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只是個化身?”菲利普頓時瞪大了眼睛。
“嗯,”娜瑞提爾點點頭,“靈魂很空洞,人格和思維都是假的,大部分行動應該是被某個隱藏起來的本體遠程控制着……或者需要大量這樣的化身凝聚起來纔會形成一個本體。總之現在這個化身和‘本體’之間的聯繫已經中斷了,我也沒辦法追蹤——那不在我的網中,蛛絲沒辦法離開神經網絡蔓延太遠。”
菲利普難掩神色中的失落,不由得問道:“……那這個空殼子化身對我們而言有用麼?”
“還是有些用的,”娜瑞提爾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道,“回去之後我讓杜瓦爾特和梅高爾幫忙把它拆開,說不定裏面殘存了一些記憶。”
“那就辛苦你們了。”
菲利普點着頭說道,隨後他的視線又不由得回到了馬爾姆·杜尼特的身上,在目光掃過對方衣服上那些明顯而熟悉的神聖符號時,他的臉色不禁變得有些複雜。年輕的帝國將軍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還是化爲一聲無言的嘆息。
他也曾信仰戰神,甚至直到此時此刻,他也說不清自己是否真的放棄了這份信仰。
早在最初得知提豐的神災隱患時,菲利普便經歷了一段艱難的思考,他甚至爲此踏入了聖光教會的教堂,去和那些尋找到新教義的神官們討論關於信仰的問題,這有些效果,而在那之後他又仔細研究了高文·塞西爾陛下關於社會秩序、宗教信仰的許多論述,這同樣產生了一些作用。
至少,他的心志在那之後重新堅定了起來,不至於對自己的言行有所迷茫。
然而此時此刻,再次看到戰神的信仰符號,看到一個來自提豐的、已經成爲瘋神代言人的高階神職者,他還是忍不住發出嘆息,忍不住在心中感到一股失落和空虛。
他突然想到了高文·塞西爾大帝曾經在某次閒聊中和自己說過的話……大概,這就是這世間許多人註定要面臨一次的“陣痛”吧。
娜瑞提爾在馬爾姆·杜尼特的化身周圍繞了兩圈,從空氣中隨手“拽”出更多的蛛絲,彷彿認真打包一般將那失去反應的靈體之軀纏繞的更加結實,隨後她抓住對方腰部的絲網拎了拎——一個比她此刻的體型要大很多的健壯成年人在她手中輕的彷彿沒有分量。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抬頭看了菲利普一眼,隨口說道:“你要謹慎一些,你畢竟是曾接受過洗禮的,還有過很虔盏男叛觥鶕祟愨枘嬲邆兊难芯浚谶@種情況下‘連接’就已經建立起來,即便你意識裏不那麼虔樟耍@種連接好像也不會輕易消失。”
話音未落,她已經向前邁出一步,這位“昔日之神”彷彿跨過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其身影和其攜帶的“貨物”一同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菲利普沒來得及對娜瑞提爾道謝,這讓這位一向重視禮儀的年輕將軍略有些懊惱,但他並沒多少時間沉浸在個人的感情裏面。
“將軍,”一名副官看到這邊事了,從旁走了過來,這名副官臉上仍然帶着一絲緊張忌憚,看來剛纔突然發生的變故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剛纔那個就是傳播污染的‘使者’吧?看樣子提豐那邊的神災已經徹底失控了……”
神災,這東西對世界上大部分國家而言要麼是聞所未聞的概念,要麼就是僅限於高層流通的機密情報,甚至是被禁止流通的禁忌事項,然而已經面對過兩次神災的塞西爾人卻對其並不陌生——神災的概念就寫在塞西爾人的課本上,報紙上,廣播裏,以及所有一線軍隊的作戰手冊中。
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有可能面對什麼東西,他們在談論這東西的時候也不會有什麼避諱。
