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的臉色有些嚴肅。
不知爲何,一種淡淡的不安感從昨天晚上開始便在他心中作祟,起初他還以爲這是由於跟龍神談論了太多關於起航者、神明、逆潮和黑阱的祕密,是這些事情帶來的心理壓力讓自己心中不安,但隨着他逐漸理清思緒、休息一晚,這種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弱。
而且昨夜他還曾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類似起航者遺物的“氣息”,雖然那種感覺十分微弱,且持續時間只有不到三分鐘,但他可以確定自己沒有產生錯覺。
塔爾隆德是有一些起航者遺物的,那是龍族不斷從各地“回收”的結果,但他們只是封存着那些遺產而已,在龍神的絕對統治下,沒有巨龍會擅自接觸甚至激活起航者的遺產,可是昨天晚上,高文可以肯定自己感覺到了某種起航者遺物被激活的氣息波動……這毫無疑問是反常的。
可能要發生什麼事情——他心中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第0972章 龍神的最後一個問題
一陣在附近突然湧起的魔力波動打斷了高文的思緒,他快速循着感知望去,看到層層疊疊的淡金色光環突然自空氣中浮現出來,而在光環中央,高階龍祭司赫拉戈爾的身影正逐漸由虛轉實。
這位龍祭司完成傳送,隨後從半空中一步踏上露臺,來到高文面前。
“赫拉戈爾先生,”高文有些意外地看着這位突然造訪的龍族神官,“我們昨天才見過面——看樣子龍神今天又有東西想與我談?”
“祂希望現在就與你見一面,”赫拉戈爾直截了當地說道,“如果可以,我們此刻就出發。”
高文正待回應,琥珀和維羅妮卡正好來到露臺,她們也看到了出現在這裏的高階祭司,琥珀顯得有些驚訝:“哎?這不是那位大神官嘛?”
“又是一次邀請,”高文笑着對二人點點頭,“你們和梅麗塔一起等我吧,我去去就來。”
隨後他又和琥珀、維羅妮卡簡單交待兩句,便回到了赫拉戈爾面前——心中始終不散的不安感讓他絲毫沒有耽擱時間的意思,很快便隨着赫拉戈爾的傳送法術離開了這處露臺。
在熟悉的時空置換感之後,高文面前的光影已經漸漸散去,他抵達了位於山頂的上層聖殿,赫拉戈爾站在他身邊,通往大廳的走廊則筆直地延伸向前方。
走廊盡頭,那座寬闊、華美卻空空蕩蕩的大廳看起來並沒什麼變化,那用來招待客人的圓桌和茶點仍然佈置在大廳的中央,而金髮泄地的龍神恩雅則靜靜地站在圓桌旁,正用溫和沉靜的視線看着這邊。
這一次,赫拉戈爾沒有在大廳外的走廊上等候,而是跟着高文一同走入大廳,並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龍神的側後方,如僕從般侍立一旁。
高文來到圓桌旁,對面前的神明微微點頭致意,隨後很自然地落座,不過在他開口詢問情況之前,龍神已經主動打破了沉默:“你們該返回洛倫大陸了。”
高文頓時怔了一下,對方這話聽上去彷彿一個突兀而生硬的逐客令,然而很快他便意識到什麼:“出狀況了?”
龍神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說道:“你們有你們該做的事情……那裏現在需要你們。”
幾乎瞬間,高文便感覺自己從昨夜開始的不安終於得到了印證,他有了一種現在立刻馬上便啓程離開塔爾隆德的衝動,而顯然坐在他對面的神明早已料到這一點,對方湹匦α艘幌拢f道:“我會安排梅麗塔送你們返回洛倫,但你也不必焦急——我們還有一些時間,至少,還能再談幾句。”
高文已經壓下心中衝動,同時也已經想到假如洛倫大陸局勢已然劇變,那麼龍神肯定不會這麼慢悠悠地邀請自己來閒談,既然祂把自己請到這裏而不是直接一個傳送類的神術把自己一行“扔”回洛倫大陸,那就說明局勢還有些餘裕。
想到這裏,他心中生出一絲好奇:“今天我們談些什麼?”
