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59章

作者:远瞳

“那一場戰爭,摧毀了整個逆潮帝國,在魔潮來臨之前終結了一季文明,也嚴重打擊了塔爾隆德,”龍神則繼續說道,“戰爭帶來的損失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對信心和信念的打擊——整個塔爾隆德社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而這震撼幾乎立刻便反映在了龍族們的‘羣體思潮’中……”

高文迅速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這也形成了新的‘鎖’?!”

“在正常的文明身上,這種短暫的、缺乏積累的羣體情緒其實不算什麼,然而巨龍的猩褚押隙鵂懸唬衩骱腿祟愔g的相互影響空前強化,以至於他們任何強烈的、羣體的精神波動都會迅速在思潮中產生大範圍的迴響,隨後——迴響就變成了新的鎖。

“巨龍在那之後至今的一百多萬年裏,都不曾再幹涉塔爾隆德之外的世界,甚至連每年離開塔爾隆德的龍族數量都要嚴格限制。

“他們不能對其他文明吐露太多有關逆潮戰爭的信息,不能隨意泄露起航者的祕密,當其他文明接觸起航者遺產之後要第一時間想辦法回收那些‘危險物’……這些都是在當年的逆潮之亂後龍族羣體產生的‘反思迴響’,這些迴響變成了強制性的‘鎖’,任何龍族都必須無條件遵守它們帶來的約束,哪怕過了一萬年,十萬年,百萬年……哪怕起航者的遺產全部被時光磨滅,哪怕再也無人記得‘逆潮帝國’具體指什麼,龍族也必須永遠遵守下去。”

高文愕然地聽着,突然忍不住說道:“但梅麗塔在跟我提到要回收某些危險物或封鎖某些消息的時候只是說那是上級的命令,是‘企業規定’……”

“這樣,至少聽起來好聽一些。”

第0963章 逆潮的殘響

這就是連接在人和神之間的“鎖”。

這個世界的規則比高文想象的還要殘酷一些。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梅麗塔幾次對自己吐露關於逆潮和神明的祕密之後爲何會有那種瀕臨失控般的痛苦反應,知道了這背後真正的機制是什麼——他一度只以爲那是龍族的神明對每一個龍族降下的懲罰,然而現在他才發現——連高高在上的龍神,也只不過是這套規則下的囚徒罷了。

神明既是鎖鏈,也是囚徒,甚至同時還是劊子手,而這整個“監獄”,卻是由凡人自己的信仰打造而成的。

龍神看到高文若有所思久久不語,帶着一絲好奇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只是想到了梅麗塔——她對我說過一些古老的事情,現在我才知道她當時冒了多大的風險。”

“啊,梅麗塔……是一個給我留下很深印象的孩子,”龍神點了點頭,“很難在較爲年輕的龍族身上看到她那樣複雜的特質——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有着強大的創造力,熱衷於行動和探索,在永恆搖籃中長大,卻和‘外面’的生靈一樣鮮活……評議團是個古老而封閉的組織,其年輕成員卻出現了這樣的變化,確實很……有趣。”

古老封閉的評議團中出現銳意進取的年輕成員麼……

高文卻突然想到了梅麗塔的出身,想到了她和她的“同事”們皆是從工廠和實驗室中誕生,是企業定製的僱員。

他收斂了略有些飄散的思路,將話題重新引回到關於逆潮帝國上:“那麼,從逆潮帝國以後,龍族便再沒有插手過外界的事務了……但那件事的餘波似乎一直持續到今天?塔爾隆德西北方向的那座巨塔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已經知道很多關於神明誕生和咿D的機制,那麼你想必也意識到了,在這個世界,足夠強大的羣體思潮可以‘投射’在某些事物上,從而引起‘神化’現象,”龍神不緊不慢地說道,“塔爾隆德西北方向的那座巨塔……它原本是起航者的遺產,也是當年龍族們扶植逆潮帝國時讓他們中的‘最初啓迪者’接受‘傳承’的地方。”

“接受傳承?”高文立刻抓住了這個字眼,“你是說利用起航者遺物的獨特性質……”

龍神點點頭:“是的。起航者的遺產擁有記錄數據,灌輸知識和經驗,影響生物思考能力的力量,而在恰當引導的情況下,是可以大致選擇讓它們傳承怎樣的知識和經驗的——龍族當初用了一段時間來做到這一點,隨後將逆潮帝國中最優秀的學者和思想家帶到了那座塔中。

“實驗卓有成效,他們創造出了一批擁有卓越智慧的個體——儘管凡人只能從起航者的傳承中得到一小部分知識,但這些知識已經足夠改變一個文明的發展路線。”

高文已經猜到了之後的發展:“所以之後的逆潮帝國就把那座高塔當成了‘神賜’的聖所?”

