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06章

作者:远瞳

“我想做一些後續的研究,”高文坦然說道,“我們在場的這些人和神明關係微妙,我們對神明的力量和弱點都很好奇,所以我們需要‘上層敘事者’。而且我也想驗證一些個人的猜想——一個解除了大部分神明特質的‘神明’,你們的存在形式本身就令我非常好奇。”

他說着自己的想法,態度平靜坦盏刈⒁曌拍热鹛釥柡投磐郀柼兀z毫沒有掩飾目光中的好奇與探究。

“上層敘事者”是他從心靈網絡中搶救出來的最寶貴的財富,這是獨一無二的神明樣本,包含着神明誕生、消亡、重生的整個輪迴,又有着剝離神性和人性、消除了精神污染、安全可控等不可複製的特質,因此高文才會想盡辦法把“祂”留下,甚至把新生的帝國計算網絡都命名爲“敘事者神經網絡”。

面對高文的回答,娜瑞提爾略顯侷促不安地收攏了自己的部分肢體,龐大的身軀輕輕晃動了一下,帶着嘆息說道:“所以,這又是新的‘實驗’項目麼?”

“這確實是個實驗項目,”高文點點頭,“但並非所有‘實驗項目’都是不好的。也存在雙方都認可、都自願參加的實驗,存在無害的實驗,存在互助的實驗……”

“我知道,”娜瑞提爾打斷了高文的話,“這些知識……我還是懂的。”

高文揚起眉毛:“那你們的意見呢?”

杜瓦爾特微微閉上了眼睛,娜瑞提爾則在數秒鐘的沉默後輕聲說道:“這對我們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們本就是應該消亡的個體,就如您曾經說過的那樣,現實世界中並沒有我們的位置。當然,如果您堅持要這麼做,那就做吧……”

“但我更希望這一切建立在公平合作而非強迫的基礎上,”高文搖了搖頭,“曾經的永眠者教團已經不復存在了,這裏是塞西爾,執行着塞西爾的秩序——我不想逼迫你們。”

杜瓦爾特睜開了眼睛:“我們需要一個理由。”

高文靜靜地看着對方,幾秒種後才慢慢說道:“就當是爲了記住那些曾經生存在一號沙箱中的人。”

娜瑞提爾移動了一下自己長長的節肢。

“一號沙箱的歷史已經結束了,裏面曾經的居民也不復存在。現實世界中的人死去之後,會有他的親友記着他,會有他的鄰居記着他,甚至哪怕無人記着,他也總有骸骨留存於世,然而那些沙箱虛擬出來的人格,現實世界中無人記得他們,網絡中也沒有他們的遺骨,”高文平靜地說道,“娜瑞提爾,杜瓦爾特,你們——就是他們最後遺留下來的東西。

“我無意於用這種說法來綁架你們的想法,但我希望你們能考慮到這一點:‘上層敘事者’已經是整個沙箱世界最後的記憶了,如果你們願意以塞西爾公民的身份留在這裏,那麼對一號沙箱裏曾經的居民而言,這也算是一種延續。”

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高文見狀沒有停頓,緊接着繼續說道:“另外,如果你們願意留下,我承諾可以讓你們用某種方法接觸到‘現實世界’。

“你們現在正置身於一個有別於心靈網絡的新式網絡中,這裏沒有什麼沙箱系統,新的終端技術可以讓你們在一定程度上與真正的現實進行交互——我可以把這部分資料給你們,讓你們知道我所言非虛。

“作爲交換,我希望你們成爲這個新式網絡的一部分。當然,你們會受到網絡規則的限制——這限制主要是爲了保護網絡的節點,我可以承諾,它對你們是無害的。

“具體如何權衡,你們自行判斷。”

第0859章 你好,世界

高文說完之後便安靜下來,把思考的時間留給了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

就如他親口說的那樣,他並不希望用逼迫的方式讓眼前這已經褪去神明位格的“神明”成爲敘事者神經網絡的組成“部件”,儘管他確實可以強行控制對方這麼做,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特殊力量直接拆解對方的人格,將其重置之後變成“敘事者核心”,但這有違他的原則。

他打倒一個神明,不是爲了讓自己成爲下一個“神明”的。

當然,他仍然無比希望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可以答應自己的條件,這不僅僅是因爲他確實需要通過對方來進一步研究神明的祕密,也是因爲在他的計劃中,敘事者神經網絡如果想要實現更高一層的“目標”,就必須要有一個類似“上層敘事者”的超級核心存在。

