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70章

作者:远瞳

“不要做這種無用的事,”金娜立刻說道,“專注於……”

她的話只說到一半。

飛行器控制檯上的一個裝置突然亮了起來,下一秒,她便聽到菲利普將軍的聲音從中傳來——

“龍騎兵們,執行任務,代號Z-17。”

第0982章 “主動權”

當命令正式下達的一瞬間,金娜發現自己所有的緊張與忐忑都消失了,軍人的本能漸漸成爲主宰,她輕輕吸了口氣,在將命令轉達至整個龍騎兵中隊的同時,她的雙手也沉穩地握住了面前的操縱桿,感受着這鋼鐵機械傳達來的力量和冰冷,心中一片平靜。

一架又一架形如倒錐體的反重力飛行器在雲層間迅捷劃過優雅的弧線,脫離了之前的巡航軌跡,向着大地上那片閃耀的戰場掠去。

風向風速覈算完畢,高度速度在預期值內,投彈角度與距離也已經確認了數遍,投彈手將手指放在了控制檯中央的一處符文扳機上空,默默數着數。

“全機組解除航彈保險——鬆開安全鎖——投彈!”

……

塞西爾人的夜間攻勢毫無止息的跡象,震耳欲聾的炮火在城牆上空一刻不停地炸響。這是自冬狼堡建立以來這座要塞便不曾經歷過的嚴酷考驗,甚至是提豐立國以來都不曾經歷過的戰爭景象,即便是英勇的帝國士兵和驕傲的戰鬥法師們,也在這種聲勢浩大的攻擊面前感到了震撼——但無論如何,防線還是穩住了,冬狼堡堅固的護盾和城牆經得起考驗,至少短時間內,塞西爾人的“天火”打不進來。

帕林·冬堡觀察着西側城牆上空護盾表面的魔力流向,微微鬆了口氣:“魔力循環已經重新穩定下來……看樣子魔力焦點撐住了。”

“但一味固守不是辦法,”安德莎說道,“冬堡伯爵,還記得我們剛纔談論的麼,我們必須想辦法打破現在的局面,重新掌握……”

她話剛說到一半便突然停了下來,某種隱隱約約傳來的、在這炮火轟鳴的背景中幾乎難以分辨的嗡嗡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仰起頭,看向有些昏昏沉沉的夜空,臉色有些古怪。

帕林·冬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安德莎,怎麼了?”

“冬堡伯爵,你有沒有聽到……天上傳來什麼動靜?”

冬堡伯爵怔了一下,也跟着抬起頭看去,終於,他的目光在那堆積的雲層和昏暗的星光之間捕捉到了一些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陰影。

那些陰影在高空掠過,即使是傳奇強者在這裏恐怕也很難感知到它們是否有魔力氣息或惡意,然而冬堡伯爵心中仍舊湧出了巨大的危機感,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了斷續,下一秒,這位強大的法師便揮手召喚出傳訊符文,以最大的聲音吼叫着:“高空來襲!!!”

“重設魔力流向——敵人從空中來了!”“一至六梯隊所有法師調整共鳴方向,準備攔截空中襲擊!”“來不及了!”

命令在第一時間下達,所有的士兵和戰鬥法師們儘管茫然卻仍然以最快的速度開始響應來自指揮官的指令,然而不管他們的反應有多快,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整座要塞幾乎所有的防禦力量和人員精力都被塞西爾地面部隊的攻勢牢牢牽制着,更不要提各級指揮官們甚至都沒有多少“致命襲擊會來自高空”的概念,在這個“戰場”概念仍舊主要集中於地表的年代,這一切都成爲了冬狼堡最致命的缺環……

炸彈落下來了。

安德莎的眼睛瞪得很大,她仰望着天空,看到層疊堆積的雲層已經快要遮擋所有星光,她看到那那些陰影之間有微光閃爍,隨後一個個閃爍的亮點脫離了它們,如流星般墜落下來。

遠比魔導巨炮轟擊時更加可怕的爆炸在冬狼堡上空炸裂。

熾熱的巨大火光如禮花般綻放,在護盾表層轟開了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一圈圈的波紋在夜空中不斷擴散着,漣漪連接成片,隨後被蒼白的雜波迅速覆蓋,整個冬狼堡大護盾都劇烈地震盪起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護盾內部迴盪着,仿若敲響了一口不可見的大鐘,而在這可怕的轟鳴中,冬堡伯爵聽到了一個更加可怕的聲音——

