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37章

作者:远瞳

唯有仍然處於中斷狀態的帝國境內其他節點在提醒着每一個人,之前的異變絕非幻覺。

瑞貝卡有些緊張地看向大廳中央,一根銀白色的金屬支柱豎立在那裏,彷彿貫穿着整座設施,渾身奧術光輝閃耀的卡邁爾正漂浮在那支柱旁,他的身形已經膨脹了將近兩倍,如一個光芒萬丈的巨人般立在那裏,數不清的奧術光流從他的符文護甲片縫隙中迸射出來,連接着金屬支柱上的大量符文和導魔節點——這位來自一千年前的奧術大師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感知魔網中殘留的能量噪波,這樣做有一定的風險,然而是現在效率最高、結果最可靠的手段。

片刻之後,卡邁爾終於結束了連接,他的身體慢慢恢復,並飄向大廳前端的總指揮席。

“卡邁爾大師,”高文在瑞貝卡開口之前便搶先問道,“情況怎麼樣?查到原因了麼?”

“可以確定有一個非常強大的能量體曾進入我們的網絡——神經網絡留下的痕跡顯示這個能量體的規模超乎我們想象,如果它失控亂竄,那幾乎可以燒燬整個魔網!”卡邁爾帶着一絲心有餘悸的語氣,說出的內容讓現場每個人都有倒吸一口涼氣的衝動,“然而這個能量體在穿過網絡的時候巧妙地進行了無數次‘自我拆分’——它分攤了自己,化整爲零地流經那些節點,沒有造成任何損傷,如流水一般……‘滲’進了我們網絡的最底層,並在那裏消失了。”

高文感覺自己簡直在聽天方夜譚,饒是以“這個世界的世界觀”也一時間難以理解卡邁爾描述的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連旁邊一貫心大的瑞貝卡都目瞪口呆起來:“媽耶……那是個什麼東西……我怎麼聽你的意思那東西竟好像是……某種活物?!”

“這有些超出常識,但似乎……那真是活的,甚至是有理智的,”卡邁爾沉聲說道,“我剛纔嘗試追蹤它的痕跡,然而所有痕跡都被巧妙地抹去了,這根本不是無意識的能量亂流可以造成的現象。”

高文眉頭緊鎖,種種猜測在心頭翻湧,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了些思路,下意識問道:“……那個能量體是爲了避免破壞網絡才‘分攤’自己的麼?”

“不確定,如果ta真是某種具備智慧的東西,那ta的分流行爲也有可能是爲了避免自毀——儘管那東西確實可以燒燬魔網,但它自身在這個過程中也絕對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直接湮滅掉——那可是橫跨整個帝國的魔法能源,它的力量匯聚起來遠超凡人想象,我想哪怕是神明應該也不會主動去衝擊這樣強大的能量……”

卡邁爾所描述的那番景象讓高文愈發嚴肅起來,今天發生的意外事件超出了之前做的任何一個預案,甚至讓他都產生了一種久違的無力感,然而在他剛想詢問更多細節的時候,附近某個監聽席的技術人員突然一聲喊叫,打斷了指揮台上所有人的交談:

“收到十林城的信號了!”

瑞貝卡、高文和卡邁爾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接通!”

下一秒,來自十林城的信息便通過大廳前端的全息投影呈現了出來,高文看到柏德文·法蘭克林大執政官站在那裏,身後背景是正處於緊張繁忙中的樞紐控制大廳,十林城那邊顯然也經歷了一場嚴重的混亂,但一切似乎已經平靜下來。

“陛下,”通訊剛一接通,柏德文·法蘭克林便急促地說道,“我們這裏剛經歷了異常事故,通訊全斷,能源故障,而且……”

“這裏也一樣,但這裏的情況似乎已經平靜了,”高文打斷了對方,“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啊……這裏也已經恢復正常,”柏德文怔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我們正在重啓各個節點,現在已經重新連接上聖蘇尼爾以及帝都的主樞紐了……”

在這位西境公爵說話間,高文看到大廳盡頭那臺最大規模的投影裝置上空已經再次浮現出了全境地圖的影像,上面原本已經完全暗淡下來的魔網節點中正漸漸浮現出一些亮光,在幾次跳躍和波動中,十林城以及聖蘇尼爾輻射範圍內的節點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很快,其他監聽席上又傳來技術人員的報告聲:“收到凜冬堡的信號!”“已恢復和長風要塞的通訊!”“索林堡信道暢通!”