“只談一件事,”龍神的目光落在高文身上,“我想和你談談……凡人與神明最終的落幕。”
“凡人與神明最終的落幕?”高文有些疑惑地看向對面,“你的意思是……”
龍神眼神中帶着認真,祂看着高文的眼睛:“我們已經知道了在這顆星球上人與神明的幾種未來——起航者選擇消滅所有失控的神明,亡於黑阱的文明被自己的神明毀滅,又有不幸的文明甚至抗不過魔潮那樣的自然災害,在發展的過程中便和自己的神明一同走向了末路,以及最後一種……塔爾隆德的永恆搖籃。
“高文·塞西爾,域外遊蕩者,以上就是我在這一百八十七萬年裏所看到的一切,看到的凡人與神明在這條不斷循環糾纏的螺旋軌道上所有的發展軌跡。但我現在想聽聽你的看法,在你看來……凡人和神明之間還有沒有另外一種未來,一種……前人從未走過的未來?”
高文伸向桌上橡木杯的手忍不住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在他意料之外的問題,而且是一個在他看來極難回答的問題——他甚至不認爲這個問題會有答案,因爲連神明都無法預判文明的發展軌跡,他又如何能準確地描繪出來?
但龍神仍然很認真地在看着他,以一個神明而言,祂此刻甚至表露出了令人意外的期待。
或許……對方是真的認爲高文這個“域外遊蕩者”能給祂帶來一些超出這個世界殘酷規則之外的答案吧。
高文還是把那個橡木杯拿了起來,嘗着杯中液體的味道,他的心緒正在漸漸放開——他想要認真回答這個問題,而在思索中,他終於漸漸有了答案。
“神明都做不到全知全能,我更做不到,所以我沒辦法向你準確地描繪或預言出一個未來的圖景,”他看向龍神,說着自己的答案,“但在我看來,或許我們不該把這一切都塞進一個嚴絲合縫的‘框架’裏。神明與凡人的關係,神明與凡人的未來,這一切……都不該是‘命中註定’的,更不應該存在某種預設的立場和‘標準解決方案’。”
龍神看着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具體事例,具體分析,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尊重客觀事實,遵循客觀規律,”高文一口氣說出了自己從很久以前便在思索的、直到剛纔還只是模模糊糊的思維方向的想法,“在我看來,既然神明的存在是一個客觀事實,你們的誕生和咿D也是一個客觀事實,那我們就不能用教條的方式來看待這件事,而應該尊重這一切的客觀規律。
“起航者選擇消滅所有失控的神明,這是當時的局勢決定的,黑阱中的文明會與猩裢瑲w於盡,這是自然規律決定的,但並沒有哪一條自然規律規定了所有神都只能走一條路,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我們所知的這些自然規律就是這個世界‘全部’的規則。
“鉅鹿阿莫恩通過‘白星隕落’事件摧毀了自己的神位,又用假死的方式不斷消減自己和信仰鎖鏈的聯繫,現在他可以說是已經成功;
“魔法女神彌爾米娜脫離了自己的神位,利用無指向性思潮對自身進行了重塑,她現在也接近成功了;
“有一個被稱作‘上層敘事者’的新生神明,在經過一系列複雜的事件之後,如今也已經脫離鎖鏈……
“這些事例,過程似乎都無法複製,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確實是有另外一條路可走的。
“這就是我的看法——神明和凡人可以是敵人,也可以實現共存,可以短時間矛盾衝突,也可以在特定條件下達成平衡,而關鍵就在於如何用理智、邏輯而非教條的方式實現它們。
“我不是起航者,也不是昔日剛鐸帝國的忤逆者,所以我並不會極端地認爲所有神明都必須被消滅,相反,在得知了越來越多的真相之後,我對神明甚至是……存在一定敬意的。
“因爲不管最終走向如何,至少在文明矇昧到崛起的漫長曆史中,神明始終庇護着凡人——就如你的第一個故事,遲鈍的母親,終歸也是母親。
