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3章

作者:远瞳

總而言之,由於宏偉之牆的基礎架構限制,這七百年來所有的哨兵之塔都是由白銀帝國進行監控的,而高文所說的侷限便難以避免:位於大陸南方的精靈們,很難及時知道最北邊的哨兵之塔在出什麼問題。

“雖然我已經皈依聖光,不再過問王國事務,但聖光教義教導我們,要秉持憐憫與仁愛之心,”維羅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我回去之後會把這裏的情況稟報我的父王,並建議他立刻派出使者聯繫精靈族。”

隨後她有些擔憂地看着四周:“如果宏偉之牆真的熄滅,這裏一定首當其衝,這些羸弱的人怎麼可能倖存下來……塞西爾公爵,我並不質疑您的勇氣,但爲了這裏的人民,您是否考慮要換個地方……”

“多謝擔心,但我暫時還沒這個想法,”高文微笑着看了維羅妮卡一眼,“我已經確認過宏偉之牆的情況,短時間內它是不會再次出問題的,而全面崩潰的風險幾乎是零。再者說,如果宏偉之牆真的塌了……那在這片大陸上躲到哪裏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很好奇,你們究竟是怎麼擋下那些怪物的,”科恩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從那些骨架上殘留的氣息我都能感知到它們曾經有多強大,而這片領地的武力……”

高文呵呵一笑:“一大半是邭猓@些怪物不幸地遇上了山體崩塌,而且在靠近營地之前好幾天就被我們的人給發現了,我們爲此做好了準備,剩下的原因……你們就當是老年人的智慧和力量吧。”

維羅妮卡和科恩:“……”

跟在高文身後的琥珀和瑞貝卡嘀嘀咕咕起來:“你看,我就說你祖宗開口能氣死人吧。”

瑞貝卡一臉單純:“說實話也有錯嘍?”

琥珀:“……這種不要臉的風格一定是你們家族傳統。”

瑞貝卡:“你無禮!”

高文略有點尷尬地聽着身後傳來的小小動靜——倆姑娘自以爲把聲音壓制的恰到好處,但事實上在場是個人都能聽見這倆的動靜,要說瑞貝卡頭鐵耿直情商低容易被撩撥也就算了,琥珀這種倬精的傢伙就明顯是故意討打的,但偏偏現在這場合把她吊起來打似乎不太合適……

幸好維羅妮卡似乎並未在意兩個年輕女孩在旁邊的嘀嘀咕咕,她聽到高文留在此地的決定之後只是露出了似乎早有所料的表情,並靜靜地說道:“我尊重您的決定,但有一件事也希望您能知道——如果南方這邊的局勢再有惡化,王國恐怕並沒有多少餘力來提供支援。”

雖然從一開始高文就知道,以安蘇王國如今的體制,自己多半是得不到王室多少支持的,而這也正好符合他自己的意願,可是從維羅妮卡的語氣中他卻聽出了另一層含義,於是忍不住問道:“出什麼問題了?”

“東部邊境,”騎士團副團長科恩語氣低沉地說道,“我們和提豐帝國……怕是已經沒有任何緩和餘地了。”

第0098章 聖光的信仰

如果是七百年前那個正版的高文·塞西爾,這時候心情應該是失落甚至有些悲涼的,因爲七百年前的人類諸國全然沒有後世的矛盾,那時候大家都是從剛鐸廢土逃出來的父老鄉親,只是被天災分割而各處一方,幾個王國攜手合作共築防線,互通資源,提豐帝國與安蘇王國的蜜月期甚至長達五百多年。

那時候誰都沒有想到,大家會有刀兵相向的一天。

然而現在站在這裏的卻不是正版的高文·塞西爾,而只是一個從天而降的衛星精,高文心裏知道自己應該唏噓一下,卻無奈實在不是很好入戲,於是只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僵硬嚴肅,多少也能算個哀莫大於心死表情包:“難道已經宣戰了麼?”