“我們之前還可以懷疑一下……”菲利普臉色肅然,沉聲說道,“但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失控的戰神污染滲透了提豐的軍事體系,神災已經在提豐爆發,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和失控的戰神對抗了。”
菲利普彷彿用了最大的力氣說完這句話,隨後他慢慢抬起頭,目光卻沒有看向自己的副官,而是越過了副官的肩膀,越過了繁忙的大廳,越過了締約堡厚重堅固的城牆——那是冬狼堡的方向。
……
太陽已經在兩個小時前落山,濃郁的夜色正徽肿耪脑�
然而本應寂靜的夜幕卻被連續不斷的炮火撕裂,魔晶炮彈炸裂和灼熱射線橫掃時的閃光一次次點亮這個寒夜,在令人膽寒的呼嘯、爆裂、轟鳴聲中,冬狼堡彷彿被夜幕中無數猙獰的兇獸圍攻着,在持續性的炮火轟擊中劇烈晃動着。
但這“晃動”只是假象,安德莎熟悉冬狼堡,她知道這座堡壘仍然堅固,所有的護盾節點都還有很高的安全餘量,附魔城牆至今爲止還沒有遭到實質性的破壞,而鎮守這座堡壘的法師和操控城牆弩炮的士兵們也都還有輪值休息的餘裕,守軍體力仍然充沛。
這算是目前最令人欣慰的僵持局面,而這種局面有一大半的功勞應該歸功於及時來援的黑旗魔法師團。
西南方向的城牆上空,一大片朦朦朧朧的魔法光暈伴隨着層層疊疊憑空浮現的符文光影升上半空,在強大的共鳴增幅效應下,軍團級法術再次成型,下一秒,距離城牆數公里外的天空中便有一場閃電風暴瞬息降臨,粗大的雷霆縱橫交錯地橫掃戰場,在雷霆爆裂帶來的明亮閃光中,安德莎的超凡者視覺全力咿D,她隱隱約約看到塞西爾人的炮擊陣地就在閃電風暴的打擊範圍邊緣。
他們看樣子是再次後撤了一點——而這將進一步削弱他們自己的遠程炮火的力量。
並不是所有“天火”都能跨越數公里甚至十幾公里的距離打擊目標,塞西爾人的魔導裝置也是有各種射程極限的,在距離拉開之後,相當一部分中小型的“天火”便無法再威脅到冬狼堡的城牆了。
但這並不是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黑旗魔法師團引以爲傲的軍團級法術,在戰場上能夠產生毀滅性火力投放的法術,在這裏卻只能用於被動防禦,一次次凝聚起的魔力都消耗在了毫無戰果的“威懾性轟炸”上,法師們在用寶貴的魔力轟炸空地,只偶爾才能摧毀幾個冒進的敵軍小隊,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戰果。
從入夜以來,帕林·冬堡伯爵的臉色始終就沒有好轉過。
然而安德莎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此窘境歸根結底只有一句話——塞西爾人捨得把他們的部隊撒開在平原上橫衝直撞,哪怕消滅了幾個梯隊也還有更多的梯隊從後面支援上來,冬狼堡卻絕不捨得讓黑旗魔法師團踏出城牆一步。
可是一切本不該如此……
安德莎站在城堡高處的露臺上,眉頭緊鎖地注視着這個混亂、動盪的寒夜,眼前的一切甚至讓她突然感覺有一絲荒誕。
她知道是戰神教會出了問題,讓提豐方面錯誤地開啓了這場“戰爭”,然而作爲對手的塞西爾人……反應爲何也如此奇怪?
他們似乎也鐵了心要打一場,可這並不符合此前她的祖父以及國內的許多軍事顧問們對局勢的判斷。
“將軍,”副官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將安德莎的思緒喚回,“冬堡伯爵請您前去商議今夜的城防方案——他在東廳。”
安德莎最後回頭看了城牆的方向一眼,轉過身對副官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邁開腳步,準備離開露臺,但在經過副官身旁之前,她突然又停了下來。
“將軍?”