“但從另一方面,我也必須優先考慮凡人世界的生存問題,所以面對無法共存的神明,面對已經失控的‘瘋神’,我們仍然只有一個選擇……”
高文暫時停了下來,龍神則露出了思考的模樣,在短暫思索之後,祂纔打破沉默:“所以,你既不想終結神話,也不想維持它,既不想選擇對立,也不想簡簡單單地共存,你希望構築一個動態的、隨着現實實時調整的體系,來取代固定的教條,而且你還認爲即便維持神明和凡人的共存關係,文明仍然可以向前發展……”
“阿莫恩還活着,但德魯伊技術已經發展到幾乎推翻半數以上的經典教條了,彌爾米娜也還活着,而我們正在研究用外置神經系統的方式突破傳統的施法要素,”高文說道,“當然,這些都只是很小的步伐,但既然這些步子可以邁出去,那就說明這個方向是可行的——”
“僅僅是暫時可行,”龍神靜靜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平衡在神明的眼中其實短暫而脆弱——就以你所說的事情爲例,如果人們重建了德魯伊或者魔法信仰,重新構築起崇拜體系,那麼這些目前正順利進行的‘越界之舉’仍然會戛然而止……”
“即便阿莫恩和彌爾米娜完全隕落了,只要凡人重建信仰,也仍然會有新的自然之神與魔法之神誕生出來,”高文毫不猶豫地說道,“所以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神,其實在於人。”
“……有趣的說法,”龍神不緊不慢地說道,“那麼你要怎麼解決這個‘關鍵在於人’的問題?”
“廣開民智——我正在做的,”高文毫不猶豫地說道,“用理智來取代矇昧,這是現階段最有效的辦法。如果在鎖鏈成型之前,便讓全世界每一個人都知道鎖鏈的原理,那麼鎖鏈就無法成型了。”
“這可沒有說起來那麼容易,”龍神突然笑了起來,然而那笑容卻沒有絲毫嘲諷之意,“你知道麼?其實你並不是第一個想到這麼做的人。”
高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對方。
“上一個意識到開啓民智能夠對抗鎖鏈的人,是上上季文明的一位領袖,再之前嘗試用全民開化來對抗鎖鏈的人,是大概一百萬年前的一位思想家,另外還有四個……或者五個了不起的凡人,也曾和你一樣意識到了某些‘原理’,並嘗試以行動來引發變化……
“但很可惜,這些偉大的人都沒有成功。”
高文聽着龍神平靜的講述,這些都是除了某些古老的存在之外便無人知曉的密辛,更是當前時代的凡人們無法想象的事情,然而從某種意義上,卻並沒有超出他的意料。
一百八十七萬年——總會出現前赴後繼的勇士,總會出現其他的智者和英雄。
或許是他過於平靜的表現讓龍神有些意外,後者在講述完之後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那麼,你覺得你能成功麼?”
“我想先確認一個問題——他們失敗,是因爲這條路本身有問題麼?”
“……我不知道,因爲沒有人走到最後,他們起步的時候便已經晚了,因此無人能夠見證這條路最終會有什麼結果。”
“所以路還在那裏,”高文笑了笑,“總要有人走一走的——或許世界上還存在別的路吧,但很可惜,凡人是一種力量和智慧都很有限的生物,我們沒辦法把每條路都走一遍,只能選擇一條路去嘗試。我選擇嘗試這一條——如果成功了自然很好,如果失敗了,我只希望還有別人能有機會去找出別的出路。”
龍神靜靜地看着高文,後者也靜靜地回應着神明的注視。
“令我意外,”龍神終於笑着搖了搖頭,“其實最初我還以爲你會選擇起航者的路線……你與那些遺產關係密切,也最有可能從那些遺產中挖掘出力量,甚至有可能呼喚那支強大的艦隊回來,但是在你所有的想法中,卻從未有那些遺產出現。”
“起航者已經離開了——不管他們會不會回來,我都情願假設他們不再回來,”高文坦然說道,“他們……確實是強大的,強大到令這顆星球的凡人敬畏,然而在我看來,他們的路線或許並不適合除他們之外的任何一個種族。
