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57章

作者:远瞳

圓桌上擺放着茶點,圓桌旁立着兩把椅子,龍神恩雅正站在其中一把椅子前,臉上帶着溫和的表情看着大門的方向。

高文來到那張圓桌旁,他首先又確認了一眼四周,發現這偌大的大廳中竟然真的只有自己和恩雅——這所謂的單獨會面完全如字面意思一般,甚至連一名侍從、一名衛兵都看不見。

意外之餘他忍不住笑着調侃了一句:“如此寬闊的地方,只用來給兩個‘人’交談,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

龍神淡淡一笑:“如果你感覺不適,我可以讓這裏變成別的樣子——甚至變成你熟悉的某個房間。”

“那倒不用,”高文擺了擺手,“寬敞一些也好,我們倒是可以敞開了談。”

龍神沒有在意他這古怪的“一語雙關”說話方式,祂只是點了點頭,隨後看着高文的眼睛:“那麼,既然是第一次私下裏的交談,或許我應該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說着,祂向高文伸出手來,用低沉柔和的嗓音說道:“恩雅,塔爾隆德的保護者,龍族猩瘛!�

高文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卻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龍神恩雅的聲音飄入耳中,讓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然而在些許驚訝愕然之餘,他更多的感覺卻是“果然如此”。

“猩瘛保�

自越過永恆風暴至今,他關於塔爾隆德所冒出的無數猜測和推想中,終於有一個得到了證實。

龍神仍然保持着伸出一隻手的姿態,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模樣,只是在看到高文陷入思索之後才隨口說道:“讓女士等待太久可不是好習慣。”

高文從略有走神的狀態驚醒過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稍稍握住了對方柔軟溫暖的手指,禮貌性地握手之後便很快鬆開——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並未再看到那“錯亂之龍”的幻象,似乎是龍神這次進行了某種刻意的控制。

“神明真的也分性別麼?”抽回手之後他又看了龍神一眼,好奇地問道,“哪怕神明分性別,‘猩瘛卜中詣e麼?”

“在大多數文明的早期宗教中,‘保護者’這個角色對應的都是母性形象,”龍神淡淡說道,“當然,這並不絕對——但至少對我而言,‘母親’這個角色更令我滿意一點。”

高文在屬於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而一隻大號的橡木杯已經自動在他面前斟滿,杯中液體輕輕搖晃着,倒映出聖殿大廳金碧輝煌的穹頂和高文的小半張臉。

他看向眼前的神明:“所以,你這個‘母親’本質上其實是諸多神明的融合?我所看到的那……東西,是某種……”

他突然有點卡殼,因爲實在找不到溫和委婉的詞彙來描述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眼前的神明似乎是看出了這點,祂露出一絲笑容,以全然不在意的語氣隨口說道:“不必在意,想到什麼就說吧。既然今天是‘單獨交談’,我們就可以談的深入一些。不論你想問什麼,想說什麼,都可以大膽地說出來。”

這已經是明示了,高文瞬間便明白了今天這場交談中龍神的態度,儘管還不清楚對方究竟有什麼想法,但他已經放心不少:“那我就明說了——我看到塔爾隆德上空漂浮着彷彿縫合屍一般的怪異之物,你曾親口承認那就是你,而現在你又自稱自己是龍族‘猩瘛晕铱梢源竽懲茰y:龍族曾經和我們人類一樣,信仰的也是許許多多執掌不同神職的神明,只是由於‘某種原因’,猩袢甲兂闪恕p合屍’的一部分,變成了所謂的‘龍神’。是這樣麼?”

“完美的推測,幾乎就是全部的真相了,”龍神淡淡地說道,“只少了一個細節——你口中的‘某種原因’。關於這個‘某種原因’,你其實已經有想法了不是麼?”