他聽到嘯叫聲正從四面八方響起,那是護盾瀕臨極限的徵兆。

緊接着,更多的炸彈開始從高空墜下,如地毯般從南向北地覆蓋着整個護盾,冬狼堡內各處的護盾節點一個接一個地炸裂,城內多處建築因魔力亂流而燃燒起來,熊熊燃燒的火光照亮了高牆與塔樓,而在火光映照下,安德莎看到自己頭頂的護盾正在迅速消失。

一枚航彈終於穿透了稀薄的冬狼堡大護盾,它如隕石般墜落,墜入外城和內城之間,滔天的火光刺痛了安德莎的雙眼,她感覺耳邊轟然一聲,可怕的熱量從左側襲來,她甚至來不及感覺到劇痛,便只看到一片黑暗。

……

“全彈投放完畢,確認目標護盾已熄滅。”“目視確認兵營區和武器庫已摧毀……”“核心城堡區仍然完好……護盾仍然存在。”

金娜透過觀察窗看着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的冬狼堡,空襲之後的戰果正一條條匯聚到她面前。

冬狼堡大護盾如計劃中一般被摧毀了,但作爲要塞核心的城堡區看樣子是在轟炸中倖存了下來——這堅固的要塞不愧於它的盛名,它顯然同時擁有兩重獨立的護盾系統,即便外城區和大護盾全部被毀,這座堡壘似乎也仍然能依託核心城堡頑抗下去。

但金娜並未因此感到遺憾——這一切皆在參謭F的判斷中,一次空襲並不能徹底摧毀提豐人的要塞,如今的重創已經是很符合預期的戰果了。

失去了大護盾和半數的城防設施,再加上士氣方面遭到的巨大打擊以及人員方面的傷亡,這座要塞被拿下只是個時間問題——而且是在很短的時間裏。

“返航,重裝,”金娜下達了命令,“或許今夜我們還要再來一次。”

……

轟鳴,熾熱,血腥的氣息,不斷失衡墜落的感覺……安德莎覺得自己似乎在一片黑暗的深淵中被不可見的風暴裹挾着忽上忽下,有那麼一段時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但在最後一次強烈的失重感中,她還是猛然回到了這個世界。

彷彿身體散架般的疼痛感在所有的神經中激烈動盪着,她感覺自己躺在一個柔軟的地方,身體卻被寒冷浸透,腦海中也如雷般轟鳴不休,她隱隱約約能聽到周圍有人說話的聲音,但一種更響亮的噪音在耳朵裏嗡嗡作響,讓她根本什麼都聽不清楚。

劇烈的煩躁感湧了上來,她惱怒地想要驅散那些噪音,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種怒火產生了作用——她聽到耳邊的噪音真的減弱了一些,同時也隱隱約約看到眼前浮現出了光芒。

“將軍醒了!將軍醒了!”“水,快拿水來!”“去通知冬堡伯爵!”

有士兵興奮的喊叫聲從旁邊傳來,而且聽上去還不止一個。

安德莎艱難地撐開眼皮(她從未想過自己的眼皮是如此沉重的東西),在幾次努力之後,她才讓自己眼前那一點微弱混沌的光芒變成搖搖晃晃的景象——左眼似乎被什麼東西糊住了,只有右眼勉強睜開一點,而藉着這模模糊糊的視線,她看到自己身邊站着幾個熟悉的身影,上方則似乎是城堡裏某個房間的天花板。

“將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感覺怎麼樣?您能聽到我說話麼?”