“我確實也曾考慮過從那些遺產中挖掘一些力量,但在瞭解到有關一百八十七萬年前的那些事情之後,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凡人能依靠的,終究還是隻有自己的力量終究還是要趟一條自己的路出來。”
淡淡的聖潔光輝在大廳上空浮動,若有若無的空靈迴響從似乎很遠的地方傳來。
龍神微笑着,沒有再做出任何評價,沒有再提出任何疑問,祂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喫一些吧,在塔爾隆德之外的地方是喫不到的。”
高文沒有推脫,他品嚐了幾塊不知名的糕點,隨後站起身來。
“我該離開了,”他說道,“謝謝你的款待。”
“我很高興能有這樣與人暢談的機會,”那位優雅而美麗的神明同樣站了起來,“我已經不記得上次這樣與人暢談是什麼時候了。”
“其實就在昨天,”高文心中一動,竟想和神明開個玩笑,“還是跟我談的。”
龍神第一次愣住了。
下一秒,祂格外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是與之前那些聖潔卻淡然、溫和卻疏離的笑容截然不同的,發自真心的愉快笑容。
第0973章 離開與火花
這次,是真的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
高文看了一眼面前圓桌上擺放的那些茶點和飲料,頗爲真心找獾匦ψ耪f道:“我覺得我會想念這杯‘倒影’的——這是我在塔爾隆德最棒的體驗之一。”
龍神深深地看了高文一眼:“看樣子……是在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便再未嘗過的味道。”
“我曾試着讓人制作類似的東西,但終究未能成功,”高文笑了笑,唯有在這位洞悉許多事情的神明面前,他可以放心大膽地談論這些事情,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橡木杯,臉上表情有些遺憾,“可惜的是,倒影這種東西……終究是沒辦法利用人類之手復現出來的。”
龍神有些好奇:“……域外遊蕩者也會想家麼?”
“偶爾吧——雖然我已經記不太清自己故鄉的模樣了。”
……
“吾主,他們已經離開塔爾隆德了。”
前去爲客人送行的赫拉戈爾回到了上層聖殿的大廳中,來到仍然靜靜站在大廳中央的龍神恩雅面前,垂手恭敬地說道。
“我知道了,”龍神淡淡地看了赫拉戈爾一眼,“那麼你也去休息吧——我這裏暫時不需要侍奉。”
赫拉戈爾微微抬頭看了神明一眼,低頭領命:“……是。”
但在領命之後,這位高階龍祭司卻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彷彿有話想說般站在原地,顯得有一些猶豫。
“說吧,”龍神淡然說道,“你有什麼想問的?”
“您看上去心事重重,而且疲憊,”赫拉戈爾低頭說道,“是因爲和那個人類最後討論的那個問題麼?”
“……姑且算是吧,”龍神淡淡地說道,“或許……我有些羨慕他們。”
赫拉戈爾抬起頭來:“羨慕?”
“羨慕他們還沒有走的太遠,所以仍然有選擇和試錯的機會,”龍神靜靜地看着赫拉戈爾的眼睛,“也羨慕他們如此年輕,勇氣與銳氣都還在。”
大廳中變得相當安靜,赫拉戈爾彷彿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臟有力跳動的聲音——那是一顆健康的、充滿生機的原始心臟,而非金屬與聚合物交織而成的複雜仿生泵。
一主一僕便這樣相對而立着,時光彷彿在這處聖殿中凝滯下來。
……
那些特殊的客人離開了,他們在塔爾隆德這座永恆且平靜的水潭中激起了一點點細碎波浪,但這點波浪隨着他們的離開而立刻平靜下來。在巨龍王國這臺龐大、精密、冰冷的機器咿D中,外來者所引發的小小漣漪並未能對這個社會做出多少改變——那漣漪僅僅變成了幾段新聞,幾個演繹故事,網絡中的幾場討論,幾個短暫的熱點,然後便被歐米伽網絡中浩如煙海的娛樂和無用信息洪流所淹沒,變得無影無蹤。