高文立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依稀間他想明白了某些關鍵,在稍作猶豫之後,他決定說出來:“是,我有想法,這想法源於我在穿越永恆風暴時所看到的一些東西——我就明說了吧,我在永恆風暴的中心看到了一片戰場,龍與‘猩瘛膽饒觥嵐芪也徽J識那些體型龐大的進攻者,但直覺告訴我,那些東西就是龍族的猩瘛H欢婀值氖牵诿撾x風暴之後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這些事情,琥珀、維羅妮卡和梅麗塔都不記得……”

“這是出於善意,”龍神說道,“目睹那些東西對凡人的精神健康並無益處,清洗記憶、抹掉痕跡都是爲了清除她們遭到的精神污染。”

高文的手放在橡木杯旁,他的目光落在龍神身上:“所以……當時果然是你出的手。”

龍神坦然地點點頭:“確實是我。”

“那爲什麼你沒有順便把我的記憶也‘處理一下’?”高文好奇地問道,“還是說你有意留着我的記憶,就爲了今天和我談這些事情?”

“……我嘗試過,但失敗了,”龍神竟好似短暫猶豫了一下,緊接着說出了讓高文都很意外的答案,“事實上我嘗試了整整六次。”

高文:“?”

“看來你甚至沒感覺到一個神明曾經嘗試清洗你的記憶,”龍神恩雅不緊不慢地說道,“事實上,當我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浩瀚無邊、無窮無盡,而且每分每秒都在迅速自我修復和進行保護性重組的記憶之海時,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高文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你還發現什麼了?”

“請放心,我並沒有窺探你的記憶——我並無這方面的職權,即便是有,我也懷疑自己是否能從你的記憶中看到有用的東西,以及能否在這個過程中保證自己的安全,”龍神笑了起來,“畢竟……你與起航者緊緊相連,而沒有哪個神明願意和起航者的遺產正面碰撞。”

高文捧着橡木杯的手非常細微地抖動了一下——他知道這一點點細微的抖動瞞不過對面“神明”的眼睛。

“你還知道什麼?”他抬起頭,看着對方。

“從你‘復活’之後沒多久,我就注意到了人類世界發生的變化,”龍神只是平淡地笑着,表情似乎永遠都不會有太大變化,“你爲這個世界帶來了很多東西,其中相當一部分都超出了凡人社會當時的發展階段,也超出了真正的‘高文·塞西爾’所可能掌握的知識與經驗。儘管你一直很認真地讓自己像個普通人類,但在我看來……還不夠像。

“我掌握了很多線索,但我沒必要把每一條線索都說給你聽,在這裏,我只是想以龍族猩竦纳矸菹颉嬲哪恪乱詥柡颉堊逍神向你問好,域外遊蕩者。”

“域外遊蕩者……”高文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實最初那只是用來嚇唬那些黑暗教徒的……”

“但本身並不完全是編造的,”龍神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文,“而且用來形容一個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因何降臨,不知有何目的的‘外來靈魂’非常恰當,不是麼?”

“……看來龍族和起航者之間的聯繫比我想象的更深。”

龍神沒有回應這句話,祂只是用某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高文兩眼,好奇地問道:“其實有件事我很在意——即便你與起航者的遺產有了一定聯繫,但你目前所使用的仍然只是一具人類的軀體,這軀體非常脆弱,我無意冒犯——但我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你現在用的軀殼,可你還是接受了我的邀請,放下你剛剛建立的龐大帝國,只帶着兩個聊勝於無的‘護衛’來到了塔爾隆德……你真的不擔心龍族存有惡意,或者我這個‘神明’存有惡意麼?”

高文捧起橡木杯喝了一口,隨後揚起一側眉毛:“當初主動提出邀請的人可是你,而且還邀請了兩次。”

“邀請是一回事,赴約是另一回事,”龍神顯然不希望聽到敷衍的答案,“從常理上,你目前在凡人世界中的身份地位決定了你不應該如此貿然行事,從謹慎的角度,不管是塔爾隆德還是‘龍神’,對人類而言都算是敵我不明的陣營,若考慮到你對神明已有的認知,你更是應該對我有一定的天然敵意,所以我才更加好奇……在如此值得警惕的情況下,你到底是有什麼底氣,就這樣來塔爾隆德赴約?”