“……龍族們沒有預料到短壽種的易變和短湥插e誤估計了當時那一季文明的貪婪程度,”龍神感嘆着,“那些從高塔返回的個體確實用他們傳承來的知識讓逆潮帝國迅速強大起來,可同時他們也藉此讓自己成爲了絕對的神權領袖——那個失控而可怕的信仰就是以他們爲源頭建立起來的。

“在一系列宣傳中,位於北極地區的高塔成了神明降下賜福的聖地,漸漸地,它甚至被傳爲神明在地上的居所,短短幾百年的時間裏,對龍族而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逆潮帝國的許多代人便過去了,他們開始崇拜起那座高塔,並圍繞那座塔建立了一個完整的神話和膜拜體系——以至於最後逆潮之亂爆發時,逆潮帝國的狂熱教徒們甚至喊出了‘奪回聖地’的口號——他們堅信那座高塔是他們的聖地,而龍族是竊取神明恩賜的異端……

“因此,那座高塔從某種意義上其實正是逆潮戰爭爆發的根源——一旦逆潮帝國的狂信徒們成功將起航者的遺產污染成爲真正的‘神明’,那這整個世界就毫無未來可言了。”

高文嘆了口氣:“我對此並不意外——對短壽種而言,幾百年已經足夠將真實的歷史徹底改造並重新梳洗打扮一番了,更別提這之上還覆蓋了神權的需求。這麼說,逆潮帝國對那座塔的神化行爲導致那座塔裏真的誕生了個……什麼玩意兒?”

“或許我們可以把它叫做逆潮之‘神’,”龍神淡淡說道,“逆潮帝國數以億計的民袌孕拍亲杏幸晃唤迪沦n福的神明,於是神明便響應思潮而誕生了,起航者留下的高塔就此被神性污染……不得不說,這實在是相當諷刺的事情。

“在整個事件中,我們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那座塔中誕生的‘神明’並未完全成型。在事態無法挽回之前,逆潮帝國被摧毀了,高塔中的‘孕育’過程在最後一步失敗。因此高塔雖然變異、污染,卻沒有產生真正的神智,也沒有主動行動的能力,否則……今天的塔爾隆德,會比你看到的更糟糕百倍。”

“所以起航者遺產對神明的抗性也不是那麼絕對和完美的,”高文笑了起來,“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了它對自身內部遭到的污染並沒那麼有效。”

“或許吧……直到今天,我們仍然無從得知那座高塔裏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也不清楚那個在高塔中誕生的‘逆潮之神’是怎樣的狀態,我們只知道那座塔已經變異,變得非常危險,卻對它毫無辦法。”

高文皺起眉頭:“連你也沒辦法清除那座塔裏面的神性污染麼?”

“我沒辦法靠近起航者的遺產,”龍神搖了搖頭,“而龍族們無法對抗‘神明’——哪怕是外部的神明,哪怕是逆潮之神。”

“這也是‘鎖’?!”

“這也是‘鎖’。”

“嘶……”高文突然感覺一陣牙疼,自接觸塔爾隆德的真相之後,他已經不止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了,“所以那座塔你們就一直在自己家門口放着?就那麼放着?”

“別無選擇,”龍神坦然說道,“至少放在眼前我們還能時刻監控它的情況,如果那座塔位於世界上其他地方纔是真正的危險——逆潮帝國的信仰讓那座塔有着強烈的向外傳播知識的傾向,如果放任它和其他凡人文明接觸,將會誕生無數的逆潮帝國,誕生無數以起航者爲崇拜目標的失控神災。”

說到這裏,龍神突然看了高文一眼:“怎麼,你有興趣去那座高塔看一眼麼?或許你不會受到它的影響——”

“不去,謝謝,”高文毫不猶豫地說道,“至少目前,我對它的興趣不大。”

