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是……”杜瓦爾特剛開口說了一個音節,他的身影便突然遭受干擾般閃爍起來,緊接着他被推到一旁,娜瑞提爾從旁邊擠了過來。
“是一個沒有腿的女人,”娜瑞提爾用誰也看不懂的手勢比劃着,說着旁人更加聽不懂的話語,“跑的比誰都快……”
高文:“???”
第0922章 消失的神
娜瑞提爾的話讓現場所有人都產生了瞬間的理解障礙,不管是從語法上還是語義上大家都翻譯不出個結果來,高文腦海裏甚至還冒出一句話——神明的言語和知識對凡人而言是難以理解的,哪怕你清晰地聽到了祂的聲音,你也無法領悟祂的意圖……
他立刻搖搖頭,把腦海裏的念頭甩了出去:這句話肯定不是用來描述眼前這個局面的……
“具體是什麼情況?”他看向全息投影中的女孩,“你說有一個‘沒有腿的女人’?入侵者是一個沒有腿的女人麼?”
娜瑞提爾馬上點頭,比劃了一個很高的手勢:“而且長得特別高大,像一座塔那樣,她一路跑到了神經網絡邊界的無意識區,就是在那逃掉的……”
高文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在意識到這樣交流下去恐怕很難把握到有效信息之後,他打斷了娜瑞提爾的話:“你先在那邊等一下,我進入網絡和你直接交談。”
娜瑞提爾點點頭:“哦,好的。”
“你們在這裏處理好併網後續的事情,”高文又轉頭看向身旁的瑞貝卡和卡邁爾,“雖然現在網絡看上去正常了,但還不能放鬆警惕——對所有樞紐的狀態再跟蹤觀察二十四小時,同時繼續監聽網絡中的異常信號,另外……卡邁爾,把海妖符文導入網絡,以全域廣播的形式。”
最後一條是他在一秒鐘前突然想到的——回憶着娜瑞提爾那亂七八糟的描述以及之前異象中自己觀察到的蛛絲馬跡,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件事背後的真相恐怕非同一般。
在完成一系列的安排之後,高文沒有在現實世界耽誤時間,很快便通過連接裝置進入了娜瑞提爾所在的神經網絡。
……
這個構築在人腦意識節點基礎上的“新世界”經歷了一場風暴,如今一切已經平息下來,虛擬世界的特殊性質讓它以極快的速度自我修復着,那場風暴留下的痕跡正在全世界的範圍內快速消退,如今只餘下天邊的些許裂紋和混亂線條作爲證據,告訴高文這裏曾經有某個不速之客“造訪”過。
位於“新世界”最中心的鏡像帝都內,一座大型的金字塔狀建築物佇立在現實中“塞西爾宮”的對應位置,這座大型金字塔設施是帝國計算中心以及一系列分佈式計算站在網絡世界中的投影,在這裏承擔着類似管理中樞的職責。
此刻,負責管理神經網絡的高級技術負責人都已經聚集到了金字塔內最大的會議廳中,其中包括一部分曾經的永眠者大主教們以及魔導技術研究所的數名專家,當高文走入大廳的時候,這裏已經只差他一個人了。
“我在外面看到了天空中殘留的痕跡,”他隨口說道,“看樣子神經網絡中發生的波動要比現實世界嚴重得多。”
“我們經歷了一場風暴,某種干擾性的‘震盪’傳遍了整個世界,”一團漲縮蠕動的星光聚合體漂浮在會議桌上的半空,梅高爾三世的聲音從中傳出,“但這場風暴並沒有實質性地摧毀任何東西,只是造成了大範圍的視覺干擾而已——如今修復工作已經快要結束了。”
“這有助於我們判斷那個‘入侵者’的真實意圖,”高文點點頭,並看向自己左手邊的兩個特殊席位之一,“娜瑞提爾,你直接把你看到的景象在這裏投影出來吧——如果那些影像‘安全’的話。”