這位“塔爾隆德猩瘛钡哪抗饴湓诟呶纳砩希请p淡金色的眸子中彷彿已經醞釀着難以想象的威能,在呼吸間,高文甚至可以感覺到整個上層聖殿都在微微震顫着。

他毫不懷疑,這位“神明”確實有着在瞬間殺死自己的力量——祂已經在這個世界生存了太久,龍族已經在這個世界發展了太久,塔爾隆德之神早已強大到某種匪夷所思的程度,祂的強大,是任何凡人之力都難以抵擋的。

除了“起航者”。

“你有動手的理由麼?”高文平靜地迎着恩雅若有若無的威壓問道。

“有——僅憑你和起航者遺產有一定聯繫,你便已經是‘神’的天然隱患,而你這個隱患現在處於非常容易被殺死的狀態,相當一部分神明在這種情況下會選擇排除威脅。”

“那我就當你有動手的理由吧,”高文放下橡木杯,很放鬆地靠在了華麗的金色座椅上,眼睛卻飄向上方,彷彿透過大廳的穹頂看着北極璀璨的星空,“但你要知道,起航者留下的遺產遍及整個太空,一部分在軌設施的軌道會越過北極點,而在任何時刻,都有至少三顆引力錨定式衛星以及一個大型引力錨定式空間站注視着塔爾隆德……而更多的非錨定設施則會在十二小時內從塔爾隆德附近的天空掠過。”

“……所以,這就是你的所謂‘底牌’?”龍神皺了皺眉,緊接着略帶失望地搖了搖頭,“我本還有更高的期待——你以爲我不知道麼?你所提到的那些設施,在很多年前便已經能源枯竭,除了蒼穹之外,起航者留在太空的只是成百上千座冰冷的墓碑而已,你的底牌就是那些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墓碑’麼?”

“它們確實沒有進攻能力,主要能源全部離線,自我修復功能瓦解,現在只是在依靠備用能源維持軌道而已,”高文一臉坦然地說道,“不管塔爾隆德上空飄多少衛星和空間站,確實都沒辦法朝地面哪怕開一次火……”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嘴角翹了起來:“但如果它們掉下來呢?”

龍神的眼神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有一條指令,哪怕那些設施的能源瀕臨枯竭也仍然能用,因爲它是依靠備用能源完成的,”高文再次捧起橡木杯,看到那杯中的飲料已經再次斟滿,他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心情愉快地說道,“‘廢棄協議’,用於讓超限服役的太空設施安全退役——在出發之前,我已經把塔爾隆德設定爲十二顆衛星以及三座空間站的墜落目標,只等協議生效,起航者的遺產便會從天而降——我想問一下,塔爾隆德大護盾能擋住它們麼?”

“……即便隕石墜落,大護盾也能安然無恙,但如果是起航者的遺產從天而降……護盾確實無法抵擋,”龍神彷彿屏息靜氣了數秒鐘,纔開口打破沉默,“那些衛星和空間站裏的某些危險裝置以及殘存武器會殉爆,有害物質將污染整個生態系統,無數龍族會死去,而我會毫不猶豫地保護他們——並因此重傷,甚至隕落。”

祂長長地呼了口氣,用鄭重的視線看着高文:“好吧,我承認這是一張好牌。但你真的有把握可以及時下達廢棄協議麼?或許……我可以在你反應過來之前便摧毀你,讓你來不及下令,或者我能夠干擾你的思維,讓你無法準確下達指令——我的動手速度可以非常快,快到你這具凡人軀體的神經反射速度根本跟不上,你有想過這種可能麼。”

高文揚了揚眉毛。

他放下了手中的橡木杯(這確實需要一點意志力),隨後從懷裏摸出機械錶,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

