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一時間這位人形之龍竟產生了強烈的恍惚眩暈之感,茫然間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聽——她才離開人類世界這麼短的時間,這片洛倫大陸上到底發生了多少瘋狂的改變?!
——作爲一個“普普通通的祕銀寶庫代理人”,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家靜養身體,她壓根沒關注過人類世界的消息,自然也一點都不清楚魔法女神隕落的情況。
而面對梅麗塔的驚愕和詢問,高文卻只是保持着高深莫測的微笑,既不多做解答,也不再拋出新的問題。
看着總是以優雅之姿示人的My little pony小姐露出這種失措驚愕的模樣,倒是挺有趣的。
……
幾分鐘後,梅麗塔從塞西爾宮的花園中離開了。
走在仍舊繁華熱鬧的城市街頭,這位來自塔爾隆德的人形之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那座頗爲樸素的“宮殿”一眼,臉上浮現出怪異的表情來。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貼身攜帶的幾支管狀物,那是特別定製的真空注射器,裏面裝滿了在人類形態下也可以有效穩固精神的濃縮型增效劑,是她爲了今天的會面特意準備的。
在見到高文之前她就做好了今天再爆個把心臟的心理準備(以及心力準備),儘管她覺得僅僅傳達一份邀請本身並不會涉及太多危險因素,然而多次負傷的經驗還是讓她做足了應對“交談時意外工傷”的預案,卻沒想到今天和高文的談話竟然真的沒遇上危險,緊張的幾十分鐘交談之後,增效劑沒派上用場,心臟旁邊新裝的幾個安全閥也沒派上用場。
可即便如此,梅麗塔仍然覺得自己的心臟此刻正在怦怦直跳——每一顆都在怦怦直跳。
一個準備爲神舉行葬禮的凡人帝王……
代理人小姐搖了搖頭,慢慢收回視線,眼底似乎有一些古怪的笑意。
哪怕是不涉及“鋼印”的“普通”話題,也真夠要命的。
她邁開腳步,向着這座已經有點熟悉的人類城市深處走去。
看樣子又要在這裏住一陣子了,住宿的地方最好還是早做安排,她要爲自己選個舒服的落腳點,去好好見證一下那場……凡人對神明的送葬。
第0934章 再次出現的信號
“您已經答應了塔爾隆德的邀請?!”
高文的書房內,剛剛得知這一情況的赫蒂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無措地看着眼前面帶微笑的老祖宗。
“沒錯,”高文早知道赫蒂會是這個反應,他笑着點了點頭,“當然不是現在就出發——起碼要等魔法女神的事件徹底平息,國內各項事務也安排妥當之後。”
赫蒂臉上驚愕的表情還是沒有完全褪去,但她看着先祖那微笑的模樣,聽着他淡然的回應,便已經意識到了這不是對方的心血來潮,先祖或許是深思熟慮之後下的決定,只不過這個決定……有些過於超出預料,實在太讓人手足無措了。
“話說回來,我似乎確實應該和你們商議一下,”高文看着赫蒂,突然輕輕拍了拍額頭,有些抱歉地說道,“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我的決定有些草率。”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赫蒂趕忙搖頭,“我只是太驚訝了。既然您已經這麼決定,那想必您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理由有很多,龍族是個強大且神祕的勢力,對凡人國度而言,能和這樣一個勢力接觸的機會很難得;塔爾隆德有太多神祕未知之處,我推測他們的文明等級很可能遠遠超過洛倫大陸,這一點需要觀察瞭解;龍族是個經歷過多次魔潮仍然存續的文明,這方面的情報對我們而言非常寶貴,”高文條理分明地說着,最後搖了搖頭,“但對我個人而言,這些理由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們有一個降臨塵世的神明,而這個神明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您是說那個‘龍神’……”赫蒂微微皺眉,“您跟我們提起過這件事。那麼您認爲這個神明是友善的麼?”
