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戈洛什爵士沉默了一下,突然又有些釋然,他露出些許微笑,視線重新投向了窗外,卻沒有再看着已經被拋在身後的南方——他的目光掠過戈爾貢河東岸的廣闊平原,掠過那些沐浴在陽光與微風下的廣袤原野、水流豐沛的河流與湖泊以及遠方起伏的羣山,在河流與曠野間,有炊煙升起,有金屬鑄造的塔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在塞西爾人的帝都住了半個月,而這半個月似乎正好渡過了人類國度季節變化最明顯的階段——氣溫日漸升高,植物日漸繁茂,所有的社會活動和建設工程都繁忙起來。當他第一次從車窗外看向聖靈平原的時候,天地間還殘留着一絲冬日餘威下的蕭瑟,而這一次他看向曠野,外面卻已經生機勃勃了。
這讓他忍不住有所感慨:“人類世界的季節變化真明顯——聖龍公國幾乎永遠都是冬天,而這裏的兩個季節就彷彿兩個世界。我還記得上次這些平原都是光禿禿的,現在同樣的地方已經有農田了。”
“或許我們更應該爲這裏曾經是被戰火毀滅的土地而驚訝,”阿莎蕾娜輕輕搖了搖頭,“我們正在經過安蘇內戰時的主要污染區——塞西爾人正在重建這裏,那些耕地和聚落都是在過去的一年內建設起來的,他們在河流這一側建設道路也是爲了給重建區咻斘镔Y和人員。讓這片土地天翻地覆的不只有季節變換,還有那些堅信自己能重建家園的塞西爾人。”
“……或許這就是巴洛格爾大公認爲塞西爾帝國值得結交的原因之一,”戈洛什爵士默然了兩秒鐘,低聲說道,“在高文·塞西爾制定出那套全新的秩序之後,這個國家的人爲了過上好日子什麼都敢於挑戰。”
阿莎蕾娜沒有說話,只是順着戈洛什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看着平原上的植物與小河不斷後退,看着某個由重建者在過去一個冬天裏建造起的營地一點點消失在起伏的曠野之間……
……
遠方的帝國大道上有車隊駛過,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依稀可以看到有鐵塔、吊車等工程設施沿着河岸排列開來。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營地邊緣的高地上,沉默地眺望着遠方的河岸,他身上穿着聖靈平原重建者們常穿的灰藍色工裝,露出來的手臂、脖頸以及一小部分面頰上則纏繞着白色的紗布繃帶。
在繃帶紗布沒有覆蓋的區域,依稀可以看到晶簇結構褪去之後留下的疤痕,甚至還有未完全褪去的水晶。
灰藍色工裝是工程隊發放的,樣式很樸素,但來自提豐帝國的工業布料質量上乘,而且若是放在舊時候,貧苦的人幾年也得不到一件新衣服,這種發下來的新裝對很多人而言已經是了不得的好東西了。
身上的繃帶則是爲了遮掩以及治療晶簇感染留下的“後遺症”——儘管這可怕的感染已經不會再蔓延,但留在身上的疤痕和結晶仍然影響着很多痊癒者的生活,帝國的德魯伊們在想辦法減輕這些後遺症狀,現在他們至少可以讓痊癒者體表殘留的晶體與疤痕減少一半,而爲了配合治療,“繃帶”也就成了重建區的痊癒者們身上的鮮明特徵之一。
有腳步聲突然從旁邊傳來,高大沉默的男人轉過頭,看到一個身穿同樣工裝、膚色黝黑的男人正朝自己走來。
“三十二號!”對方朝這邊招着手,“你果然在這兒啊?”
“沒到上工的時候吧?”被稱作三十二號的男人悶聲悶氣地說道,“有別的活幹?”
“你滿腦子就只有幹活唄,”膚色黝黑的男人笑着調侃,“你是過糊塗了,今天下午半天休息你忘了?”
