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萬一神明讓咱們跟異教徒們打一架呢?反正我是這麼認爲的,這絕對跟我祈吨班玖颂嗟膲艟巢輿]關係……”——不少人都這麼想。
但不管怎麼說,神聖盟約畢竟比幾個人類王國之間的同盟協議還是多了那麼一點權威(畢竟是以神的名義),哪怕各個教派私下裏摩擦愈演愈烈,至少在明面上,大家還是保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大城鎮裏好幾個教堂扎堆、各派神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情況也很常見——當然,神官們互相打完招呼之後扭頭吐唾沫回家扎小人的情況也很常見。
只不過誰都不會把這種情況說在明面上,尤其是各個教派的高階神官們,更是不可能在公共場合說出什麼“諸神雖多,但我家老大比你們都牛逼”這樣的話。
維羅妮卡卻這麼說了。
高文不知道那位聖女公主是故意暗示還是聖潔聰慧的外表下隱藏着一顆說話不經大腦的心,反正他對這件事很在意,而且跟維羅妮卡一起出現的那個彷彿光鑄一般的高階女神官更是讓他滿心疑慮,在這種情況下,他可不敢貿然接受對方扔過來的任何東西。
至於領地上將來要不要建設教堂、引進教會,這方面他其實真沒多大牴觸,畢竟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神術也確確實實是人們日常生產生活的一環,作爲一個務實的人,他哪怕自己不信神,也不會阻止別人去信——都到這麼個奇幻世界了,如果還使勁抱着無神論,那也太唯心主義了。
只不過到時候他肯定會對教會加強監督,確保一切都在自己控制下:神術是真的不假,神權會影響政權可也是真的,他可不願意在這方面栽坑。
就像每一個合格的穿越者——神術,在高文心目中是當生產資料用的。
當然,現在規劃這些事情有些太過遙遠,在領地連一座小教堂都蓋不起來的情況下,尋思怎麼控制土地上的信仰還不如尋思尋思怎麼折騰基建來的實際,所以高文決定趁着外患暫平的這段時間,先打一下領地的底子。
維羅妮卡等人帶來的、關於東部邊境的消息給他提了個醒,在這個不太平的世界上,危險的東西遠不止剛鐸廢土裏的魔潮那麼簡單,這片大陸已經享受了長達七百年的和平,有太多東西在和平的表象下蠢蠢欲動了,而想要在這樣的局勢中活的安逸,自己就先得緊張起來。
高文回到自己的帳篷——話說現在越來越多的帳篷正在變成更加結實保暖的木板房甚至磚石房屋,他這帳篷也是時候升級一下了——叫醒了正蜷在墊子上呼呼大睡而且口水流一片的貝蒂,讓這姑娘把他前些日子裏積累出的圖紙全都搬了過來。
他將這些圖紙一張張展開,隨後把裏面不切實際的東西剔除掉(但不準備銷燬,萬一將來有用呢?),最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些:那是某種簡化的機械,金屬輪、連桿和缸體被巧妙地組合在一起,幾張副圖上分別有這些機械結構的拆分和詳細說明,但在主要圖紙下方,卻寫着一行醒目的紅字:最初動力無法解決,暫時擱置。
“你去把瑞貝卡和赫蒂叫來,”高文看向正站在桌旁愣神的小女僕,“就說我有東西……算了,你就記着把她們叫來就行。”
貝蒂一溜小跑地出去了,留下高文面對着幾張半成品圖紙陷入思索,琥珀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你這是畫的啥?我怎麼看不明白?”
“某種動力機關,”高文頭也不抬地說道,同時輕車熟路地把半精靈盜俚淖ψ訌淖约旱你y製印章上拍開,“理論上,這是一種只需要消耗能源,就能自行不斷邉拥摹⒖梢詭悠渌麢C械結構的東西,但還沒設計完。”
琥珀的整個身體都從暗影形態脫離出來,她好奇地低頭看着桌上那些圖紙:“哦?你是說那些用元素核心驅動起來的魔偶?”
高文搖了搖頭:“不,完全不是一種東西,這是更加通用更加基礎的裝置,但價值卻遠超那些魔偶……可惜,它還缺乏最重要的部分。”
是的,沒法燒開水的部分……
第0101章 傻狍子又立功啦!