“不確定,但至少可以肯定祂是有理智能交流的,”高文說道,“至今爲止,我們沒有正面接觸過任何有理智能交流的‘正常’神明,那些要麼是邪教徒製造出來的僞神,要麼是像娜瑞提爾那樣特殊的、和世間猩癫顒e巨大的‘新神’,要麼是阿莫恩那樣已經脫離神位,神性已經衰退大半的‘昔日之神’……他們當然也有很大的參考和交流價值,但龍神的交流價值顯然是更特殊且無法替代的。”
赫蒂輕輕點着頭,顯然她不得不承認高文在這方面的看法,但她眼眉間的憂慮之色仍未褪去:“……您說的很對,但這仍然有很大風險,尤其是現在……您親身前往塔爾隆德會面對太多不可預料的變數,我們還不能確定那位‘龍神’到底有什麼目的,可危險卻是實實在在的。”
說着,她忍不住搖了下頭:“如果我們能按照正常的外交流程先和塔爾隆德進行大使層面的交流就好了……”
“可惜這並不是正常的‘外交行爲’,”高文說道,“在對方看來,這只是一次針對我個人的邀請罷了,是我們這邊單方面地想要從這次邀請中得到更多收益而已。別想着互派大使的事了,起碼現在不用指望——這對那位‘神明’而言沒什麼意義,祂也不感興趣。”
隨後他看着似乎正陷入糾結思索的赫蒂(這位塞西爾大管家平常似乎總是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陷入到糾結擔憂裏去),臉上露出笑容,安慰起來:“我是考慮過各種意外情況的——包括塔爾隆德方面存在惡意,龍神設下陷阱的可能,我是在有很大把握並權衡過利弊的情況下答應這次邀請的。”
“您有把握?”赫蒂下意識地說道,她看着眼前那似乎永遠都胸有成竹,永遠都給人可靠感覺的家族先祖,一時間很想問問身爲凡人之軀的他如何有把握去近距離直面一個態度不明的神明,然而話到嘴邊她還是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這位先祖在死而復生之後所表現出來的種種“不同於人類之處”,想到了對方在面對神明的知識甚至神明的遺骸時所表露出來的強大抵抗力甚至壓制能力,想到了他那些前瞻性的計劃以及不可思議的知識……先祖曾解釋說那些知識有些來自剛鐸時代,有些來自他在靈魂狀態時看到的歷史碎片,然而她查遍古籍,也未能從人類的歷史中找到與那些知識對應的、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我明白了,”她低下頭,“我會盡快安排好一切,在您暫時離開的日子裏,這裏仍然會有序咝邢氯サ摹!�
死而復生的先祖,或許已經不只是個“人類”了,這一點她從很早以前便已經隱隱約約有所察覺,但不管對方有多少祕密,這數年的時光都至少證明了一點:對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民而言,高文·塞西爾確實是一座值得依靠和信賴的山。
對赫蒂自己而言,她也只認識這位七百年後復生的先祖——這就夠了。
“我不會離開太長時間,這將是一次短暫的‘訪問’,”高文點點頭,他看不到赫蒂低下頭之後的表情,但數年的相處已經能讓他在這種情況下察覺到對方心緒上的起伏,他不禁露出一絲笑容,語氣溫和,“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而且儘快。”
隨後他擺了擺手,暫且把這個話題略過,隨口問道:“先不談這些了。你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情況要報告麼?”
“是的,”想到自己今天一大早趕來的原本目的,赫蒂趕快整理了一下思緒,“我帶來了索林主樞紐發來的最新監聽報告……之前出現過的那個神祕信號,在今天凌晨又出現了!”
高文怔了一下,緊接着便記起了赫蒂提到的“神祕信號”是什麼,頓時喫了一驚:“又出現了!?”
“是的……而且跟之前的情況非常類似,它持續進行了數個週期的播放,中間夾雜着短促的高頻率震盪和重複性波形,隨後就如突然出現時一般又神祕消失了——我們仍然未能捕捉到信號源,破解方面也毫無進展。”
高文眉頭緊皺,沉聲說道:“所以……這個信號跟魔法女神無關……”
他們在討論的,正是之前索林主樞紐和北境凜冬樞紐都曾接收到的那段神祕信號,它來源不明,含義不明,就像一個幽靈般突兀地出現在魔網終端的監聽邊界,帶來一段時間的噪聲和波紋後便會神祕消失,這信號讓所有的技術人員都一頭霧水,爲了調查它的底細,高文甚至專門聯繫了龍族、海妖和精靈三方,卻仍舊未能搞清楚它的來源。
這神祕信號挑動過很多人的神經。
而在魔法女神入侵併通過魔網逃逸事件發生之後,帝國的許多技術人員——甚至包括高文自己——都下意識地把兩件事聯繫到了一起。
高文一度懷疑魔法女神就是索林堡和凜冬堡兩次收到神祕信號的來源,甚至懷疑那些詭異的信號就是魔法女神在執行逃亡計劃前對魔網試探時造成的現象——儘管沒有充足的證據,但這種猜測的合理性很高,所以不少人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現在……魔法女神已經被證實徹底逃逸並遠離了人類世界,她在魔網中留下的痕跡也被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徹底清除,那詭異的神祕信號卻再次出現了!!