三十二號沉默片刻,搖搖頭:“……忘了。”
“看什麼呢?”膚色黝黑的男人走過來,順着三十二號剛纔目光的方向看向遠處,他咂咂嘴,“呵,真不賴……河岸那邊的鐵路工程隊都推進到這兒了,怕不是秋天之前就能把路修到聖蘇尼爾去……”
“是很快……當初修一條從塔倫到索林堡的路都要好多年。”
“說的好像你修過似的,”膚色黝黑的男人看了自己工作上的搭檔一眼,隨後拍拍對方的胳膊,“別在這兒吹風啦,趕緊回營地去,今天下午可有好事兒——我好心來叫你的,要不你可就錯過了。”
“好事?”三十二號皺了皺眉,覆蓋着繃帶、疤痕與結晶而面目全非的面孔上也忍不住露出些許疑惑,“什麼好事?”
“嘿,用那個時髦詞怎麼說的來着……福利!上頭給咱們爭取來的福利!”黝黑男人高興地笑着,“我先不跟你說,你跟我來,親眼看見了就知道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拽着三十二號的胳膊向營地走去,後者便也只能滿心疑惑地跟在後面。他們穿過了營地外的空地,穿過了重建營的大門,向着居住區旁邊的大禮堂走去——大禮堂是可以容納所有人的地方,管理營地的人會在那裏召集大家開會,宣佈工作計劃或物資情況,還有一位從龐貝派來的“老師”在那裏給工人們上課,教大家識字算術以及“社會秩序”,每個人對大禮堂都不陌生,它是營地裏除了倉庫之外最重要的地方。
很多人已經在朝着禮堂聚集了。
三十二號跟在搭檔旁邊,也帶着困惑跟着大家往前走,他聽到身旁有人在唸叨“魔影劇”,有人提起了“南方來的新技術”,而他的搭檔也終於不再賣關子,這個性格開朗的、據說來自豐饒林地的男人笑着說道:“今天要放魔影劇,魔影劇你知道麼?就是用魔導技術放的戲劇——戲劇當初可是隻有貴族老爺們才能看的東西!現在咱們也能看了,而且咱們還能免費看……”
三十二號半懂不懂地聽着搭檔的介紹和吹噓——他可以肯定這傢伙也沒看過那所謂的魔影劇,現在他跟自己吹的,多半幾十分鐘前也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
但這種吹牛並不令人厭煩。
他很配合地點了點頭,算是對搭檔辛苦吹牛的一點回應,隨後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大禮堂的外牆,那裏有很多人影在晃動,包裹着薄鐵皮的外牆上似乎懸掛着一幅色彩鮮豔的巨幅畫布。
三十二號的目光凝滯了。
他看到有一個年輕人站在那畫面上,穿着舊時代的鎧甲,雙手拄着長劍,他背後是黑暗沉淪的平原,但一道陽光照射下來,映亮了年輕人的面龐,在那副特徵鮮明的鎧甲上鍍着一層光。
整幅畫作帶着典型的南方風格——人物寫實,又有着濃墨重彩的、充滿抽象和隱晦象徵意義的風景塗抹。
有巨大的字母印在畫面上,這幅畫的名字好像叫“烽火”。
創作出這幅畫作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大師。
那畫上的人物真是纖毫畢現。
第0861章 復生
這似乎是一個關於英雄和騎士的故事。
但又不是英雄和騎士的故事。
在三十二號已有的記憶中,從未有任何一部戲劇會以這樣的一幅畫面來奠定基調——它帶着某種真實到令人窒息的壓抑,卻又透露出某種難以描述的力量,彷彿有鋼鐵和火焰的味道從畫面深處不斷逸散出來,圍繞在那一身戎裝的年輕騎士身旁。
它不夠華麗,不夠精緻,也沒有宗教或王權方面的特徵符號——那些習慣了傳統戲劇的貴族是不會喜歡它的,尤其不會喜歡年輕騎士臉上的血污和鎧甲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這些東西雖然真實,但真實的過於“醜陋”了。
舊日的貴族們更喜歡看的是騎士身穿華麗而張揚的金色鎧甲,在神明的庇護下剷除邪惡,或看着公主與騎士們在城堡和莊園之間遊走,詠歎些華美空洞的篇章,即便有戰場,那也是妝點愛情用的“顏料”。
那些塗脂抹粉的金絲雀承受不了鐵與火的炙烤。
然而從未接觸過“上流社會”的普通人是想不到這些的,他們並不知道當初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每日在做些什麼,他們只以爲自己眼前的就是“戲劇”的一部分,並圍繞在那大幅的、精美的畫像周圍議論紛紛。
三十二號也久久地站在大禮堂的外牆下,抬頭注視着那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幅畫作——它的原版可能是出自某位畫師之手,但此刻懸掛在這裏的應該是用機器複製出來的複製品——在長達半分鐘的時間裏,這個高大而沉默的男人都只是靜靜地看着,一言不發,繃帶覆蓋下的面龐彷彿石頭一樣。
直到搭檔的聲音從旁傳來:“嗨——三十二號,你怎麼了?”