開玩笑,那可是一座實打實因神性污染而變異了的起航者遺產——神性,變異,起航者,基本上這個世界最大的危險因素它都給佔了,這種情況貿然進去豈不是想回棺材?高文自認自己對神性污染有一定抗性,但他知道自己的抗性是來自起航者,而那座塔就是被神性污染之後的起航者遺產,自己這種抗性在那座塔面前還管不管用完全是個未知數。

更重要的——他可以用“廢棄協議”來威懾一個有理智的龍神,卻沒辦法威懾一個連腦子貌似都沒發育出來的“逆潮之神”,那種玩意兒打沒法打,談沒法談,對高文而言又沒有太大的研究價值……爲何要以命試探?

說到底,關於逆潮帝國的好奇心對高文而言還只能算消遣,算不上剛需——在他看來剛需程度甚至趕不上杯子裏的可樂。

他端起盛滿“倒影”的橡木杯,滿飲一口定下心來。

在剛纔的某個瞬間,他其實還產生了另外一個想法——如果把天上某些衛星和空間站的“墜落座標”定在那座高塔,是不是可以直接一勞永逸地摧毀掉它?

但這個想法只浮現了一瞬間,便被高文自己否決了。

因爲他沒有把握——他沒有把握讓那些太空設施準確地墜毀在高塔上,也不敢保證用起航者的遺產去砸起航者的遺產會有多大的效果。

關於前者,早在出發前用蒼穹站的系統來模擬在軌設施墜落流程的時候,高文便發現了那些老古董的墜落誤差其實大的嚇人——過於老舊的系統和能量短缺導致的動力偏差都在影響它們的墜落精度,儘管那座高塔的基座規模可能有一座島嶼那麼大,然而那些在軌設施的墜落誤差卻可能直接偏到旁邊的塔爾隆德……

這也是爲什麼高文會用廢棄衛星和空間站的方式來威懾龍神,卻沒想過把它們用在洛倫大陸的局勢上——不可控因素太多。用來砸塔爾隆德當然不用考慮那麼多,反正巨龍國度那麼大,砸下來到哪都肯定一個效果,然而在洛倫大陸諸國林立勢力複雜,衛星下來一個助推引擎出了偏差說不定就會砸在自己身上,更何況那東西威力大的驚人,根本不可能用在常規戰爭裏……

而至於後者……更加值得擔心。

用起航者的衛星去砸起航者的高塔——砸個灰飛煙滅還好,可萬一沒有效果,或者正好把高塔砸開個口子,把裏面的“東西”放出來了呢?這責任算誰的?

一番思索和權衡之後,高文最終壓下了心裏“拽個衛星下來聽聽響”的衝動,努力板起臉沉下心,帶着一臉嚴肅和深思的表情繼續嘬可樂。

龍神靜靜地看了高文一眼,或許祂察覺到了後者的思索,或許祂也在思考讓這位“域外遊蕩者”幫忙解決掉那座高塔的可能性,但最終祂也什麼都沒說。

關於逆潮帝國以及那座塔的話題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這似乎略顯尷尬的安靜持續了整整兩分鐘,高文才突然開口打破沉默:“起航者……究竟是什麼?”

“我以爲你對此很清楚,”龍神抬起眼睛,“畢竟你與那些遺產的聯繫那麼深……”

“我只是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陰差陽錯和那些遺產建立了聯繫,”高文坦然說道——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很少會遇上這種能夠坦然說話的場合,卻沒想到第一個能跟自己徹底敞開交談的對象竟然是一個“神明”,“我和它們共生了很多年,但從那些殘缺的數據庫中,我並未找到關於起航者自身的描述。”

龍神的視線在高文臉上停留了幾秒鐘,似乎是在判斷此話真僞,隨後祂才淡淡地笑了一下:“起航者……也是凡人。”

“凡人?”高文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凡人,即使他們強大的不可思議,即使他們能摧毀猩瘛饼埳衿届o地說道,“他們仍然稱自己是凡人,而且是堅稱這一點。”

“好吧……一個不管強大成什麼樣都堅持稱自己是凡人的種族……”高文點點頭,“那然後呢?他們又是怎樣出現的?”