“只有索林主樞紐監聽到了麼?”高文皺着眉頭,“其他幾個樞紐有沒有類似報告?”
“目前還沒有,那個信號並不穩定,時強時弱,似乎只有在比較偶然的情況下才會出現並被我們的魔網水晶捕捉到,”赫蒂搖了搖頭,“不過其他幾座主樞紐目前正在檢查昨天午夜到凌晨這段時間的所有監聽記錄,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如果他們收到的信號過於微弱和短促,那是很有可能被當時的值班人員忽略掉的,但緩衝水晶陣列裏或許會留下些痕跡。”
“嗯……”高文緩緩點了點頭,“讓他們認真查查,這個信號……讓我非常在意,它很不一般。魔法女神已經在我們的魔網裏搗過一次亂了,現在這信號再度出現,恐怕說明想要搗亂的傢伙不止魔法女神一個。”
赫蒂低下頭,躬身領命:“是,先祖。”
赫蒂離開了,高文在書桌後面陷入了思索,隨後他抬頭看向身旁,看着身旁的空氣中慢慢析出一個琥珀。
半精靈小姐眨巴着眼睛,臉上是意外和困惑的神色:“我還以爲魔法女神跑路之後那個信號的事就算完了呢……”
“我也這麼以爲過——我們所有人都以爲索林堡和凜冬堡接收到的信號是魔法女神弄出來的,”高文眉頭緊鎖着,“但現在看來,這很可能是兩件並不相關的事件……”
“如果當時娜瑞提爾成功把魔法女神留下就好了,”琥珀下意識說道,“這樣我們可以直接跟對方確認一下,哪怕那信號不是她搞出來的,說不定她也知道些什麼——畢竟多少是個神,懂的總該比凡人多一些。”
聽着琥珀嘀嘀咕咕的聲音,高文只是搖了搖頭,什麼話都沒說。
……
兩日後。
深秋時節的寒風吹過廣袤的聖靈平原,從索林地區仰望天空,只看到天高雲稀,視野中晴朗開闊。
頻繁降水甚至降雪的季節就要到了,這樣晴朗的日子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恐怕會越來越少。
在秋風吹動中,索林巨樹那龐然的樹冠中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動,數不清的枝丫在樹冠深處發出響聲,似乎那裏面的某些結構正在移動和重組着,又有連續的摩擦聲和滾動聲傳來,彷彿是某種東西正在樹冠深處穿行,沿途留下了聲響。
索林巨樹的頂端,樹冠層的最上部,極其密集的木質結構和異質化的葉片交疊起來形成了如鋼鐵般穩固的平面,這規模堪比城市廣場的“綠色地面”上固定着一系列的人造設施——有防止人員失足墜落的圍欄,有照明用的路燈,還有小型的氣象觀察和採集裝置,而其中規模最大的,則是位於所有設施中央的、由大量金屬框架和盤根錯節的藤蔓共同固定和支撐起來的龐大水晶陣列:索林主樞紐陣列。
這是整個聖靈平原的最高點,也是索林地區最重要的設施之一,在那規模龐大的水晶陣列周圍,可以看到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大型樹人,它們皆是從索林巨樹中分化生長而來的“衛士”,負責守護這座巨樹以及巨樹身上掛載的大量寶貴裝置,這些樹人身上披掛着厚重的合金裝甲,背後和腰部固定着人類根本無力負擔的、戰車上纔會用到的大型魔網能源包,手中則提着威力驚人的戈爾貢炮,每一個看上去都威風凜凜,令人畏懼。
而索林主樞紐的防禦力量還不止它們——
在水晶陣列稍遠一些的地方,樹冠頂的邊緣區域,還有很多異常粗大堅固的木質結構從枝丫間生長出來,那些宛若巨人手臂般的木質結構末端皆“緊握”着要塞級的軌道炮或大型炸彈投擲器,這些威力驚人的防衛火力是索林主樞紐的另一道安全保障。
魔網主樞紐是極爲重要的帝國戰略設施,不僅索林巨樹這裏是這樣,在其他幾處主樞紐,也有着差不多級別的防護力量。
在一陣嘩啦啦的聲響中,水晶陣列附近的“地面”上突然張開了一道裂口,原本用於覆蓋“地面”的葉片向兩旁打開,形成了彷彿花瓣簇擁般的結構,一個由藤蔓天然生長而成的“蛔印眲t從裂口中升了上來。
蛔悠椒�停下,側面的藤蔓層層打開,瑪格麗塔和幾名技術人員從裏面走了出來。
徽终麄�樹頂平臺的護盾隔絕了高空的冷冽狂風,迎接訪客的只有樹冠頂部壯麗開闊的風景,瑪格麗塔輕輕吸了口氣,忍不住有些感嘆:“不管上來多少次,這裏的景色都是這麼令人驚歎……”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之前從升降簧戏蛛x出去的部分藤蔓蠕動着聚合起來,在一陣融合、變形中變化成了貝爾提拉的模樣,這位昔日的萬物終亡教長對瑪格麗塔點點頭:“從這麼高的地方向四周眺望確實會有很不一般的感覺——如果你有需要,我還可以在樹冠頂上再製造一個更高的瞭望臺。”
“不,不必了,謝謝你的好意,貝爾提拉女士,”瑪格麗塔趕忙說道,隨後看向不遠處的水晶陣列,“陛下對信號再次出現一事非常關注,你這裏有什麼新發現嗎?”