娜瑞提爾顯然理解高文口中“安全”的含義,她站起身,一邊張開雙手一邊點頭:“很安全的——不安全的部分已經被我‘喫掉’了。”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大量變幻錯亂的光影突然在所有人身邊瀰漫開來,並緊接着形成了足以覆蓋整個大廳的投影幻象,在如煙如海般起伏的濃厚霧氣中,高文和其他人看到了不久之前發生在網絡邊界地區的追逐之戰——他們看到了那個掠過邊界的陰影,看到了那位顯然不可能是人類的“女士”,看到了白蜘蛛和入侵者的交鋒糾纏,也看到了入侵者逃脫的經過……
高文睜大眼睛全神貫注地看着,而隨着畫面的變化,他捕捉到了越來越多的細節,當注意到那些在魔法領域的象徵符號,聽到那個“入侵者”和娜瑞提爾的部分對話之後,他的眉頭立刻緊皺起來,臉色變得愈發沉凝。
在他身旁,爲數不少的昔日永眠者大主教們也先後露出了嚴肅的神色,顯然這些跟“神明力量”打了半輩子(或一輩子/兩輩子)交道的專家們也和高文產生了類似的聯想。
那個入侵者……有着非常明顯的“神話”特徵。
很快,娜瑞提爾的“回憶”結束了,大廳中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高文則立刻看向這一切的親歷者:“娜瑞提爾,你在和這個入侵者糾纏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對方有某種和你類似的‘特質’?比如……某種你和杜瓦爾特都有的氣息……”
高文頗爲艱難地表達着自己的想法,他發現人類的詞彙在描述這種超體驗概念的時候竟是如此貧乏,再加上娜瑞提爾又是一個經驗不那麼豐富的“年輕神明”,他竟很難闡述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坐在娜瑞提爾另一旁的杜瓦爾特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位黑衣老人點點頭,代替自己的“神性半身”回答道:“有類似氣息,娜瑞提爾回來的時候提到過,她覺得那個入侵者有一點點像是‘我們’的……同類。”
現場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一凌。
娜瑞提爾則緊跟着一臉認真地補充道:“也只是‘像’同類,區別還是很大——我的腿比她多……”
高文:“……”
這白蜘蛛怎麼就這麼執着於腿的問題呢?
娜瑞提爾對“腿”的怪異執着險些讓大廳中腥说那榫w都失去連貫性,但眼前事態的嚴重性還是很快讓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正事上,始終沒有發言的賽琳娜·格爾分站了起來:“所以我們大致可以確定,有一個神明入侵了我們的網絡……”
尤里打破沉默:“不一定是入侵,更像是藉助我們的網絡去執行別的什麼計劃……”
“那本質上還是入侵,”馬格南大聲說道,“祂可沒有徵得任何人的同意……”
“現在關鍵是這個神明的身份,目前已知的猩裰校心膫�神明比較符合那樣的形象?我們首先可以排除戰神……”
大廳中的人開始討論起來,而就在這時,高文腦海中突然傳來了赫蒂的聲音——那是赫蒂從現實世界發來的緊急聯絡。
“先祖,”赫蒂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急迫和緊張,“情況有些不對勁……剛纔維多利亞大執政官發來消息,對魔法女神的祈锻蝗煌耆シ答伭恕!�
“你說什麼?”高文眼神瞬間一變,猛然坐直身體,同時腦海中飛快詢問,“你的意思是,魔法女神……不見了?”
