團隊中也沒幾個人能做得出來。
而在這樣的感慨之後,高文很快便被文件裏提到的思路吸引了注意,他一邊仔細查看一邊向下翻閱着,直到一張惟妙惟肖的概念圖出現在他眼前——
一個漂浮在半空的巨型大腦,一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神經接駁方案,一羣使用人造神經索和巨型大腦連接在一起的士兵……這幅畫面果然如赫蒂所說,挑戰着普通人對於“詭異事物”的接受能力,那東西看上去簡直像是某種邪惡宗教儀式上才能召喚出來的可怕產物,高文看一眼就覺得這東西簡直掉san——但這玩意兒偏偏是用來保護心智的……
而在這幅畫面下方,貝爾提拉還特意標註了一行小字:單個的靈能歌者只是普通士兵,形成小組之後纔是完整的“靈能唱詩班”。
“這話說得倒有幾分道理……前提是這玩意兒別這麼詭異的話,”高文看到那行小字之後忍不住嘀咕起來,“十幾個腦袋後面拖着神經索的人圍繞着一顆飄在空中的大腦在戰場上空低空飛行,這是哪來的驚悚詭異場面……”
一邊說着,他一邊飛快地翻過了那副示意圖,繼續看向文件後續的內容,在他快要看到末尾的時候,一旁的赫蒂纔出聲詢問:“先祖,您認爲這個方案……”
“說實話,除了醜似乎也沒什麼太大的毛病……貝爾提拉在黑暗教派裏待了七百多年,我現在主要懷疑她審美是不是已經徹底廢了……不,這不重要,這個方案確實是有價值的,除了醜,”高文皺着眉,帶着一種頗爲糾結的表情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似乎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能派上用場的東西都要儘快利用起來……但還是太醜了。”
“那……”赫蒂猶豫着問道,“您的批覆是?”
“批准了吧,”高文又翻過去看了那幅示意圖一眼,嘆息着說道,“貝爾提拉表示這個方案的大部分流程都可以由索林巨樹內的幾個腔室自行完成,既然它不會佔用現有的技術團隊和設施成本,讓她試試也沒什麼不可……還是有點醜。”
赫蒂記下了高文的吩咐,表情木然地收起文件,心裏覺得老祖宗可能是過不去這個坎了……
就在這時,書桌旁的魔網終端突然發出了鳴響和閃光,總算打斷了高文腦海裏盤旋的騷話,後者迅速從技術文件所帶來的衝擊中清醒過來,飛快地整理好表情之後接通了魔網終端。
終端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隨後上空浮現出清晰的全息投影,尤里的身影出現在投影中,他向高文行了一禮,臉上帶着嚴肅的表情:“陛下,我們在分析馬爾姆·杜尼特靈體碎片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東西,認爲有必要向您報告。”
“你在娜瑞提爾那邊?”高文眨眨眼,表情很快嚴肅起來,“你們發現什麼了?”
尤里點點頭,立刻開始報告自己和馬格南、娜瑞提爾等人剛剛發現的線索,高文則在書桌後面全神貫注地聽着——隨着尤里報告的持續,他的表情變得愈發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