安德莎勉強轉過視線,她看到自己的副官正站在旁邊。

她的視線在這名副官身上停留了許久,直到十幾秒鐘後,她才艱難地收回目光,用一種讓自己都感覺驚訝的沙啞嗓音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嗓子裏如同火燒一般,但仔細感知了一下,似乎並沒有致命的內臟出血和氣管撕裂,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可惜更仔細的感知就很難做到了,只能確定自己的身體情況一定很糟。

“您只昏迷了半個小時……”副官說道,“大劑量的鍊金藥水和治療法術產生了作用……”

“半個小時麼……我還以爲一個世紀過去了,”安德莎扯了扯嘴角,“說說損傷情況。”

副官遲疑了一兩秒鐘,才低聲說道:“要塞護盾被徹底摧毀了,永久熄滅,內外城區都遭到嚴重破壞,到處都是大火,我們失去了兵營和武器庫,那些魔導武器落下來的時候正好穿過護盾砸在二十二團駐紮的地方,二十二團……已經除名。”

安德莎輕輕吸了口氣,她在耳畔轟鳴的噪聲中艱難分辨着四面八方的聲音,沉默了兩秒鐘後,她才低聲說道:“現在的局勢呢?”

“……帕林·冬堡伯爵指揮還能行動的人撤回到了城堡區。外城已經守不住了,他命令我們在城堡區和內城區繼續抵抗。黑旗魔法師團在撤離前炸塌了已經嚴重破損的城牆並在外城區燃起大火,那些廢墟和大火多少延緩了塞西爾人的攻勢……”

“我確實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安德莎慢慢說道,“延緩麼……這麼說,他們已經打進來了?”

“……我們的戰士正在內城區的廢墟和街巷間抵擋他們,我們損傷很大,但沒有人退縮。”

就在這時,安德莎聽到附近傳來些許騷動,有士兵在低聲說話:“冬堡伯爵來了!”

她看到帕林·冬堡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一角,這位熟悉的長輩正朝自己彎下腰來,似乎正在觀察自己的傷勢,她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沉重到近乎悲哀的神色。

“可以了,”安德莎對副官以及周圍的其他士兵、軍官們說道,“你們先退下把,去繼續指揮戰鬥,我要和冬堡伯爵談話。”

“將軍,您的身體……”

“這是命令。”

“是,將軍。”

副官和士兵們離開了,安德莎的視線中只餘下冬堡伯爵,她扯扯嘴角:“看來情況糟到不能再糟了……”

“確實非常糟糕,我們失敗了,安德莎,”冬堡伯爵沉聲說道,“塞西爾人很快就會徹底佔領這裏——他們不知爲什麼沒有再度使用那種可怕的空中襲擊,或許是想要佔領一個更完好的前進基地吧……這多少延長了我們抵抗的時間,但也延長不了太久。”

在這之後,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甚至沉默到帕林·冬堡都開始懷疑安德莎是否已經再度昏迷過去,但最終安德莎還是開口了:“冬堡伯爵,您認爲軍人的職責是什麼?”

帕林·冬堡沒有回答安德莎的問題,他只是靜靜地注視着這個幾乎由自己看着成長起來的姑娘,注視了片刻之後他才問道:“安德莎,你想做什麼?”

安德莎努力睜開眼睛,看着冬堡伯爵的臉:“我還有最後一個‘主動權’……”

隨後,她說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帕林·冬堡瞪大了眼睛,他一度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不敢相信那是安德莎會做出的決定,緊接着他便嗓音低沉地提醒道:“這將讓你失去榮譽——不管真相如何,未來的歷史書上你都不會有光彩的記錄。安德莎,你不是普通的指揮官,你是‘狼將軍’,你應該知道這個稱號的意義和它背後的約束……”

“時代變了,帕林叔叔,”安德莎似乎笑了一下,她輕輕搖着頭,“舊時候的守則……終究是跟不上時代變化的。”

“……即使這將讓你榮譽掃地?”帕林·冬堡皺着眉,“我可以替你下令,畢竟你現在已經沒有能力……”

“我已經決定了。”

“……我明白了,”帕林·冬堡深深地看了安德莎一眼,隨後才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但緊接着他又問道,“你認爲這樣做不會被那些受到污染的士兵和軍官干擾麼?”