赫蒂那邊似乎沒想到高文會直接得出如此激進的結論,她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做出肯定的答覆:“恐怕是這樣……雖然平常對魔法女神祈稌r也幾乎不會得到神術層面的響應,但至少祈墩叨寄芨杏X到心理層面的回饋感以及來自神明的、超然的注視,但從剛纔開始,對魔法女神彌爾米娜祈稌r連這種最基礎的反饋也消失了。凜冬堡那邊已經組織大量實力和信仰程度不一的法師們進行了數次祈秾嶒灒Y果都是一樣的。
“另外,我剛纔收到消息的時候也親自試了一下……確實沒有任何回應。”
高文面沉似水,慢慢說道:“按照我們對神明的咝袡C制的研究,一個神明只要存在,就一定會和信徒產生聯繫——祈侗厝粫a生反饋,這種反饋是不隨神明意志而改變的,除非像阿莫恩那樣自己摧毀了神位並陷入假死,或像風暴之主那樣被取代了位置……”
“是的,先祖,”赫蒂沉聲說道,“所以現在的情況只有唯一一個解釋:魔法女神消失了……至少,魔法女神所對應的‘神位’,已經消失了。”
“……這恐怕就是真相,”高文回應道,“你那邊先穩住局面,法師們對魔法女神大多是溞牛瑧摬粫刑蟮幕靵y。先公佈併網成功的消息,再把我們提前準備的、用來應付意外情況的那些東西都放出去,足球賽的新聞,新魔影劇的宣傳片,還有那些航拍紀錄片,商業廣告,包括溫蒂錄的那些歌……全都放出去,總之先讓普通人有東西可看,佔滿他們的注意力。至於法師們的聲音……魔法女神並無教會,讓政務廳的超凡事務管理部門去和那些法師對接——現階段只接受民間反饋的信息,一切等待魔法研究部門的調查結論。
“先這麼安排,具體情況等我返回現實世界之後再說。”
“是,先祖。”
赫蒂的聯絡掛斷了,高文把注意力放回到會場上,坐在不遠處的溫蒂彷彿已經注意到什麼,投來了好奇的視線:“陛下,您想到什麼了麼?”
“那恐怕是魔法女神彌爾米娜,”高文呼了口氣,神色複雜,“剛纔赫蒂傳來消息,魔法女神彌爾米娜的神位已經消失了。”
大廳中的人頓時面面相覷。
“娜瑞提爾,”高文則轉向左手邊,“那個‘入侵者’曾經跟你說過,說她現在不能跟凡人有任何接觸,說她好不容易纔斷了和凡人的聯繫,是吧?”
“對,”娜瑞提爾點點頭,“而且她最後還說她欠了個人情,還讓我跟您說她總有一天會還的……但我總覺得她根本沒打算回來……”
“……如果一切如我猜測,那她肯定不打算‘回來’了,”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大量線索在他腦海中成型,與之一同浮現出來的還有大量猜測和假設,原本紛亂的迷霧似乎消散大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終於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了——猜想之下,是令人震驚的結論,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過假死的阿莫恩並和對方有過一番交談,他恐怕永遠都不會朝這個方向思索,“又一個自己砸碎神位的神明麼……”
緊接着他便搖了搖頭——雖然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娜瑞提爾遇上的入侵者就是魔法女神彌爾米娜,而且也確信對方一定不打算再“回來”,但這裏的“回來”指的是“迴歸神位”,至於那位“魔法女神”跟娜瑞提爾承諾的會“報答人情”……他倒是保持一份期待的。
原因很簡單——神很難說謊,更不會隨意許下承諾,哪怕是解除了神位束縛的神明,在這方面似乎也仍然是受限的。
只是現在很顯然並不是思考一個神明會怎麼“償還人情”的時候——因爲某個任性而爲的神明突然跑路之後還留下了一大堆的爛攤子。
當然,祂留下的也不只有爛攤子,對非常善於抓住利益的高文而言,這堆爛攤子裏還有大量寶貴的線索,可以幫他理解神明的咿D規則,甚至用來推測其他神明的狀態。