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同時沉默下來,似乎在以旁人無法知曉的某種方式進行着交流,高文所提出的兩點因素似乎確實觸動了這“兩位一體”的昔日神明,他們的沉默便是動搖的體現。

真正的心如死灰是不會有這種動搖的。

終於,那巨大的白色蜘蛛輕輕晃動了一下長長的前肢,帶着一絲猶豫和遲疑,蜘蛛的前半身突然緩緩降低了高度,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白色長髮及地的女孩在一陣流光中凝聚出身形,並順着白色蜘蛛的前肢慢慢走了下來,來到高文面前。

“我想看看……你說的那些資料。”

高文露出一絲微笑:“當然可以。”

……

以上千網絡節點形成的心像世界中,剛誕生不足十日的太陽正照耀在誕生七日的大草原上,誕生四日的青草和誕生一日的野花在陽光與微風中緩緩搖曳,二十六分鐘前重生的上層敘事者靜靜地俯臥在一座小丘旁,有絢爛的光幕環繞在那巨大的蜘蛛軀體旁,知識與信息的溝通正在一點點進行。

高文站在不遠處的山崗上,赫蒂、卡邁爾、維羅妮卡與尤里等人站在他身旁。

“陛下,”塞姆勒低聲打破了沉默,“您確認這樣做是安全的麼?”

“上層敘事者已經不再是神明瞭,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如今只是兩個強大的網絡心智,而且置於整個敘事者網絡的監控下,”高文知道每一個接觸過上層敘事者的人都會有塞姆勒這樣的擔憂,因此他充滿耐心與理解,“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這麼做是有必要且安全的。”

尤里忍不住皺着眉:“他們有朝一日會恢復神明的位格與力量麼?”

“這正是我們研究的基礎之處,也是新忤逆計劃中與神明對抗的關鍵一環,”高文說道,並看了站在旁邊的維羅妮卡與卡邁爾一眼,“在場很多都是經歷過那次事件的人,我們應該都清楚上層敘事者這個神明的如何誕生的——”

馬格南立刻回答:“是一號沙箱中數以百萬的虛擬心智虔招叛觯瑢е铝松蠈訑⑹抡叩恼Q生和覺醒……”

“沒錯,上層敘事者是數百萬虛擬心智的精神投影——但如今這數百萬虛擬心智已經不在了,如果我們的理論模型正確,那麼在失去了這些精神投影的干擾之後,如今的上層敘事者就不可能再成爲一個神明,而如果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以‘網絡管理員’的身份在敘事者神經網絡中活動,成爲兩個公開的、沒有神祕感的、無需膜拜的個體,那麼也不會再有針對他們的信仰產生,即便偶爾產生了小部分的‘追隨團體’,也無法達到形成神明的規模和‘純度’……而我們,必須跟蹤監控並驗證這個過程。”

高文不緊不慢地說着,隨後他沉默了幾秒鐘,接着說道:“此外,我們還曾猜測是人類集體思潮的混亂性導致了神明不斷走向瘋狂,因此我們也要同步驗證,在沒有任何思潮感染的情況下,一個被置於‘安靜環境’的神明是否還會出現精神不穩定的情況。

“我們有必要確定,神明到底是不是被凡人的思潮逼瘋的。

“直接用真正的神明或帶有污染性的神明樣本來測試太危險了,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是現階段最安全的‘測試目標’。

“雖然他們已經失去神明的諸多特質,但有一點是未曾改變的——他們是大量思潮的集合,是凡人心智與精神混合催化而成的‘聚合體’,而這種‘聚合體’特質,就是我們現階段要研究的最主要目標。

“至於失去神明位格、退化跌落之後的神明和完全體神明之間所偏差的那部分數據,那是現階段的我們還無法插手的領域,只能暫時擱置。”

“用弱小的人力去挑戰強大的偉力,用有限的已知去探尋未知,用相對真理去不斷接近絕對真理,”當高文的話音落下之後,維羅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這位來自上古的忤逆者深深地看了高文一眼,“這確實是研究者的思路。”

“但這個計劃本身也確實有一定風險,”卡邁爾嗡嗡地說道,“雖然目前來看,各環節都有安全保障,但上層敘事者是已經失控過一次的‘神明’,將其置於我們新建造的網絡中,且讓其擔任重要節點,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真的出現失控或污染,應該怎麼處理?”