“看樣子……一切正在恢復,”高文鬆了口氣,然而內心深處強烈的疑惑和不安卻絲毫沒有散去,“但我們仍然沒搞明白原因……”

“那個突然入侵網絡的能量體到底是什麼東西……”瑞貝卡也下意識地嘀嘀咕咕,“可惜沒有抓住它,讓它給跑……”

瑞貝卡剛嘟囔到一半,指揮台上的一個小型魔網終端便突然亮了起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中傳出:“不,公主殿下,那東西還沒跑掉——我們抓住ta的尾巴了。”

“杜瓦爾特?”瑞貝卡立刻看向終端上空,身穿黑衣的杜瓦爾特已經從全息投影中浮現出來,“你說你們抓到它了?”

“正在抓,”杜瓦爾特點點頭,“那東西沒有完全脫離網絡,它正在沿着神經網絡的‘無意識區’飛快轉移,娜瑞提爾正在邊界地區進行追蹤——我們需要更多計算節點的支援,這可以強化娜瑞提爾的感知範圍和行動速度。”

“通知計算中心,”高文立刻抬頭看向卡邁爾,“所有暫無任務的待機人員進浸入艙!”

……

神經網絡,“無意識區”。

一片蒼茫而混沌的濃霧徽肿耪麄�世界,來源不明的天光在高空浮動,穿過濃霧灑下怪異而扭曲的光束,照射着這個世界底部的灰白色水面,無數奇形怪狀的雲團和旋渦不斷在霧氣深處凝結而又消散着,讓這整個世界時時刻刻都處於不穩定的變化狀態,又有空洞的風聲時不時從遠方傳來,讓這裏顯得愈發詭異和荒蕪。

這裏就是這個龐大而複雜的網絡的邊界地帶,是神經網絡最深處的“混沌”所呈現出來的象徵狀態,它是構成網絡的大量心智節點互相交錯映射、干擾、迭代之後生成的無法區域。

在這裏,任何有序的計算最終都指向無序的結果,每分每秒都有無用的數據在這裏被銷燬,有不成型的“想法”和“記憶”在這裏化爲虛無——那些想法和記憶是網絡的連接者們在夢囈中相互影響而形成,是無數大腦共同漫遊的結果,它們在這個邊界地帶不斷形成又不斷分解,所呈現出的便是那些雲團和旋渦。

正常連接神經網絡的心智永遠都不會訪問這個區域——十幾層安全協議保護着使用者的大腦,以防止冒失的網絡漫遊者們被“無意識區”吞噬消化,但在今天,這個本應無人造訪的“邊境”迎來了不速之客。

一道淡紫色的龐大幻影在霧氣深處閃過,那影子投影在霧氣底部灰白色的水面上,倒映出的卻是無數光怪陸離的符文和彩色光球,而在這道飛快閃過的幻影周圍,細密的蛛絲和虛幻的蜘蛛節肢正如不散的夢境般不斷滋生、延伸着。

一隻通體雪白的巨大蜘蛛正在這片霧氣的上空飛快移動,龐大的蛛網在她身邊迅速成型並飛快蔓延,她長長的節肢則在狂奔中攪拌着下方濃重的霧氣,“邊界”的力量被蜘蛛調動起來,不斷形成干擾性的屏障和虛假的道路,而白蜘蛛那無目的頭顱始終注視着一個方向——