高大男人這才如夢初醒,他眨了眨眼,從魔影劇的宣傳畫上收回視線,困惑地看着四周,彷彿一時間搞不清楚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搞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在這裏,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悶聲悶氣地說道:“沒事。”
“你的話永遠這麼少,”膚色黝黑的男人搖了搖頭,“你一定是看呆了——說實話,我第一眼也看呆了,多漂亮的畫啊!以前在鄉下可看不到這種東西……”
說話間,周圍的人羣已經湧動起來,似乎終於到了大禮堂開放的時刻,三十二號聽到有哨聲從不遠處的大門方向傳來——那一定是建設隊長每天掛在脖子上的那支銅哨子,它尖銳響亮的聲音在這裏人人熟悉。
搭檔又推了他一下:“趕緊跟上趕緊跟上,錯過了可就沒有好位置了!我可聽上次咚臀镔Y的機工士講過,魔影劇可是個稀罕玩意兒,就連南邊都沒幾個城市能看到!”
啊,稀罕玩意兒——這個時代的稀罕玩意兒真是太多了。
三十二號沒有說話,他已經被搭檔推着混入了人流,又跟着人流走進了大禮堂,許多人都擠了進來,這個平常用來開早會和上課的地方很快便坐滿了人,而大堂前端那個用木頭搭建的臺子上已經比往常多出了一套大型的魔導裝置。
它看上去像是魔網終端,但比營地裏用來通訊的那臺魔網終端要龐大、複雜的多,三角形的大型基座上,有數個大小不同的投影水晶組成了晶體陣列,那陣列上空微光湧動,顯然已經被調試就緒。
三十二號坐了下來,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木頭臺子下面,搭檔在旁邊興奮地絮絮叨叨,在魔影劇開始之前便發表起了見解:他們總算佔據了一個稍微靠前的位置,這讓他顯得心情相當不錯,而興奮的人又不止他一個,整個禮堂都因此顯得鬧鬧哄哄的。
然後,大禮堂裏設置的機械鈴急促且尖銳地響了起來,木頭臺子上那套複雜龐大的魔導機器開始咦鳎殡S着規模足以覆蓋整個平臺的魔法投影以及一陣低沉肅穆的音樂聲,這個鬧鬧哄哄的地方纔終於逐漸安靜下來。
開始了。
之前還忙於發表各種看法、做出各種猜測的人們很快便被他們眼前出現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起初,當投影和聲音剛出現的時候,還有人以爲這只是某種特殊的魔網廣播,然而當一段仿若真實發生的故事突然撲入視野,所有人的心緒便被投影中的東西給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段攝人心魄的故事,關於一場災難,一場人禍,一個勇敢的騎士,一羣如草芥般倒下的犧牲者,一羣勇敢戰鬥的人,以及一次崇高而悲壯的犧牲——大禮堂中的人屏氣凝神,人人都收斂了聲音,但慢慢的,卻又有非常輕細的說話聲從各個角落傳來。
這並不是傳統的、貴族們看的那種戲劇,它撇去了傳統戲劇的浮誇晦澀,撇去了那些需要十年以上的文法積累才能聽懂的長短詩篇和空洞無用的英雄自白,它只有直白敘述的故事,讓一切都彷彿親身經歷者的講述一般滐@易懂,而這份直白樸素讓大廳中的人很快便看懂了劇中的內容,並很快意識到這正是他們曾經歷過的那場災難——以另一個視角記錄下來的災難。
“啊,那個風車!”坐在旁邊的搭檔突然忍不住低聲叫了一聲,這個在聖靈平原土生土長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臺上的投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起來,“卡佈雷的風車……那個是卡佈雷的風車啊……我侄子一家住在那的……”
又有旁人在附近低聲說道:“那個是索林堡吧?我認識那邊的城牆……”
“這……這是有人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記錄下來了?天吶,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肯定不是,不是說了麼,這是戲劇——戲劇是假的,我是知道的,那些是演員和佈景……”
“但它們看上去太真了,看上去和真的一樣啊!”