“僅差一線,”科恩伯爵輕輕搖頭,“所有的外交途徑已經斷絕,雙方都在屯兵,這時候已經沒什麼道理可講,就看誰先動手。我們都在猜測,或許一年內,第一場爆發在人類諸國之間的大戰就會打響。”

跟在旁邊的瑞貝卡實在忍不住:“但我們要面對是魔潮啊,如果宏偉之牆真的崩潰了,難道他們提豐帝國就能安然無恙麼?如果剛鐸廢土裏的怪物衝出來了,那些怪物會管你是哪個國家的?”

“事實上在外交中斷前的最後一次通信裏,我的父王已經對帝國發出了警告,”維羅妮卡低聲說道,“他警告那些高傲的帝國人,剛鐸廢土正在發生變化,安蘇邊境還發現了畸變體活動的跡象,他希望帝國人能在這種真正的危機面前放下那些愚蠢的仇恨……”

琥珀急吼吼地問:“然後呢?”

維羅妮卡垂下眼皮:“然後提豐那邊就單方面地切斷了邊境上的魔法傳訊,並再度增兵三萬。”

“這不合情理!”瑞貝卡立刻說道,“提豐那邊對安蘇有多大仇,非要做到這一步?而且就算他們不信,至少也說一聲啊,直接把傳訊關了是什麼意思……”

“因爲人類本身就是一種不怎麼聰明的生物,尤其是摻和上政治與貴族體系之後,他們的腦子經常會被利益、臉面、宗族以及戰爭慣性之類的東西給糊住,”高文搖着頭說道,“而且安蘇說魔潮要來,提豐人憑什麼相信?他們寧可相信你是在用這種藉口拖延或者備戰,而即便他們相信了……恐怕他們巴不得魔潮趕緊以安蘇爲中心爆發呢。”

瑞貝卡眨巴着眼睛,那被狼拍過的腦袋直接在這個話題上卡住:“爲什麼?”

高文聳聳肩:“因爲這樣安蘇就完了,他們覺得他們可以直接瓜分餘利。”

瑞貝卡感覺自己更加跟不上高文的節奏:“他們覺得這可能麼?魔潮面前……”

“在親眼見到那些畸變體之前,你有想過那些怪物的力量麼?在塞西爾領被元素腐化成廢土之前,你有想過混沌魔能的真實威力麼?而直到目前爲止,你所見過的其實連真正魔潮的一點餘波都算不上。”

瑞貝卡:“……”

高文嘆口氣,他這番話不光是說給瑞貝卡聽,也是說給旁邊的維羅妮卡三人聽的:“所以這就是原因,七百年過去了,而人類是個短壽又短視的種族,如今除了那些精靈之外,人人都把魔潮當做一種古代傳說來看,安蘇王室甚至直接放棄了整個南部地區,你們說說看,如今除了這片開拓地之外,安蘇全境有哪個地方是可以直接眺望到宏偉之牆的?”

科恩伯爵臉色微變,而維羅妮卡則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垂下頭低聲說道:“願聖光之神寬恕愚昧猩祟慅斂s在安穩的土地上,文明的邊界一退再退,那道事關所有人生死的壁壘早已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了……”

“如今恐怕只有精靈還在盡職盡責地照看着宏偉之牆上的節點,可安蘇與提豐都對這些不感興趣,”高文感嘆着,隨後話鋒一轉,“但話又說回來,提豐帝國的反應確實有些不太對勁,雖說人有愚昧的時候,但他們的反應……實在有些用力過猛的跡象。”

科恩伯爵微微張大了眼睛:“您是說,他們既知道安蘇境內出現了怪物,又相信剛鐸廢土的威脅,但仍然選擇先進行人類內戰?”