“帝都方面有回信麼?瑪蒂爾達,陛下,或者我的祖父,”她問道,“可有迴音?”
“沒有,”副官搖搖頭,“指向奧爾德南的通訊已經將您的信函發送了三次,但均無回信。邊境到帝都的傳訊塔網絡在前不久剛進行了改造,很難說其中是否會有節點出現轉發遲緩的問題,如果您擔心是轉發途中出了問題,我們可以再發送一次。”
轉發遲緩……在這種時候?
安德莎看着自己的副官:“克羅迪恩,如果我們這裏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亂,那作爲戰神教會的總部所在地,奧爾德南那邊……”
“這是個可怕的可能性,但現階段我們也只能相信陛下和議會方面的判斷以及他們的能力,”副官說道,“大家都有各自要做的事。”
“……你說得對。”安德莎遲疑了幾秒,無可奈何地說道。
無論如何,服從命令是她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而作爲邊境指揮官,她也知道自己的權責有限。
“將軍,還需要再聯繫一次奧爾德南麼?”副官在一旁問道。
“不必了,我要先去東廳找冬堡伯爵,”安德莎搖了搖頭,邁步向前走去,同時隨口對副官吩咐了一句,“你去一層大廳,有任何情況及時來找我。”
“是,將軍。”
安德莎離開了露臺,她走下旋梯,穿過塔樓和城牆之間的連接廊,快步向着東廳的方向走去。
寒冷的夜風夾雜着遠方傳來的炮火聲,吹過她細碎的鬢髮。
在經過一段岔路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
安德莎仰起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座塔樓——那是一座彷彿法師塔般的建築物,但其頂端卻漂浮着一個怪異的、在夜幕中微微發出光芒的圓環,圓環正在力場的維持下緩緩旋轉,某種低沉微弱的嗡嗡聲迴響在夜色中。
那是冬狼堡的傳訊塔。
安德莎平常不怎麼踏入這個設施,因爲她並無施法者的天賦,既不懂得傳訊塔是如何咿D,也沒辦法使用裏面的魔法裝置,所以這方面的事情一向是她手下的法師們代勞。
如今戰爭突然爆發,冬狼堡各項事務混亂繁多,她幾乎沒有絲毫喘息的時間,更沒機會來關注傳訊塔的咿D——這本身也不是身爲最高指揮官的她應該親自關注的事情。
但這一刻,她卻在傳訊塔前停了下來。
情況……似乎有哪不對,她覺得自己可能錯過了某個細節,或者被什麼東西蒙蔽了雙眼。
安德莎突然神色一凌,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大踏步走向傳訊塔的方向。
高塔前有兩座戰鬥魔像靜靜地佇立着,看上去咿D正常。
安德莎越過兩座魔像,伸手推開了傳訊塔的大門。
一絲血腥氣飄進她的鼻孔。
第0981章 螺旋觸底
血腥氣,安德莎對這種氣味並不陌生。
她站在傳訊塔的大門前,保持着將大門推開一半的姿態,高階超凡者的感知蔓延出去,高塔內的各種氣息隨之映入她的腦海,短短几秒種後,她直接退了回來,將大門重新掩閉。
她轉過身,邁開大步,步履如風般向着東廳的方向走去,而無數的思緒、推測則與最近一段時間所有事情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混合在一起,在她的頭腦中如風暴般咿D。她的腳步逐漸變得平穩下來,一個個問題開始在腦海中浮現,她冒出來的第一個問題是——
如果要毫無死角地將冬狼堡的最高指揮官矇蔽二十四小時,保證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一個士兵意外打破“帷幕”……大概需要多少人?