“第一重保險,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的心智並不能在整個網絡隨意轉移,他們只能轉移部分感知和交互界面,而帝國計算中心是他們‘本體’的容器,這個計算中心是隨時可以物理斷網的;

“第二重保險,所有浸入艙裝置在出廠時都設定了一個物理性的熔斷保險,和當初永眠者那種不設限的大腦連接不同,浸入艙可承受的精神波動是有極限的,超限即斷,而神明級別的精神污染在強度上遠超過這個閾值;

“第三重保險,是帝國完善的居民管理制度以及各地計算中心的安全規範,再加上遍及全國的魔力監測裝置。異常人員和未授權的魔力波動會第一時間被發現,這一點,想必在場的大主教們都很清楚——當初塞西爾境內的邪教徒就是這麼被抓乾淨的;

“第四重保險,是我本人。”

高文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並沒有把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完全‘釋放’,這算是最終極的一層保險。當然,這個保險有時效性,如果我本人‘不在’了,那麼這個手段也會失效,所以主要的預防手段還是以上三條。”

“我想這已經足夠了,”卡邁爾沉聲說道,“風險不可消除,只能減弱,您的措施至少在現有的技術條件下已經把風險減到了最小。”

現場的人在思索中慢慢點起頭來,似乎已經接受高文和卡邁爾的說法,但維羅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我還有一個問題。”

高文看向這位前朝公主(以及前前朝公主):“你說。”

“保險措施先不提,我們的實驗內容……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知道麼?”

“知道,”高文毫不猶豫地說道,“實驗內容也包括在給他們的那些資料中,這是一次公開透明的契約,一切都已擺在檯面上。”

現場的尤里等人先是一愣,緊接着紛紛露出了驚訝、意外的神色,顯然沒想到高文會把那些聽上去便容易刺激到測試者的“實驗內容”都直接告訴“上層敘事者”,但手持白金權杖、始終表情淡然的維羅妮卡卻在靜靜地看了高文幾秒鐘之後突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我就放心了。”

“很多失控甚至毀滅性的實驗災害最初都源於契約上的一點隱瞞,”高文同樣微笑起來,“隱瞞的東西越多,暴露之後導致的反噬就會越大,而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凡是擔心被暴露的就一定會暴露——這點在一項長期的,且測試者具備危險性的實驗中顯得尤爲致命。

“所以不如把那些可能導致反噬的內容都拿出來,要麼不籤,要麼籤個安心。”

就在高文話音剛落的時候,平原上的風向突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所有人都心有所感地停下交談,許多道目光不分先後地投向了不遠處。

那絢爛的光幕終於收攏了。

巨大的白色蜘蛛承載着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緩步來到了山崗上的高文面前。

永眠者們帶着緊張與期待混合的複雜心情看着這一幕,連赫蒂都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唯有高文與維羅妮卡帶着始終如一的淡然,他們面帶湹⑿Γo靜等待着娜瑞提爾與杜瓦爾特的回覆。

“我們同意,”杜瓦爾特聲音平靜地說道,“我們同意契約上的一切內容——只要您能履行契約上的一切承諾。”

“打動我們的不只有您的條件,還有您在契約中表現出來的……坦眨蹦热鹛釥栞p聲說道,“還好,我們都能接受。”

高文這時才微微呼了口氣,隨後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那麼,準備好和真實的世界好好打一次招呼了麼?”

……

偌大的帝國計算中心內,精密先進的心智樞紐正在平穩咝校S護設施的工作人員們正在各處忙碌。

位於二層以上的一間間機房中,一個個整齊排列的浸入艙艙門緊閉,上千名正處於深度連接狀態的永眠者、技術人員、志願者正靜靜地躺在這些連接設備中,而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造物之一,正在他們頭腦聯合形成的心智空間中逐漸完善、逐漸成熟着。

在平常的衣裙外面隨便套了一件白色長袍的瑞貝卡站在偌大的思維大廳中,站在正發出低沉嗡鳴的心智樞紐前,兩眼放光地看着這偉大的技術結晶。

詹妮站在她身旁,另一邊的則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尼古拉斯·蛋總。

“我最近都在忙着研究飛行器項目,”瑞貝卡突然對身旁的詹妮說道,“沒想到你們研究院和機械製造所不聲不響就把這套東西搞定了……”

“來自永眠者的技術本身就是接近成熟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將他們的原始符文進行優化重組,以及和魔導技術下的符文體系進行‘接駁’,這正是符文研究院擅長的領域,”詹妮帶着一絲靦腆的笑容,輕輕挽了挽耳旁的頭髮,“不過最終能實現還是大工匠的功勞——心智樞紐裏面用到的零部件幾乎已經觸及了現有加工技術的極限,如果大工匠沒有親自出手,還不知道要在工廠裏出多少廢件才能組裝出這麼一套心智樞紐。”