“我什麼都沒說,因爲我都不知道如今的提豐帝國是什麼模樣,當年認識的那幫老傢伙早死光了,”高文攤開手,“別說提豐了,我在安蘇都蒙圈好幾個月,你們這幾百年簡直是野蠻生長,要不是親眼看見好些人把我們當年那幫人的遺像掛牆上,我簡直不敢相信這片地真是我們當年開出來的……”

維羅妮卡:“……”

在這之後,高文爲來自王都的客人們安排了一場接風宴席。

如今的開拓營地仍然處於拓荒狀態,除了從附近山林中獵獲一些野味之外,營地中的食物主要還是依靠從坦桑鎮採購然後河咧链耍m然當初過來的時候也帶了一批牲畜家禽,但這些動物都是用來繁衍的,這時候可捨不得宰殺喫掉,再加上食物種類的匱乏,這場宴席當然不會有多豐盛,但很顯然,維羅妮卡並不是一個會在這方面挑剔的刻薄貴族,隨她一同前來的女神官珊迪和騎士團副團長科恩伯爵也很識大體,沒有任何人認爲塞西爾家族的待客之道有絲毫問題。

當然更重要的是大家普遍不好意思挑老祖宗的刺,七百年的輩分在這兒擺着呢。

在完成人員交接之後,維羅妮卡三人並不會在此停留,但在他們離開之前,高文會首先帶着他們在營地中參觀一圈。他並不擔心這會暴露自己什麼祕密,因爲這裏的諸多項目都還在草創時期,哪怕專業的人來了,恐怕也看不出什麼名堂,更何況兩位神官與一位戰鬥法師都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們甚至連原始的熔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更別提看懂爐窯區燒製瑞貝卡水晶的過程了。

更何況,炫耀財物與土地乃是這個世界貴族的習慣與準則,如果不帶着他們在營地裏轉一圈,反而會顯得這裏很可疑。

當然,他把那個放球的帳篷給排除在參觀項目之外——那個球就真的是不太好解釋了……

理所當然的,在這一路上高文注意力還是不止一次被維羅妮卡身旁的珊迪所吸引,這也沒辦法,放着這麼一個跟全息投影式的發光生物在旁邊站着,還只有你自己一個人能看出她的異常來,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忍不住,高文就這麼多掃了兩眼,維羅妮卡便終於注意到了。

“您在介意珊迪的沉默寡言麼?”維羅妮卡委婉地引起這個話題,“請見諒,她一向如此。”

“不,只是因爲她跟我當年認識的人有點像,”高文隨口胡謅着已經在琥珀面前用過一次的理由,抱着“死無對證”的心態他在胡謅此類事情的時候一向都是理直氣壯,“當然,肯定不是同一個人,就是忍不住多看兩眼,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珊迪不會介意的,”維羅妮卡微微笑了起來,而那個名爲珊迪的女子則只是輕輕點頭,算是發表了一點意見,隨後維羅妮卡繼續介紹,“她是我多年好友,在我之前,她便已皈依偉大的聖光之神,而且也正是她,爲我指明瞭這條正確的道路。”

一股狂信徒的語氣。

高文並沒有把心中的不以爲然表現出來,畢竟人家怎麼信仰是人家的事,這位聖女公主在談及信仰之外的話題時還是挺平易近人的。

而維羅妮卡的話題還未結束:“她的虔樟钊俗鹁矗谀媲俺聊蜒裕@是因爲她已經把自己的大部分言語獻給我們的主。說到這裏,我發現您這片領地上雖然一切都充滿生機,卻好像缺少了信仰的指引?”

高文扯出一個微笑:“我很尊敬虔盏男磐剑憧矗业念I地現在加上你帶來的那一百人也只有九百多人,大家建屋墾荒就已經用去了很多精力,修築教堂、供養傳教士之類的事情只能往後放放。”

“信仰並不會成爲人民的負擔,反而會成爲他們的方向與力量,”維羅妮卡微笑着,“至少聖光之神便教誨我們,讓我們寬和以待人,並以聖光的力量指引和庇護猩绻娨獾脑挘铱梢砸詡�人的名義幫助您在這裏建起聖光之神的教會,我可以向您保證,除了自願的供奉之外,教會絕不會在這片土地上聚斂一分錢財,所有的用度都會由我個人來提供,而與此同時,教會的神職人員將免費爲您的子民提供治癒和開導。”

高文保持着微笑:“會有這麼好的事麼?”