在前往東廳的路上,安德莎如抽絲剝繭般仔細分辨着自己身邊可能存在的假象,她將所有異常之處逐一排查,一點點還原着過去兩天內這場“鬧劇”原本應有的模樣。
帕林·冬堡伯爵站在東廳的魔力焦點前。這大廳中央的圓形平臺上鑲嵌着巨大的水晶裝置,裝置上有魔法的光輝不斷流淌,冬堡伯爵的注意力正落在其中主要的幾道光流上——他從中監控着整個冬狼堡的魔力平衡,護盾負載,並以此隨時調整黑旗魔法師團的部署和輪值情況,以確保法師們和這座堡壘都能隨時保持在最良好的狀態。
除了冬堡伯爵之外,大廳中便只有十幾名戰鬥法師擔任哨兵,守衛着各處門戶。
安德莎剛一踏入大廳,冬堡伯爵便感知到了她的氣息,這位氣質儒雅中帶着威嚴的中年人抬起頭,隨口說道:“你來的正好,安德莎。”
下一秒,他便注意到了安德莎臉上格外肅然的表情以及那種隱隱傳達過來的嚴肅氣息。
“發生什麼事了?”冬堡伯爵立刻問道,而在他話音落下之前,一層隔音結界已經憑空升起,將周邊幾米範圍內完全徽制饋恚按说匾呀洶踩!�
“傳訊塔裏的值守法師們全都死了,”安德莎知道隔音結界的存在,但她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臉上帶着嚴肅到近乎可怕的表情說道,“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天前。”
除此之外她根本不用解釋第二句,冬堡伯爵的臉色便一瞬間陰沉下來,短短幾秒鐘內,這位思維極爲敏捷的戰鬥法師指揮官已經在腦海中回溯了所有的時間節點,回溯了所有能和傳訊塔聯繫上的關鍵事件,下一刻他便沉聲說道:“所以,我們該傳出去的信息一條都沒有傳出去……”
“或者更糟——冬狼堡傳出去的都是不該傳出去的消息。”
“你身邊的那個副官……不,僅僅他還不夠,還有更多人……”冬堡伯爵語氣森然,他絲毫沒有質疑安德莎突然帶來的這個爆炸性消息是真是假,因爲他了解這位好友之女,對方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含糊亂講,“他們都被影響了……”
安德莎輕輕吸了口氣:“並不是所有受到影響的人都會如那些神官般完全失控,更多的人就隱藏在我們之間,而他們……是有理智的。”
一股難言的壓抑徽肿潘菈阂种猩踔镣嘎蹲帕钊嗣倾と坏目植馈端劳觯驳律瘉K不陌生也不畏懼,但她發現自己此刻正在面對比戰場上的生死更加恐怖難言的東西——它彷彿無處不在,無形無質,它就隱藏在每一個人身邊,甚至隱藏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它攪動了無數人的生死,然而很多人直到死去,甚至都不知道它曾經來過……
多年來,冬狼堡這座要塞以及要塞中無數的士兵都始終是安德莎的驕傲和信心來源,但此時此刻,她在這座要塞中卻如墜深淵。
“你打算怎麼辦?”冬堡伯爵突然盯着安德莎說道,他的眼神如冬夜中的星辰一般銳利,“你還有挽回的辦法麼?”
安德莎咬了咬嘴脣,面色陰沉:“……從某種意義上,我甚至擔心我們已經失去了對冬狼堡的控制——那些失控的戰神信徒很明顯在推動一場戰爭,因此任何想要阻止戰爭惡化的行爲都必然會受到反制,而我現在不敢賭冬狼堡的將士被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對年輕的狼將軍而言,這真是莫大的諷刺和恥辱。一個要塞指揮官,在戰爭到來的時候卻因爲這樣的原因失去了對自己要塞和手下軍隊的控制,這種事情恐怕從提豐立國以來都從未發生過,如今卻發生在了溫德爾家族未來繼任者的頭上,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誰又敢相信這一切?