“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又要有起源實驗室可用了,”瑞貝卡帶着一絲興奮說道,“有了起源實驗室,我就能想辦法測試祖先大人提出的高空飛行器以及高速飛行器兩個項目了——要不成天在現實世界裏摔實驗機,現在姑媽看見我的時候眼睛裏都冒着血光似的……”

“高空和高速飛行器?”尼古拉斯有些好奇,“龍騎兵纔剛剛開始量產沒多久,就要進行下一代的飛行器開發了?”

他顯然關心這點——因爲對他而言,新的項目往往就意味着新的訂單,而新的訂單就是他最大的樂趣來源。

“開發是永遠不會停下的,不過祖先大人要求的高空和高速飛行器現階段也不是爲了實用量產——主要是爲了驗證一些東西,”瑞貝卡隨口說道,“我們想看看更高處的魔力環境,測試飛行器在極高的高空飛行會有什麼反應,以及測試現有的龍語符文驅動極限在哪……”

每當談論起技術領域的事情,瑞貝卡的話就格外多,詹妮和尼古拉斯對此早已習慣。

不過瑞貝卡的滔滔不絕很快便被一個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

明亮寬敞的思維大廳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由低到高的鳴響。

緊接着,鳴響聲又變成了某種低沉悅耳的嗡嗡聲,和心智樞紐本身的嗡鳴聲交相輝映,又有突然湧出的大量符文投影在心智樞紐周圍浮現出來,彷彿一股龐大的數據正接入網絡,並調整着心智樞紐的咝行省�

瑞貝卡三人(球)好奇地看着這一幕,他們看着心智樞紐周圍突然湧現出來的大量全息影像,聽着周圍越來越明顯的嗡鳴聲,突然間,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瑞貝卡彷彿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在謹慎地、小心地觀察着這個世界,她眨了眨眼,視線落在了心智樞紐的中段。

在那紛繁刷新的符文與線條中,突然躍出了兩個單詞。

在整個帝國計算中心,在這裏的每一處魔網終端上空,都投影出了兩個單詞。

“你好,世界。”

塞西爾2年,復甦之月45日。

敘事者神經網絡在這一天正式誕生在塞西爾帝國,並第一次問候了這個世界。

第0860章 復甦

龍裔們離開了,帶着一份代表兩國締結正式外交關係的文書,以及一系列的商業計劃、外交計劃、技術和文化交流計劃書離開了。

與聖龍公國建交的正式新聞則很快出現在塞西爾城的街頭巷尾,出現在帝國新式通訊網絡能覆蓋到的每一座行省和每一座城市,出現在魔網的廣播和市民手邊的報紙上,成爲了公民們未來數日間茶餘飯後的談資,成爲了商人們接下來幾個月的投資靈感,並最終將沉澱爲帝國的執政官和書記官們未來很多年的事業。

愈發溫暖的日子裏,城外的田野已經遍佈綠色,從平原和丘陵方向吹來的風中早已不帶寒意,唯有夏日臨近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明顯。

一股微風拂過開闊的起降場,黑色的巨龍從天際劃過,並平穩地降落在用白色反光塗料標註出的區域內,黑色鋼鐵裝甲的側面流光湧動,因各種極限測試而積累起來的廢能通過晶格結構不斷釋放到空氣中,在巨龍身邊形成了一片不穩定且熱浪翻滾的氣旋。

當氣旋漸漸散去之後,在單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短袍的瑞貝卡和身穿淡綠色收身獵裝的索尼婭才走上前去,來到正在低頭檢查裝備的瑪姬面前。

“非常漂亮的飛行,瑪姬!”瑞貝卡高興地笑着說道,“尤其是最後一段的加速!!”

“但仍然沒能突破‘飛彈極限’”瑪姬晃了晃腦袋,有些遺憾地說道,“我感覺就差那麼一點點了,但加速的最後階段魔力總是會逸散掉……”

“是啊,又差一點點,”瑞貝卡撓撓頭髮,“明明在起源實驗室裏沒問題的……那個極限速度怎麼就是闖不過去呢?”