維羅妮卡身上彷彿洋溢着一層淡淡的、聖潔的光芒,她的微笑都似乎浸潤在聖光之中:“請不用懷疑,這是我個人對您這樣的傳奇英雄所表達的善意和敬仰,我和我的弟弟一樣,是聽着您的故事長大的。”

高文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沒有變化:“塞西爾家族感謝公主殿下的好意,我會考慮這件事的,但不是現在。等到領地穩定下來了,我手下的領民也多到了需要信仰指引的程度,我會很歡迎你的幫助。”

“這樣也好,”維羅妮卡身上的微光漸漸收斂,她的笑容變得平易而柔和,“不論您什麼時候有需要,主都會眷顧所有人,須知諸神雖多,卻唯有聖光之神可包容一切,在聖光的盡頭,纔是愚者猩罱K的救贖。”

第0099章 關於宗教

說實話,如果刨除掉最後那點“傳教”一般的說教的話,高文對維羅妮卡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這位聖女公主確實有着吸引人而且令人忍不住想要稱讚的特質:她謙遜,有禮,溫和,平易,這種種特質放在如今這個時代的貴族身上可都是稀有品質,而且高文能看得出來,她的平易近人並非僞裝,也並非只針對自己——在經過營地中那些雜亂的工地,看到那些忙碌又粗俗的平民和農奴時,她也始終保持着微笑相對,不管言行還是眼底的神色中都沒有任何鄙夷與隔閡,而她身旁的那個科恩伯爵就完全是一副嫌棄和不耐煩的模樣了。

而且即便維羅妮卡是演技驚人,裝出了和平民親近的樣子,在高文看來這也相當不易——畢竟,在這個時代的貴族們壓根就不會考慮跟平民親近的必要,他們連裝都懶得裝。

但說到底,維羅妮卡也是一個早早便皈依聖光之神的信徒,而且現在看來這並不像外界傳揚的那樣是一次單純的政治交易,她是全身心的信仰與投入了那個教派,甚至投入的有點狂熱。

高文對宗教本身並不牴觸,尤其是在這個世界存在真正信仰之力的情況下,他是將宗教視作這裏的一種必然與自然現象來看待的,既然那些神多多少少庇護了名下的凡人,他也不會對神明們產生什麼沒來由的惡感,但他卻有點接受不了維羅妮卡那種傳教式的態度……說到底,他還是有點前世“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

維羅妮卡很敏銳地注意到了高文的態度變化,但她並沒有多想,而是將其視作了一個貴族對外來勢力介入自身統治時的正常警惕感,畢竟不管怎麼說,她這個“聖女公主”的名號裏還有一半是公主,她多多少少是帶着王室的影子的,因此在這個話題上,她點到即止。

最後,這幾位來自王都的貴客便到了啓程離開的時候。

白水河畔的“白橡木號”已經做好啓程出發的準備,高文目送着那位聖女公主和她的兩位隨行人員走向通往甲板的跳板,但在踏上甲板之前,維羅妮卡突然停了下來,並轉過身:“塞西爾公爵,其實我有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想要問您,只是一直沒敢說出口,此刻您能不能滿足一下我這個後輩小小的好奇心呢?”

高文笑呵呵地點頭,他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慈祥來形容——在這幾位“小輩”面前揣着老祖宗的架子大半天,入戲太嚴重了:“有問題就問吧,只要我知道而且不涉及隱私和機密就行。”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涉及隱私,”維羅妮卡湝地笑了起來,“在您……歸於死者國度的那些年裏,您可曾見過神明麼?”