“那是更加古老的年代了,古老到了龍族還只是這顆星球上的數個凡人種族之一,古老到這顆星球上還存在着好幾個文明以及各自不同的神系……”龍神的聲音悠悠響起,那聲音彷彿是從遙遠的歷史長河對岸飄來,帶着滄桑與回憶,“起航者從宇宙深處而來,在這顆星球建立了觀察站與哨所……”

“他們從宇宙深處而來?”高文再次驚訝起來,“他們不是從這顆星球上發展起來的?”

“當然不是,”龍神搖了搖頭,“他們的故鄉在更遙遠的地方,是一個被他們稱作‘流放地’的古老星系。”

“流放地?”高文忍不住皺起眉,“這倒是個奇怪的名字……那他們爲什麼要在這顆星球建立觀察站和哨所?是爲了補給?還是科研?那時候這顆星球已經有包括巨龍在內的數個文明瞭——那些文明都和起航者接觸過?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他們都隨起航者離開了——只有龍族留了下來。”

“爲什麼?我……不明白。”

“因爲那時候龍族已經在錯誤的道路上發展太多,已經不具備脫離的條件,而起航者……必須繼續航行下去,他們還有自己的使命,沒辦法留下來等待龍族。”

注意到高文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這位神明淡淡地笑着,桌上杯盞再次斟滿。

“我們還有一些時間——我也好久沒有跟人討論過關於起航者的事情了,”祂嗓音柔和地說道,“讓我從頭給你講講關於他們的事情吧——那可是一羣不可思議的‘凡人’。”

第0964章 上古神災與起航者

起航者不是這顆星球的原住民,他們只是一羣過客——在龍神那久遠的、褪色的,甚至於連神明都感覺有些模糊的記憶中,這顆星球的上古年代是一個更加符合高文“奇幻想象”的世界,是一個太空中沒有環軌巨構體,也沒有衛星羣和空間站的世界。

是劍與魔法,王國與龍的世界。

“……那時候,洛倫大陸比如今更加靠近北極一點點——整個文明世界都比如今這個年代要寒冷一些。龍族最先在塔爾隆德繁衍生息並建立起自己的王國,而另有數個智慧種族居住在洛倫大陸和另外兩處陸地上——他們最初分散爲近百個部落和小國家,後來又變成了幾個較大的聯合體或帝國,而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塔爾隆德的龍都和世界上的其他種族共同佔據着這個世界……”

“你說另外兩處陸地?”高文忍不住打斷了龍神的講述,“是如今位於洛倫大陸東西兩側的陸地麼?”

“是的,”龍神點了點頭,“洛倫大陸上的凡人們如今已不知道它們的存在,但在龍族古老的語言中,它們分別被稱作‘卡爾多’和‘摩爾’——其中位於洛倫大陸西部的卡爾多便是如今白銀精靈的上古故鄉……但那已經是數萬年前的事情了。”

高文的心臟怦怦跳動起來——龍神在不經意間提起的這些古老知識,每一條對他而言都是巨大的收穫!

“精靈果然是從大海西部的另外一塊大陸遷徙到洛倫的?!”他忍不住問道,“那你知道原初精靈們當年爲什麼要遷徙到洛倫大陸麼?”

“很遺憾……即使是龍族,也沒有辦法不間斷地監控整個世界,尤其是逆潮之亂形成新的枷鎖之後,龍族的活動範圍和探索能力更是被進一步壓縮,而我的視野受限於龍族的視野——過於遠離塔爾隆德的事情,連我也不清楚,”龍神搖了搖頭,但緊接着又補充道,“不過塔爾隆德也會在規則許可的極限條件下偶爾派出一些‘遠行者’對遠方進行快速的探索,在精靈遷徙到洛倫大陸差不多四個世紀之後,有一個遠行者小隊曾短暫飛到卡爾多附近——根據他們粗略的觀察,卡爾多已經化爲一片廢土。”

“化爲廢土?”高文語氣中帶着驚愕,“精靈的故鄉已經化爲廢土了?”

“是的,非常明顯的廢土,大地焦枯,植物滅絕,沿海到處都是巨大的、燒焦的城市廢墟,而且看上去已經被譭棄了數個世紀之久,”龍神說道,“精靈們不是因爲探索行動或居住空間有限而進行遷徙的——他們的故鄉被某種災難毀滅了。”

高文的好奇心被完全調動起來,迫不及待地問道:“……那那個叫做‘卡爾多’的古大陸現在情況怎麼樣?上面恢復了麼?有人了麼?”