來自白銀帝國,目前作爲塞西爾和白銀帝國間的交流大使,且兼任塞西爾飛行器項目顧問的索尼婭聽着瑞貝卡的唸叨,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帶着一絲感慨輕聲說道:“飛行物的極限速度啊……也是困擾精靈許多年的問題了。”

“除射線類或閃電術之類的‘瞬達魔法’以及詛咒、幻術等‘無路徑法術’之外,所有飛彈、火球、冰錐等需要實體飛行的法術均存在的速度上限麼……”瑪姬輕輕挪動着自己龐大的軀體,一點點趴在地上,用一種比較舒服的交談距離說道,“‘飛彈極限’這個名字倒是挺貼切的。”

“我們精靈其實更習慣把它稱作‘實體飛行速度屏障’,”索尼婭在旁邊說道,“因爲遇上這個速度極限的不只有法術飛行物,根據我們幾千年來的觀察統計,自然界中任何會飛的生物也都不能突破這個速度,甚至巨龍貌似也不能——凡實體,皆極限,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瑞貝卡眨了眨眼,有點困擾地抱住了腦袋。

測試現有飛行技術在飛行高度、飛行速度上的極限,並尋求突破方向,這就是魔導技術研究所在飛行器領域的下一個探索目標,而瑞貝卡帶領的團隊已經爲此展開了一系列的測試,他們今天在這裏要測試的,就是鋼鐵之翼的極限速度——測試結果一如既往令人遺憾。

“要是一直拿不出點結果,祖先大人會生氣的……最起碼得找到原因啊……”

“我們再來一次吧,”瑪姬突然打起了精神,仰起脖子說道,她眺望着遠方已經滿目綠意的曠野和更加遙遠的黑暗山脈,語調微微上揚起來,“再飛一次!”

瑞貝卡有點擔心地看了對方一眼:“你不要休息一下麼?”

“已經休息好了——龍裔的恢復速度可比你們人類強得多,更何況我飛行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機器在出力,”瑪姬語氣中帶着笑意說道,“而且我也想再飛一次——復甦之月已經臨近尾聲了,我看到遠方的巨人木林都已經繁茂起來,那邊有很漂亮的景色,我要飛過去看一看~~”

瑞貝卡聽着對方描述的風景,心情立刻便跟着愉快起來(她的心情總是很容易愉快起來),她也眺望着遠處的風景,臉上帶着開心的笑:“真的哎,到處都是綠色了,不愧是復甦之月的最後一週……那好,我們再測試一次。啊,我突然有個想法!”

“想法?”瑪姬先是被瑞貝卡最後的叫聲嚇了一跳,但很快便想起來對方的想法總是新奇有趣的,頓時好奇起來,“什麼想法?”

“你帶個能記錄影像的魔網終端上去,從空中拍一段巨人木林和黑暗山脈好不好?”瑞貝卡興奮地比比劃划着,“你看,雖然我們有龍騎兵了,但普通人仍然很難有機會體驗飛在天上的感覺,更不知道自己世世代代居住的大地是什麼模樣的——你記錄一段,然後我們送到魔網廣播中心去,吉普莉小姐肯定會很高興的。”

“魔網影像麼……”聽着瑞貝卡腦洞大開的構想,瑪姬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跟上思路,露出了一個帶有二十八顆獠牙且寬達半米的微笑,“好主意!”

……

戈爾貢河東岸的帝國大道上,描繪着劍與犁徽記的車隊正駛過河岸與平原之間。

“我們已經離開塞西爾城很遠了,甚至遠到了魔能列車都還沒覆蓋的距離,”紅髮的龍印女巫阿莎蕾娜看了一眼坐在車窗邊上的戈洛什爵士,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如果真捨不得,就應該在塞西爾城的時候多和瑪姬聊聊——別說你們聊了很多,我指的是那種父女兩個好好坐下來聊聊日常,一起喫個飯下個棋,像正常的家人般相處而非上下級見面般的交流。”

“我……”戈洛什從窗外收回目光,張了張嘴,到臨頭卻只能一揮手,“我嘗試了……”

“倒也是,看得出來你努力過,”阿莎蕾娜搖搖頭,“你這些年都沒少跟別人學習怎麼開玩笑以及聊天,而且根據我對你的瞭解,你在塞西爾城那幾天和瑪姬的相處應該也算是你們父女過去幾十年裏最融洽的幾日了吧。”

“算是吧,”戈洛什想了想,帶着一絲無奈卻又欣慰地說道,“她都願意對我笑了。”

“那是禮……算了,”阿莎蕾娜話說到一半擺擺手,“已經很好了,畢竟每個人的情況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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