那道淡紫色的幻影雖然速度很快,但ta已經落入蜘蛛的網中,對捕食者而言,獵物在蛛網中的任何逃亡之舉,都只是收網前的餘興節目而已。

娜瑞提爾是一個沒多少耐心的捕食者。

所以在確定時機合適之後,她立刻便收束了邊境區域的所有信息流動。

那道淡紫色的幻影一瞬間被霧氣中無形的力量束縛起來,ta表面迸發出了數不清的符文和錯亂的光影線條,就好像一個失控的法術模型般呈現出瀕臨崩潰的姿態,然而下一秒,這個“失控的法術模型”便迅速穩定自身,並開始向內坍塌——大量五彩斑斕的光球與符文首先向外擴散,隨後又向內凝聚,短短幾秒鐘內,這團混亂、詭異的影子便有了個確切的“樣貌”。

那是一位女性——至少某些特徵看上去像是女性。

她的體型足有鐘樓那麼巨大,面孔美豔卻又有着一絲不似人類的詭異感,她的眼瞳如破碎的羣星般呈現出星星點點的模樣,全然沒有眼白和瞳仁的分界,又有烏黑的長髮從她腦後傾瀉而下,頭髮上閃爍着大量遊走的光輝和細密的閃電,然而從頭顱往下,她的整個上半身都呈現出虛幻的、彷彿雲霧凝結般的狀態,只能模模糊糊看出有一襲黑色的短袍披在身上,短袍下是女性的軀體輪廓,其下半身更是隻有一團稀薄的雲霧,那雲霧不斷彌散又聚合,內部沒有任何肢體,只有層出不窮的、隱隱約約的符文和光球在那裏浮現並咿D着。

這如鐘樓般巨大的“女士”終於停了下來,她仰起頭,看到潔白的巨大蜘蛛從霧氣中降下,密密麻麻的蛛網在蜘蛛周圍浮現,蛛絲延伸到周圍的空間中,已經形成了細密的包圍網。

她終於帶着惱怒高聲喊叫起來:“你爲什麼一直追我?!”

白色蜘蛛在灰白色的水面上停穩,在聽到迎面而來的喊叫聲之後她似乎怔了一下,隨後蜘蛛頭頂的細密絨毛中慢慢鑽出來了一個白髮垂地的小小身影,娜瑞提爾平視着不遠處的那位“巨大女士”,一臉認真:“你弄壞了魔網,你賠。”

“我沒有弄壞任何東西!”鐘樓般巨大的女士似乎變得更加惱怒了,她瞪着眼前蜘蛛上的小個子女孩——在她眼中,那女孩和蜘蛛是顯而易見的一個整體,“我經過了精確的計算,從去年就開始計算了——什麼都沒壞!我不可能搞錯!”

娜瑞提爾眨了眨眼,隨後彷彿是和遙遠的某人進行了一番確認,這才點點頭:“好像確實是沒有什麼損壞的……”

“所以是你搞錯了——我不和你計較,但我必須……”

“但我還是不能放你走,”娜瑞提爾搖着頭,“你耽誤了項目,這個叫‘經濟損失’……”

“……該死!”

鐘塔般的女士在片刻愕然之後忍不住咒罵了一句,隨後整個身影突然變得虛幻起來,在白蜘蛛的短暫錯愕中,她一下子掙脫了那些蛛網以及周圍霧氣的束縛,再次成爲鬼魅的幻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然而這看似成功率極高的突然逃亡並未成功,她剛移動了一小段距離,白色蜘蛛的節肢便如瞬移般擋住了她所有的去路——她失敗了。

在幾次不成功的突破之後,鐘塔般的女士再一次凝聚成型,並帶着驚怒的表情看向娜瑞提爾:“這不可能……你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娜瑞提爾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蜘蛛本體,這才抬頭看向對方:“我的腿多。”

隨後她又認真打量了那位“巨大女士”幾眼,視線落在對方下半身不斷聚合離散的霧氣上,有些遺憾地搖着頭:“你連腿都沒有。”

“???”