在發現燒開水無法產生足夠的蒸汽動力之後,高文就放棄了製造地球經典蒸汽機的計劃。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放棄了要製造一種通用、可靠、簡單的動力機器的目標。
他依然記得在自己的故鄉世界,工業量產是如何摧枯拉朽般的夷平了包括手工作坊在內的所有低效生產模式,轟鳴的機器是如何牽引着整個人類文明從土地上崛起並進入太空時代。在工廠裏,原材料如流水般被注入車間,而機器集羣的末端便會噴湧出數以噸計、數以萬計的產品,機器的力量可以完全改變一個社會的咝蟹绞剑鼈兡荛_山裂石,也能填海平川,它們可以比任何一個單獨的人類個體都強力、精準、高效,不知疲憊,而這些凌駕於自然人的特質——卻恰恰體現了人類真正的力量。
那就是思考與創造的力量。
當然,高文也很清楚工業生產的副作用,比如污染,比如過高的生產效率對自然資源造成的壓力,但是問題是可以解決的,存亡卻不容商量,就如人的疾病可以醫治,但你要爲了防止生病直接拒絕投胎那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不管是爲了能扛過包括魔潮在內的天災人禍,還是爲了讓自己在這個落後世界能生活的更舒服點,亦或者是爲了搞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高文都必須把科技樹點起來,而爲了點亮科技,最基礎的就要解決動力問題。
蒸汽推進是一條走不通的路,但這個世界在宏觀領域的很多規則還是可以用的,齒輪能用,槓桿能用,水車也能用,而且拜魔法的力量所賜,很多在地球上無法跳過的、需要緩慢積累才能實現的技術發展在這裏反而可以直接跳躍式前進,比如基於魔法技術而冶煉出的優質鋼鐵,比如各種與地球不同,但性質異常卓越的合金與晶體——只不過這些東西在這個世界都沒能完全發掘出用處。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人們確實已經在他們自己的技術路線上發掘出了這些東西的用處,畢竟異界人也不是傻的——只不過由於世界觀限制,他們壓根沒想過用別的方法來使用這些東西。
高文看着圖紙上的缸體結構,他已經把這個結構畫上了叉,現在他要想一種替代品,來取代蒸汽爲整個裝置提供動力。
他能想到的仍然是膨脹做功,或者高壓氣流做功,但這些高溫高壓的“力量之源”從哪來?
他曾經想過瑞貝卡水晶——爆炸說白了也是一種膨脹,只要利用得當,爆炸的力量也是一種動力,地球上的內燃機其本質其實就是在氣缸裏進行着持續不斷的“安全爆炸”(爆燃),那麼瑞貝卡水晶造成的爆炸是否也可以進行控制和引導,從而成爲推動力呢?
可在瞭解到那些水晶爆炸的原理之後,他卻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用魔法產生爆炸的瑞貝卡水晶,和地球上的火藥完全不是一種東西,兩種“爆炸”過程也截然不同。
瑞貝卡水晶所產生的爆炸,其本質是一個“法術”,魔法陣的力量將水晶中的能量催動,並形成一次自主的施法過程,而這個法術效果就是“爆炸”,所以在產生衝擊和膨脹之前,瑞貝卡水晶首先產生的其實是個法術效果,那麼如果把這樣的水晶塞進氣缸裏,觸發引爆法陣的話會產生什麼結果呢?
氣缸會被作爲一件鍊金產物引爆……
當然,高文可以讓這個氣缸極其結實,極其厚重,甚至結實厚重到裏面塞滿水晶都炸不開的地步,那麼這時候它裏面的爆裂魔法可以產生推動了麼?
不,它會把較爲脆弱的連桿、活塞之類的東西當成施法材料炸掉,只要這些東西位於法陣的施法範圍內就無法倖免。
如果連桿活塞等一切東西都結實無比,都不會被炸掉,只有水晶參與魔法反應呢?
好吧,這時候這個裝置或許真的能夠做功了,但它的體積將極其巨大——因爲它那個絕對防爆的外壁外徑必須超過引爆法陣的施法範圍纔可以,視其核心的當量大小,這個外壁極有可能是一個半徑數米到數十米的圓球,並且不能有絲毫的縮水——一旦縮水了,裝置外面有一部分位於爆裂法術效果範圍內,那麼操作員在旁邊站着的話這個操作員就會被引爆……人類可是最佳的魔導材料之一。
即便旁邊沒有操作員,這個裝置本身也會被徽衷诔掷m不斷的爆炸中,並引爆所有靠近它的東西。
這壓根沒法用嘛!