“跟蹤嘗試已經失敗,信號源徹底消失了,而我的感知範圍內找不到任何線索,”貝爾提拉搖搖頭,“不過在試着分析那些已經記錄下來的信號時,我好像有了點發現。”
第0935章 貝爾提拉發現的線索
索林主樞紐應該是帝國所有魔網主樞紐中最特殊的一個——這不僅僅因爲它的水晶陣列建在樹頂上,更因爲貝爾提拉這座“活着的樞紐載體”利用索林巨樹的獨特生物特性對整個樞紐進行了一番大膽的改造,她讓原本冷冰冰的鋼鐵和水晶巧妙地融合到了巨樹的結構中,而在這株巨樹的樹冠之上,到處都體現着她的“設計”。
瑪格麗塔在貝爾提拉的引導下來到了水晶陣列所處的區域,那些支撐着水晶陣列的金屬裝置被深深地植入巨樹,大量木質結構和藤蔓一樣的“管道”從層層疊疊的枝丫中延伸出來,和水晶陣列的基座融合到了一起。伴隨着一陣嘩啦嘩啦的響聲,瑪格麗塔看到基座附近的一處“地面”打開了,原本看上去整齊又密集的樹葉抖動着向兩旁退開,裏面露出的是一道傾斜向下的階梯,似乎通往一個很深的地方。
儘管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和枝杈包裹着,這條通道里面卻並不昏暗,大量發光的花葉和細藤從通道兩側的“牆面”垂墜下來,如燈光般照亮了這個位於樹冠內的“小世界”。
“這裏是我的‘研究室’,我把它建在自己體內,這樣用起來方便一些,”貝爾提拉對瑪格麗塔說着,已經率先邁步朝前走去,“請跟我來——注意腳下,這條階梯有點陡,我最近正在構思該怎麼重新讓這部分生長一下。”
“真是……巧妙,”瑪格麗塔跟上對方的“腳步”,帶着幾名技術人員以及隨行士兵進入了這獨屬于貝爾提拉的“祕密空間”,她驚奇地看着兩側樹葉牆壁上的發光植物以及巧妙生長而成的階梯和走廊,忍不住感嘆着,“我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創造力,貝爾提拉女士。”
“……其實我也險些忘記了自己還有這樣的創造力,”貝爾提拉的腳步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朝前走去,“好奇心,創造力,學習新事物,觀察這個世界……我曾經丟棄了很多東西,但最近我正在嘗試着把它們找回來。”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過了那略顯陡峭的階梯,進入了一個頗爲寬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大致呈橢球型的“樹中世界”,瑪格麗塔發誓,哪怕在她最富有想象力的夢境中,她也不曾見過這樣詭異卻又奇妙的景象——
堅固的木質殼體和支撐柱撐起了這裏,無數的綠葉和藤牆構成了這個橢球型空間的牆壁、地板和屋頂,數不清的發光植物——包括花朵和垂下的菌絲體——爲這裏提供着照明,讓它看上去彷彿一個燈火通明的植物洞穴。而在這個“洞穴”內部,瑪格麗塔看到了許多人類難以理解的事物,有沿着地面分佈的、明暗不定的發光藤蔓,有掛在附近樹葉牆上的、彷彿某種培養囊般的袋狀物,有一些木質的、層疊堆積的平臺,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整個空間最中心的……某種結構。
那是一個從天花板垂墜下來的碩大囊體,大約幾十道粗細不一的藤蔓和管狀組織從囊體頂部延伸出去,整個囊體仿若一個棕紅色的袋子,裏面似乎儲滿了某種發出微光的液體,隨着時間推移,囊體上某些較薄的“皮膜”還在微微脈動,裏面有血管一樣的東西在明暗變化着。
它有些令人不安,但又帶着某種神祕的吸引力,它在畫風上顯然和萬物終亡會的生化技術有某種聯繫,但卻沒有那種血腥瘋狂的感覺。