第0921章 逃掉的神

腿多……

在這短暫的瞬間,本身用不着依靠呼吸來維持生命的神明都感到了一陣窒息。

彌爾米娜瞪着娜瑞提爾,她覺得眼前這個龐大的、蜘蛛一樣的“同類”肯定哪裏已經出了問題——這可能是個基於錯誤思潮而誕生的錯亂個體,也可能是個已經到了瘋狂臨界點的“近亡者”,而不管是哪種可能,她都最好不要再跟這個蜘蛛繼續接觸下去。

無法逃離這隻蜘蛛的追捕,原因當然不可能是“腿比人家少”這種小孩子般的理由,彌爾米娜對這一點非常清楚,她只是現在過於虛弱,而且居於場地劣勢罷了——

爲了策劃今天這場大膽的行動,她已經把自己拆分重組了太多次,而且從幾千年前開始便一直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成長”,就如一個依靠把自己餓瘦來鑽出牢坏那敉剑挠媱澇晒α耍瑓s也讓自己虛弱無力,而這份虛弱再加上場地上的劣勢,導致她根本不可能毫髮無損地從這隻蜘蛛面前離開。

但她必須離開,而且要儘快——這裏是一個怪異的“思潮邊界”,混亂且不成型的意識海波動能用來“磨掉”鎖鏈,卻也能對她自己造成莫大的傷害,她已經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僅存的力量正在流失,且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

“聽着,小蜘蛛,我必須離開這裏,”彌爾米娜一邊穩定着自身的形態,一邊嘗試用對話轉移娜瑞提爾的注意力,“如果換個環境換個時間,我倒是有興趣和你多聊幾句,但今天不行——請讓開。”

娜瑞提爾的態度卻很執拗:“我要帶你去見陛下,他說讓你走,你纔可以走。”

“……那可不行,”那位如霧氣聚集般的女士嘴角突然翹起少許,微笑着說道,“我現在可不能跟任何凡人接觸……我可是好不容易纔切斷了跟他們的聯繫……”

娜瑞提爾頓時皺起眉來,上前半步就想要和對方好好講講道理,然而下一秒,她眼前那位如鐘塔般巨大的女士便猛然發生了異變——那些漲縮變幻的影子和薄霧突然間被拉長成了無數絲帶般的結構,在絲帶形成的網格之間,數不清的鏡子從虛無中浮現出來,鏡子中倒映着錯亂的光球和遠方的濃霧,緊接着那些光球與濃霧又消失了,鏡子中的影像變成了閃爍的星光,又有星光被拉長、扭曲成怪異的符號,干擾着娜瑞提爾的判斷力……

鏡子,線,光球,煙霧,星光,符號——這些全都是凡人法師們施放法術時常用到的道具或象徵事物。

娜瑞提爾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中錯愕了一瞬間,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長長的節肢在灰白色的水面上劃過,水面中隨即浮現出了和那些鏡子對應的倒影——上層敘事者編織着錯誤的事實,通過倒影和本體的關係反向污染了對手製造出的戰場,這污染卓有成效,那些倉促間製造出的事物幾乎瞬間便支離破碎,其間顯露出了那位“沒有腿的女士”的本體。

娜瑞提爾立刻衝了上去——白色蜘蛛以捕食者的姿態高高躍起,長長的節肢劈頭蓋臉地徽窒聛恚欢⒖瘫愀杏X到有哪不對:節肢抱住了一團毫無反抗的事物,後者飛快地分解成了大量紛飛的碎片,並逐漸消融在周圍的空氣中。

是幻象?

娜瑞提爾反應過來,立刻開始通過無處不在的蛛絲捕捉對方真正的蹤跡,然而下一秒她便收到了混亂且龐大的反饋:周圍到處都是氣息,到處都是能量體潰散之後的碎片,那些看似幻象的碎片竟然每一片都是真正從本體上撕裂下來的——對方爲了逃離自己的感知,竟然犧牲掉了六成以上的“身體”來佈置這層“煙霧”!