或許……是時候再去找阿莫恩談談了。
……
忤逆堡壘的最深處,位於幽影界的“庭院區”內,無數支離的巨石連接成了漂浮在空中的破碎陸地,上古時代的金屬碎片和剛鐸年代留下的拘束裝置縱橫交錯,共同固定着白色鉅鹿的龐大“屍體”。
在這黑暗而混沌的世界中,阿莫恩一如既往地耐心蟄伏着,孤獨與寂靜對祂而言彷彿毫無意義。
但突然間,祂那緊閉的雙眼再一次睜開了,如光鑄寶石般的眼眸緊緊盯着幽影界的深處。
一道淡紫色的、其中蘊含着許多光球和符文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那片蒼茫混沌的黑暗深處,如一股疾風般急速飛來,又如一股疾風般急速從阿莫恩前方不遠處掠過。
阿莫恩靜靜地看着這股“疾風”出現又遠去,祂注視着對方消失的方向,耐心地等了一會,片刻之後,便看到那淡紫色的身影又風風火火地從遠方急速飛來。
這道身影停了下來,一位如鐘樓般高大的、渾身光芒暗淡的女士站在幽影界支離破碎的大地上,祂瞪着眼睛盯着躺在那裏的阿莫恩,發出疑惑又意外的聲音:“你……原來……”
但下一秒,她便搖了搖頭:“不行,我得隔離的更深一些……”
話音未落,這位女士便如來時一樣再度化爲“疾風”,迅速無比地飛向了幽影界的深處,黑暗中只有一個漸行漸遠的聲音傳入阿莫恩耳中:
“不要說我來過!!”
阿莫恩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動作,祂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雙如光鑄水晶般的眼眸中靜靜地倒映着這一切。
“……啊?”
第0923章 再次交談
塔爾隆德最高的山峯頂部,金碧輝煌的聖所正沐浴在接下來會長達半年的星光中。
彷彿亙古不變的星輝從天穹灑下,在聖所淡金色的外牆與穹頂上投下了微末的輝光,如煙似紗的雲霧在聖所腳下緩緩流動,雲霧下面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塔爾隆德在夜幕中的繁盛燈火——燈光照亮了巨龍的國度,巨大的城際管道網和空中交通引導燈縱橫交錯,在一座座高度發達又古老陳舊的城市之間織出瞭如網一般的紋路,其間又有規模格外龐大的設施佇立在燈火深處,那些都是巨大的工廠設施或規模龐大的環境維持裝置。
以羣山爲依託,整個塔爾隆德彷彿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層,平原和山腳下是密集的城市與工廠,而一座座山峯的上層則是神殿、議會、元老院以及各種巨型企業的總部。
這一切就和天上的羣星一樣,已經有太多年不曾發生過變化了。
一個金髮泄地的身影站在大聖所的露臺盡頭,沐浴着星光,俯瞰着塔爾隆德大陸。
但祂的視線其實並沒有在龍的國度上停留,而是一直向着大陸的邊緣延伸出去,彷彿越過了無盡的海洋,越過了永恆的風暴,一直落到了人類所佔據的那塊大陸上。
“吾主,”龍祭司赫拉戈爾低着頭,“觀察員傳來消息,人類帝國塞西爾的那個‘魔網’在今天完成了併網,但似乎中間出現了什麼波折,我們還在調查……”
“不必調查了,”龍神用淡然的語氣說道,“這裏面沒什麼值得你們關注的。”
只不過是一個魯莽又幸叩纳癯晒昝摿耸`而已,然而整個過程即沒有參考性,也註定了不可重複。
“……是,吾主。”赫拉戈爾低着頭,畢恭畢敬地回應。
在幾秒鐘令人倍感壓抑的沉默之後,他終於聽到神明再次開口:“明天,讓那個叫梅麗塔的年輕龍族來見我。”
“是,吾主。”
……
儘管娜瑞提爾沒能留下那位疑似魔法女神的神明,但那場追捕終究是有些收穫的——娜瑞提爾在邊界地區收集到了從魔法女神彌爾米娜身上剝離出來的“殘燼”,對忤逆計劃的參與者們而言,這是至關重要的神明樣本。
神經網絡鏡像帝都的大金字塔內,高文看到了娜瑞提爾收集來的那些黑色殘片——它們就像某種紙張燒燬之後留下的片狀灰燼一般,看上去毫無重量,脆弱而鬆散地堆積在一處,但實際上每一片碎片都比看上去的要結實的多,不但有着很高的物理強度(在網絡中),甚至還能抵禦馬格南的心靈風暴。