“我沒讓別人來過這裏,”貝爾提拉對瑪格麗塔說道,“如你所見,這裏是按照我的‘生存模式’建造出來的地方,這裏的東西也只有我能用。對了,我這樣做應該不算‘違規’吧?我並沒有佔用任何公共資源,只是在這裏做一些研究工作——我畢竟也是個德魯伊。”
“額……我想這不算違規,”瑪格麗塔仔細想了半天才組織起語言,“嚴格來講……這屬於你自己的‘生理結構調整’,我想帝國法律也沒辦法規定你該怎麼生長……”
說着,這位帝國女將軍似乎感覺當前話題有些過於燒腦,便趕在話題更加詭異之前趕緊擺了擺手:“我們不討論這些了——貝爾提拉女士,你剛纔提到你從信號裏分析出了線索,這跟這個‘祕密基地’有關係麼?”
“哦,當然,因爲線索就是我在這裏研究出來的。”貝爾提拉點點頭,帶着腥藖淼搅藱E球型空間內的一處花苞旁,而隨着瑪格麗塔等人的靠近,這座足有一人高的花苞突然自行展開了,原本捲曲着的綠色葉片舒張開來,露出了其純白的內壁。
“這是什麼?”瑪格麗塔皺起眉,好奇地問了一句。
“只是某種能用來呈現畫面的小技巧——對我而言,直接操控植物比操控魔網水晶要方便一些,”貝爾提拉隨口說道,“這只是無關緊要的細節,我想給你們看的是……這個。”
她一邊說着,一邊溝通起眼前的植物結構,瑪格麗塔好奇地看着,隨後驚奇地看到那純白的葉片內壁上竟突然浮現出了墨綠色的痕跡。
“從上次收到奇怪的信號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那些信號有什麼含義——學者們用了很多辦法來破解它,包括密碼,暗語,轉化爲聲音,轉化爲‘字母表’……我也用了很多辦法,但全都失敗了,那些短促的震顫中似乎沒有任何邏輯,它們沒有對應某種密碼本,也沒有數字規律,轉換成聲音之後更是隻有噪音……所以最終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這些震顫並不涉及密碼呢?或許它們是某種……更加簡單的東西呢?”
貝爾提拉一邊講述着自己曾做過的種種嘗試,一邊調整着那葉片上浮現出的線條,在瑪格麗塔眼前勾勒着更多的細節。
“……我用了個非常簡單,卻沒有人嘗試過的辦法:直接把震顫畫下來。你們看,當強烈震顫出現的時候,留下一個圓點——就像墨點一樣,很小很小;隨後較弱的震顫或者空白的噪音,那就留成空白,如果把一個震顫的持續時間視作一個‘格子’,那麼弱震顫和白噪音持續多久,就留多少個‘格子’的空白……
“然後是這裏,這裏非常重要,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搞明白該怎麼處理這裏的變化——在我們收到的信號中,每隔一段就會出現一次非常短促非常尖銳的波形,我起初以爲它也代表某種‘線’,但最後我才知道,它的意思是……換一行。
“同理,我們還收到過另外幾種非常短促尖銳的波形,它們也各自有着含義,用於將後續的‘圓點’定位到上一段內容的特定相對位置上……”
葉片上,由魔力烙印而成的印記越來越多,按照貝爾提拉所講的思路,索林樞紐所“監聽”到的那神祕信號正飛快地轉化成由圓點和空白組成的圖案,而這時候瑪格麗塔幾乎已經可以肯定——貝爾提拉的思路是正確的!
因爲那些圓點並沒有胡亂排列,它們的排布正在呈現出整齊規律的形狀!
“這是什麼?”終於,站在瑪格麗塔身後的一名技術人員忍不住開口了,這個身穿魔導技師短袍的中年人瞪着眼睛看着葉片上呈現出來的“圓點圖”,驚愕地叫出了聲,“這……”
“一個正方形,圓點連接成線之後形成的正方形,非常……規整,每條邊的圓點數量都一模一樣。”貝爾提拉說道,而在她說話間,那葉片上烙印出的墨綠色圖案仍然在延伸着。
那些醒目的圓點已經連接成了正方形的模樣,但很顯然這並非全部——仍然有新的圓點在正方形旁邊的空白區域冒出來,並且非常明顯地在排列成線條,在組合成圖案!