“你搞錯了一件事,”他說道,“我並不需要下達廢棄協議的指令——我已經下達指令了。

“在越過永恆風暴之後,踏上塔爾隆德大陸之前,我就下令啓動了列表中所有太空設施的廢棄流程,十二顆衛星以及三座大型空間站早已開始執行操作——只不過,我給它們留了十二個小時的最終確認倒計時。

“而我這些天在做的,就是每十二個小時將它們推遲一次。”

第0960章 “猩瘛�

橡木杯中的液體微微盪漾着,倒映着聖殿大廳金碧輝煌的穹頂以及遊走在那些立柱和繪畫之間的淡金色微光,高文捧着橡木杯子,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而坐在他對面的“神明”幾秒種後也同樣微笑起來。

“精彩,”祂笑着說道,“你嚇到我了。”

“因爲你也嚇到我了,”高文坦然說道,“尤其是在看到塔爾隆德上空的‘真相’之後。”

隨後他頓了頓,又接着說道:“其實即便做到這一步,我也不敢保證自己的這張牌就一定有效——我只能把一切都準備上,但世界上總有人智無法準備的變數。比如……我之前就不敢確定那些墜落衝擊對你到底有多大威懾,也不敢肯定你是否有直接讀取記憶、篡改我所發出的指令的能力……我唯一的倚仗,就是像你這樣的‘神明’無法直接對起航者的遺產動手腳,無法攔截或篡改我的指令,而現在就結果來看,情況還不錯。”

一邊說着,他一邊伸出手去,隨意從桌上取了塊看起來頗爲精緻的點心放進口中。

微甜,不膩,還有一種奇特的清香。

“確實……即便知道了你的安排,我也沒辦法對起航者的遺產做任何事情……你有賭的成分,但賭對了,”龍神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湝地品了一口,她看着高文,就好像普普通通的好友相談般說着,“確保互相毀滅,甚至在一方滅絕的情況下仍可確保報復手段能夠自動生效,令人驚歎的思路——你看,那些黑暗教徒對你心懷恐懼其實是正確的,你光輝偉岸的英雄形象下面有着非常可怕的心思,我大膽猜測一句——這種可怕的思維習慣和你真正的‘故鄉’有關?”

“差不多吧,”高文隨口說道,“但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和我的故鄉比起來條件惡劣多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看看你這個‘域外遊蕩者’真正的故鄉是什麼模樣,”龍神感嘆着,但緊接着搖了搖頭,“好吧,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切真到了那一步,你真的會選擇摧毀塔爾隆德?你現在應該意識到那些‘廢棄衛星’墜毀之後有多大的破壞力了,它們足以摧毀並污染一個國度,而這個國度中的很多成員……其實和你關係是不錯的。”

“所以我很慶幸,它終究只是個威懾。”高文神色平靜地說道。

“……不錯,”龍神定定地看了高文好幾秒鐘,才慢慢說道,“保持這種警惕和果決的心態吧,如果你將來還要和神明打交道,那麼這種心態是必不可少的。”

高文一時間沒有說話,他整理了一下語句,才突然抬頭看向對方:“當初永恆風暴中心那些對抗‘猩瘛凝堊宀粔蚓韬凸麤Q麼?”

“他們……”龍神似乎猶豫了一下,眼底竟露出一絲複雜神情,“他們很好,都做得很好……只可惜晚了一步。他們原本是有機會成功的,然而文明整體的信仰已經變得過於強大,到了無法正面對抗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貿然的對抗行爲又引起了所有神明的同時降臨和失控……”

“所有神明的同時降臨和失控?”高文立刻皺起眉頭,“那麼這些‘所有神明’又是如何成爲你這個‘猩瘛模繝懯颤N祂們會……融合成你?”