杖唬驳律仓狼闆r可能沒有那麼糟糕,她並不是真的完全失去了對冬狼堡和部隊的控制,這座要塞中半數以上的士兵必然還是忠於她的,然而從結果來看,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和完全失控也差不了多少——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她根本沒有餘力也沒有辦法去甄別那些潛藏在普通士兵中的信仰污染者,更何況……塞西爾人還在持續對要塞發動進攻。
爆炸聲持續從西側城牆的方向傳來,塞西爾人的遠程火炮發動了新一輪的轟炸。
而在這如同死亡催促般的爆炸聲中,冬堡伯爵看着安德莎的眼睛:“理智和邏輯告訴我,這場戰爭不會有勝利者,塞西爾和提豐都在步入深淵,我們現在最致命的問題是所有通訊途徑都已經被切斷或干擾,甚至包括派出去的信使……塞西爾人極有可能錯誤估計了冬狼堡的情況,甚至錯誤估計了整個提豐帝國的情況,一旦他們越過這條防線,那之後即便沒有戰神教會的作梗,這戰爭也會演變成一場災難……”
“所以我正在思考該如何奪回一些主動權,我們要想辦法把消息送出冬狼堡——不管是送到帝都還是送到塞西爾人手上,”安德莎捏緊了拳頭,“而且還要避免那些受到污染的人察覺並破壞此事……”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冬堡伯爵說道,然而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一連串比剛纔更加密集、更加令人不安的爆炸聲便從遠處傳了過來,那聽上去像是西南部護盾受到轟擊的聲響。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爆炸聲稍有平息,冬堡伯爵便又重複了一遍,“並不是所有士兵和軍官都和你我一樣能夠明白現在正發生的事情——我是說那些保持清醒、沒有受到影響的將士們。神災是個機密,我們之前把它隱藏的太好了,帝國的戰士們現在只知道我們已經和塞西爾人全面開戰,並且他們已經打到冬狼堡的城牆外面,這時候你的對外聯絡和‘求和’行爲必然會嚴重動搖他們。”
“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安德莎立刻說道,“冬堡伯爵,我需要你的法師團幫助。冬狼堡中到處都是或多或少和戰神信仰有聯繫的士兵和騎士,唯有你的法師部隊現在還是可靠的,我需要你們的魔法——重新控制傳訊塔也好,構築新的對外通訊也好,或者其他任何能夠讓冬狼堡對外‘發聲’的辦法,都可以試試。”
“我會想辦法的,”冬堡伯爵只考慮了一秒鐘,“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在今夜完好無損地守住這座要塞。塞西爾人的夜間攻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甚至比白天還要猛烈,我懷疑他們甚至打算依靠越來越多的遠程‘天火’硬生生砸掉我們的護盾和城牆。我叫你來正是爲了這件事:法師之眼觀察到塞西爾人在西北方向又增加了兩個火力點,他們用大型車輛把某種比戰車主炮更大的魔導炮拉到了前線,現在那些東西好像還沒有完成準備,但它們隨時會發動攻擊。”
“他們到底還有多少魔導炮在路上……”安德莎幾乎無法控制語氣中的錯愕,“黑旗魔法師團能解決掉那兩個火力點麼?”
“超出了軍團法術的射程,塞西爾人選的位置很好,他們怕是已經摸清了黑旗魔法師團的攻擊極限。看來我們只能依靠增強護盾來硬抗那些東西了。”
“……明白了,我會下令把東側法力焦點的能量都轉移到護盾上,同時讓騎士團下屬的戰鬥法師們做好上城牆維持護盾的準備。”
安德莎話音剛剛落下,一陣從遠方傳來的、令人感到牙酸耳鳴的刺耳尖嘯聲突然響起,非常短暫的延遲之後,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炮轟都要震耳欲聾的、甚至讓整座要塞都隱隱震顫的爆炸在夜幕下炸響!
大廳中的戰鬥法師們在這巨大的爆炸中驚愕不已,帕林·冬堡和安德莎的臉色則同時一變,兩人飛快地衝出了大廳,衝到了朝向城牆的一條連接橋上,他們抬起頭,望向爆炸傳來的方向——在兩人的視線中,冬狼堡外厚重的能量護盾正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而一片更大規模的爆炸閃光則在幾秒種後再次炸裂開來。
略有延遲之後,這第二次爆炸的轟然巨響才傳入安德莎的耳朵。
是那種巨炮?