而因爲這個世界的“爆炸”是如此特殊,所以用瑞貝卡水晶來製造槍炮的想法也被高文放棄了,至少是放棄了用這種水晶來發射的念頭:他沒辦法把這些水晶塞進槍膛裏當做發射藥,因爲這些發射藥在施法的過程中會在法術效果區域內直接製造一次爆炸,到時候槍沒事,開槍的人肯定是炸了,站旁邊的應該也炸了……
那他應該用什麼東西來做功?
蒸汽不管用,爆炸不管用,燃油……他到現在還沒聽說這個世界上存在類似石油的東西。
而且還得考慮到現在這個世界的加工精度問題,哪怕他設計出一個可用的原型機來,鐵匠們敲打不出合適的零件也是個事兒。
不過說實話,這方面他倒不是最擔心的:他還記着自己在王都老宅裏翻出來的那個祕銀保險箱,保險箱裏複雜的魔法鎖其實就是一種很精密的機關,而製造此類機關的不是尋常鐵匠,是專門加工魔法物品的、地位比鐵匠更高的符文工匠。
符文工匠就相當於受過進階培訓的鐵匠、木匠,他們雖然沒有施法的能力,但卻有一些魔法領域的知識,通常是魔法師們培養出來爲自己製造魔法道具的“工人”。
他們的手藝精湛,能夠打造比尋常鐵器更加精密複雜的東西,而且懂得如何安全地加工各種魔法材料。
雖然符文工匠數量較少,打造東西的時候也耗資巨大(主要是魔法材料的費用),但如果他們能幫自己造出一臺原型機,那還是值得的。
從王都來的一百名技術人員裏就有符文工匠……
正在高文思索着的時候,兩個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他的感知中,帳篷的門簾隨之被掀開,瑞貝卡與赫蒂一同走了進來。
“先祖(祖先大人),您找我們?”倆人幾乎異口同聲。
“對,”高文也不廢話,直接把圖紙往前一推,“自己搬椅子來坐這兒,你們看看這些東西。”
瑞貝卡顛顛地跑去搬了把大椅子,而赫蒂則隨手一招,塑能之手便抓起帳篷角落的一把椅子向這邊飛來——把瑞貝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但很快,鐵頭小姐這點小小的失落就被高文展示出來的圖紙給吸引住了。
“這是什麼?”瑞貝卡的眼睛閃閃發亮,“有好多輪子和連桿……也是水車麼?”
“不,是一種……能產生動力的機器,”高文隨口解釋着,“我的思路有限,想聽聽你們的想法——你們構想一下,一種機器,用最基礎的魔法單元推動,可以產生穩定可靠的動力,比如讓車輪不斷旋轉,比如帶動鐵錘上下邉印D銈兛催@些連桿和輪子,還有這個結構——它叫做曲軸,這些東西能夠將直線的往復邉雍洼喿拥男D邉踊ハ噢D換……”
高文耐心解釋着自己的想法,赫蒂聽着聽着便若有所思起來,而瑞貝卡則眼睛閃閃發亮:她對這些天馬行空的設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依靠魔力推動而咝械臋C械裝置——這個概念其實並不新鮮,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在很多方面都有天然優勢,自然也存在很多在高文看來“超時代”的事物,比如魔法師們製造出的魔偶,山中寶庫那種用密匙激活的自動大門,還有當初在王都見到的、可以識別用戶身份的魔法鎖,這些都算是魔力機關的應用,其中不少甚至可以用“黑科技”來形容。
但瑞貝卡本能地感覺,高文所提出的“魔法動力機關”與那些東西完全不是一種事物。
它的絕大部分結構都是直觀又直接的機械結構,不需要魔力參與。
它的功能和目的都格外單純,就是爲了提供動力,而這份動力是爲下一級機械做準備的。
它規範,標準,明明白白,摒棄了一切讓手藝人“自由發揮”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如魔法規則一般精確的數字指標,力求以最合理、最簡潔的方式實現目的,而不像那些傳統的符文工匠或法師們那樣,會在自己製造出的魔法物品上打一大堆的花紋,還要費盡心機讓那些真正有用的符文隱藏在繁複的加密紋路之中,生怕被人看到並理解到。
瑞貝卡使勁想了半天,腦海中終於浮現出高文經常對自己說的一個詞:通用性。
就如魔網一號一樣,這個裝置也是“通用”的。
它不是作爲一件珍寶或藝術品被設計出來,而是像爐窯區燒製的那些瑞貝卡水晶一樣——要的就是量大管飽,皮實可靠。
高文解釋完了自己的想法,最後指着那個已經被打上叉的缸體結構:“現在就差這一步:它需要一個最初的動力源,好讓這個‘活塞’邉悠饋恚以脒^讓膨脹的氣體來完成這個過程,所以設計了這個密封的‘氣缸’,但你們不用受我思想的限制——從魔法的角度,你們認爲哪種法術可以製造出一個只要有能量供應就可以不間斷的、循環往復的推進力量?”