在問出這些問題的時候,他感覺十分怪異,因爲他詢問的對象正是昔日的“猩瘛保钱敵觚堊邂枘娴哪繕耍撬柭〉律峡兆畲蟮年幱昂涂植乐矗欢麉s有一種感覺——龍神一定會回答自己,這些看似悖逆的問題,甚至是祂期待已久的。

“……這就是凡人嘗試掙脫鎖鏈失敗之後的結果,”龍神果然沉聲說道,祂的眼神變得異常嚴肅,那目光甚至有些灼人,“記住,千萬記住——不管是任何凡人種族,他們都只有一次機會,失敗之後就會面臨和龍族一樣的結果。當信仰的秩序徹底崩潰,神和人之間的關係越過了矛盾的極值,而鎖鏈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掙脫的話,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神明將融合爲一,‘猩瘛瘜⒊蔂懽罱K極的枷鎖。

“這‘猩瘛瘜⒁晕拿鳡懨晕拿魉械臍v史、文化、崇拜和畏懼爲骨架,以所有文明成員的心智爲力量來源,文明整體的力量有多強,猩窬陀卸鄰姟!�

……

恐怖的轟鳴和噩夢般的呼嘯聲驚醒了住在上層區的許多龍族,甚至連剛剛入睡的安達爾議長,也被殿堂外異常的動靜所驚醒。

這令人敬畏的太古之龍從他那纏繞着無數管道和線纜的“王座”上揚起頭顱,聽到隱隱約約的雷鳴風暴之聲仍然在不斷傳來,神經感知端子中迴盪着許多同族惴惴不安的詢問和驚呼,在不安驅使下,他立刻呼叫道:“歐米伽!外面發生什麼了?”

歐米伽的交互界面迅速亮起,伴隨着機械合成的聲音:“正在轉接外部監視器……是一道能量風暴,正在上層聖殿上空成型,能級仍在提升。”

緊接着,安達爾面前最大的一道水晶帷幔表面便浮現出了清晰的監控影像,他看到金碧輝煌的上層聖殿出現在帷幕中,聖殿周圍徽肿疟韧崭訌姶蟮牡鹕鈺灒坏揽膳碌臍庑购杖坏箲以诼}殿的上空——那氣旋中裹挾着猩紅的火光和閃電,規模甚至可能比整座山峯還要巨大,它旋轉着,蔓延着,不斷髮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呼嘯聲,而且每分每秒都在擴大!

塔爾隆德境內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可怕的自然現象?!這片被神明庇護的土地上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東西!?

“歐米伽!”安達爾議長立刻叫道,“天氣控制器怎麼沒有反應?”

“天氣控制器咿D正常,該現象在警戒列表之外……”歐米伽迅速做出回應,但緊接着它的彙報便被打斷,“特殊聯絡——安達爾議長,赫拉戈爾大祭司要與您通話。”

“赫拉戈爾?”安達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接通。”

下一秒,位於大廳一側的歐米伽交互界面便被赫拉戈爾那張嚴肅的面孔所取代了,安達爾隨之轉過頭:“赫拉戈爾,上層聖殿那邊……”

“一切正常,無事發生,”界面上的龍祭司面無表情地說道,“告訴大家,安心即可。”

安達爾議長眼窩中的機械義眼泛起微光,機械控制的伸縮結構不自覺地微微活動着:“赫拉戈爾,你……”

“我們的主正在接待客人,”龍祭司略顯冷漠地說道,“議長閣下,什麼都沒有發生——不要在意那道氣旋,它會消失的,明天的塔爾隆德仍然是萬里晴空。”

說完這句話,赫拉戈爾也沒有等安達爾的回答便單方面掛斷了通訊,短暫的噪波畫面之後,歐米伽的交互界面便重新出現在大廳一側的水晶帷幔上。

“安達爾議長,”歐米伽的聲音將安達爾從短暫的愣神中驚醒,“是否需要發佈避災命令?”