帕林·冬堡臉上迅速閃過思索之色,下一秒他便在空氣中勾勒出了傳訊術的符文,飛快地對着自己的黑旗戰鬥法師們下達新的命令:“四至六梯隊充能,向西北A2、A3位置各投放兩次廣域幻象,七至十梯隊去補強護盾,準備迎接後續衝擊!”
安德莎也迅速衝到冬堡伯爵身旁,她知道自己的副官以及其他指揮官們肯定也都在傳訊法術的對面,不管他們中有多少人已經成爲神明污染的攜帶者,至少在“作戰”這件事上,他們肯定還是會聽從自己命令的:“克羅迪恩!立即將東側法力焦點的能量轉移到護盾上!讓團屬戰鬥法師們上城牆……”
一條條指令迅速下發,冬狼堡的守軍們在突如其來的地面火力攻擊下雖然陷入了短暫的驚慌,但很快一切便恢復了秩序,更多的能量被調集至護盾,更多的法師將注意力轉向了新的攻擊源,要塞的防禦力量飛快進行着調整,短暫動搖的護盾也漸漸穩定下來。
安德莎和帕林·冬堡站在連接橋上,一邊通過傳訊法術調整着整個要塞的防禦力量一邊關注着塞西爾人的新攻勢,他們俯瞰着堡壘中緊張繁忙的景象,看着城牆附近的護盾重新恢復凝實,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冬狼堡幾乎所有的防禦力量現在都集中到了城牆和護盾上,塞西爾人不知疲倦的地面攻勢讓安德莎感到沉重的壓力,但好在這座堡壘似乎頂住了。
……
菲利普收到了地面部隊傳來的最新情報。
“真理·I型軌道加速炮都轟不開他們的護盾麼……”他輕聲自言自語着,彷彿有些驚訝於提豐人那座邊境要塞的防禦強度,“還是說黑旗魔法師團在強化那座要塞的護盾?”
“看樣子僅憑地面火力確實很難短時間攻破那座要塞,”一名高級參衷谂赃呎f道,“將軍,接近午夜了。”
菲利普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機械錶,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魔網終端上。
……
寒風呼嘯的黑暗夜色中,低沉的嗡鳴聲在雲層之間響起,以鋼鐵和水晶打造的戰爭機器正如鬼魅般掠過天空。
二十餘架量產型“龍騎兵”在隊長機的帶領下排成環狀陣型,正以低速熄燈的夜航模式沿着冬狼堡的警戒區邊界巡航。
金娜深深吸了口氣——微風護盾和可靠的駕駛艙阻擋了外面的寒風呼嘯,但她仍覺得自己彷彿能嗅到外面那種寒涼而略帶血腥氣的氣息——她低頭看向前下方的觀察窗,看到黑沉沉的大地邊緣有光芒不斷閃爍、爆裂,一道道淡青色的閃光連續不斷地劃破黑暗。
光芒縱橫交錯的盡頭,是一座在大地上頑強屹立的堡壘,堡壘上方徽值淖o盾正頻頻泛起波紋,但仍然毫無熄滅的跡象。
年輕的空軍指揮官再次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有些緊張的心情略微平復。
她不是第一次飛行,更不是第一次上戰場,她曾駕馭獅鷲掠過戰火下的磐石要塞,也曾和精靈族的巨鷹們一同掠過被晶簇神災污染的大地,翱翔在瀕臨淪陷的舊王都上空。
但那種感覺和現在不一樣。
她的雙手緊握在操縱桿上,反重力環和龍裔驅動器傳來的嗡嗡聲讓她漸漸安下心來,她微微側頭,看到坐在自己身後的機械師兼投彈手也是一臉緊張。
“放鬆些,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握着這些操縱桿了。”她說道。
“我只是在想一個響亮的開場白,”投彈手故作鎮定地說道,“當炸彈扔下去的時候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