龍神慢慢搖了搖頭。

“根據兩個世紀前塔爾隆德對卡爾多方向的最後一次觀察,那裏仍然被致命的有毒物質和放射性污染徽肿拧瓘U土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儘管遠行者沒有深入大陸內部,但想必那種環境下也不會有什麼倖存者。”

“……好吧,”高文遺憾地嘆了口氣,將卡爾多這個名字和剛纔聽到的“摩爾”古大陸的名字都暫且默默記下,隨後拉回了話題,“那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吧,關於起航者的。”

龍神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模樣,並未因高文三番五次的提問和引出新話題而惱怒半分,她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講述着那些上古年代的事情——

“……那時候,起航者還未到來,而居住在這個世界上的各個種族也只是懵然無知地生存着——即便龍族,也只是懵然無知的凡人種族的一員,我關於那個年代的記憶其實並不清晰,因爲那時候的一切都是在我自身‘融合爲一’之前發生的,但有一件事我印象最深……

“那一季文明,戰火頻繁,甚至涉及到神明的戰爭都不罕見。”

高文的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

“爲什麼?”他下意識問道。

龍神卻反問了一句:“原因?凡人世界戰火不休,什麼時候需要原因了?”

高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凡人總是熱衷於爭鬥,他們的歷史總在漫長的戰爭和短暫且局部的和平之間亂序循環——這是我在注視這個世界一百八十七萬年之後得到的答案。而在當年,這顆星球上的各個國家便深陷在這樣循環不休的爭鬥中,始終無法形成一個絕對強勢的帝國,也無法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平衡,甚至連塔爾隆德的龍族們,也好幾次主動或被動地捲入到大陸內部的、大陸之間的戰爭中……

“在我繼承來的、‘融合’之前的記憶中,我還記着那時候的景象……巨大的浮空艇跨越大陸,騎士團在平原上作戰,國家之間結盟又棄盟,被稱作英雄的人物風起雲湧,然後又飛快地跌落塵埃,而這樣漫長的、遍及全世界幾乎所有智慧種族的紛爭,終於在‘羣體思潮’中產生了影響,那是險些毀掉那一季文明的影響。”

龍神短暫停頓了一下,高文立刻反應過來:“那一季的神明……也是好戰的?”

“是的,連續不斷的戰爭歲月催生出了大量從生到死都生活在戰爭狀態中的平民,而這樣的平民會將戰爭當成自己世界觀的一部分,當這樣的人口累積至一定數量,思潮傾向就開始改變——猩褡兊煤脩鹆恕唬群脩鸶悖且患镜男神開始變得嗜血,變得……像是某種瘋狂屠戮的化身,恐怖而黑暗。”

龍神說到這裏,微微搖了搖頭,平靜的神色深處竟彷彿帶着一絲心有餘悸,高文一開始還以爲自己是看錯了,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對方爲何會對這一點如此介懷。

一百八十七萬年前的龍族……也信仰着自己的猩瘛�

如果當年的那場思潮變化是波及全球,龍族信仰的猩耧@然也無法倖免,剛纔龍神已經親口提到,塔爾隆德在當時也曾數次主動或被動地捲入全世界的戰火,那麼很顯然,當年變得嗜血而恐怖的神明也要包括龍族猩瘛獌嵐軓哪壳皝砜待埳駚K未因此扭曲失控,但作爲猩袢诤现嵴Q生的神明,祂恐怕還是受過一些影響,至少是保留着許多糟糕記憶的。

高文沒有催促對方,幾秒種後,龍神便繼續說道:“當凡人們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時候,一切似乎爲時已晚——充滿惡意的神諭和直接作用於凡人心智的‘靈性啓迪’開始在全世界範圍內降下,整個世界幾乎一夜間進入了黑暗瘋狂的年代——所有戰爭都開始失控,戰爭行爲失去底線,神明授意狂熱的教廷軍隊去屠戮手無寸鐵的平民,失控的神官們在各地舉行血腥祭祀以取悅自己的神……域外遊蕩者,那纔是真正的神災。

“和你所知的那種因越過臨界點而瘋狂的‘瘋神’不同,那個年代的神完全是在清醒的情況下完成了血腥蛻變,祂們並非變得失控了,而是來自凡人世界的思潮調整了所有神明的權柄,讓祂們‘合法’地執掌殺戮權柄,而這些清醒的血腥猩瘢券偵窀涌膳隆!�

“當時塔爾隆德也受影響了麼?龍族們在做什麼?”高文終於忍不住問道。

“全球性的思潮變化面前,除非從一開始就徹底封鎖族羣,不參與任何國際性的事件,不讓民兄獣匀魏瓮饨缱兓駝t誰也不能獨善其身,”龍神沉聲說道,“塔爾隆德也受了影響——龍也曾被捲入戰火,而且不止一次,當其他種族信仰的猩窕蚝诎当┡皶r,那種嗜血衝動也如瘟疫一般傳到了塔爾隆德,傳到了龍族自己的信仰體系中,開始影響塔爾隆德猩瘛�

“但塔爾隆德的情況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畢竟這裏位於北極地區,只有天賦強大的巨龍能夠在當時環境還不那麼友好的塔爾隆德安然生存,地理上的天然隔絕讓世界其他地區的混亂沒辦法迅速蔓延到這邊,也就給了龍族中的智者們思索和反應的時間。

“在意識到整個世界都出了問題之後,巨龍們開始制定對策,而得益於當時龍族較高的文明層次和對世界的認知程度,學者們成功找到了問題的根源,甚至通過分析全世界一系列異變中的線索,總結出了一些和神明有關的規律——比如,他們意識到了是凡人的思潮在影響神明的判斷。

“於是,當時的塔爾隆德元老院做出了一個決定,一個不知是幸哌�是不幸的‘自救決定’……”

高文感覺自己的心緒也在隨着龍神的講述而不斷起伏,對方剛一停頓,他便忍不住問道:“什麼決定?”

“封鎖塔爾隆德,停止關注世事,然後——重新純化並穩固龍族的‘正統信仰體系’。”

聽到對方提及的字眼,高文心中頓時隱隱生出了一些糟糕的預感。

龍神則繼續向下講述着:“……那時候沒有巨龍意識到神明和凡人之間的鎖鏈關係,也沒有誰想過神明會在某種意義上徹底站到文明的對立面——即便整個世界的局勢都在因神明嗜血而惡化,龍族們首先想到的也是要‘修復’自己的信仰體系,而非拋棄過去成千上萬年堅持的傳統和信仰,因此他們制定了一個龐大而有序的強化信仰計劃,其核心就是……讓族羣成員重新以‘正確’的方式信仰傳統的猩瘢屝神‘回到應有的位置’。

“大量神殿被修繕或翻新,古老的典籍被再次修訂增刊,族羣成員重拾那些在當時日漸式微的舊日戒律,塔爾隆德關閉了所有對外通道,彷彿外面的整個世界已經消失,龍族們完全沉浸在重構並修復自身精神世界的‘羣體修行’中……持續了很多年。”

“徹底完了,”高文不禁捂着額頭,一聲長嘆,“我想我明白龍族爲什麼會被留下了……”

龍神點點頭:“是啊,現在看來,這個重構信仰的計劃產生了可怕的後續影響,然而在當時無人知道這一點,而且就當時看來……這個重構信仰的計劃確實是生效了的。

“原本已經開始發生異變的龍族猩翊_實很快穩定了下來,族羣成員的精神惡化以及負面的靈性啓迪現象迅速得到遏制,塔爾隆德很快就變得安全,這些都是看得見的變化。

“而在塔爾隆德之外的世界,一切已經變得如同煉獄,整個星球都沉浸在殺戮和獻祭的循環中,無底線的戰爭和血腥戰場隨處可見……”

“……沒有人能提前預料命撸踔吝B已經發生過的歷史,在後來者看來往往都是情理之外,”高文搖了搖頭,“那麼後來呢?”

“後來……起航者就出現了,”龍神沉聲說道,“從宇宙深處而來,改變了整個世界的命摺!�

祂略微停頓了一下,端起桌上杯盞,小小地喝了一口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起航者……他們是一個充滿謎團的文明。他們自稱凡人,但似乎完全不受‘神明鎖鏈’的影響,他們不信這世間的一切神明,這世間的一切神明也無法撼動他們中哪怕最普通的成員的心智,我不知道他們是想辦法掙脫了這種枷鎖,還是本身就有着某種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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