儘管她只是淡淡地笑着,高文卻總覺得那笑容中仍然帶着某種教徒的狂熱,他不尷不尬地呵呵兩聲,一攤手:“沒見過——大概是當年死的不透徹,神明們壓根沒當我是個死人,就給無視了吧。”

“是這樣麼……”維羅妮卡似乎有些失望,她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感謝您的回答,我會在主的面前爲您和您的領地祈兜摹!�

說完這句話,這位聖女公主便帶着科恩伯爵以及那位從頭到尾都在高文視線裏發光的珊迪女神官踏上了甲板,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橡木號的船舷後面。

船隊離開了,高文等人走下碼頭,返回營地。

在路上,抽空過來送行的赫蒂顯得有些心事,高文看見便問她:“想什麼呢?”

赫蒂張了幾下嘴,還是忍不住說道:“先祖,聽說您拒絕了維羅妮卡殿下幫助您籌建聖光教會的好意?”

“是好意麼……”高文抿了抿嘴脣,看着赫蒂的眼睛,“你覺得有何不妥麼?”

“聖光教會的神官們有着治癒和安撫人心的能力,”赫蒂說道,“領地現在的醫療人員很缺,雖然皮特曼先生是個合格的德魯伊,但他有一大半的精力要放在農業上,配製出來的藥水長期供不應求,尤其是最近的戰鬥造成了不少傷員,領地上儲備的藥物幾乎用光了,還要緊急去坦桑鎮採購纔行——而如果有一到兩名聖光之神的神官,甚至僅僅見習神官也行,就足以緩和這種情況。”

“是啊,”旁邊的瑞貝卡也忍不住開口道,“咱們領地現在根本供養不起一個正式的教堂,自己掏錢請神官很不划算的——公主殿下願意個人出資幫咱們建立教會,那能省好大一筆錢呢!而且公主殿下派過來的神官肯定也不是那種鄉下小教堂裏的半吊子,多划算嘛。”

“我不喜歡聖光教派,”琥珀在高文身後嘟嘟囔囔,“他們神神叨叨而且又刻板又頑固,我這種信仰暗夜女神的就好像天生殺過他們全家似的,走哪都被他們冷眼……”

瑞貝卡白了琥珀一眼:“那真不是因爲你成天跑到聖光教堂裏偷東西?”

“你別胡說!我哪次偷東西被發現過?!”琥珀瞪着眼,“他們明明都沒發現東西是被誰偷的還要找我麻煩,那不是挑事兒是什麼?”

高文和倆大孫女目瞪口呆,半精靈小姐這強無敵的邏輯瞬間三殺。

隨後高文決定徹底無視這隻萬物之恥:“我當然知道維羅妮卡的建議會讓我們很划算,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們真覺得她幫助咱們建立當地教會,就單純只是蓋個教堂派個牧師那麼簡單麼?”

赫蒂不像瑞貝卡那樣是真的只有一根筋,她很快反應過來:“您是說……這背後恐怕會有王室和聖光大教堂的影子?應該不會吧……維羅妮卡公主的正直和虔帐廊私灾怕}光之神,從不會讓利益關係污染她的信仰……”

“她不會,不意味着別人就不會,你們沒看到她帶來的人麼?一個是根正苗紅的聖光大教堂高階女神官,雖然全程沒說幾句話,但幾乎半步都沒離開維羅妮卡,一個是國王親自冊封的內廷伯爵——而且這個內廷伯爵還是從東境羅倫家族‘切割’出來的,”高文撇了撇嘴,“王室和教廷,在那位聖女公主身邊一站就跟左右護法似的,片刻都不給維羅妮卡離開他們視線的機會。那位公主殿下自己的虔招叛龊茱@然壓根就擋不住別的不太虔盏娜擞惺颤N想法,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好意我可不敢輕易接受。”

赫蒂與瑞貝卡聽到這裏,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前者是在思考王室與教會可能的想法與打算,而後者則主要是在思考老祖宗巴拉巴拉說的到底是啥。

高文說完,緊接着又提起了一件令他也很在意的事情:“另外……我覺得那位維羅妮卡公主跟我說的一句話很令人在意。”

琥珀好奇起來:“哪句話?她今天跟你說的話多了!”