白色蜘蛛幾條長腿在灰白色的水面上胡亂划動了幾次,終究未能再捕捉到對方的蹤跡,她沮喪地停了下來,不得不接受獵物已經逃脫的事實。幾秒鐘的沮喪之後,她才慢吞吞地再次活動起來,開始收攏那些碎片消散之後殘存的“灰燼”。

那些灰黑色的東西是入侵者逃跑之後僅存的證據與線索,雖然算不上什麼有用的戰果,但至少也算點收穫。

在收攏一塊比較大的碎片殘燼時,娜瑞提爾“聽”到那裏面傳來了一個有些失真的聲音:“……我借用了你們的魔網,雖然這並不是你們建造它的本來目的……我欠你們一個人情。告訴你的那位‘陛下’,在未來的某一天,這份人情會得到償還的。”

這是入侵者留下的消息。

娜瑞提爾在聽到這份留言之後愣了一小下,隨後默默地把它和其他碎片放到一起,接着她抬起頭來,看着已經漸漸恢復到往常狀態的“無意識區”,有些困惑地晃了晃腦袋,嘀嘀咕咕起來:“爲什麼沒有腿都可以跑那麼快……”

……

伊萊文·法蘭克林和魔導系的高年級生們坐在一起,在計算中心的休息室裏有些忐忑地等待着進一步的消息。

休息室的大門緊閉着,外面的走廊上一片安靜。

曾經來過計算中心好幾次的伊萊文知道,這間房間的隔壁就是一間大型浸入艙機房,那裏有着整齊且嶄新的浸入艙,可以將普通人的大腦連接到不可思議的神經網絡裏——他自己也連接過幾次,那東西在查閱資料和傳遞信息時的便利性令人印象深刻。

他今天和高年級生們便是爲聯網而來的——但並非爲了聯網娛樂或進行補課,而是帝國計算中心需要一批額外的計算力。

對伊萊文而言,響應帝國號召是他作爲貴族成員義不容辭的責任,但自己的同學裏還有很多平民子弟也主動報了名……這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

儘管他早已適應了必須與平民子弟平等相處的規則,本身也沒什麼“貴族傲慢”,甚至還有好幾個平民朋友,但眼前這種事……還是他第一次遇見。

他不由得多看了離自己最近的同學兩眼,坐在旁邊名叫斯托姆的大男孩就是主動報名的平民學生之一。

“有……有什麼問題麼?”斯托姆很快注意到了來自身旁的視線,這個總是有點緊張的年輕人頓時調整了一下坐姿,小聲問道。

“額……沒什麼,”伊萊文輕咳了兩聲,他覺得自己剛纔冒出來的念頭有些不合時宜,甚至本身可能也是貴族式傲慢的一部分,所以立刻將其甩出腦海,“我只是有點擔心,老師們已經跟着第一批人進去很長時間了……”

“老師們比我們經驗豐富,而且之前不是說了麼?只是需要一些額外的計算力而已,本身沒有任何風險,”斯托姆小聲說道,“真正棘手的事情有更厲害的專家在處理呢。”

“真正棘手的事情啊……”伊萊文突然聯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陰鬱起來,手指也有些緊張地握到了一起。

普通的學生們大概到現在還搞不太清楚情況,但他卻隱隱約約能猜到一些事情。

今天是帝國全境魔網併網的日子,而能夠讓學院裏的老師們都緊張起來的事件,多半也就和這次“併網”有關——畢竟,那些老師和普通學校裏的教師可不一樣,他們都是學術領域的佼佼者,甚至是在最高政務廳直屬的各個研究部門裏都掛名的。

在不久之前,他曾聽到魔導技術研究所的方向傳來怪異的、隱隱約約的呼嘯聲,在和同學們一起穿過學院廣場的時候,他曾看到廣場上最大的那臺魔網終端似乎出現了故障,幾個老師滿臉緊張地在那裏檢查設備,在從學院出發準備前往北岸開發區的時候,他還瞥過一眼魔導技術研究所的方向,他看到那座新建的樞紐塔似乎正在重啓,好幾個法師在施展着飛行術,檢查高塔頂部的魔導裝置……

這可能指向一次可怕的意外事故,而他的父親,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就是這次“併網”項目的負責人之一。