“是啊,看上去太真了……”
在所有人面前,有很多熟悉的東西出現了,然後那些熟悉的東西又一一消逝,很快,大廳裏的人們再一次變得安靜,而且變得比之前更加安靜。
三十二號彷彿一尊沉默的雕塑般坐在這羣安靜的人中間,注視着那場已經無法逆轉的災難在魔法影像中一步步發展,注視着那片淪陷土地上的最後一個騎士踏上他最後的征程。
他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這一幕不可思議的“戲劇”終於到了尾聲。
然而沒有一個人移動地方,三十二號也和所有人一樣沉默地坐在原地。
直到投影上浮現出故事結束的字樣,直到製作者的名單和一曲低沉婉轉的片尾曲同時出現,坐在旁邊膚色黝黑的搭檔才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彷彿是在平復心情,隨後便注意到了仍然盯着投影畫面的三十二號,他擠出一個笑容,推推對方的胳膊:“三十二號,你還看呢——都結束了。”
“啊……是啊……結束了……”
“看你平常不說話,沒想到也會被這東西吸引,”膚色黝黑的搭檔笑着說道,但笑着笑着眼角便垂了下來,“確實,確實吸引人……這就是以前的貴族老爺們看的‘戲劇’麼……確實不一般,不一般……”
“貴族看的戲劇不是這樣。”三十二號悶聲悶氣地說道。
“就好像你看過似的,”搭檔搖着頭,緊接着又若有所思地嘀咕起來,“都沒了……”
三十二號沒有說話,他看着臺上,那裏的投影並沒有因“戲劇”的結束而熄滅,那些字幕還在向上滾動着,現在已經到了末尾,而在最後的名單結束之後,一行行碩大的單詞突然浮現出來,再次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謹以此劇獻給戰爭中的每一個犧牲者,獻給每一個勇敢的戰士和指揮官,獻給那些失去至愛的人,獻給那些存活下來的人。
“獻給這片我們深愛的土地,獻給這片土地的重建者。
“獻給——貝爾克·羅倫。”
木頭臺子上空的魔法投影終於漸漸消散了,片刻之後,有鈴聲從大廳出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起身,離開,但還有一個人留在原地,彷彿沒有聽到鈴聲般靜靜地在那裏坐着。
“三十二號?”膚色黝黑的男人推了推搭檔的胳膊,帶着一絲關心低聲叫道,“三十二號!該走了,響鈴了。”
然而那身材高大,用繃帶遮掩着全身晶簇疤痕的男人卻只是紋絲不動地坐在原地,彷彿靈魂出竅般久久沒有言語,他似乎仍然沉浸在那已經結束了的故事裏,直到搭檔連續推了他好幾次,他才夢中驚醒般“啊”了一聲。
“你不會看呆住了吧?”搭檔疑惑地看過來,“這可不像你平常的模樣。”
“我……”三十二號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搭檔則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熄滅的投影裝置,這個膚色黝黑的男人抿了抿嘴脣,兩秒鐘後低聲嘀咕道:“不過我也沒比你好到哪去……那裏面的東西跟真的似的……三十二號,你說那故事說的是真的麼?”
三十二號終於慢慢站了起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們在重建這地方,至少這是真的。”
搭檔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表露出這麼積極的想法,然後這個膚色黝黑的男人咧開嘴,笑了起來:“那是,這可是咱們祖祖輩輩生活過的地方。”
“我給自己起了個名字。”三十二號突然說道。
“啊?”搭檔感覺有點跟不上三十二號的思路,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啊,那好啊!你終於打算給自己起個名字了——雖然我叫你三十二號已經挺習慣了……話說你給自己起了個什麼名字?”