“諸神雖多,卻唯有聖光之神可包容一切,在聖光的盡頭,纔是愚者猩罱K的救贖,”高文一字不落地重複了維羅妮卡那句彷彿傳教般的說辭,“你們不覺得這句話有點問題麼?”

“有啥問題,不就是那幫神神叨叨的聖光神棍平常最愛用的句式麼,”琥珀撓着頭髮,“他們最愛的就是宣傳他們的神有多博愛——就好像全世界都是他們兒子似的……”

“後面大部分確實是聖光教派的傳教詞沒錯,但她在前面加了一句——諸神雖多,”高文的語氣有些嚴肅,“這句話很簡短,她說的也很淡然,但這句話可不是聖光教會的信徒們平常會說的。”

赫蒂反應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說道:“她這是……把聖光之神凌駕於所有猩裰宵N?!”

高文微微點頭:“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誘導,但確實是這個意思。”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古怪起來。

這個世界信仰繁多,這一點是高文早就知道的:有名有姓的大教派多達數十,鄉野之間傳播有限的小教派則多達數百,而那些隱藏起來的、在某些小團體小組織裏面傳承的密宗信仰就更是達到了多不勝數的程度,而幾乎每一個能穩定傳承的教派都會有各自的神術,這也就意味着他們背後存在真正的神力來源——一個神明,或者如神明一般強大的什麼東西。

而如此之多的教派,在如今的大陸上卻維持着相對平衡的局面,他們的平衡甚至超然於國家和種族之上,哪怕幾個國家爆發了戰爭,這些國家的主流宗教仍然會處於置身事外的狀態。

這當然不是一直如此,其實在歷史上,這片大陸的宗教戰爭爆發過不知多少次,打着宗教名義進行的吞併和侵略更是寫滿史書,哪怕當年人類統一於一個國度的時候,剛鐸帝國境內還時常會有不同信仰的派系爆發局部戰爭的情況出現。

高文在天上掛着的那些年裏,看宗教戰爭的戲碼甚至看到了嚴重厭煩的程度——這裏額外提一句,偏偏那時候他還沒法翻身或者閉眼……

但不管各個教派如何把腦漿子打出來,如今他們確實是“和平”的。

所有爭端都止於剛鐸魔潮爆發的那一年。

神明們在魔潮到來的那一年選擇了沉默,沉默了整整一年。

第0100章 宗教歷史與動力機關

在魔潮爆發之後長達一年的時間裏,所有信徒都失去了聆聽神明啓示的能力——不只是那些低階的神父和祭司,就連各個教派的主教甚至教宗、聖座們,也都同時失去了這個能力。

當然,哪怕正常情況下人類也無法直接聽到神明的聲音,所謂的“聆聽神明啓示”其實指的是虔招磐皆谡心祈丁⑿新}事、履聖約的過程中,因自身的精神狀態靠近了神明的“神之靈性”,從而能夠聽到的一點近乎幻聽的、呢喃般的低語,這些低語會直接回蕩在信徒的腦海中,並形成一種長久而難以磨滅的“精神印記”,而這個精神印記又會反過來改變信徒的精神,讓他們更加靠近“神之靈性”,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神職者們晉升變強的主要途徑。

因爲那些模糊的低語聲確實有着改變人類精神、讓人類變得更加強大而純粹的力量,它便從普通的幻覺幻聽中被昇華出來,並被神職者們視爲一種神聖的現象。

然而在魔潮爆發的那一年裏,所有信神的人都無法聽到這種“來自神明的低語”,他們驚恐地發現,不論自己怎麼祈丁⒃觞N按照嚴格的方式舉行儀式,他們的神明都不再做出任何回應,就好像猩窦w消失了一樣。