“……不,不必了,”安達爾深深吸了口氣,緩慢搖着頭顱,“告訴大家,這是天氣控制器在做臨時調整——沒有危險,什麼都沒有發生。”

“是,議長閣下。”

……

“我好像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高文放下杯子,微微皺眉看向大廳的盡頭,那裏有一個開放式的陽臺,然而可能是由於角度原因,他從這裏並看不到多少風景。

“不必在意,”坐在他對面的神明淡然說道,“只是些許風聲。”

“好吧,風聲,塔爾隆德一帶的風總是很大,”高文看了那“神明”一眼,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緊接着他的表情便重新嚴肅起來,回到了之前那個讓他驚愕的差點握不住杯子的話題中,“猩瘛簿褪钦f,只要‘忤逆’失敗,神明就一定會融合爲一,成爲‘猩瘛窟@個過程到底是如何發生的?這其中有什麼原理麼?”

“你還真是喜歡追究原理,”龍神笑了一下,搖搖頭,“可惜的是,我給不了你答案……”

高文盯着對方:“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既不知道,也不能說,”龍神說道,“儘管我是‘猩瘛诤系慕Y果,但我並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而且我相信這個過程背後蘊含的真理已經超出了我們交流的‘極限’——即使你我之間,有一些知識也是無法輕易交流的。”

“好吧,我明白了,”高文略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隨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大廳入口,看向了赫拉戈爾理論上正待着的地方,“那關於赫拉戈爾的事情呢?你知道的……我在永恆風暴的中心曾見過一個化爲人形的龍族,我相信那就是赫拉戈爾。關於這一點,你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麼?”

龍神沉默下來。

就在高文以爲這個問題過於敏感,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聽到對方的聲音突然響起:“既然你看到了,那你應該能看出來,他曾經站在那戰場的中心,帶領着龍族們奮起反抗失控的神明……很諷刺,不是麼?現在他是塔爾隆德身份最高的神官了,侍奉着塔爾隆德唯一的,最高的神明。”

高文眉頭再一次皺了起來,他看着龍神,嗓音低沉:“所以這是某種‘懲罰’麼?是猩窠迪碌呢熾y?還是……單純的‘惡趣味’?”

龍神搖了搖頭:“都不是,它是一場交易。”

“交易?”

“凡人選擇屈服,神明結束審判,”龍神坦然說道,“這場交易需要‘象徵’,赫拉戈爾就是這個象徵。”

“僅僅如此?”

“僅僅如此。”

“好吧,我知道了。”高文點了點頭,表示這個話題可以就此結束。

“或許我們該談論些輕鬆的話題,”龍神突然笑了一下,語氣變得彷彿在談論天氣和日常,“你和你的朋友們已經在塔爾隆德遊覽了三天——我相信你們已經看到了不少東西,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對塔爾隆德的看法?”高文揚起眉毛,“你要聽實話?”

“如果我想,我可以聽到無數華麗而甜美的謊言——我要聽實話,聽聽你這個‘域外遊蕩者’發自內心的評價。”

高文看着對方的眼睛,在那雙完美的超出凡人的眼睛中,他看到一片平靜與虛無。

“畸形,”他說道,“繁榮卻病態,先進又腐朽,喧鬧繁華的表層之下毫無生機。”

龍神點點頭:“辛辣而直接的評價。”

“這就是我看到的事實,”高文說道,“塔爾隆德已經停滯多少年了?幾十萬年?一百萬年?或許只有如此長時間的停滯才能解釋我看到的一切。第一眼,我看到了它的繁華和先進,坦白說那甚至嚇了我一跳,我幾乎以爲那是幻想中才出現過的先進社會——但隨着我看到它的內部,越來越多黑暗悲涼的東西便呈現在我眼前……

“塔爾隆德已經僵死了,僵死在發展到極限的技術框架裏,僵死在石頭一樣僵硬的社會結構裏,僵死在這個……被你稱之爲‘永恆搖籃’的庇護所中。坦白說,在看着塔爾隆德的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彷彿在看一座廢墟——一座正在自動咿D的廢墟。”

高文說到最後,終於忍不住一聲嘆息:“這座國度被稱作巨龍之國,但龍族在這裏好像已經成了最不需要的東西——不管是下層塔爾隆德的公民,還是所謂的上層公民,其實都已經和文明發展脫鉤,這就是我看到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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