三十二號沉默了幾秒鐘,吐出幾個單詞:“就叫山姆吧。”
搭檔愣了一下,緊接着哭笑不得:“你想半天就想了這麼個名字——虧你還是識字的,你知道光這一個營地就有幾個山姆麼?”
“我覺得這名字挺好。”
“但土的要命。有句話不是說麼,領主的谷堆排成行,四十個山姆在裏面忙——種地的叫山姆,挖礦的叫山姆,餵馬的和砍柴的也叫山姆,在地上幹活的人都是山姆!”
三十二號突然笑了一下。
那覆蓋着繃帶、疤痕、晶簇的面孔在這個笑容中顯得有點詭異,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放着光彩。
他帶着點高興的語氣說道:“所以,這名字挺好的。”
“那你隨便吧,”搭檔無奈地聳了聳肩,“總之咱們必須走了——人都快走光了。”
大廳的出口旁,一個身穿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那裏,用目光催促着大廳中最後幾個沒有離開的人。
三十二號點點頭,他跟在搭檔身後,像個剛剛復原的士兵一樣挺了挺胸,向着大廳的出口走去。
在出口,同樣懸掛着一幅“烽火”的大幅“海報”,那拄着劍的年輕騎士英武地站在大地上,目光如炬。
魔影劇中的“演員”和這年輕人雖有六七分相像,但終究這“海報”上的纔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他從海報前走過,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用無人能聽到的輕聲低低說道:
“再見,兒子。”
然後,山姆離開了。
第0862章 新苗
從豐饒林地到谷地迴廊,從巨石城到索林堡,從戈爾貢河到東境入口的羣山關隘,曾經被戰火焚燬又被嚴寒凍結了一冬的土地都在迅速復甦過來。
從南部地區吹來的暖風掠過索林地區廣闊的原野,搖晃着田地上的綠苗,捲動着索林堡城牆上飄揚的旗幟,旗幟上藍底金紋的塞西爾徽記隨風起伏。
一名身穿黑藍色外套的年輕軍官腳步輕快地走在半開放式的、橫跨在城牆和堡壘之間的連通走廊上,他穿過剛修復沒多久的通道,穿過嶄新的主堡拱門,穿過有着二百三十四年曆史的內堡迴廊,最後輕輕叩響了建設兵團指揮辦公室的木門。
在得到回應之後,年輕軍官推門而入。
一身騎士常服、留着清爽馬尾、氣質英姿颯爽的瑪格麗塔正坐在辦公桌後,她抬起頭,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部下:“有事彙報?”
“是,長官,”年輕軍官行了個乾脆利落的軍禮,一絲不苟地說道,“收到巨石城、紅楓城以及豐饒林地傳訊,二期工程所需的魔網樞紐裝置均已成功啓動,目前平原東部地區網絡主幹已成型。”
瑪格麗塔點點頭:“索林主樞紐的情況怎麼樣?”
“索林主樞紐咝袪顩r良好,所有數據都符合預期。貝爾提拉女士還針對中樞水晶陣列提供了一份非常詳細的觀察報告,報告已經得到專家團隊的認可,相關資料會在整理之後給您過目。”
“呼……”瑪格麗塔輕輕呼了口氣,“我們這麼長時間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距離陛下的全國通網計劃更進一步了。”
“除已經完成建設的南境之外,我們似乎是進度最快的一個大區,”年輕的部下帶着一絲自豪說道,“我們是在一片廢墟中建設,反而比其他地方快了很多——其次是西岸那邊。然後是西境和東境。據說北境到現在纔開始給二期工程做準備……”
“這是因爲帝國把半數以上的工程力量和數不清的人力物力都給了我們,”瑪格麗塔看了部下一眼,搖着頭,“而且正因爲東岸是重建區,我們才能進展這麼快——建設兵團以重建營地爲基礎,一邊設立營地一邊推進魔網樞紐,又有索林巨樹這樣便利的‘基礎設施’,這些條件都是別的地區不具備的。”
“……您說的很對。”
“不說這些了,”瑪格麗塔擺擺手,“主幹網絡只是第一步,而且是其中最簡單的一步,要讓各大主要城市連接成網並不困難,難的是城市周圍還有數不清的鎮子甚至村莊,而這些都在陛下的計劃中,是必須要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