瑪格麗塔和幾名隨行人員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切,猜測着它最終會呈現出的模樣,然而幾秒種後,這一切突然停了下來。
那些後續的圓點只組成了一條短促的線段,便戛然而止了。
“後續呢?”瑪格麗塔忍不住抬頭問道,“怎麼沒了?”
“後面信號中斷了,”貝爾提拉攤開手,“我記錄下來的就這麼多。要知道,用這些震顫來記錄圖形效率是非常非常低的,我們或許要連續記錄很長時間的不間斷信號才能把這東西描摹完整——但我收到的信號只有十幾分鍾。
“……該死……”瑪格麗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怎麼淑女的話,隨後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所以這些信號的本質……”
“應該是一幅畫面,我們所看到的大概只是其中一部分——它具體有多大規模尚不得知,其意義和發送人也完全是個謎,”貝爾提拉非常人性化地攤開手,搖搖頭,“我甚至懷疑這是一份圖紙,當然這只是猜測——畢竟能看到的部分太少了。”
“總而言之,現在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這東西不可能是某種‘自然現象’,”瑪格麗塔深深吸了口氣,“不管是誰在做這種事,總之有某個存在一直在不間斷地給我們發送一幅圖畫——也可能不是特意發給我們,而是一種無差別的廣播,只是恰好被我們的水晶陣列給捕捉到了。無論如何,這件事都必須立即上報帝都。”
“當然,”貝爾提拉點點頭,“這件事很不尋常,再想想前不久發生的網絡嘯叫事件……這個世界上令人不安的東西可越來越多了。”
“嗯……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些規律的?”瑪格麗塔突然看了貝爾提拉一眼,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僅僅幾個小時前而已,”貝爾提拉扯動嘴角,疑似露出了一絲笑容,“邭鈦琢舜蟛糠帧蚁氲降乃悸穪K不符合正常情況的密碼破譯規則,只能說是讓我幸叩刈采狭恕!�
“那也仍然是了不得的成果,”瑪格麗塔招恼意地稱讚了一句,隨後忍不住轉過頭去,視線落在了這處橢球型空間中央的那個囊狀物上,“其實我從剛纔就想問了,這東西……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這個橢球型空間中有很多看起來怪異的東西,但其中絕大多數至少還算符合藤蔓、花草、枝葉之類常見事物的特徵,唯有那懸掛在空間中央的囊狀物,實在怪異神祕到令人難以忽視,瑪格麗塔從剛纔一進來便被其吸引了注意力,卻礙於公務在身沒好意思詢問,這時候正事談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眼前這位昔日的萬物終亡大教長……到底在她的“私人研究室”裏研究些什麼?
聽到瑪格麗塔的詢問,貝爾提拉臉上倒是沒有什麼異樣神色(主要是植物化的面孔也實在不容易做出表情),但是她的語氣中卻帶出一絲自豪來:“那是我對自己做的優化和補充,這次我能成功破解信號裏的線索,也是多虧了這東西的輔助。如果你們想看的話,我可以把外面的囊打開,但裏面的事物對普通人而言可能會有些視覺衝擊……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瑪格麗塔頓時露出笑容,頗爲自信地說着:“當然——我們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遇上什麼情況都不會大驚失色。你可以打開它了,來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吧。”
貝爾提拉點了下頭,隨手輕輕一揮,位於“房間”中央的那個囊狀物便突然傳來一陣蠕動和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着那層褐紅色的囊衣表面便出現了許多整齊排列的裂口,整個包裹結構竟如花瓣一般向四周綻放開來,露出了裏面透明的卵形內殼,內殼裏的半透明的營養液,以及那浸泡在營養液中的、龐大而驚人的生物組織。
那竟然是一顆大腦!一顆浸泡在營養液中的、足有近一人高的“合成腦”!
瑪格麗塔,這個受過專門訓練的帝國軍官,在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就瞪大了眼睛,緊接着便感覺身上的汗毛都微微豎了起來:“這……這是什麼!?”
“我給自己造了個腦子——儘量模仿人類大腦製造的,當然體積上有點問題……我一開始沒想造這麼大。”貝爾提拉表情毫無變化地說着,彷彿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