因爲失去了神恩,在那一年中,所有的神職者都無法獲得晉升,而且在溞磐胶推胀ㄈ搜Y也沒有出現任何一個可以掌握神術的新人,甚至在那一年裏出生的嬰兒,事後都被證明不具備絲毫神術天賦。

如果情況照着那種趨勢繼續惡化下去,很難說這片大陸上的猩裥磐絺儠性鯓拥奈磥恚秃孟袷墙^望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人們發現已掌握的神術並未失效——雖然威力比以往略有削弱,但最起碼在魔潮之前便已經成爲正式神職者的神官們還是可以用出神術的,而這些仍然能夠使用神術的神官便勉力維持了當時搖搖欲墜的各個教會——但即便如此,當時也有不少小教派沒能支撐下去,在人們從剛鐸帝國逃離的過程中便消失在廢土上。

高文記得,當時各大教派的首領們進行了不止一次密談和嘗試,人們紛紛放棄了以往的偏見和敵意,就好像魔潮中並肩前行的普通人一樣,神職者們也不再顧忌各自的信仰和歷史仇恨,轉而聚在一起嘗試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後來以聖光之神、戰爭之神、豐饒三神爲代表的幾個大型教派終於有了些進展,在數次緊急會議之後,幾個教派的領袖們在如今奧古雷部族國東部邊境的“先祖之峯”山頂進行了一次溝通神明的嘗試,那次嘗試是一次閉門會議,連高文·塞西爾都不知道具體經過如何,只知道各教派領袖們從山峯下來之後便對外宣佈,猩窠迪铝诵碌纳裼鳎瑔櫴痉踩藗兎艞墵幎耍瑘F結求生——而魔潮,正是因人類各種愚行才招致的災難。

各個教派在先祖之峯簽訂了被後世稱作“神聖盟約”的約定,宣佈放棄一切信仰爭端,各個教派不再對立,並將竭盡全力,以延續人類文明爲己任——而似乎真的是這種舉動取悅了猩瘢谏衤}盟約簽訂之後的第二個月,也就是魔潮爆發之後整整一年的紀念日那天,神明再次眷顧了人類。

信徒們可以重新聽到神明的聲音了。

這就是高文所知的、導致如今這片大陸上各個教派林立但維持相對和平局面的歷史事件。

這次歷史事件改變了很多東西:

它終止了大陸各個信仰之間的紛爭,也讓各個教派的神職者們團結起來,共同幫助人類文明抵禦魔潮、重建家園,但也有一些過於頑固的教派無法接受這種事實,他們選擇了墮落,與所有簽訂“神聖盟約”的教派爲敵,成爲各種扭曲的異端信仰,並漸漸演化爲如今這個世界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幾個黑暗組織,他們所使用的神術也被稱作“黑暗神術”……

時至今日,那些墮落而扭曲的狂信者們仍然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影之一。

作爲一個邏輯正常腦子沒坑的人,高文當然對“神聖盟約”有着很高的評價,雖然他不信教,但他很欣賞那些有信仰的人在危急存亡之刻放下爭端、團結一致、延續文明的努力——不管那努力是否是因爲神的命令。

但他也知道,對於人類這種壽命短暫(相對精靈而言)的種族,哪怕神聖盟約也不是永久的。

如今七百年過去,當年的盟約雖然仍刻在各個教派的奠基石上,但就像提豐和安蘇之間早已蕩然無存的“兄弟協議”一樣,後人們也已漸漸淡忘了那些在先祖之峯山腳下締結的盟約的意義。

今日的大陸諸多神教雖然仍保持着和平局面,但實際上私下裏的針鋒相對和排斥、擠壓從來不少,有個別教義偏差巨大的教派甚至已經到了就差沒公開宣戰的局面。

畢竟,根本沒有誰能真正清晰地聽到神明到底在跟自己說什麼,哪怕是聖光教派的教皇,從神明那裏聽到的也不過是些模糊的低語而已,而神啓的模糊便給了人們發揮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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