“我已經大概猜到了神明想要什麼,”安德莎平靜地說道,“祂要戰爭,祂只想要戰爭而已——而投降,也是戰爭的一環。

“就讓我成爲提豐歷史上第一個在城堡被攻破之前就舉旗投降的‘狼將軍’吧,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好,我去做準備。”

冬堡伯爵離開了。

安德莎靜靜地躺在鮮血斑駁的牀榻上,她的左眼仍然睜不開,而在那勉強睜開的另外一隻眼睛中,她彷彿看到了一些往日的回憶,看到了很多年前曾發生過的、在記憶中已經有些褪色的事情,她記起自己還很小的時候第一次跟着父親來“參觀”這座堡壘,記起自己懵懵懂懂地聽父親給自己講那些家族先祖的故事,念那些刻在狼首像下的誓言,她的嘴脣輕輕翕動着,彷彿還在跟着父親念那些句子——

“……我以家族起誓,以榮譽起誓,我將守衛這座堡壘,縱使至生命的盡頭……縱使流盡鮮血……粉身碎骨……冬狼旗幟永不落下……”

她搖了搖頭。

她不要榮譽。

她要她的祖國平安——

先祖們披荊斬棘建立起來的這個國度,不應該被這種莫名其妙的災難打垮。

第0983章 臨界平衡

“冬狼堡城堡區裏的守軍投降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菲利普直接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是的,將軍,”不遠處的魔網終端上空,一名臉上沾染着煙塵的地面部隊指揮官正站在全息投影中,他背後的背景是仍然冒着煙與火的大片廢墟以及正在繁忙行動的士兵們,遠處的臨時燈光照耀下,還可以看到有解除了武裝的提豐士兵被押送着,“他們的最高指揮官放棄了抵抗,現在城堡區的護盾已經被從內部關閉,我們正在接管城堡的各個區域。”

菲利普眉頭皺了起來,就如他幾天前想不明白提豐人爲什麼會突然開戰一樣,這時候他也想不明白對方爲什麼會選擇投降——這完全不符合情報中對目前冬狼堡最高指揮官的行爲預判,也不符合戰神失控之後尋求“儘可能流血且規模不斷擴大的戰爭”的傾向性。

“依託城堡的堅固工事,他們本可以繼續抵抗一陣子的——甚至可以指望堅持到援軍抵達,脫離困境,”一名參秩藛T在旁邊困惑地說道,“僅僅被突破了外城區,內部城堡幾乎完好無損的情況下……提豐人竟然就這麼投降了?將軍,您看這件事……”

“提豐的‘狼將軍’從無投降的先例,更不用說這一代的狼將軍似乎是個相當敵視我們的強硬派,老實說,我也不相信對方會這麼簡單就投降,”菲利普搖了搖頭,“但他們已經關閉了城堡的護盾,在我們的地面部隊逐步接管整個冬狼堡的前提下,我實在想不出他們還有什麼用於翻盤的謩潯碚撋先绻麄冋嫦肜^續抵抗下去,那任何方案都比投降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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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抬起頭,看向魔網終端的方向:“和對方的最高指揮官接觸了麼?”

“是的,將軍,”通訊頻道對面的指揮官立刻點頭,“已經和她接觸了——但她表示‘要和身份對等的人交談’,我想她是希望和您直接談談。”

菲利普略一沉吟,隨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很快過去。你們繼續執行接管和清掃工作,並就地建立前進營,隨時準備應對提豐人的反撲或繼續向東推進。”

“是,將軍!”

……

安德莎仍然躺在牀上,事實上現在的她要移動一下依舊十分困難。她耳邊嗡嗡的噪音已經減弱了許多,高階超凡者強大的身體素質正在飛快修復她體內受損的部分,而在逐漸恢復的聽覺中,她能夠聽到外面吵雜繁忙的動靜。

自己的最後一支衛隊正在被解除武裝,那些塞西爾人已經完全接管了這個地方。

他們就在自己旁邊。

安德莎努力動了動視線,她可以看到那些身穿古怪鎧甲的塞西爾士兵正筆直地站在房間各個地方,充滿警惕地“保護”着這裏,而原本在這裏照料和看護她的親信士兵們則在被解除武裝之後被“請”到了別的房間,理論上自己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看不到他們了。