伊萊文越想越是緊張起來,他甚至恨不得現在就跑去找到一臺能用的魔網終端,聯繫一下十林城確認情況,然而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想法有多不切實際,便只能悄悄嘆了口氣,有些用力地抓了抓學院制服的下襬。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伊萊文抬起頭,意外地看到竟然是那個一貫緊張內向的斯托姆在對自己說話,他搖了搖頭,想說自己擔心的是另外的事情,然而對方緊接着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魔網的事情……我知道你父親是西境公爵,我覺得他不會有事的。”

伊萊文頓時睜大了眼睛:“你怎麼……”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能說破自己的心思——魔網併網這件事本身雖然並不保密,但作爲與此事無關的普通學生,他們這時候應該還不會聯想到這裏,至於這個斯托姆,他平日裏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更不像是觀察聯想能力格外敏銳的類型……他怎麼聯想到魔網的?

斯托姆看着眼前的公爵之子,兩秒鐘後,他有些拘謹地笑了一下:“我父親是盧安樞紐的守塔人……”

伊萊文愣住了。

而在他再次開口之前,一個矮小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房間裏,在把學生都嚇了一跳之後,那招牌式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學生們,都回去吧!事情結束了!”

伊萊文和其他高年級生們頓時面面相覷,錯愕中有人站了起來:“結束了……什麼結束了?”

“事件提前平息,不需要更多計算力了,”馬格南擺了擺手,“都回去吧,下午半天沒有課,大家自由休息。”

隨後他好像又突然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對了,雖然事件提前平息,但你們主動報名的行爲仍然值得鼓勵和嘉獎——我個人會在期末給你們加兩分綜合評定分。”

學生們又茫然又意外,但老師的最後一句話是所有人都聽得懂的,兩點分值迅速平息了所有學生的困惑,休息室裏的學生們彷彿生怕馬格南反悔一般轟然表達了感謝,然後毫不猶豫地飛快離開了這裏。

伊萊文也站起身來,準備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並計劃着趕快找機會確認一下父親那邊的情況,但他剛要往外走,便聽到那位以嚴厲著稱的導師在後面中氣十足地喊道:

“伊萊文,斯托姆,你們兩個停一下。”

伊萊文和斯托姆困惑且略有些緊張地留了下來。

馬格南像一個幽靈般地飄到他們面前,在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兩個學生之後,他才擺擺手,用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你們家裏沒事——趕緊回去吧。”

……

大廳前端的大型全息投影上,帝國全境地圖表面微光閃爍,代表有效節點的白色光點以及連接在光點之間的線條縱橫交錯,相互勾連交織,形成了一張並不密集,但已經大體上覆蓋帝國全境的網絡。

索林堡、十林城、凜冬堡……一個個主樞紐以微縮投影的形式浮現在地圖上,正靜靜咿D着。

所有通訊都恢復了,所有網絡都已連接。

“各級樞紐順利上線,併網……成功了?”

瑞貝卡站在屬於自己的指揮台上,跟高文匯報着當前的情況,但報告到後面的時候她卻忍不住撓了撓腦殼,拖着疑惑的長音。

高文則仍然神色凝重,他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圖,久久不發一言。

併網確實成功了,至少目前所有的數據和證據都達到了預期的結果,然而……這莫名其妙的成功並不能讓他安下心來。

他正在等待神經網絡那邊傳來更進一步的消息。

這一次他沒有等太久——在瑞貝卡彙報結束之後不過片刻,安置在指揮台上的小型魔網終端便突然亮了起來,杜瓦爾特的身影浮現在終端上空。

這位“神之人性”對他躬了躬身:“陛下。”

“娜瑞提爾那邊情況怎麼樣?”高文立刻上前一步問道,“抓到入侵者了麼?”

“入侵者遭到重創,但還是跑了,”杜瓦爾特臉上露出一絲遺憾和沮喪的神色,“娜瑞提爾只帶回來一些難以分析的‘殘燼’……”

“跑了?”高文立刻皺起眉,心中一沉的同時下意識問道,“那入侵者到底是什麼?能看出本體和來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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