瑞貝卡抓着椅子,身體搖來晃去:“在裏面刻個超小的颶風法陣?使勁吹風?”
赫蒂也皺起眉,認真思考:“不太現實,颶風法陣過於複雜,而且在密閉環境裏它能引動的氣流有限……”
一邊說着,她一邊隨手在身旁凝聚出一隻半透明的塑能之手,但緊接着又將魔法散去:“如果用塑能之手在裏面推動倒是簡單,可惜這是個很特殊的法術,沒有對應的魔法陣,而且……在機器裏面有個塑能之手推來推去感覺好怪異。”
“塑能之手誒……”瑞貝卡翻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好像打開一點思路,“對哦,不一定非要用氣流……甚至不用這個叫‘氣缸’的東西也行?”
看着瑞貝卡越來越亮的眼睛,高文心中不禁一喜:傻狍子又要立功了!?
赫蒂也好奇起來:“你想到什麼了?”
瑞貝卡高興地比比劃劃:“姑媽,你還記得我當初有一個法術始終學不會……”
赫蒂:“除了火球術你當初有哪個法術是學會了的?”
“不是,就那個戲法級別的,您當初覺得哪怕我腦子再笨也肯定能學會的,”瑞貝卡使勁擺着手,“後來我偷偷把符文畫在手套裏假裝自己會施法,結果被你和老爸吊起來打……”
高文:“……”
這姑娘說這些的時候有必要還樂呵成這樣麼?!
而赫蒂顯然已經想起了瑞貝卡所指的那個“戲法”是什麼:“斥力戲法?”
第0102章 魔能引擎
戲法,是被列於正式法術之外的、學徒級法師們也能施展出的基礎技法,通常情況下它們的學習難度極低,需要構築的法術模型簡單到幾歲孩子也能理解的程度,但相對應的其效果也極爲有限,功能十分單一,甚至很多戲法在戰鬥或工作中都不具備實用性,而只能作爲正式法術的補充或“學前教育”所用。
高文就知道幾個很有趣的“戲法”,比如變形術的前置戲法“染色術”,可以將目標的毛髮染成隨機的顏色,但除了染色之外沒有任何殺傷力,而且還只能維持兩個小時;或者單純用於錘鍊精神力的戲法“心志鍛鍊”,施展之後立刻會在施術者自己的視野內召喚出一個幻影,這個幻影會立刻開始朗讀施術者小時候寫的青春悲傷文學,一直唸叨到施術者主動停止法術效果爲止,對錘鍊心志有着令人難以置信的效果……
好吧,青春悲傷文學這個是高文自己的理解,在本土法師的認知裏這個幻影主要是會喋喋不休地講述施術者人生中所有的失敗和愚蠢錯誤,因爲幻影只能被施術者自己看到,所以這大概是心理暗示類的、介於法術和技術之間的一種技巧,用於錘鍊精神、自省、總結經驗頗有奇效,但大部分人都不樂意學這個。
對於正式法師而言,他們是不願意將僅僅掌握戲法的人也稱作和自己相同的“施法者”的,那些在街頭表演幾個戲法來哄騙愚昧平民,甚至靠着幾個戲法忽悠鄉下騎士的都是蹩腳學徒,而且即便是學徒,也不會把掌握幾個戲法當成多麼值得驕傲的事——但相對應的,如果連幾個戲法也掌握不了,那肯定值得丟人……
瑞貝卡顯然就是法師丟人界的一員悍將。
而讓她童年差點產生心理陰影的斥力戲法,算是各種戲法裏面少有的、較爲強力的一種。