“其實我很好奇,”高文看着這些樣本,忍不住對身旁的尤里等人說道,“這些從彌爾米娜身上脫落的碎片……它們到底算是神經網絡中的一段數據,還是在現實世界也能產生某種……實體。神明是有血肉實體的,但祂們的‘實體’……似乎和我們理解中的不太一樣。”
“對神明而言,或許虛與實本身就是個僞命題,”站在高文身旁不遠處的賽琳娜說道,同時下意識地看了很安靜地守着那一堆灰燼的娜瑞提爾一眼(後者似乎正在認真保護自己的戰利品),“您應該還記得,上層敘事者是如何險些從夢境走進現實世界的。”
“所以……只要方法得當,理論上這些殘燼也可以被帶到現實世界,成爲實驗室中的分析樣本,”高文若有所思地說道,“只要找到某種……讓神經網絡和現實連通起來的‘接口’——不是浸入艙或人造神經索,而是某種更抽象更先進的東西。”
賽琳娜的表情瞬間有些古怪:“這聽上去有些挑戰常識,但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或許會有思路,不過您真的打算把這些東西帶到現實世界麼?”
“……不,還是算了,不可控因素太多,潛在風險也太大,”高文搖了搖頭,“我甚至懷疑這些殘燼是魔法女神故意留下的,她或許就等着我們把這些東西帶到現實世界呢?”
“有些陰终摚谏婕吧衩鞯念I域上,陰终撘稽c也沒壞處,”馬格南有些大大咧咧地說道,“您說的對,就讓這些‘灰’保存在神經網絡的虛擬實驗室裏纔是最穩妥的,起碼這裏還有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看守,而且我們還有那些‘深海力量’作爲防護。”
“深海力量……”高文低聲重複了一句,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了提爾那張睡不醒的臉,隨後浮現出了提爾在海魔形態下那一堆狂喜亂舞的觸手,最後才終於正確地浮現出海妖的深海符文,“卡邁爾正準備向神經網絡中導入海妖符文,但如何讓那些符文發揮出最佳效果還是一件需要仔細研究的事情。最直接的思路是讓那些紋路覆蓋整個網絡的可視化區域,並通過網絡連接的魔網終端投影到現實世界的各個地方,但這個思路……不太現實。”
“聽上去就是很可怕的畫面,”塞姆勒想象了一下,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怎麼想都很可怕……”
“據說卡邁爾和詹妮那邊已經有了進一步的思路,回去之後我會找他們確認一下,”高文隨口說道,接着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魔法女神留下的灰燼樣本,“妥善處理這些樣本,在開展一系列測試之前先給我提交一份完整的方案報告。”
現場的尤里和賽琳娜等人立刻躬身領命,高文則點了點頭,後退半步,身影漸漸變淡。
……
回到現實世界的高文沒有耽擱時間,稍作安排之後便動身前往黑暗山脈,進入了忤逆要塞的最深處。
他要再和那假死的神明談一談。
這回他只帶上了維羅妮卡——與鉅鹿阿莫恩交談時帶多少人並無意義,從安全角度出發,整個帝都真正能靠近阿莫恩且不受任何影響的只有他和提爾兩人,再加上用技術手段保護自身在較短時間內可以做到防護的維羅妮卡和卡邁爾,其中提爾是個滿腦子只有小餅乾的傢伙,這時候既然知道阿莫恩是假死,那自然不能再帶提爾過去——她沒喫上心情低落,她喫上了場景獵奇,還是不帶最好。至於卡邁爾,他則要負責魔網併網之後的收尾技術工作,以及研究向魔網中導入海妖符文的事情。
所以這次和高文一同進入忤逆堡壘的,只有身爲古代忤逆者的維羅妮卡——事實上如果不是爲了在遇上意外情況的時候還能有個人照應,高文甚至覺得自己一個人來也沒問題,但很顯然赫蒂絕不會同意這麼冒險的方案,而高文自己……在他這個位置,也早就沒了可以任性行事魯莽冒險的資格。