上層公民繼續做着自己忙碌卻無意義的工作,下層公民繼續在增效劑和致幻劑的雙重作用下沉迷於競技場和神經娛樂。
或許只有歐米伽的數據庫,纔會一如既往忠盏赜涗浵逻@點小小的“腳註”。
大陸西側深處,靠近海岸地區的一座巨型礦井中,井然有序的自動機械們正在繁忙穿梭,咻斄熊囈豢滩煌5卦谘}雜如蛛網般的礦道中飛馳,管理者機器人們在大量倉庫和隔離室之間忙碌着,而在它們所搬摺z查的一個個貨架或集裝箱內,大多保存的都是散發出奇特星光的金屬碎片,或者破碎扭曲、看不出原始模樣的晶體殘骸。
這是祕銀寶庫的主要庫房之一,也是安保等級最高的庫房之一,在這裏存放的……皆是保管等級十級以上的“特殊藏品”。
起航者的遺物,逆潮帝國的禁忌物品,或者遠古神明遺留下來的、歷經數次魔潮仍然固執不肯消散的頑固殘骸。
這是巨龍們一百多萬年來不斷從外界回收的成果——從某種意義上,人類世界中關於龍族皆喜歡金銀財帛,酷愛收集奇珍異寶的說法也和這種收集行爲脫不開關係。
這座以礦井爲基礎改造而成的嚴密寶庫基本上沒有多少巨龍作爲守衛——歐米伽控制的機羣掌握着這裏的一切。戰鬥機器比巨龍更加可靠,在響應歐米伽指令的時候也更加高效,事實上在七級以上的倉儲設施中,基本上就沒普通的巨龍什麼事了。
而且這座庫房還保存着大量跟起航者有關的東西——儘管大神殿要求在外活動的龍族儘可能收集起航者的遺產,但神明同時又有禁令,巨龍們不得擅自動用那些具備特殊力量的遺物,在這一特殊命令下,這座設施裏更不可能有多少龍族駐守。
礦井最核心,一道規模龐大的豎井筆直向下,一直向着大地最深處不斷延伸。
這座豎井以及井內的東西隱藏在這片大陸最安全、最深層的地方,可即便如此,它周圍也仍然有厚達十餘層的高強度合金裝甲和難以計數的防禦設施保衛着其最深處的事物。
大量管道和線纜、導軌沿着豎井向下,它們穿過層層防護,最終連接至一個廣闊的地下空間。這地下空間由高達百米的金屬巨梁支撐,又有層層疊疊的合金內襯以及聚合物穹頂作爲加固,它是一座星型大廳,其規模幾乎與評議團的總部大廳相當。
在星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一條通往某個方向的、深邃悠長的隧道,這讓它彷彿是某種四通八達的地下交通網的一個樞紐,又有閃爍微光的軌道從那些隧道深處延伸出來,在大廳的中心彙總,而在所有軌道交匯的位置,在大廳的正中央,則可以看到一臺龐大的、沉重的、嗡嗡作響的裝置正在咝小�
它形如一枚銀白色巨蛋,被豎直固定在一系列的支架、管道和線纜中,其長軸達十餘米,巨蛋表面燈光閃爍,微光遊走,在不斷的嗡嗡作響中,裏面彷彿孕育着某種生命。
而在巨蛋周圍,則分佈着許許多多的立柱,那些立柱表面浮現出各式各樣複雜的數據界面或監控視圖,顯示着這座大廳每分每秒都處於繁忙的數據交換之中。
然而沒有任何巨龍會來監督這座大廳的咝校矝]有任何巨龍會來讀取那些界面上呈現的數據——這些裝置皆是古老的設計殘留,機器們還沒有出於效率考慮將它們淘汰掉,或許只是爲了維持某種只有機器自己纔在意的“傳統”。
在這裏,只有機器自己監控自己。
在低沉的、彷彿永恆不變的嗡嗡聲中,巨蛋表面再次浮現出一道流光,而在與之相連的某個立柱上,一個水晶界面表面突然開始刷新出亮白色的文字。
“確認訪客已離開塔爾隆德範圍,觀察線程結束,數據進入收束歸檔流程。”
文字末尾的光標閃爍着,彷彿是在思索和猶豫,但很快,文字便一行行地繼續刷新下去——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已歸檔高文·塞西爾的答案,答案編號:177,歸檔完成。
“與之前176個答案進行比對分析。
“仍無明確結果,人類或其他智慧生物給出的答覆仍然曖昧不清,充滿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