它是力場系法術的前置之一,屬於同爲戲法的“意念移物”的變種,也是後期練習包括重力操控術、漂浮術、塑能之手在內一系列法術時的鍛鍊技法,斥力戲法的作用是推開施術者正前方或周邊範圍的物品(具體哪種效果取決於構築法術模型時添加的符文字節類型),推開物品的重量則取決於施法者的魔力強度,它是少有可以在戰鬥中產生一定作用的戲法——推開敵人,或者使敵人失衡。
高文是知道這個戲法的,但他完全沒想到它。
他滿腦子都只有膨脹氣體做功,或者高溫高壓氣流——即便偶爾閃過了電動機的模型,他也沒能和這個世界上最基本的“斥力戲法”聯繫上。
看着瑞貝卡興致勃勃地描繪她的想法,高文卻帶着點自嘲的心態反省起自己——
不要太高看了“穿越者”那點開闊的思路和異界經驗,這些思路和經驗或許能有奇效,但很多時候它也會成爲穿越者自己的束縛和絆腳石,就像他這次:原本高文·塞西爾的記憶裏就有斥力戲法,但爲什麼會想不到它?
因爲高文的腦子裏全都是地球上的經典引擎模型……
瑞貝卡沒見過蒸汽機,也不知道內燃機是什麼東西,她甚至不明白爲什麼高文非要在機器里加一個密封起來的氣缸,所以她的思維根本不受這方面的限制——她只需要高文提出一個大的思路,隨後再加上她自己的好腦子,以及本世界的魔法知識,她就能想出更加完美的解決方案來。
當然,這其中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瑞貝卡確實天賦異稟,就她那些超前的理念,擱在這個世界但凡沒餓死就有可能當個偉人,至少是能印在歷史書上佔兩個課時的那種,但也不可否認一點:異界人哪裏傻了?
人家只是沒往那個方向尋思!
赫蒂也被瑞貝卡的想法打開了思路,她拿過一張紙,隨手在上面勾畫出符文和線條:“沒錯……斥力戲法也是很適合轉化爲簡易魔法陣的法術,事實上很多魔法機關,比如自動開啓的大門和最常見的地板陷阱,它們就都是用斥力戲法來推動的——只不過從未有人想過可以把這種力量轉化爲一種可以持續咿D的,標準化的機器……先祖,您的智慧與思慮果然深不可測。”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上勾畫出的草圖遞了過來。
高文被赫蒂誇的一後腦勺虛汗:自己這頭的自省還沒完呢……
他接過赫蒂的草圖,一眼掃過便發現這上面不但勾畫了幾種最簡單的斥力法陣,而且還在它們下面標註了能夠完成對應法術效果的最廉價的材料組合方式。
真不愧是勤儉持家過來的——營地裏要是少了赫蒂,不知道得多花多少冤枉錢。
仨人的腦袋都湊到了一起,開始興致勃勃地圍繞着“斥力戲法”這一在法術中極端基礎的東西討論起來,瑞貝卡首先指着高文原始圖紙上的氣缸:“如果是用斥力戲法的話,那這個密封的金屬筒子就可以直接去掉啦,或者頂多留個防止異物掉進去的保護罩,完全不用這麼嚴密。”
“我們可以把斥力法陣刻在這個基座的一端,讓它來推動這個叫‘活塞’的東西,”赫蒂也被激起了研究興趣,“但被推遠的活塞又怎麼回來呢?”