古老的合金壁壘緩緩打開,幽影界中蒼茫混沌的大地和天空呈現在兩人面前,站在忤逆堡壘的最後一道安全屏障前,維羅妮卡遠遠地眺望着那如小山般靜靜蟄伏的神明,對身旁的高文點了點頭:“這次我和你一起過去。”
上次高文和阿莫恩交談時,她是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安全屏障裏的,並未親自上前。
“這可能有一定風險,”高文猜到維羅妮卡會這麼要求,但還是提醒了一句,“我不懷疑你的防護手段,但這畢竟是真正的‘近距離接觸’。”
“我的意識曾經在更近的距離直面聖光之神,”維羅妮卡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事實上,我的防護技術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有效。”
高文挑了挑眉毛。
“既然如此,我就不阻攔了,”他說道,“但你要隨時注意自己的狀態——我想這對於一個經驗豐富的忤逆者而言應該不困難。”
維羅妮卡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隨後抬起手中白金權杖,在那古老的安全屏障上打開了一道小小的開口。
兩人跨過屏障,踏上那直接暴露在幽影界環境中的破碎庭院,直面着“自然之神”(儘管已經脫離了神位)帶來的視覺壓力,跨過了支離破碎的道路和古代修築的連接橋,來到了正緊閉着雙眼的鉅鹿阿莫恩面前。
對方顯然一直在感知着周圍的變化,高文和維羅妮卡剛靠近到他附近,這如小山般龐大的鉅鹿便慢慢張開了眼睛,那如光鑄水晶般的眼眸靜靜地注視着來到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低沉而悅耳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歡迎——今天多了一位客人來到我的小院。”
“我上次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維羅妮卡語氣淡然地說道,“而且你應該也認識更‘早’一些的我——那時候我是別的身份。”
“那你得說一下你那時候的名字和身份,”阿莫恩說道,“和很多信徒所宣揚的不一樣,神明既不全知,也不全能,再強烈的信仰也無法真正賦予我們這兩條違背規則的能力……”
維羅妮卡露出一絲微笑:“我曾叫奧菲利亞,奧菲利亞·諾頓。”
“……啊,我確實有些印象了,”阿莫恩在短暫的回憶之後恍然說道,“那些忙着在我身上打洞或建造支架的凡人學者們曾提起過這個名字,在他們的閒談中……他們還提起過赫爾曼·諾頓和西蒙斯·諾頓。”
維羅妮卡點點頭:“那是我的父親和兄長。”
“真是值得懷念——對你們凡人而言,這已經是相當久遠的過往了。那麼理應作爲人類的你,是怎麼活到今天的?看上去……你的身體也只是個人類而已。”
“這算是我的祕密——既然你並不全知也不全能,那有些祕密就讓它繼續保密下去吧,”維羅妮卡搖了搖頭,“今天我們並不是來找一個神明敘舊的,我們來是有些問題想問你。”
“啊,我猜到了,而且我甚至猜到了你們想問什麼……”阿莫恩的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隨後他頓了頓,纔不緊不慢地說道,“有一個匆匆忙忙的‘神’從幽影界路過,正好被我看到,她現在應該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了。”
高文這邊正整理着語言思考該如何開啓話題,卻猝不及防聽到了阿莫恩直接拋出來的情報,頓時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只剩下滿臉的驚訝和錯愕,甚至連旁邊的維羅妮卡都一瞬間目瞪口呆起來。
“看來你們確實是想問這個,”阿莫恩的語氣倒是仍然平靜淡然,“怎麼,你們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