看不到他們……這樣也好——年輕的狼將軍心中忍不住這麼想到。

因爲她實在不知道此刻應該如何去面對自己那些朝夕相處的部下們,不管是那些受到戰神污染的還是保持完全清醒的……她瞭解自己的冬狼騎士團,瞭解其中的每一個人,他們肯定都已經做好了死戰到最後一刻的準備,甚至準備要以血肉之軀去抵抗塞西爾人的那些戰爭機器,這座城堡本可以繼續屹立下去的,甚至有可能等到後方的援軍……但這一切都不可能實現了,因爲他們的最高指揮官在一次轟炸之後就選擇了投降。

而整個冬狼騎士團在接到命令之後毫無怨言地選擇了執行……這讓安德莎更加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壓力。

思緒漸漸飄散中,一股疼痛突然從身上的某處傷口傳來,讓安德莎的思路一下子中斷了,她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聲,身子略微移動——這卻帶來了更大的痛苦。

“儘量不要動,新的藥劑正在生效,”一個陌生士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硬中帶着那麼一點緊張,“再堅持會,有醫療神官正在趕來。”

安德莎循聲望去,看到一張年輕的面孔,那是一個塞西爾士兵,也可能是個低級軍官——他們都是沒有魔力波動的普通人,而自己的視線此刻又總是晃來晃去,安德莎實在分辨不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士兵還是軍官。

這些塞西爾人至少沒有爲難投降的守軍……還算不錯。

就在安德莎這麼想着的時候,她聽到一陣軍靴踏地的聲音突然從房間門口的方向傳來,同時耳邊響起那個年輕人的聲音:“哦,神官來了——”

醫療神官?牧師麼?

安德莎有些好奇地撐開眼皮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隨後她看到了一位看起來還很年輕的女性,對方穿着彷彿是修女服的裝束,但修女服各處又能夠看到像是護甲片、金屬揹包、符文拖鏈一樣的裝置,這位衣着奇特的“修女小姐”走向自己,手中還拎着一根看起來頗爲沉重的“戰鬥法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法杖上似乎還沾着血。

隨後這位“塞西爾修女”便來到了安德莎的牀前,她把那根沉重的戰鬥法杖“咚”的一聲放在地上,向着安德莎彎下腰來,後者看到對方手上戴着某種帶有機械結構的拳套——不管怎麼看,它似乎都和祈杜c治療無關。

這就是負責給自己治療傷勢的神官?塞西爾的修女怎麼是這個樣子的?

安德莎心中瞬間有些懷疑,儘管現在似乎並不是關心這種細節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低聲叫了一聲:“等一下,我還……”

“不要亂動,”那個年輕的修女立刻說道,並一把按住了安德莎的肩膀,“你的左眼已經瞎了——我可不想再不小心弄壞你另外一隻眼睛。”

安德莎沉默下來,隨後扯扯嘴角,苦澀中又有些釋然:“……果然是瞎了麼……”

“如果你夠配合,那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還能長回來——畢竟塞西爾技術世界第一。”修女小姐似乎有些愉快地說道,語氣中帶着理所當然的自信語氣。

安德莎聽着對方的話,卻只是沉默着沒再說話。

……

裴迪南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漫長、古怪、陰沉而又壓抑的噩夢,他在這個噩夢中彷彿被替換成了另一個人,以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做着可怕的事情,然而在噩夢中,他卻始終覺得自己是清醒的——某種力量扭曲了他對整個世界的認知,他所見的不再是他真正所見的,他所做的不再是他真正想做的,他就如一個在搖晃燭光前搖搖擺擺的小丑木偶,拼命做着看似正常的動作——卻在地上投下了扭曲怪異到分辨不出來的影子。

而在之後的某個瞬間,他突然清醒了過來,噩夢中的一切褪去了僞裝,鮮血淋漓地呈現在他面前,他發現那噩夢中的事情……似乎已經發生了。

羅塞塔·奧古斯都看着猛然間從魔法陣中間坐起來的裴迪南,總是有些陰沉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絲笑意:“裴迪南卿,你終於‘醒’過來了。”

裴迪南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彷彿要用急促的呼吸把體內所有污濁的東西都清理出去一般,他終於覺得自己的心臟和精神都恢復了穩定,這纔有餘力觀察周圍的情況——這是一間看上去很像魔法實驗室的封閉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小門,明亮的魔晶石燈照亮了整個屋子,附近所有牆壁上則都刻滿了彎彎曲曲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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