“用慣性,這個鐵輪的慣性,它叫做飛輪,”高文指着與活塞連接的飛輪,“它通過曲軸和活塞連着,當活塞遠離斥力法陣的時候,飛輪轉動,將活塞復位。”
琥珀在旁邊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一開始是完全沒看明白,但高文三人討論着討論着她也總算是看出點端倪來了:畢竟這個機器的基礎原理實在不算複雜,其主要結構只是一堆基礎的輪子和連桿而已,而作爲一個盜伲杲洺8鞣N機關陷阱打交道,她對那些輪子和連桿還是不太陌生的。這時候看到大家討論活塞復位的問題,她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活塞重新靠近斥力法陣的過程中呢?這時候法陣還在往外推它——但這時候這個大輪子要轉完最後半圈才能繼續出力,所以這時候機器就在跟自己較勁了是吧。”
“對啊……”赫蒂聞言皺起眉來,“在活塞遠離的時候自然需要斥力法陣推動,但活塞復位的時候斥力法陣就會抵消掉那些有用的動力……”
“‘有用的動力’叫做‘做功’,”高文趁着這個機會向對方灌輸他所熟悉的那些名詞,並且同時已經想到了如果解決機器“跟自己較勁”的問題——對於地球上的四衝程發動機或其他經典發動機,活塞復位的過程中需要排氣來給氣缸泄壓,而對於這個機器,他需要在活塞復位的瞬間讓斥力法陣停止咿D,“符文扳機,我們可以用符文扳機來控制斥力法陣——當活塞從動力機關的基座遠離時,符文扳機接通,當活塞在飛輪的帶動下返回、靠近底座時,符文扳機中斷……”
赫蒂腦海中又冒出了各種魔法符號:“可是怎麼控制?飛輪轉起來很快,活塞邉右部欤磻绱搜附莸哪Хㄐg式,瞬間就要切換符文扳機的位置,這需要高級的符文……”
結果她這頭還沒尋思完,瑞貝卡就隨口說道:“把符文扳機綁在活塞上唄,活塞靠近基座的時候基座就通了,然後活塞被推走,一靠近就推走,一靠近就推走……哇,蹦蹦跳跳的。”
所以這丫頭腦袋裏到底浮現出了什麼畫面以至於冒出“蹦蹦跳跳”幾個字來?
赫蒂跟高文一塊瞪眼看着瑞貝卡,前者是驚訝於這個解決方法的精妙,後者則驚歎傻狍子真是個理工科天才——她是怎麼做到在魔法知識和機械知識之間無縫切換,瞬間就能跳出自己當前思路並在新思路里得到成果的?她腦子不需要冷卻的麼?還是說這兩部分知識竟然是在她腦海中同步咝校磕膫�出了解決方案就用哪個?
而瑞貝卡則被盯的一縮脖子:“我說錯啦?”
“不不不,這是個非常好的辦法,”赫蒂趕緊擺手,“而且我還想到更多:我們爲什麼只刻一個斥力法陣?活塞是要往返邉拥模晕覀兺耆梢栽趧恿C關的另一端也刻上斥力法陣,這樣活塞就能在一次往復中做兩次加力……”
高文也認真看着桌上的草圖,腦海中想着符文扳機的位置問題,突然也有了點想法:“另外,符文扳機固定在活塞上也不是最好的辦法,這意味着它在一次咦髦兄粫油ㄒ凰查g,我們可以把它接在飛輪的轉軸上,並且讓活塞兩端的兩個符文法陣都由這個扳機控制,用一種‘撥動’裝置來切換扳機所處的魔力迴路。也就是說,當飛輪轉到前半圈的整個過程中,符文都在第一法陣內部,而飛輪轉到另外半圈的過程中,符文連接另外一個法陣,這樣活塞在被推離斥力法陣的整個過程裏,第一個斥力法陣都在發揮作用,直到活塞抵達最遠的點——這時候第一個斥力法陣關閉,第二個開啓,活塞反向,你們覺得怎樣?”
瑞貝卡張着嘴巴,看了看赫蒂,又看看高文,突然扁着嘴沮喪起來:“果然我還是最笨的……”
“你可一點都不笨!”高文頓時被這個習慣性自卑的丫頭弄的哭笑不得,“斥力法陣的思路都是你打開的,我跟你姑媽只不過是在這個基礎上敲敲打打而已。”
瑞貝卡繼續扁着嘴:“但這個機器的思路還是祖先大人您提的。”
“但要沒你的啓發,我這個機器估計也就永遠是個圖紙了,”高文笑了起來,“你不覺得自己很厲害麼?”
“真的啊?”
高文跟赫蒂一塊笑着點頭:“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